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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的这家公司,属于中等偏下的那种。其实公司规模怎么样,对我来说,关系不大。只要提成给得高,工作环境好就行。当时跳到这家公司,主要就是冲着老板开出的高提成,这是我所知道的这个行业中最高的。   公司的老板陈总对我相当信任,工资也给得很高,这在以拿提成为主的销售人员里面算是很难得的。做为回报,我对的公司的销售流程和管理方案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也都被采纳了。   但今年年初,情况就变了。陈总的七大姑八大姨小叔子小舅子等等有不少人进了公司。这些皇亲国戚刚到公司时还没怎么着。可过了半个月,对公司的业务熟悉一点后,便在担任起一些职务,对公司业务指手划脚,不管懂不懂,都要搀和一番。按公司现在的规模,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管理人员和部门,这只让公司的运转变慢,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这里面最过分的就是陈总的小舅子卢翔,自从他当了公司的副总,公司工作环境立刻来了个大变样,初步估计比过年前糟糕3.5倍。这位卢副总在公司里做的事情不多,一般只是指点指点工作,找两个人过来训训什么的。   亲戚掌权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回见了,圈内很多公司都是这个德性。我很婉转的跟陈总提点关于这方面的意见,可是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懒得再去说。反正该我的钱也不会少,惹那么多事干嘛,义务尽到就行了。   不过这种污七八糟的环境,对我的工作情绪产生了很大影响。上班的时候,没了开发新客户的兴趣,只维持着老客户的业务联系。没事的时候就上网聊天,或是出去转转。   卢翔对我这种表现相当不满,不过他拿我没什么办法。凭那些老客户的支撑,我的业绩在公司一样位列三甲。这一个月以来,已经有两个业务员离职,而他在这两起离职事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虽然开会时他把那两个业务员说得一无是处,但心里面应该是明白的。因为最近他收敛了许多。   不过我得承认,这家伙还是有点脑子的。针对我这种喜欢外出溜达兼迟到的员工,他通过考勤纪律来约束,大大加强了处罚的力度。   为了不使我辛苦做来的提成变成公司财产,只能按时上下班。既然在公司做,就要像个样子,咱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只不过闲得无聊时,我还是会以非常合理的借口出去逛逛。最近市场疲软,就像八十岁的老爷爷一样,阳痿得厉害,公司里也没什么气氛,死气沉沉的,不出去透口气实在太难受了。   ※※※   到了公司,打好考勤卡,只迟到了3分钟。还好,问题不太严重,在这个时间范围内不会招来经济制裁。扫了一眼销售大厅,二十几个销售部门的同事都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或在键盘上狂敲,或猛翻工作记录本,个个做出一副勤奋向上的样子。   坐到座位上,迅速打开电脑,拿出资料夹、记事本等东西辅在桌子上。对面的李薇跟我打招呼:“吴经理,早。”   “早。”我点上支烟,舒舒服服的吸上一口。   李薇二十岁刚出头,和我差不多同时进入这家公司。她那时候刚入行,老板就让她做了我徒弟,一直坐在我对面。这个小丫头人既勤奋又会说话,加上相貌身材俱佳,除了我教,公司其他的老业务员也愿意为她作义务教员。她在过了最初的两个月适应期后,开始飞速进步,上个月的销售业绩居然做的比我还好,排公司第二。   她问我说:“吃过早饭了吗?”   我说:“没迟到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吃早饭。”   “昨天刚跟你说过,早上空腹抽烟对身体不好,你怎么不信啊?”   “我没说我不信啊。”   “那你还抽?”   我又深吸一口,说:“早上刷完牙,抽根烟很爽的,不抽烟的人不知道,再说我也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李薇笑了笑,拿出一杯豆浆,放在了我桌子上。   我有些奇怪:“你给我买的?”   李薇点头道:“是啊。”她昨天在网上看到,不吃早饭得癌症的几率非常高,而早上喝豆浆又是很有好处的,没想到今天早上就给我带上了一杯。   “啊,那可多谢了。”   李薇走过来,把我的烟抢了下来,放在烟灰缸里熄了。“你先喝了吧,然后再抽烟。”   “你怎么搞得跟我妈似的。”我嘴上开着玩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小丫头真有良心啊,也算我没白带她。   李薇小脸一红,说:“真讨厌,好心没好报。”她每次说“讨厌”的时候,嘴巴都会微微撅起,鼻子微皱,眼睛睁得圆圆的,这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我哈哈一笑,拿过温热的豆浆,两三口就倒到了肚子里,然后把烟又点了起来,然后打开网页,关注一下今天的价格走势。喝了这杯豆浆下去,胃里舒服了许多,以后天天早上喝一杯,料来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这时我桌上的公司内线电话响了,电话那头陈总说:“吴越,到我办公室来。” 第一章 工作(中)   公司的老板名叫陈天祥,40岁不到,早年是一家国企的干部,后来辞职到浦海经商。经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就是:“做生意的道理就是做人的道理,要想做好生意,先学着做人。”我一直觉得这话是非常有道理的,充分权势栓释了为什么奸商容易暴富。   这段时间公司的工作气氛不好,销售额也下降了很多。我作为销售主管,已经被陈总找去谈过好几回。他总是让我提点意见,扭转公司目前的状态。   说是听我的意见,但每回还是他说得多,而我说得少。陈总在长篇大论的讲话方面极有天赋,经常说的我头晕眼花,让我想起上学时听校长讲话的情景。   进了陈总的办公室,他正在通电话。我冲陈总点了点头,他指了指沙发,让我先坐下。陈总在讲的是方言,显然和他通话的是他的同乡。我到这公司快一年了,对于陈总的老家话十句里顶多能听懂半句,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对我们国家语言神奇赞叹不已。   陈总挂了电话,先是和我讨论了一下当前的市场形势,然后表示对我这段时间状态的不满,指出我工作不力,没能及时带领销售队伍转变思想。   在他说了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开始问我,怎么样才能尽快扭转公司大幅下降的销售额。   我想了想说:“现在虽然市场疲软,但每天整个市场的成交量还是不低的。我们应该争取多打电话,多联系客户,争取更多的成交机会。”   陈总听了我这句没营养的空话,点点头,表示满意,我心里面也松了口气。看来以前应付老师的表态在这里同样有用。   他又说:“最近不光是销售部,其他部门的人工作状态也不好,效率大不如前啊。公司现在的工作流程都是由你参与制定的,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这么明显的原因还要来问我?把你家的七姑八姨九叔十舅都弄出去,情况马上会好起来。这个道理我说过不止一次,但显然没任何成效。再多说就是废话,如果我敢坚持自己的意见,恐怕没一会隔壁办公室的卢翔就会过来让我先滚蛋。而眼下我还没有辞职的想法。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应该是低迷的市场使我们公司的人员情绪受到了很大影响。等销售成绩上来,情况自然会好起来的。”   陈总点点头,说:“有道理。”   我见说的差不多了,便站起来,说:“陈总,没别的我下去做事了。”   陈总说:“你去吧。对了,过两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来,跟我们谈谈进口材料的事情,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说:“听陈总吩咐。”然后就下了楼。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点了支烟,继续看我的网页。刚才陈总跟我说的这些问题,基本上不是我能处理的。我左右不了市场,也没法对公司的现状做什么改革,还是轻轻松松过一天最好,等陈总想通了自己去折腾吧。   快十点的时候,两个电话让我一下子忙了起来。   通北一家焊管厂的陆经理打来电话,急需200多吨材料。还没等我安顿好,钱州的小徐又打来电话,他们厂里需要700多吨材料,也要得很急。这一下子就让我忙了起来。总共近千吨材料,十几个规格,公司跟本没这么多库存,必须从市场调一部分货来补充,我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只有抓李薇来帮忙。当初她就是这样被我调教起来的。   这两个客户,是我入行不久后联系到的客户。这几年不管我跑到哪家公司,他们都从我这里拿材料,算是最好的那种客户。平时也不用去推销材料,他们要进货时自然会联系我。这得益于我和他们近三年的长期友好合作。   陆经理这些年来,用量很稳定,每个月500吨左右。而小徐所在的钱州天宇钢结构制造公司,这几年发展相当快,月用量从最初的三百来吨到现在的近两千吨,一直在稳步增长。   我和李薇忙活了一早上,几乎没闲着,找材料、议价、报价、做合同,一直忙到快十二点,工作餐也没赶上。我对李薇说:“唉,看来中午又要破费一下,请你吃饭了。”   李薇说:“难道你不该请吗?没向你要奖金分成就不错啦。”   “我帮你找材料联系运输的时候,怎么就没吃上过你一次饭呢,也没分你奖金吧?”我冲她翻了个白眼。   李薇嘻嘻一笑,说:“谁让你是我师傅呢。”   这叫什么理论,当师傅的就应该受到这种待遇?无语啊,早点怎么没发现李薇具有奸商本质呢。   一想到吃饭,我的肚子就开始大提抗议。强忍着又等了一会,两家的合同和电汇凭证传真了过来,我送到财务那里去审核,马上和李薇出了公司去吃饭。   我们打了个车,去了离公司不太远的一家咖啡厅。李薇对这里的牛排很感兴趣,基本上每次帮我做事而耽误了吃饭时,都会到这里来。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散坐在四周,毕竟这个城市的闲人还是很少的。有几个正在啃牛排的家伙,估计是和我们一样,错过了饭时。   坐下来之后,服务员立即出现在我们旁边。我对牛排没什么研究,而且除了和李薇在一起外,基本上不吃这种东西,因此每次都点和她一样的。李薇也非常了解我这个习惯,她直接叫了两份,然后用目光询问我。   我摸了摸不停抗议的胃部,然后伸出三个指头对服务员说:“那个,请来三份。”   就在我肠胃的奏鸣曲唱到第三遍的时候,牛排终于端了上来。我手持野蛮人的就餐工具,以壮志饥餐胡虏肉的气势向面前的牛排展开了猛攻。唯一遗憾的是,咖啡厅并没有放一首配合我气势的音乐。   就在我准备打响第二战役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放下刀子,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我习惯性的说。   “你好,是吴越吗?”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哈哈,怎么,听不出来了?”   “啊?!苏映雪!”我终于听出这个声音,脑子里立时浮现出一个惊艳的面容。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不管她周围有多少人,你总是能第一个认出她,而最后眼里也只有她。随着这段记忆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苦涩。   “呵呵,难得你还记得我。”苏映雪淡淡地说,听不出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两年多没有音信,原有的感情似乎也淡了。   “唉,是想忘了你,但这件事的难度太大,目前我还做不到。”我极力掩饰自己的心情,让她在我的话中听不出什么端倪。   苏映雪在那边笑着说,“好几年没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嘛。”   “变化是有的,不过你听是听不出来的。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怎么,你的电话很难找吗?校友录上不就有吗?”苏映雪笑着说,“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吃饭吧,怎么样?”   “嗯?你在浦海?好啊,我下了班去找你吧。”我心里又涌出些异样的感觉,似乎失望已久的事情突然又生出些希望来,声音中不可抑制的带出些兴奋。   “我在凯悦宾馆,8806房间。”   约好的时间,我挂了电话,脑子里想的全是将要到来的重逢。   李薇问道:“是你的老情人吧?接个电话就这么兴奋。”   “我有兴奋吗?”   “怎么没有?”   “那就对了。大学校友啊,好几年没见。”   “看你色迷迷的,光是校友那么简单吗?”   我严肃的说:“小姑娘,说话要注意,你不应该把一个这么恶心的词用在我这样一个正直、纯洁的人身上。” 第一章 工作(下)   苏映雪是我的大学校友,严格的说是我的师姐。她虽然比我还小了几个月,但却比我高一级,和我同院同系。   在学校的时候,很少有女生愿意和苏映雪一起出现。不管多漂亮的女孩,站在她的旁边都会失去光彩。她的外貌、气质都让人无可挑剔,在我二十多年所接触过的女性中,她是最漂亮的一个。   苏映雪最让人羡慕的,是她的家世。据学校里的传说,她的家里非常有钱,至于有钱到什么程度,则众说不一。有说几千万的,有说几亿的,对于出身于贫苦大众的我们来说,这些数字没有多大区别,总之是我们父母几十辈子也挣不到的。   这样一个美女在学校里,自然是万众瞩目。最早几个学校里有名的校草去勾搭苏映雪,都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的。还有一个自认为有钱的家伙想对她展开金钱攻势,结果两人吃了一次饭,那位仁兄就再也没敢和苏映雪联系过。据说那顿饭花了五位数。那位仁兄没带够钱,最后还是苏映雪买的单。   因为当事人的知名度,这些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学校。在那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去招惹这支带刺的玫瑰。后来听说,她早已经有了男朋友,是不过是非本校人士。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总之是给了大家一个不去招惹她的借口。   但是,我和苏映雪之间却有一种很特别的关系,甚至有幸得到过她的拥抱和香吻。我们还经常一起出现在一些学校里的恋人专用地区。在别人眼里,我们两个已经够的上男女朋友的关系了。我自己也一度沉浸在这个梦里,直到她毕业去了美国读书,我才清醒过来。通过几封书信后,我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从内心深处来说,我对于即将见到她很是有些激动和期待。虽说这么多年没见,可当时在学校里的那种感情又开始弥漫开来,让我对她生出些幻想。不过在社会混了这些年,也让我变得实际了许多,知道幻想始终是幻想。   老奸巨猾的我,并没有让李薇看出内心的汹涌,表现的十分沉稳。出门后上了出租车,我对司机说:“凯悦宾馆,麻烦快一点。”   李薇说:“你干嘛,不回公司?你不回去我可要回去。”我这才回过神来,马上告诉司机正确的地址,再看看李薇,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道:“唉,魂都飞了,下午还是别上班了吧。”   一回到公司,不幸的事就发生了。我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财务总监叫到财务室。   公司共有五个财务,这位财务总监大人六十多岁,是陈总的大姨妈,姓古。今年年初来公司的,以前好像在银行做过事,现在已经退休了。老太太指着一张电汇凭证传真件对我说:“这上面的金额不清,帐号也不明显,所以不能安排加工,也不能出用资金市场调货。”   我拿过来看了看,正是中饭前小徐传过来的那张,说:“帐号是有些模糊,但没什么问题啊,还是能认出来的。金额上大小写凑起来还是能看到的,跟合同上的金额是一样的。”   “这资金上的事怎么能马虎呢?”老太太对我的解释很不满意。   我又解释说:“这是我的老客户了,不会出问题的。以前的电汇从没出过意外啊。”我看看其他两个财务,希望他们能帮我说一下情况。那两人都低下了头,忙自己的事,装着没看见,看来古老太太平时没少调教他们。   老太太的声音高了八度:“公司有制度,资金上的事怎么能乱来?老客户也不行,等到帐再安排吧!”我又解释了几句,老太太说:“别啰嗦,说不行就是不行。200多万的金额,有闪失你陪得起吗?!你是销售部门的领导,这点道理都不懂?”   老太太的话底气十足,丝毫不像已过天命之年。要是上台唱戏,无数个当家花旦都要失业。我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以及尊老爱幼的传统,直接退了出来。   回到座位上,我开始思忖如何应付这事。今天早上小徐跟我说过,他们这批材料要急用,明天就要送到一部分。现在让老太太一押,只怕加工要拖到后半夜,明天能不能送到还真悬。我真搞不明白陈总家这些亲戚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搞破坏的。   李薇见我一脸的阶级斗争,小声问我:“又押你的加工单了?”   我点了点头,点上支烟狠抽几口。   李薇说:“唉,没办法。现在财务大权都在她手上,只能等等了。”   我想起上周李薇也有一单合同,被老太太以同样的原因压着没加工,送货的时候晚了一天。当时李薇的客户暴怒,电话里的大骂声连我都听得很清楚。李薇一个劲的陪不是,才算是平熄了她客户的怒火。   事后李薇觉得委屈,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一会。结果公司周会的时候,卢翔又把李薇狠训一顿,说她上班不好好工作胡思乱想。那天晚上我陪李薇在酒吧说了好半天话,才让小姑娘高兴起来。当时还想,这么个小姑娘到外地打工,真不容易啊,转眼间同样的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说:“没事,晚几个小时而已。”心里祈祷那笔货款快点到帐。   李薇小声说:“去年的时候哪会有这种事啊,真是的。”   “别多想了,好好做事吧。”我不想李薇因为说这些话被抓着把柄。最近公司人员有些话,会莫名其妙的让卢翔知道。   但她说的话是不错的。过年之前,对于天宇这种老客户,收到电汇传真件后,马上就可以安排加工、进货,可现在钱没到帐财务说什么也不会放款出来。   我抽完这根烟,开始跟运输公司打电话,拜托他们不管多晚一定要在晚上装上材料。又跟加工厂打过招乎,一收到加工单马上先帮我安排加工。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好几年,我跟加工厂和运输公司的关系处理的不错,这也是我比其他一些业务员的优势。得到对方优先安排我的材料的承诺后,才放下了心。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银行完成了一次交割。天宇公司那笔货款总算到帐。我一边催财务那边下加工单,一边让业务部的出去打单。原本可以轻松做完的事,现在弄得跟打仗一样,业务员被老太太折腾得死去活来,财务室也是鸡飞狗跳。卢翔见了这个情况,得意的说,这才有工作的气氛。一直到5点下班的时候,才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   我把全天的工作再回忆了下,觉得万事OK,然后起身离开了公司。 第二章 会面(上)   从公司到凯悦宾馆,搭了一回公交车,又倒了一次地铁,折腾了我一个小时。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里人多得差点把我挤得背过气去。   凯悦宾馆是一家五星级宾馆,位于东新区繁华地段,周围有很多高层写字楼。这地方我刚到浦海的时候过来转悠过,不太难找。   这种高档宾馆我平时极少涉足,主要还是没那个机会。   一进门,就有一个服务小姐迎了上来。我告诉她我要找的人后,她礼貌的向我点点头,让我稍等一下,似乎是到总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带着我穿过一条走廊,上了电梯,直接到了88层,引领我来到了苏映雪的房前,按下门铃,这才鞠躬离去。   门打开,我就看到了久违的苏映雪。“老同学,好久不见啊。请进。”她笑着说。   “对于美女的招唤,我总是会很及时的出现。”我边笑着答话,边打量她。几年末见,她比在学校时更加的明艳动人,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而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简直倒了可以颠倒众生的境界。   苏映雪把我让进了房间。这间房看样子像传说中的总统套房。宽大的客厅差不多有150平米,正中的房顶上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虽然我认不得那些瓶瓶罐罐的工艺品,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和地摊上摆的东西有极大的不同。   我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透过硕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此时华灯初上,浦海最繁华地段的夜景都在脚下,路灯下奔波的人群看起来比有蚂蚁大不了多少,过往的车辆都像爬动的甲虫。   “你比以前胖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属于那种永远都长不胖的人呢。”苏映雪看着我说。   我笑道:“经过我多年的努力,总算告别了难民身材,现在基本算得上是正常人。”   “原来你以前都不正常啊,怪不得尽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   她可真能联系,我说的是身材,她又扯哪去了。   “这几年怎么样?没想到你会做这一行。”   “纯属巧合。做哪一行不一样呢,不都是混口饭吃嘛。”   苏映雪摇摇头:“你做这个有点屈才了。”   “那我做什么?去国企吗?搞研究熬资格?还是去外国人那里出卖自己设计,让他们赚国人的钱?”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喝起茶来,心里不禁有些黯然。   当初到浦海从事这一行,是受过了我高中同学梁波的鼓动。那时候梁波已经从事这个行业一年多了,他向我描述了这个行业的特色。我一听这一行这么有挑战性,而且机会把握的好,钱也来得快,便和已经签好的那家国企解了约,到了梁波为我介绍的一家公司。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无法判断当时的决定是否正确,但这是自己选择路。我当然不会一直做销售,条件成熟,自然会有打算,这不过是行动的前奏,漫长的前奏。   苏映雪认真的说:“其实你本专业相当出色啊,连我都嫉妒呢。你大学里那么多设计都得过大奖,没想到你真放得下。”   “那些小东西,随便做做,上不了台面的。”我装作毫不在意的说。其实那些东西都是专门做给她的,也只有她给我的灵感,才会促使那些东西的诞生。   苏映雪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不做本专业,能成为一个歌星呢,最起码也是个音乐创作人吧。现在还弹吉它吗?”   我笑了笑:“你毕业后,我就很少玩吉它。工作后一直没有碰过。”   “可惜啊,音乐界损失了一位天才。”苏映雪笑嘻嘻的说,像是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   “别,这方面我可有自知之明。写的那些东西,邯郸学步而已。别光说我了,你这几年怎么样啊?”   苏映雪说:“我刚到父亲的公司里做了一年多,主要还在学习阶段。”她看了下表,“我们吃饭吧,等你等得我都饿坏了。”   我说:“好啊,要真饿坏了你,我可真担待不起啊。”   她先带我到了旁边的一间套房。住在这里的是她哥哥。在学校的时候我曾听她提起过,她哥哥叫苏砚海,比我大了四岁,现在应该刚到而立之年。这兄妹两人还真够奢侈的,非要一人住一套房间。   苏砚海的房里坐着好几个人,见到我们进来,都站进来点头致意。但可能其他人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的原因,除了她哥哥,苏映雪并没有向我介绍其他几人的姓名,只说是她们公司在浦海的人员。   苏砚海成熟而稳重,看起来相当的干练。他跟我握了握手,笑着说:“听我妹妹提起过你,你们去吃吧,不用管我。”   我说:“那你们先忙。”又向其他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乎,然后和苏映雪出了房间。上了电梯,到了楼下,我突然感觉舒服多了。刚才在上面时,我虽然表现如常,但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苏映雪问我:“我们吃什么?你想好了吗?”   请她吃饭,当然不必找什么高档次的地方。以她的家世,什么世面没见过,在她面前用不着摆什么谱。不过东新区这边我来得次数不多,也不怎么熟。突然想起来,刚才下地铁后走了不远,路边有一家川菜馆,看上去人很多,应该味道不错。   想到这,我说:“不知道你对川菜有没有兴趣?”她马上露出比较热切的目光,我就知道成了。   于是我们打了一辆车,直奔那家川菜馆。到了地方我却傻了眼,里面已经坐得满满的,要吃饭,只能等了。   在征询了苏映雪的意见后,我们坐到了大堂的沙发上。屏风后面就是大厅,饭店特有的那种就餐时的喧闹,夹杂着菜香,一阵阵的向我们袭来,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中午的牛排可能早被消化掉了。   这位大小姐应该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对这种环境感到新奇。她说这很像大学里食堂的那种热闹。唉,她也不想想,大学里食堂要像这样,我至于那个时候才100多斤么。   苏映雪告诉我,她这次到浦海是考察这面的市场和投资环境,同时跟她哥学点经验。她从学校里出来的时间还不长,这方面有着明显的欠缺。   有关她家的企业,我所知极少,具体做什么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她家的企业重心在珠州,规模很大。这种事情她不说,我绝对不会去问。虽然我也算是经商的,但跟她家的企业没什么可比性。   听她的意思,以后苏家在浦海这面的事情将会慢慢交给她打理。我对她能够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表示了恭喜,可苏映雪摇头说:“我也是没办法。家里除了哥哥,就是我了。眼看着父亲年纪大了,做儿女的当然要多分担些。”她的目光中竟有种极深的失落感。或许她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们闲聊的工夫,一个服务员过来告诉我们,有空位子了。 第二章 会面(下)   吃饭的时候话题就多了起来,甚至一盘菜我们也可以引申出很多相关话题。看得出来苏映雪对这里的味道很满意,吃得相当痛快。   我一直很小心的回避大学里的事情,免得说出来尴尬。如果说学校里我还对苏映雪心存幻想的话,在社会上混了这几年,对我们之间的差距认识的更清楚。而且这次见面,以前的那种亲切感也没有了,从学校出来,生活在不同的社会层面上,那种看不见的隔阂挡在了我们之间。   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的朋友,毕业几年后再次相聚,如果避开学校里的往事,共同话题实在不多。而且我们不从事同一行业,生活工作环境大不相同。   吃了一会,她突然问我:“你跟大学里的朋友联系的多吗?”   “刚毕业的时候联系的多一些,这几年就少了。”这几年自我感觉混得很一般,跟毕业时的设想差了老大一截,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有时上网登上校友录,也没几个留言的,想必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吧。刚从学校出来那会里面可热闹得很。   苏映雪显得很奇怪:“不会吧。我看你跟你宿舍几个人关系都很好啊,怎么也不联系了?”   我说:“联系也有,就是比较少。除了老大毕业后考了研,继续上学以外,其他人情况跟我差不多,死不死活不活的。”   苏映雪说:“搞不明白你们。难道非要做出些成绩来,才能联系?”   我笑着说:“男人的心思女孩你别猜。”   苏映雪笑道:“男人?看不出嘛,不就一个大男孩。”   “你又没结过婚,懂什么?”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见她没反驳,又说:“不是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不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苏映雪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极其复杂,我所能读出来的,就有失望、失落、无奈等等在里面。她自嘲似的说:“不结婚不也挺好么?”   婚姻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对于苏映雪,恐怕尤其如此。虽然她没说,但我也能感觉到。此时的她和学校那时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家族加给她的担子,不知道她现在还有多少事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我觉得说话有些过了,正想解释几句,突然电话想了,一看号码,是梁波打来的。我对苏映雪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喂,啊,我在东新区,一个大学同学刚过来,在一起吃饭……啊,你们吃吧,我就不过去了……嗯,好,你吃完给我打电话吧,好,就这样。”   见我挂了电话,苏映雪问:“是你女朋友吧,找你吃饭吗?”   我说:“是我一高中同学,跟我是同行。我目前光棍一个,没女朋友。”   苏映雪笑了:“想不到你到现在还没找女朋友啊,这不太符合你的风格吧。想必是刚分手吧。”   我这个喝多少酒都不脸红的人,这会居然面孔微微发热,看来今天的辣椒确实很厉害。这个问题如果别人问起来,凭我脸皮的厚度,绝对不当回事。可对着苏映雪,却觉得有些尴尬。   我把杯子里的啤酒一口喝完,咳了一声,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大丈夫当先立业而后立家。”   “哈哈,吴大将军好志向。就不怕空白头吗?”   我说:“哼哼,那也没什么。要是一事无成,到时候随便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对付一下就行了。”   我们两个今天的战斗力极强,一桌子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买了单后,和苏映雪出了饭店。   苏映雪建议说:“吃得太饱了,我们走走吧。”   我自然不会反对,因为这正是我想说的。沿着马路,向凯悦宾馆走去。这一段路不太远,用来饭后散步挺合适的。似乎晚上说的话已经太多,又好像这会并不适合说什么,这一路上我们就这么安静的走着。   一直走到宾馆下面,苏映雪对我说:“上去坐坐吧。”   我说:“不了,你刚到浦海,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把她送上了电梯,转身出了宾馆。   我回头看了看这一直伸进黑夜的建筑,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在夜色下,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顶层的灯光。我叹了口气,点了支烟,使劲抽了几口,心头说不出的烦闷。来之前对于晚上的见面我还是有些期待的,而现在剩下给我的,更多的是失落。   沿着来时的路,我心不在焉的走着。对自己的内心,已经不太清楚了。按理说分开这么长时间了,早就应该绝了对她的幻想,可为什么见了面之后,心里总觉得不甘呢?也许有一天,通过我的努力,能缩小我们的差距,但那也不知道要多久。也许真像她说的,空白头啊!即使我能等,而她呢?女人可最怕老了。   丢掉烟蒂,又觉得好笑。也许当年的那句话她早已经忘了,也许她只是一句戏言,也许我和她之间的一切早已经改变,只有我还把那些当回事。但不管怎么样,我的计划不会变,就算是为了自己吧。   我只顾低头走路,丝毫没留意周边的状况,突然间“砰”的一声,只觉得鼻子被狠狠撞了一下,眼泪差点没疼出来。鼻子里面热忽忽的,伸手一摸,就看到满手的鼻血。   我抬起头,想看看自己撞到了什么,眼前是一个女子,用一又水灵灵的大眼睛,满含歉意的看着我。我用一只手捏住鼻子,让鼻血暂时流不出来,另一支手在口袋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纸巾之类的东西,嘴里说:“好厉害的铁头功。”   那女子说:“对不起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要说这事本身我们两个都有责任,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小姑娘,最起码要比我小上三四岁,再加上她又长得很漂亮,我本来有的几分不满,这会也全没了,说:“没事没事,你以后走路要注意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算是有社会公德心了吧。只不过这几句话捏着鼻子说出来,声音怪怪的,有点像狼外婆的声音。   我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没找着纸巾。真是该死,刚才吃完饭怎么没把那袋纸巾装起来呢。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没有先见之明,谁知道这么倒霉会被撞破鼻子。   这时候一支纤纤玉手拿着几张纸巾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连忙接过来,处理自己的鼻子,说道:“谢谢你啊。”   小姑娘笑了笑说:“是我撞破你的鼻子的,不用谢我。”   我擦掉流出来的鼻血,又在鼻子里塞上一团纸巾。还好,只是一个鼻孔冒血,另一个还能用来出气。“我没事了。”我冲她摆摆手。   女孩说:“真的很抱歉,不过,你走路要小心啊。”   我想起自己刚刚对她说过这句话,尴尬的笑了笑,冲她点点头:“我会注意的。再见。”那女孩笑着说:“再见。” 第三章 醉酒(上)   走了没多远,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梁波打来的。刚接通电话,就听到边一片嘈杂声。梁波几乎是用喊的声音说:“海宫夜总会VIP3号房。兄弟们都到位了,你快点吧。每迟到十分钟罚酒一瓶,自己看着办吧。”还没等我回话,那边就挂掉了。   我低骂了一声,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海宫。   梁波是我高中时的死党,比我入行早一年多。我之所以到浦海来混这一行,主要是受了他的教唆。刚来的时候,基本上一切都是靠梁波照看的。这小子做得不错,两年前又找了个有钱的老婆,夫妻俩就开起了自己的公司,现在一年也能有一两百万的进项,算是一个事业有成者。   梁波曾想让我到他的公司去做,我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一旦两个人有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利益就会有冲突,到时候只怕兄弟就做不成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结了婚,还是生意做成了精,总之这两年来我觉得他和以前的梁波大不一样。虽然还是经常在一起喝酒,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路上道路还算顺畅,基本没有堵车。半个小时后,到了海宫夜总会。这家夜总会在全市来说都算得上很高级的娱乐场所,一般几个人玩上一晚上差不多要一万多块。自从梁波发达了以后,闹腾的场所就从几百块一晚的地方变成了这里。   梁波和他的几个朋友经常来这里玩,每次都会喊上我。一来二去,我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混得很熟。梁波的朋友基本上都和他一样,开着自己的公司。这几个人轮流做东,一周总要来鬼混几次。只要我晚上没事,都会跟他们来玩玩,反正也不用花钱,晚上出来消遣一下也是一件乐事。   经常来这里玩的都是些有钱的大爷,像我这种每次都花别人钱的小白是非常少的。其实偶而请朋友来这玩个一回两回的钱我还是有的,只不过有梁波他们当老板的买单,我也乐得省点钱。   今天晚上有多少人我不知道,除了梁波外,吕良、刘扬和赵东辉三人肯定是在的。只要出来玩,这四个人肯定是一起行动。   进了夜总会,先到楼下的卫生间里把鼻子洗了洗。这会鼻血已经止住了,扔掉了纸团,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我乘电梯到了四楼,找到梁波他们那个包房,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七个人。除了梁波,有四个人是认识的。另外两个人四十多岁,坐在正中间,却从没见过,应该是有点本事的人物。   梁波见我进来,叫道:“还可以啊,不到40分钟,算你半个小时吧,罚酒三瓶。”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了起来。   我跟一圈人告了个罪:“来晚了,不好意思啊。这两位大哥没见过,先给小弟介绍一下吧。”   梁波说:“别废话,都等你呢,先把酒喝了。没看着我们小姐都没叫呢吗?”说完摆了三瓶喜力放在我面前。   我讨价还价:“三瓶太多了,我罚一瓶,意思到了就可以了吧。”   吕良在一旁不乐意了:“你看看,我们喝了多少了,这点酒根本不算罚,只不过让你把差的酒补上。”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瓶子。   刘扬把桌上的半瓶芝华士拿到我跟前:“要不然你把这半瓶喝了也行。”   我见那一堆已经放了十几个空瓶子,再也无话可说。洋酒那东西,我只要喝一点就想吐,便把三瓶酒都喝了。我刚才吃饭吃得太饱,这会肚子里还没多少空地方。这三瓶酒一下肚,涨得难受。   梁波给我介绍了一下那两位面生的人,不出所料,是行业内有些分量的人。今天这几人到这里是先谈正事,再玩乐。我进来那会他们刚说了一半,等我酒一罚完,他们又接着合计去了。   听他们谈话内容,是那两个中年大叔给梁波几人搞了些低价材料,他们正在谈论具体的操作方法。这一年开始,梁波、吕良、刘扬和赵东辉每人拿出一大半的资金来,合在一起搞材料。另外一个孙文晧正在考虑入不入他们的伙,这回看来是旁听的。显然他们的谈话有些隐密,连服务小姐都被请了出去。   他们几个人的计议和我的关系不大,我乘机去厕所释放空间,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挑战。VIP包房自带卫生间,内部装修同样豪华,里面还能够洗澡,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谁会在这里面洗澡。   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还在嘀咕。又过了一会,总算是商议完了。七个人举杯庆祝,这个时候不忘拉上我。   梁波把服务小姐叫了进来。三个小姑娘跪坐在茶几旁,为我们添酒。这时又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颇有几分姿色,正是这里的妈咪洪姐。我们每次到这里来,基本上都是叫洪姐手下的小姐,算是个老熟人。   洪姐进来后,先敬了一圈酒,便出去了。再回来时,带了十七八个花枝招展小姐进来,在我们面前站了一排。梁波先让那两位中年大叔挑选。那两人也不客气,用指点江山的手势,各挑了一个小姐。接着刘扬、孙文晧、赵东辉三人各挑了一个。被挑中的小姐立即坐到点花人的旁边。   梁波见其他人再无表示,对洪姐摆摆手,说:“换一批吧。”剩下的十几个小姐便退了出去。   洪姐坐在了梁波和吕良的中间,嗲声嗲气的说:“哎,你们要求也太高吖,这么好的小姐都看不上。”   吕良拍了一下洪姐的丰臀,笑道:“少跟我装,上次陪我们喝酒的那几个小姑娘一个都没见着,都让你给藏起来了吧?你要是不给我找来,今天晚上就你陪我得了。”   洪姐笑道:“开什么玩笑,年轻漂亮的不要,找我这老阿姨?”   吕良邪邪笑着说:“我就喜欢老的。”   梁波说:“快去快去,再找一批来。”洪姐点点头,再去组织人手。   这里面的小姐只负责陪客人喝酒、唱歌,一晚上要收500块的小费。客人要想有进一步的行动,就要和小姐多勾通了。一般只要谈好价钱,小姐还是愿意出台的。也有对上眼的,小姐愿意免费出台,算是搞场一夜情。这些都算是小姐的个人行为,妈咪是不管的。   海宫对小姐的要求非常严格,质量算是相当高的,一般的小姐轻易进不了这个门。刚才梁波那几个人没有挑小姐,只是因为没有比较熟的。他们挑小姐喜欢找一些能喝能闹的,要是碰着个羞羞搭搭装模作样的,那就没了玩的兴致。不一会洪姐又带了几个小姐进来。那几个小姐一进来就找到各自的目标,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   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小姑娘依稀有点眼熟,她倒上两杯酒,把一杯递到我面前:“吴哥,不记得我啦?我是樱樱。来,敬你一杯!”   “怎么不记得呢。”我接过杯子和她干掉。这里面的小姐用的全都是假名,什么莺莺燕燕的,我从来不费神去记。只不过大家在一起喝酒找乐子,何必那么费神呢。   洪姐见大家都有了女伴,把灯光调暗,再向众人敬了一杯酒就闪了出去。   包房里一下子人多了一倍,唱歌、猜拳、玩骰子,变得热闹非凡。吕良、刘扬那几个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一个劲的找我喝,再加上我这会运气背,玩骰子连输,不一会就被灌了几瓶啤酒。晚上吃的东西还没消化,肚子里越来越胀,脑袋也变得晕忽忽的。 第三章 醉酒(中)   再喝一会,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我看包房的卫生间里有人,便到外面的洗手间解决。一到地方,就忍不住了,伏在水池上狂吐起来。直到把晚上吃的水煮鱼都吐了出来,才觉得舒服了点,人也清醒了一些。我从卫生间的服务员手里拿过手巾,洗了洗脸,准备回去找回这个场子。   回到包房,里面只剩下五六个小姐,和一位中年的大叔,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那位中年大叔正一个人喝着酒,旁边一个小姐在唱歌。刚才梁波介绍这人姓什么来着?靠,居然记不起来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男的,如果我不上去跟他碰碰杯,似乎说不过去。我坐在他旁边,倒上杯酒,说:“来,大哥,干一杯。”   那人看了看我,眼神中有些呆滞,一看就是喝多了。他也不说话,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一口干掉,然后又在杯子里倒满了酒。   没看出来,这大叔喝酒倒是挺豪爽。这架势是要跟我拼酒吗?好歹我刚倒腾出地方,难道还怕了你不成?我也是一饮而尽,再添满了酒。   那人说:“干!”我还没做出反应,他便用他的杯子在我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又干了一杯。对着这位大叔,我怎能示弱,当然还是干掉。   就这样我们一杯又一杯的喝了起来。旁边的小姐除了那位唱歌的,其他人并不说话,只是为我们开瓶倒酒。一连喝了二十几杯,我肚子又胀了起来。夜总会里的杯子虽然比较小,可二十几杯也差不多有四五瓶。   那位大哥(见他喝酒这么豪爽,我在心里对他的称谓变了一下)一连喝了这么多,终于有反应了,他说:“等我方便一下,再跟你喝。”说完便进了卫生间。   我靠在沙发上点上支烟,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我抬眼去寻找那个叫樱樱的小姐,却找来找去找不到人。   “樱樱呢?人上哪去了?”我问旁边一个小姐。   “樱樱?她不在这个包房啊!”   我一听,一下子坐了起来,仔细看看这包房里的几个小姐,好像没有一个是刚才见过的。再看桌上的空酒瓶,竟然全是克罗娜,没一瓶喜力。难道,我进错房间了吗?   这时唱歌的那位小姐已经停了声音,卫生间里传来那个人呕吐的声音。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居然跑到别人的包房里,把一个没见过的人给灌多了。妈的,谁让这里面的装修都一个鸟样呢,谁让这里喝酒的人都把包房里弄的灯光阴暗呢。   我旁边那位小姐对我小声说:“大哥啊,你这位朋友心情很不好,你多陪他说说话,少让他喝点酒吧。”   我问她:“他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小姐点了点头。我心想,一个人叫了六个小姐,这位大哥好高的兴致,不过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呢?   这时那人从卫生间里出来,坐了下来。我倒上杯酒,正想跟他说:“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那人对我大声说:“来,再干。”说完拿起杯子,又喝光了。   我这会真有些哭笑不得,怔了一下,还是喝光了杯中酒,说:“那个,不好意思,我那个进错房间了。”   那人似乎吐完之后,清醒了一点。他又倒上一杯,举起杯子对我说:“我叫顾强,顾问的顾,强大的强。要是不介意,我叫你一声兄弟。你能陪我喝酒,我很高兴。”   我也端起杯子,说:“顾大哥太客气了。我叫吴越,口天吴,超越的越。”   顾强笑了笑,说:“吴越,好名字,好名字啊,这名字可比我的气派多了。来,咱们干!”   按我的意思,喝了这杯酒,再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要闪人。没想到顾强喝了这杯酒,怔了一会,流下眼泪来。   男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尤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是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可要是等顾强酒醒过来,肯定会觉得很没面子。我对那些小姐说:“你们先到外面去,等会再来。”这些小姐都是玲珑之人,马上退了出去。   顾强却是越哭越凄惨。我从来没见过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的,一时间手足无措。想了想,说:“顾大哥,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话有了效果,顾强终于慢慢止住痛哭,说:“酒后失态,兄弟别见怪。”   我说:“哪里哪里。”   顾强好像是存了喝高之心,拿起杯子来就跟我喝。我又不知道他有什么心事,也无从劝起。就这么喝了一会,他慢慢的讲出了心事。   这老兄喝的晕晕忽忽,讲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我听了半天,终于听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顾强是钱州人,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规模应该还可以。他白手起家,十几年来公司虽然发展缓慢,但情况还算不错,一直没什么大问题。前年的时候,顾强高薪聘请了一个叫方宏伟的高级人才。方宏伟这人非常厉害,顾强对他也是高度信任。方宏伟进公司后,顾强的公司开始飞速发展。   从去年开始,顾强公司上上下下都唯方宏伟马首是瞻,很多时候顾强成了一个空架子。有些命令光有顾强的签字而没得到方宏伟的认可,在公司里就没人执行。顾强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方宏伟的所作所为都符合公司的利益。   今年年初,方宏伟突然辞职,去自立门户。方宏伟刚一走,公司上下的骨干全都跟着辞职,跑到了方宏伟的公司里。最让顾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老婆陈曙莲也同时跟他提出离婚,跟着方宏伟走了。   这些人走的时候,除了应拿的薪水没有带走公司任何东西,包括陈曙莲跟顾强离婚时,也说明了不要任何财产,只要顾强同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这个打击对顾强来说是致命的,虽然他的存款一分没少,厂里的固定资产都在,但他的公司已经完全瘫痪了。公司的客户也都跟着方宏伟走了,从过完年到现在顾强的厂子处于停产状态,工人见没活干,也都跑了,顾强的厂子就这样散掉了。 第三章 醉酒(下)   我一边陪顾强喝酒,一边听他的故事。这些事情对他的打击确实相当沉重,怪不得他会这么失态。想必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知心朋友一个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跑到浦海喝闷酒,又被我撞了进来,才有了这么个倒苦水的机会。   其实对顾强最大的打击来自陈曙莲。顾强三十七岁才结婚,陈曙莲比他小了十三岁。两人结婚四年来一直没有孩子。这个问题出在顾强身上,他一方面愧疚,一方面更加疼爱妻子。在公司主要交给方宏伟打理后,顾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陈曙莲身上。当陈曙莲向顾强提出离婚时,顾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今天顾强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内心极度苦闷,从钱州跑到浦海来花天酒地,其实也是在逃避。   顾强倒出了心事,显得轻松了一点。“吴兄弟,你说我做人怎么这么失败呢?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的天,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陈曙莲和他离婚,一分钱不要,应该是对方宏伟相当有信心,想来方宏伟这人在各方面都很出色。我只能劝他想开点,振作点,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强苦笑了一会,又说:“要是我们能有个孩子,可能情况会好一点吧。你说是不是?可我去好几家医院查过,药也吃了不少,可还是不行。”   这个问题同样让我不好回答。不能生孩子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件很痛心的事。我说是或不是,都不太好。我甚至还想,或许是陈曙莲压根就不想给你生孩子,她在那边采取了措施,你再吃药也没用。   我想来想去,最后说:“顾大哥,你看,我没结过婚,也没这方面经验,不好说啊。”   顾强笑了笑:“说的也是啊,来,再喝。”   他这笑容一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看来今晚不喝醉是不会罢休的。我也就不再劝他少喝酒,陪他喝了起来。不过我自己要少喝一点,这么半天没回去,等一下不知道梁波那些人会给我搞什么花样,我得留点量应付那边。   顾强的酒越喝越快,没一会就醉了。他迷迷糊糊的拿出包来,说了声:“叫小姐来买单。”就倒在沙发上了。   我把那些小姐叫了回来,拿出顾强的包,取出3000块钱发给了她们,那几个小姐欢欢喜喜的走了。记得这里的一个小姐跟我说过,她来这里工作就是乘着年轻,挣点钱。这里的小姐正常情况五年内都能挣到100万,到时候回老家找个合适的男人一嫁,这辈子就算满足了。这种收入在浦海,顶得上白领了。我把包塞到顾强口袋里。我又找来了大堂经理,让他把顾强安顿到客房去。   海宫夜总会虽然不是宾馆,但也有高级客房。来玩的人一般都开着车,来花天酒地后,要是喝多了开不了车,或者相中了小姐私下里谈心,客房就派上了用场。   我对大堂经理说:“他喝多了,你们照看一下。帐明天早上一起结吧。”大堂经理说:“请您放心,一定不会出问题。”我点点头,看着他找人把顾强架了出去。   这家夜总会的信誉极好,有他们照看,自然不会出问题。我跟顾强萍水相逢,喝了一回酒,也算是有缘了。既然已经称兄道弟,尽点心总是必要的。   等我回到梁波他们那个包房,里面的人正闹得起劲。他们见我进来,纷纷叫道:“你小子掉到厕所里了?我正要去捞你呢!”“居然躲酒,赶紧过来补上。”   “我上完厕所碰到一个朋友,和他说了会话,酒也没少喝啊。”   这些人不听我的解释,生拉硬拽的跟我喝。坚持了一会,我又跑去吐了一回。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乘着酒意,放浪起来。梁波让服务员小姐放起了迪士高的音乐,打开频闪灯,这些人开始抱着各自的小姐,扭了起来。   我恐怕是这些人里喝得最多的,这会一动一动就觉得头疼,只能靠在沙发上,看他们的表演。两位四十多岁的大叔,这会毫不落后,根本不考虑他们身子骨能不能经受这种剧烈运动,抱着小姐扭得比谁都起劲。   刘扬叫的那个小姐,可能是喝得高兴,这会正站在茶几上拼命的扭着她的水蛇腰。扭了一会,又伸手入怀摘下胸罩,拿在头顶摇了起来。她的行动马上赢得了尖叫,马上又有两个小姐加入了她的行列。三个女人的乳房没有了束缚,随着她们的扭动上下起伏。   坐在我旁边的樱樱,在沙发上不停的扭动着。我知道她很想进入场中疯一下,只不过不好意思把我丢在一边。我拍了拍她,笑着说:“你上去和她们比比,看谁的大。”   樱樱把双乳凑到我眼前,环臂楼住了我的脖子,腻声说:“讨厌死啦,你好坏啊。”   我拍了拍她的丰臀,说:“去吧去吧,我一个人休息一下。”   樱樱不再迟疑,转身加入了疯狂的人们。这些人显然今天非常高兴,一个一个放开了玩。   我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或许是听了顾强的事的原因,我的情绪变得很低落。一个男人到了这个份上,的确是够惨的。只不过我被他灌得也不少,软在这里,是不是也很惨呢?   苏映雪的身影不时的在我脑子里闪过,我再次审视一下这几年的生活,发现自己已经在堕落了。我可是一个有理想有文化有追求的大好青年啊,咋就这样了呢?唉,不过偶而出来放松一下,好像也不太要紧吧?好像有很多的牛人,灵感啊,构思啊什么的,都是在女人和酒精的催化下产生的,可见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吧? 第四章 事故(一)   早上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胃里面翻江倒海。看了看表,才刚刚七点。醉酒后的早上我总是醒的比较早。   躺在床上,对于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喝了很多,一个小姐的胸罩甩到了我脸上,至于是哪一个的,就记不清了。我好像还对那个小姐说,上面的给我了,下面的也脱下来吧。接下来我好像是又吐了一回,然后被人扶上了车。   每次醉酒后醒来,都非常后悔,打定主意以后不再喝酒。可一等到这些难受的感觉消失,我就忘了不再喝酒的决定。   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到楼下吃了点东西,胃里才舒服了点。不管怎么样,今天总算起得早,可以步行上班了。晃悠到公司时,才刚八点多,平常这个时候我才刚起床呢,想起来又有些得意。   过了一会,李薇就到了。她基本上每天都要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做好上班前的准备。这个勤劳的小姑娘看到我这么早就来了,很是吃了一惊。我说:“没想到吧,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薇笑笑说:“早起多好啊。不过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不习惯啊?”   昨天喝得大醉,吐了三回,脸色能好才怪。我说:“是啊,牺牲了一个小时的睡眠,身体还没适应过来呢。”   李薇拿出一杯豆浆放到我桌上:“今天你来得早,豆浆还很烫呢。”   虽然我已经吃过早饭,但这杯豆浆对我酒后的身体还是很有好处的。我说了声谢谢,慢慢喝了起来。   酒后的早上虽然醒得早,可精神却一点都不好。四肢酥软,头晕沉沉的,这种状态只适合睡觉。好不容易坚持到吃过中饭,我逮机会在桌子趴了一会。还没迷糊一会,电话想了起来。我抓起电话,有气无力的说了声:“你好。”   电话那头吼道:“小吴,怎么回事啊?今天早上你送到的材料,居然缺重3.7吨,你是不是在坑我啊?”   嗯,这不是陆经理吗?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说:“老陆啊,你先别急,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   “昨天我跟你订的200多吨材料,我今天过磅一称,少了3.7吨。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老陆的火气依然很大。   “缺重?你是怎么过的磅?”   “电子地磅啊,很准的。我以前进的材料都是这么称的,从来没有差过。称了两遍,都少这么多。”   缺重这种事情算是相当常见,有时候有钢厂的原因,有时是贸易人为的。像我们经营的钢板材料,国家标准规定允许出现千分之三的磅差,超过这个范围就属于不正常。最近因为市场不景气,贸易商送材料时常有缺斤少两的事,但我们公司却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像老陆说的这种一少就是快四吨的情况还是相当少的。他那批材料都是公司自己的库存,入库前都过过磅的,没有缺重的记录,所以不可能是钢厂的原因。加工厂也是一家老字号,信誉相当好,问题也不太可能出在那里。我自己当然也没有做过手脚了,货也是他自己找车拉的,这样下来,我几乎敢肯定问题出在他那边。   不过在火头上的老陆同志口口声声的说过了两次磅,我也不便立时和他争这个。几年下来,对他我还是很了解。我说:“这样吧,陆经理。你先不要动材料的包装,然后写个缺重异议传真过来,我们公司肯定会给你处理的。”又安抚了他几句,挂了电话。   因为心时有底,所以我不太着急,先打电话到加工厂,让那边的人把加工前后的张数、重量以及材料的实际宽度和量度传真了过来,跟送货的单子对照了一下,并没有短缺,我彻底放宽了心。   不一会,陆经理的传真发了过来。我拿到陈总那里让他过目。他问我:“你说怎么处理。”   “我觉得是客户那边过磅的问题。这是个老客户,我想去他厂里,一起称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也显得我们对客户足够重视。”我这也是找借口往外跑。见陈总点头同意,心头窃喜。   回到楼下,我告诉老陆,一会就去他厂里复称,让他借个电子吊称去。他一听我要去,显得挺高兴,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李薇见我要去客户那里处理缺重,也要跟我去。   我说:“你呆在公司多好,跟我瞎跑什么?”   李薇说:“我做了这么久了,还没碰到过这种问题呢。我跟你去学习一下啊,以后碰到这种事情就知道怎么办了。”   这倒也是。她运气一直不错,一般销售员经常会碰到的各种质量、重量、加工等等问题,她还真是一次都没碰到过。我说:“那你去和陈总请假吧。”   李薇一听马上往楼上跑去,不一会就兴高采烈的下来,说:“走吧。”   我说:“我们是去处理问题耶,搞不好会打起来,你没必要这么高兴吧?”   李薇听我这样说,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真的吗?那我们多叫几个人去。”   我笑道:“还煮的呢,走吧。我们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惹麻烦。再说人家是地头蛇,随便叫出几百个小混混,我们要带多少人去啊?”李薇笑了笑,跟着我出了公司。   我们公司地处市郊,离高速公路很近。没一会,车就开上了高速路。公司有三辆业务用车,全是经济实惠的普通型桑塔纳。李薇打开收音机,调到了音乐台,美滋滋的听了起来。   我忍不住说:“你还真当我们是出来旅游啊。”   “就当是旅游有什么不好啊,公司里总有人盯着我挑毛病,出来透透气多好啊。”李薇靠在座位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她这主要还是说卢翔了。我这徒弟带的真是没话说,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不知道怎么的,出了公司后,酒后的不适感慢慢过去,我也精神起来,抽烟也变得有味道了。 第四章 事故(二)   在高速公路上走了十几分钟,李薇忽然问我:“要是真的缺重怎么办呢?”   “不会的。要是真的缺重,我就不会去了。我已经按理论重量算过,就算重量不够,也不会超过国家标准。”   李薇又担心的问:“我们现在是去人家那里啊,要是他们拿那点重量作文章为难我们怎么办?”   我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担心,刚出门的喜悦已经看不到了。难得小丫头出回门,我得给她宽宽心。   “我们要去的这个厂,行车只能吊5吨的重量,而我们公司的板子,都是10吨左右一包的。所以要用吊称称重,必须要用两个行车一起吊,这就需要两个电子称,一包一包的称。每一包的重量,就是两个电子称显示重量之和。只要两个行车吊起来有一个小小的角度,那么重量一定会大于钢板本身的重量。”   李薇听我说完,笑着说:“原来你这么狡猾,我还替你担心呢。”   “这算什么啊,狡猾的人多的是。而且这方法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要是客户存心赖我们,在称上做些手脚,我们一样没办法。”   李薇瞪大了眼睛,说:“啊,那要是这样,该怎么办啊?”   我说:“放心吧,老陆是个厚道人。他的货款已经全部到公司的帐上了,他犯不着懒我们。他这是好长时间没请我吃饭了,心里难受。”   “那我们等于是去混吃混喝了。”   她终于明白了。要是去受罪,我才懒得去呢。不过我还得提醒她:“现在市场不景气,存心玩花样的客户不少。公司一直强调资金安全,款到发货,就是这个原因。你要是碰上,可得小心了。”   李薇叹了口气:“唉,我的几个外地的客户还从来没见过呢。”   我笑道:“你以为见客户很好玩吗?有时候电话里聊得很熟的人,见了面反到话不多。你有没有见过网友?跟那种感觉差不多。”   李薇撇撇嘴:“我才没那么无聊。你一定见过女网友吧?”   我说:“是啊,见到的都是恐龙。像你这样的美女,当然不会见什么网友了。”   李薇轻轻说道:“讨厌。”看着她那副害羞的模样,我心里乐开了花。两个人出门就是比一个人强啊。   开了两个多小时,不到三点就到了通北市。陆经理的厂以前去过一回,有些记不清了。一路上边开边问,又花了半个小时,到了他们厂里。   老陆三十多岁,见我们这么快就来处理他的材料问题,显得很高兴,先拉着我说了会闲话。我给他介绍了一下李薇,这才一起到了厂房。   他已经借来了电子称,我拿出码单,和材料对照了一下,确认没有缺板,包装也完好。陆经理见我确认完毕,便指挥工人开始称板。   从开始称第一包板的时候,我和李薇就把称出来的重量跟码单上的对照,一连两包都比码单上记载的重量略重一点。李薇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顽皮的冲我眨眨眼睛。这一切原本就在我掌握中,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惊喜。   一共二十三包钢板,称完花了两个小时。最后称出来的重量比合同上的要多出620多公斤,在国标范围之内。   陆经理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呢?我用地磅称了两遍,都不够分量啊。”   我给陆经理递上支烟,说:“地磅不太准的。车停的位置如果偏了,重量经常会差很多,我以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这回你赚啦,多了六百公斤呢。”后面这话有些蒙人,就算多,也有限的很。不过我肯定没有坑他,所以说来也不会脸红。   陆经理把拉货的司机叫过来询问,司机说确实有这种情况。老陆就不高兴了,对司机说:“你早点怎么不说,让人家白跑一趟。”   那司机小声嘀咕道:“你中午火气那么大,我哪敢说啊。”   老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说:“没事没事,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好久没见,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陆经理连连向我道歉,然后就指挥工人拆板开工,加班生产。   这会已经快六点了,陆经理直接带我们去吃饭,并说要介绍几个朋友给我们认识。   饭局我是不会推辞的,这是联络感情的大好机会。而且我估摸着他的朋友很有可能也是做差不多的行业,兴许多捞几个客户。通过这种方式结识的客户,要比坐在公司打电话找来的实在。我给陈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晚上和客户吃个饭再回去。   我们到饭店后,陆经理那几个朋友也陆续到来。不出我的所料,他找来的几个朋友都从事着和他一样的行业,有自己的小厂。这些厂如果都能让我做下来的话,用量也是相当可观的,相当于一个大型客户。   李薇很少和客户一起吃饭,起初显得有些拘谨,坐了一会也就放开了。她时不时的讲一些趣事,调节气氛,陆经理那些人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由于我要开车,只喝了一瓶啤酒。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在交换了名片之后,我和李薇返程。   李薇显得很兴奋:“出来见客户还是挺好玩的嘛,以后有机会我要经常出来。既能增进关系,又能拉到新客户,多好啊。”   我说:“不是每个客户都这样的,碰到色狼你就惨了。”   李薇丝毫没被我的话吓倒,“没关系,碰到色狼你顶上去,我怕什么。以后你再出来处理质量问题一定要带上我啊。”   我没好气的说:“你不嫌麻烦,我还怕麻烦呢。万一有个处理不好的,客户就做砸了你知道吗?”   李薇振振有词:“你不是感觉很灵吗?要是不好处理,你也不会去啊。”   “真拿你没办法,是不是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很清楚啊?”   李薇得意的说:“那当然了,你是我师傅嘛,不好好学习,怎么能超过你呢。”   我笑道:“你上个月已经比我做得好了,不用再跟我较劲了,李大小姐。”   李薇很认真的说:“那是你状态不好,不一样的。我希望以后每个月都要比你做得好。”   她这个话让我觉得挺没面子的,“不用这么和我较劲吧。你是很厉害,可我也不是那么差的。”   李薇说:“其实销售并不是你的强项,我要是在这方面不比不上你,那多没面子啊。” 第四章 事故(三)   我问她:“那你觉得我的强项是什么?”   李薇说:“管理策划算一项吧,还有,你对市场的感觉也很灵的。要是去年那一次陈总肯听你的,大量收货,年底公司到少能赚一千多万。唉,可惜这两样东西我是学不来。”   我笑了笑:“他不听我也没办法,反正他赚了钱也不会给我分多少。”   李薇也笑道:“去年年底价格疯长,我看陈总都快后悔死了。”   我说:“没办法,他这人还是很谨慎的。他要是肯冒险,公司早就做大了。”   李薇又问我:“当时大家都觉得市场前景不太好,为什么你认为会大涨呢?”   “这个嘛,主要就是对各种信息的分析解读,加上自己的感觉,做出判断。”   李薇想了想,说:“听起来有些复杂。看来我还是适合老老实实的做销售。”   我说:“你急什么,对市场的感觉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再过个几年,你就有感觉了。”   车刚开进浦海,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小徐打来的。我心里突然一紧,这会已经快十点了,如果没事的话,小徐从来不会在九点半以后打我电话的。   小徐的话简单明了:“小吴,你这次送来的部分材料,今天切割时严重扭曲,无法使用。我刚从厂里回来,已经叫他们停工了。”   这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我以前遇到过一次,最后把客户做丢了。一般像这种材料问题,只能找钢厂处理。我们经营的这些材料,本大利小,让公司处理是不可能的。但钢厂处理流程般要两三个月,没几个人愿意等这么长时间。   怎么这么倒霉,又让我摊上这种事。一下子就把我的好心情弄没了。我问小徐:“有多少材料出问题啊?”   “大概有40多吨吧。”   还好,不是很多,有回旋的余地。要是400吨,我跟小徐的合作肯定会就此结束。   “唉,兄弟,我明天去看看吧,先说明啊,不一定能处理。”   挂了电话,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要是别的小客户,崩就崩了,大不了再做个回来。可像小徐这种客户,实在不那么好找。   李薇问我:“怎么了?又出事了?”   我苦笑着说:“如你所愿,我明天又要去处理质量问题了。这次问题很严重,恐怕不好处理。”   李薇一脸的愧疚:“对不起啊,都怪我乱说话。”   我笑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那些材料都出厂几个月了,难道你不说那些话,材料就不会出问题了?那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消息传出去,得有多少人来膜拜你啊。”   李薇听我这样一说,也笑了起来。“看你的样子,怎么不着急啊?”   “急了能解决问题,我现在宁可急死。”   我把李薇送到了她的住处,回到自己的窝,已经是十一点。今天中午没能睡成觉,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只觉得浑身酸软,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早上一到公司,我先向陈总报告了昨天的情况,然后又把小徐那边材料的问题跟他讲了。陈总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他说:“那你现在就去看看吧。记着,不能给客户任何承诺,弄清楚情况就回来,我们商议之后再处理。”   这个陈总,昨天陆经理那边缺重的事显得很沉稳,这回一听是50多吨材料,价值20多万,立即就上了心。我说:“陈总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想带李薇一起去。”   陈总说:“也好,让新人长长见识。你昨天的费用,等从钱州回来一起报销吧。”   昨晚回来时,进了浦海后刚加过油,这箱油应该能坚持到跑到他们厂里。我们上了车,直奔钱州。天宇公司是我最老的客户之一,以前去过好几次,算得上熟门熟路。   到天宇公司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工人全部休息了。小徐见到我非常亲热,先带我们去他们公司的食堂吃顿便饭。   我跟小徐也算得上老朋友了,撇开业务不说,平时也很谈得来。记得有位行内的高人说过,如果能跟客户达到唠家常,说些女人孩子阿猫阿狗的事,那就算是做到家了。我不光跟小徐很熟,跟他们公司的俞总也打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交道。两年前有半年时间小徐被派到其它地方开拓市场,我一直是跟俞总联系的。之间也见过两次,跟我很说得来。要是真的处理不好而丢了这个客户,实在是很可惜。   吃过饭后,我们到车间里去看昨天晚上切割出来的材料。我一看到那些扭的像麻花一样的条板,心里就凉了一截。这些材料是要用来焊接成H型钢当柱子用的,看这种扭曲的程度,根本就没法焊接。   我对李薇做了个手式,她拿出数码相机,对这些材料进行拍照。   小徐指着一堆钢板对我说:“这是你们公司这次送来的材料,板子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一切割后,就马上变形。”   我拿出码单,对着标签看了看那些钢板,说:“这种问题我以前也碰到过,不过扭曲没有这么严重,校正之后还是能焊接的。这些材料看情况校正的难度相当大。”   小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大家都是明白人,要是能校正过来,还找你干嘛,顶多是耗点人工,我们内部就处理了。”   我也笑了笑,拿出两支烟来,和他一人一支点上,说:“这种问题是钢厂退火轧压时受力不均,内应力没有消除。完全是钢厂的问题。”   小徐点点头,说:“我跟我们俞总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合同是和你们公司签的,也只能找你们公司处理。”   我无奈的说:“这我也知道。等钢厂处理,流程走下来要两三个月,你们又要急用。这材料一旦消耗了,钢厂也就不管了。我说话实话,这种材料本大利小,让我们公司承担,恐怕是不可能的。”   小徐说:“我知道。现在希望能找到一种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不过嘛,嘿嘿,我也觉得有难度。”这家伙是一点都不急,好像这材料不是他们厂的。看来现在天宇公司真是财大气粗啊,明摆着我们不处理他们也无所谓。 第四章 事故(四)   在车间呆到工人上班。小徐找来切割组的人,吊上一块钢板,开始切割。看起来很平整的板子,在切割之后,立即扭了起来,两侧的扭曲程度尤其严重。李薇在一旁,抓拍切割时的关键过程。   切完这张板子,我们出了车间。我打电话向陈总汇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陈总说:“情况你也知道,先和他们谈谈吧,回来我们再定处理意见。”   我和小徐计议了一下。按照最好的情况看,那些扭起来的材料,有一多半勉强可以用,两侧的几条是完全不能用的,多半只能当废料处理。即使按这个算法,天宇公司的损失仍然有七、八万的样子。这一批700多吨材料,公司总的毛利还不到三万块钱,这些钱让我们公司来赔偿,是绝对不可能的,每家分担一半,陈总也不会接受。   如果等钢厂来处理,这些损失多半会补出来,可时间拖得太长,等于是几十万的货款押在这里不能用。对于做生意的来说,资金一定要转起来才行,不管是他们公司还是我们公司,谁也不会愿意被占用这部分资金。   李薇在一旁听我们商议,一句话也说不上,一脸的焦急。她拿出相机,反复的翻看那几张拍好的照片。   说了半天话,只觉得口干舌燥,我们一起到了小徐的办公室里,喝点水休息一下。   小徐给他们俞总打了个电话,请示了一下意见。他挂了电话对我说:“俞总刚好在公司,她想和你面谈一下。”   我说:“也好,我们上去吧。”能够直接跟他们老总谈谈,也不是坏事。听听对方的底线是什么,再讨价还价。   在这之前我见过俞总两次,再加上通过无数次电话,算得上是老熟人,我称她俞姐。俞总名叫俞岚,三十岁刚出头的女强人。天宇公司凭她一个人的努力,三年多的时间里,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相当的不容易。   进了俞岚的办公室,互相打了个招呼,俞岚开门见山:“材料的情况你们已经看过了。我的要求就是,废料的损失,各承担一半。我大概算了一下,你们公司承担3万元就可以了,这是我的底线。”   这个数目和刚才我们算的差不多。我说:“俞姐,这个我得回去请示老总,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俞岚说:“我明白。我也知道赔偿这么多,已经超过了你们公司的利润。不过从长远合作来看,你们也没多少损失。按我现在的用量,顶多一个月,你们就可以赚回来了。其实你知道的,我的损失更大。我现在必须再采购一批材料来顶这个缺口,即费时,又占资金。我希望你们公司能尽快给我确切答复,不要超过两个工作日。”   我靠,别说两个工作日,八个工作日下来也不见得有结果。我笑道:“俞姐,我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和我们老板好好谈谈的。”   俞岚也笑了:“我是信得过你。这几年不是你跳到哪我们就跟到哪吗?不过你们公司嘛,嘿嘿。”   这个“嘿嘿”的意思很多,不过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是什么好话。我连忙说:“那是俞姐你照顾我。”   俞岚说:“别说谁照顾谁,跟你合作我还是很省心的。而且大多数时候,你的报价都比市场价低一些,给我们节约了不少成本,而且送货一直很及时。不过你也知道,我做事是很讲原则的,这件事情没有结果的话,我是不会再和你们公司合作了。”   完了,以我对陈总的了解,这个事情,只怕要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我心里叹了口气,说:“嗯,我明白。”   俞岚看我的表情,似乎是猜到我在想什么,她说:“如果你们公司无法接受,你再跟我们作业务,要换个公司才行了。”   真是个精明的女人啊。又聊了几句,我便要起身告辞。俞岚说:“别急着走啊,抛开生意不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留下来吃顿饭总是应该的。”   我这会的心情,实在不想留下来吃饭。但俞岚和小徐再三挽留,要是不吃他们这顿饭,又有些说不过去,我和李薇就留了下来。这会已经五点多了,吃完饭再走,倒也合适。   吃饭的时候,我们没再谈材料的问题,大家说些和工作无关的趣事,也不觉无趣。临走的时候俞岚开玩笑说,要是在公司做得不顺心,不妨到她公司来。我也笑着说,要真有那么一天,跟定来投奔她。   回去的路上,李薇说:“俞总真了不起啊,即漂亮,又能干,多有成熟女人的味道啊。”   我没好气的说:“你这个小花痴,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啊?”   李薇生气道:“瞎说,你怎么不懂得欣赏女人呢。”又神往的说,“要是有一天,我能成为俞总那样的女人该多好啊。”   我逗她说:“女人太厉害未必是好事。俞总离过婚你知道吗?”   李薇一怔,说:“是吗?那个男人也太没眼光了。”   我说:“你以后要是找个比你差劲的老公,你就知道了。”   “哼,我才不会找个差劲的,怎么也该比你强吧?”   “嘿嘿,你可别小看我,比我强的男人可不多啊。”本以为我吹了这个牛皮,她会马上反驳,没想到她说:“那倒是。”便没了下文。   过了一会,我见她还没动静,转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最是贪睡,这两天她陪着我跑出来,比上班的时候累多了。   我把车开进了加油站,加油的时候叫醒了李薇:“你睡到后面座位上吧,安全一些。”李薇“嗯”了一声,躺在了车后面的座位上。等我交完钱回来时,她又睡着了。我给她把安全带系好,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这一路上,我尽量开得平稳些,速度不太快。到了浦海,已经十二点多了。我把车停在了李薇住所下,摇醒了她。这丫头迷迷糊糊的问我:“到哪了?怎么停下来了?”我说:“到家了,回去睡吧。”   她坐起来,回了下神,笑道:“我真能睡啊。”   我说:“是啊,你都快成了猪了,吃完了没一会就睡着了。本来想把你送到屠宰厂,换几个钱花花。”   “你真讨厌,有一天不损我你心里不舒服啊?”   “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李薇把盖在身上的衣服递给我:“晚上挺冷的,你穿上吧。我回去了。”   小丫头还挺有良心,两句话让我心中一暖。我说:“知道啦。我看你以后还是别跟我出去了,就你这小身板,再折腾几回就得散架。”   李薇说:“不行,下回我还要去。”拿起自己的包,上楼去了。 第五章 离职(上)   车还没开出那个小区,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李薇打来的。她说:“我没带钥匙,敲了会门没人开,进不去了。你回来一趟好吗?”   这丫头怎么还有个丢三落四的毛病,有工夫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她。我说:“好吧,你等着。”   转了个圈,又回到了楼下,李薇已经站在楼口。车一停下,她就坐了上来,说:“真冷啊,冻死我了。”   我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些,“你没给跟你合住的人打电话?”   “我打了啊,她去外地了,明天才回来啊。”   这倒是个事,总不成大半夜的去爬窗户吧,而且她住在五楼,我也没那么好的轻功。“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薇想了想,说:“我到你那里将就一晚上,怎么样?”   “恐怕不行吧,我那房子跟你的情况一样,两人合租,一人一间,没你地方啊。要不然你找个宾馆将就一晚上吧。”   李薇说:“住宾馆不花钱呐?我不去。人家好心陪你去办事,你居然这样回报我啊?”   我说:“明明是你非要让跟我去的好不好?”   “要不然你去住宾馆,我睡你房间。”   我说:“我为什么要去宾馆?钱多烧的啊?再说哪里有自己的床睡着舒服呢!”   “我不管,反正你得把我安顿好。”   我叹了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以后绝对不会带你出来了。”李薇笑嘻嘻的看着我开动了车子,一脸的得意。   我们俩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不一会就到了。李薇一进我的房间,惊奇的说:“没想到啊,你的房子挺整齐的吗?”   “这有什么奇怪。”我暗自得意。给她找出洗脸的毛巾,“这是我的毛巾,你凑合用吧,我不嫌你脏。”然后把冬天的棉大衣找了出来。   “你找大衣干什么?”李薇奇怪的问。   “我也是穷人,没钱住宾馆,只能睡车里。”   “睡车里?多难受啊,能睡好吗?”   “废话,不睡车里,我跟你一起睡啊?你赶紧洗洗快睡吧,晚上关好门,跟我合住那家伙是色狼。你小心点吧。”说完下了楼。   坐到车上,又想起她还没有牙具,便到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牙刷,回来时见灯已经关了,便钻进车里睡觉。晚上虽然有点冷,可我的大衣还是很管用的。只不过伸不开腿,有点难受。正做美梦的时候,被一阵“呯、呯、呯”的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李薇正在敲车窗。   一下车,她就笑嘻嘻的说:“你的睡相真难看,居然还流口水。” 八!零!电 !子! 书 !w!w !w!!t !x !t ! 0! 2! . !c!o!m   顺手摸了下口角,好像是有些口水的痕迹。我把牙刷拿给她:“你快刷牙去吧,小心口臭薰死我。”看到她接过牙刷,红着跑上了楼,我也关好车门,跟了上去。   这时跟我合住的李强也起来了,正伸着懒腰打哈欠,看到我和李薇在卫生间里洗漱,瞪着一双沾满眼屎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我们:“早啊!”这又引起我们的一阵大笑,跟里的泡沫差点没喷到他脸上。   从家里出来,在李薇的陪同下,难受得吃了一顿像样的早饭。到公司后,我把昨天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同时送上相机,让他过目上面的照片。   陈总还没说话,卢翔就大声对我说:“宁可这个客户不做了,钱也不能赔。”   这家伙简直就像苍蝇一样讨厌,我看了看陈总,他没有任何表示。我说:“好,我知道了。”   回到座位,心里面不爽到了极点,这一早上没有一点想做事的心思,又在公司呆了一会,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溜达。转了一圈,觉得没地方可去,干脆回家。昨天晚上没睡好,刚好乘机补回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旁,拉开被子倒头就睡,鼻子里依稀闻到一丝香味。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我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还有七八条短信。这些电话大多是客户打来的,这会懒得去回。另外有三个是李薇打来,那些短信也是她发来的。这小丫头看我一脸不爽的出了公司,一个劲的发短信劝我别放在心上。我笑了笑,这小姑娘对我还不错。   这时电话又响了,是陈总打来的。   “小吴,你跑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啊,陈总,我和几个朋友在几个仓库转转,看看最近的出货形式,现在马上回去。”我随口编了个谎。   “那你别回来了,直接去金门酒店。”   “嗯?金门酒店,请客人吃饭吗?”   “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有个客人要来。你快过去,包间我已经订好。五点半之前你一定要赶到。”   “好。我准时到。”   金门酒店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会书,五点整出门,悠哉悠哉逛了过去,又等了一会,陈总和卢翔,以及他们家其他两个亲戚一起到了。陈总的这三个亲戚,在公司身居要职而又狗屁不通,偏喜欢自作聪明的对各种事情指手画脚。对于陈总的这个安排,连带让我对他本人也没了多少信心。   他们几个用方言商量着点菜,反正我也听不懂,就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陈总放在桌子上的好烟,也用不着跟他客气。等到六点钟快到的时候,客人终于来了。   来的客人有两位。正角叫付启明,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另一个小伙子是他的司机。陈总摆出一副跟付启明很熟的样子,寒喧半天。接着把我们这些人介绍给了付启明。   关于付启明的来头,陈总事先给我说过。他在进出口材料一块有很大的能量,本人没有开公司,靠得就是上面的关系。   我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主要目的就是与付启明勾通。别看他那三个亲戚平时在公司鸟了吧几的,一到这种场合,就蔫吧了。偶而说几句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主要是陈总和付启明商议,我在一旁活跃气氛。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陈总提议,出去活动活动。付启明露出一付色迷迷的样子,说:“好啊。”   七个人上了三辆车,准备去花天酒地。我很不幸的被陈总叫到了他的车上,给他和卢翔当司机。其他两部车都跟在我后面。陈总这部奥迪A6是新买的,连牌照保险等等乱七八糟办下来,花了七十多万。如果平时给我开开,倒是不错。可后面坐了个卢翔,就太倒人胃口了。就像一个美女,你想亲她的时候,从她嘴里飘出一股大蒜的味道一样。   卢翔问我:“去什么地方比较合适。”我说:“去海宫吧。”他在后排坐直了身子,嘴巴都快贴到我耳朵上:“海宫?那得花多少钱啊?去宝华不行吗?”   我说:“我们跟人家谈的生意也不算小吧,以后每年至少能给公司赚个几百万。一两万你都舍不得花啊?宝华那种地方,好意思带人家去么?”对这种不开窍的人,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陈总在后面拍了副总一下,两个人用方言说了会话。然后陈总说:“小吴,就去海宫吧。”   我“嗯”了一声,说:“今天周五,人可能会比较多。陈总你还是打个电话订个包房吧。”   陈总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从家里带个铁公鸡过来,就知道抠抠巴巴的省钱。要不是这个家伙,小徐他们厂的事情说不定就处理了。 第五章 离职(下)   到了海宫夜总会差不多是八点钟。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走廊里盛装小姐多如牛毛,在妈咪的带领下,进入一个个包房。   我们七个人上了电梯,进了陈总订好的房间。我才发现,这正是上次和顾强喝过酒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最近情况如何。   付启明对这里非常熟悉,显然是经常光顾,一个妈咪进来后,对他非常热情。这里的妈咪数量很多,这回这个我没见过。   不一会,酒水就摆上了桌子。二十多个小姐也跟着先头来的那个妈咪进了包房。等其余六个人都挑好了小姐,陈总看着我,说:“你呢?”我摆摆手说:“我就不要了。”如果叫了小姐,保不准副总会把给小姐的小费从我工资里扣出来,再说我对这个也没多大兴趣,可有可无,而且在老板面前显得太会玩,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些小姐倾力施展下,不一会他们就来了兴致,频频举杯。付启明和他的司机酒量很不错,与陈总他们几个对饮数杯。一看他们这个喝法,就知道这两个人晚上不准备走了。   陈总喝了几杯,有些到量,便拉我来给他挡酒。付启明却说这样是欺负他,让我先跟公司里的人各干三杯,才能带酒。考虑到后场做战的需要,陈总和卢翔都跟我干了三大杯。   付启明喝起酒来相当的豪爽,让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一来二去,我跟他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不过他身边多了个临时情人,加上他的司机,这就让我有些敌不住。当卢翔那极具杀伤力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卫生间呕吐。这帮王八蛋,真当老子是酒桶啊。   从卫生间里出来,卢翔已经唱完,正搂着他的小姐玩得不亦乐呼。陈总见我出来,问我:“不要紧吧?”我笑笑:“没事,习惯了。”   闹腾了快两个小时,我已经喝得昏昏沉沉。付启明跟陈总耳语了一阵,跟他的司机一起站起来敬了一杯酒,算是告辞,然后摇摇晃晃的搂着小姐出去了。临走还跟我说:“兄弟,有空再喝,你是爽快人!”   这两人一走,我们又坐了一会,副总拿出钱夹,给众小姐发了工资,然后叫服务员过来买单。四个小姐接过钱,说了声谢谢,就出了房间。卢翔说:“这些个婊子,拿了钱就走。”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卢翔,他正得意的跟旁边的血亲说着话,不像是醉了的样子,心里对他更加的鄙夷。   等服务员拿着帐单进来,卢翔皱起眉头,指着上面问:“这包间怎么是三个,你们坑人啊?我们明明是一个包房!”   服务员说:“先生,还有两个是客房,您看这里,写得很清楚。”   “什么?这个也算在里面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你请人家出来玩,难道要人家自己买单?”相信我不说这句话,陈总也会跟他讲。但一来我这会有些高,二来不说说他实在是心里不舒服得很。   卢翔铁青着脸,对服务员说:“没这么多现金,刷卡吧。”说完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一出去,他瞪着我说:“你找的这个地方,一晚上花了两万多块,你知道吗?”   换了平时看到他这个鸟样我也就忍了,可这会酒正上头,我也瞪着他:“人家帮你赚几百万,两万多块都舍不得,你干脆回家抱孩子得了。”   卢翔猛的站了起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到这个份上,骂都骂了,也不用留着。我凑到他跟前大声说:“你抱着小姐比谁都疯,掏钱就心疼,回家抱你老婆去吧,不用花钱!”   卢翔身高勉强一米七,比我矮了一个头,见我恶狠狠的看着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陈总冲上来,把我拉到一边:“小吴,你干什么?你现在的态度很不好,你知道吗!”   他这句话还算是公道。卢翔好歹也是我的领导,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确不对。但我对他的怨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会大脑冲血,哪还顾得了许多。我指着卢翔说:“幸好客人走了,要不看你这鸟样,谈成的事也得泡汤!”   陈总过来拉我的时候,其他两个人也凑了过来。卢翔身边人一多,胆气顿壮,又站起来冲我吼道:“吴越,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边说边往我跟前冲。   我这人最不受激,平常受他的气已经觉得很委屈自己了,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顺手拿起个空酒瓶,砸在大理石的茶几上,玻璃渣滓四下飞散,他们四个连忙闪开。我大吼道:“少他妈吓唬我,没你这个厕所,老子还不拉屎了?告诉你,老子不干了!”说完甩手出了门。后面还传来副总的大吼,吱吱歪歪的说着些什么。   出了海宫的大门,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也不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好,反觉得一身轻松。这才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对公司已经相当反感。   他妈的,我居然还挺能忍的。其实自己跟海宫里的小姐没什么两样,为了挣钱去接触,去忍受那些心内极度反感的人。   第二天早上醒来,醉酒后的不适就开始侵袭我。昨天晚上的一幕似乎很遥远了,我只记得跟副总大吵一架,还砸了酒瓶,后来怎么回家的就不记得了。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以后不用去那个见鬼的公司上班了。   坐起来抽了两根烟,又下楼吃了点东西,回来接着睡。再次醒来是被电话吵醒的,我刚“喂”了一句,就听见陈总在那边说:“小吴,你昨天太冲动了。”   我“嗯”了一声,一时间想不起来说什么。   “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说:“陈总啊,你要找我谈什么?就电话里面说吧。”陈总平时待我还不错,对他我也尽量客气些。   “唉,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做,你知道吗?副总做事虽然有些不对,可你的态度非常不端正……”   我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说:“我已经辞职了,陈总你不会太为难了吧。不管你们准备怎么办,我是不会去道歉的。”   陈总听完我的话,过了一会才说:“那好吧。星期一你来一趟公司,把你的工资结算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又有些好笑。陈总用人的原则,绝对是先看血缘关系。想来我跟他小舅子吵了一架,走人的肯定是我。打这个电话来,真是多余。不过工资我是肯定要去结算的,好歹也干了半个多月。该是我的,我一定会去争取,这是在浦海快三年给我最深刻的教训。   这一次的辞职显然比以前要壮丽得多,想想也觉得过瘾。累了一年,顺便歇歇也不错。反正我们这行,只要有经验,工作非常好找。再说干了这两年多,也小有积蓄,玩上几个月,也饿不死我。 第六章 放松(上)   周日是个大晴天,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我决定出去逛逛。昨天在家里闷了一天,自己喝了点小酒,一直睡到中午。吃了点东西后,便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早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哄哄的非常舒服。   想起好久没有逛过书店了,反正最近比较闲,不如买几本回来翻翻。坐车到了位于繁华地段的新海书城,这是全市最大的一家书店。刚到浦海的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休息时我经常到这里消磨时间,一看就是一天,走的时候却一本都不买。后来工作应酬多了,再加上狐朋狗友的聚会,就很少来了。   到了书城三楼,这里跟往常一样,人很多,却很安静。书籍按大类摆放,我找到摆放文史类书的地方,边走边看,遇到书名对有吸引力的,就拿出来翻几页。这样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会,没找到一本想买的。   再往前蹭了几步,看到一本《戏说投资与回报》,顺手拿了下来。看书名有些像写营销学的东西,不过加上“戏说”二字,应该走的是目前比较流行的旧事新说路线。翻了几页,果不其然,是借用三国时期的背景,讲述经商的故事。作者文笔非常幽默,我看几页,便决定要买下来。   边翻边往前走,里面有一段,讲刘备摔孩子赢得赵云超高忠诚度的故事。作者对这一投资行为的回报率进行了详细分析,列举了多种可能,写得非常精彩。这一段真应该让卢翔好好学习一下,只不过看那家伙的样子,似乎是不看什么书的。   突然“砰”的一声,然后是一个女孩的轻呼“哎哟”。我鼻子一阵酸疼,抬起头来一看,真是十二分的意外,眼前的女孩正是前几天撞得我鼻血长流的那位。女孩看着我,先是张着小嘴,十分惊奇,接着用一只好看的小手,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摸了摸鼻子,说:“我的鼻子跟你有仇啊,你就饶了它吧。”女孩放下手笑着说:“你快给你的鼻子买保险吧,它寿终正寝时,可以装个假的。”她一说完,我们俩一齐笑了起来,这声音引得周围看书的人用目光狠狠得鄙视,我们赶紧止了声音。   正当我准备和她进一步探讨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小徐打来的。这两天没跟他通过电话,看来质量异议的事要好好跟他说一下了,也让他们厂里做好应对准备。我把手机铃声调到静音,对那女孩说了声:“再见。”便匆忙向门外走去。   到了收银处,我接通了电话:“小徐,你稍等一下,先别挂。”付过钱之后,带着书出了书城,我便把公司不处理的结果告诉了他,并让他们想办法备料。   小徐说:“材料已经买了,我们俞总已经猜到你们公司不会处理的。”   俞岚确是个精明的女人,怕是我前脚从她厂里走,她后脚就进了材料。我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给你们带来不少损失。”   “损失也谈不上。即使那50多吨材料全报废了,工程还是有的赚,不过利润稍微损失一点而已。唉,只是以后不能跟你做业务了,挺可惜的。”   我想起俞岚说过,要再跟她做生意,须得换一家公司,不由得笑道:“不能做吗?那也不一定。我已经辞职了。”   小徐的意外之情没有我想像中的强烈,他只是问我是不是关于他们厂的事。我就告诉他另有原因。我没有必要让人家感觉欠我什么。   他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休息段时间,再找工作吧。等我到了新公司,再和你联系。”   “好吧。不过你最好能早一点,听俞总说,我们今年的工程量很大,马上又要采购材料了。”   “好的,我尽快。采购时打我电话吧,就算我闲着,也能帮你摸摸市场。”   “嗯,那先这样吧,拜拜。”   挂了电话,我想起和刚才那个小姑娘,又笑了起来。这么大个浦海市,两千来万人,居然让她撞了我两次鼻子,也算是很有缘。上次只觉得她长得很漂亮,这次再见一面,光线充足了许多,看得也清楚些。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相貌极美,很有种清新脱俗的味道。在见过这么多的女子中,唯有苏映雪和她不相上下。刚才没有机会问一下她的姓名,倒是有点可惜。   唉,不知道还有什么机会再见到她呢。如果真的有缘的话,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机会。但浦海这么大,人这样多,再次相遇的机会十分渺茫。   我患得患失了一会,又哑然失笑,平白的对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孩生出了亲近的念头,怎么搞得跟花痴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认识这么一个女孩,也是很不错啊!   有了这个念头,我快步返回书城,准备去看一看,那个女孩还在不在里面。还没进门,手机又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吴越兄弟,不记得我啦?”   一般的客户通电话,都叫我小吴,客气点的叫吴经理,这个人显然不是我的客户。但声音听起来又有些耳熟。啊,这不是顾强。上次喝得晕忽忽的时候,我们好像互留过电话,只不过接下来我喝大了,没存下来。   “啊,是顾大哥。”   “呵呵,想起来啦。晚上有空吗?陪老哥喝喝酒。”   “好啊,去哪里?”   “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吧。八点钟到,怎么样?”   “好的。”   “那就这样,晚上见。”   挂了电话,看看表,已经六点了。那女孩应该是不在书城里了吧。   既然晚上要喝酒,这回得吃点东西。如果空腹的话,像上次跟顾强那么喝,很快就会醉倒。这一片有不少快餐店,我随便找一家中式快餐,进去吃了一些。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有时间乘公交车转到那里。   刚到海宫门口,又接到顾强的电话:“兄弟,到了没有?还是上次那个包房,别走错了啊!”   进了包房,酒已经摆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顾强对克罗娜情有独钟,一般的有钱人来这里,都喜欢开几瓶洋酒摆谱,以显身分与品味的不同,极少喝那些百威之类的码头工人酒。只有像我这种不讲究的人才无所谓酒的种类。   顾强见我进来,亲热的招呼我坐下:“很准时嘛,今晚我们好好喝一顿。”   我说:“几天没见顾大哥,很有些挂念。我没事就喜欢喝几杯,虽然醉酒后难受得要死,但一好起来,就全忘了。”看了一下被我用酒瓶砸过的大理石茶几,并没有损坏。   “哈哈,跟我以前一个样。我结婚后就很少喝酒了,现在老婆跑了,正好喝个够。”   他拿这事来说笑,表现看是放得开了,不过更像是自暴自弃。我说:“那今晚我们就一醉方休。”   “我是无所谓,只要不影响你明天工作就行。”   我笑了笑,说:“我刚丢了工作,目前失业中,明天睡一天也没事。”接着把那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以及最近的一些情况跟他讲了讲。   顾强怔了一会,又笑道:“那跟我差不多啦。我厂里现在只剩下几个看大门的,开工的人一个都没有,连财务今天都被我打发去找新东家了。来,干一杯,庆祝一下。”   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拿这种事来庆祝干杯的,恐怕还找不到几个。而且顾强所说的庆祝是非常认真的,并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干了几杯酒后,妈咪带着小姐进了包房。顾强叫过妈咪,耳语了一阵。说完以后,妈咪乐不可支,把小姐都带了出去。顾强跟我说:“既然玩,就要玩得尽兴。今晚什么都别想,玩得开心就好。”他看我不太明白,又说:“我让妈咪找几个能玩能闹的,晚上就住这里,到时候好好享受。” 第六章 放松(下)   不一会妈咪带了四个小姐进来。她坐在顾强旁边,低声说了几句,又笑了起来。顾强点点头,说:“四个都留下吧。”然后拿出几张钞票,塞给了妈咪。   那四个小姐听了后,坐在了我们旁边。妈咪给我们俩敬了酒,说声:“玩得开心。”打暗了灯光就走了。   一左一右的两个小姐用胸前最饱满的地方向我压迫过来,一时间好不别扭。我在她们两个人的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立即响起两声诱人的娇呼,两女嗔道:“你好坏啊。”   我说:“知道我坏就坐得离我远一点,你们都坐到一边去。”   顾强看了笑着说:“怎么了,这两个不喜欢。要不然你换两个?”   我说:“不是不是。被她们夹在中间,热得难受。再说我们跟酒聊天也不方便。”   “那倒是。”顾强对挡在我们中间的两个小姐说,“你们先坐两边,我们兄弟俩先喝会酒。”   压力跑到了一边,我感觉立刻好多了。有时候被女人围起来,感觉不是那么好的。顾强这一次喝酒比上回要斯文多了,我们只是慢慢的喝着,并没狂干不止。   喝了会酒,顾强才告诉我,今天是他前妻和那个方宏伟结婚的日子,距离他和陈曙莲协议离婚还没几天,人家那边就结婚了,可以说是早就计划好的。今天应该是个吉日吧,我白天出来逛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婚车。   顾强说:“咱们自家兄弟,也没什么好隐瞒,过去的事,我也不愿意多想,不过心里面有些方不下。一个人闷着很难受,找你出来喝喝酒,乐一乐,心里能舒服点。”   我说:“顾大哥,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对你前妻放不下也算不了什么。不用太勉强,一时过不去也不要紧,慢慢得,总会过去的。你不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把厂子搞起来,一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了。”   “其实我不喜欢做那些事,做了十几年,早就烦了。以前家里穷怕了,我一心想着挣钱。可现在钱是挣了不少,觉得还不如那时候快活。”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厂子就不做了吗?”   “如果有人买的话,我想把厂子盘出去。就算没人买,现在钱也够花了,就是天天到这里来玩,到死也花不光。我现在对经商已经多大兴趣,也没多大的野心,想着去挣个几十亿上百亿。不像有些人,看着银行的户头上的钱往上涨,就高兴跟什么似的。其实那些钱一辈子也看不着,何必呢?简单的活着不也挺好吗?以前忙东忙西的,没时间旅游,有时间话,我想四处玩玩,要不然有一天走不动了,就真没机会了。”他看着我说,“你要是没事,我们可以一起旅游啊。”   他这种想法也不能说不对,我要是挣够了钱,也想四处转转。不过一个人的话,不免有些寂寞,如果能和苏映雪一起去玩,那就完美了。想到这,落没感又涌上心头,也许我的可能性很小,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试的,免得以后落下遗憾。   我双手划了个圈,说:“我还在担负生活压力的圈里,工作还是最主要的。或许哪天,我的目标实际了,我也会到处看看。”   顾强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的对我说:“虽然到现在我们只见了两面,可我已经把你当亲兄弟一样看待。哥哥我钱虽然不多,但让你食无忧还是做得到的。不过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平白的给你钱,你也不会接受,也是对你不尊重。如果你想自己开公司的话,可以从我这里借钱。”   我这时才发现顾强对我还是很了解的,很有几分知己的味道。考虑了一下,我说:“我也想自己开公司。但我做了这么长时间,除了销售,对于其他的东西了解的还不够,运作好一个公司还没有太大的把握。我想再学习一段时间,到时把握更大一些。”   按我现在的实力,自己鼓捣一个二道贩子公司还是可以的,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钱不一定挣得比现在多多少,心却不少操。虽说给自己打工,感觉上挺爽,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跟梁波他们最大的不同是,做这个只是个跳板。   顾强点点头:“年轻人像你这么稳重的还是不多,事情想得周全,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这话让我汗颜,“哪里啊,如果我真是稳重的话,那天也不会和副总对着干起来。”   顾强说:“男人嘛,总要有点血性。”   我这下是彻底拜服,他总是能说得很有道理,看来商场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可那个方宏伟在他眼皮底下搞了这么多的动作,这样算起来,那家伙岂不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以后要是遇那家伙得小心些。   四个小姐见我们的话终于告一段落,找机会粘了上来。我和顾强都放下心事,边喝酒边唱歌。平时在这种场合玩,我很少唱歌。这时应顾强的要求,唱了几首。立即赢得满堂彩。顾强夸张的说:“没想到你唱歌这么了得,都够得上歌星水准了。”   唱到十二点多,酒已经喝了不少,顾强和我一人带着两个小姐进了准备好的客房。我还是第一次进海宫的客房。进门是一个客厅,里面是卧室,放着一张极大的床,最起码睡上六七个人都不嫌挤。令我惊奇的是,套房的浴室很大,里面还有一个小桑拿房。   两位小姐问我:“要不要我们一起洗澡啊?”   我说:“我最讨厌和女人一起洗澡了,尤其是和一个以上的女人。现在请你们两个回去睡觉吧。”   两人奇怪的问:“怎么?晚上不要我们陪你吗?”   我点点头:“是的。”   她们俩笑了起来。“帅哥,别装啦,快点去洗吧!”“是啊,你就不急吗?”   我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回去吧。”   两个人谁也不信,以为我在逗她们玩,一个已经在伸手帮我脱衣服。我连忙制止了她,好说歹说,终于让她们相信我确实不需要她们晚上的服务。   一个小姐幽怨的说:“我知道了,你是嫌我们不干净吧?还是看不起我们?告诉你,我们极少出台的。你真没良心。”   我说:“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也对你们这个职业没有任何偏见。晚上聊了那么久,你们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   在我真诚的表白下,两个人终于出了房间。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到浴室冲了一下,然后躺到了那张大床上,点燃一支烟。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并不排斥这种事。而且我一没结过婚二没女朋友,更谈不上什么出轨不出轨。   之所以把两个性感尤物赶出了房间,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这缘于刚到浦海不久后的一次经历。   那时候我和另外两个人合租一个房子。三个人都没有女朋友,晚上没事时就在一起聊天。那两个人经常对我讲一些他们外出找小姐的经历,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基本上每周都要去找一次,回来后就讲述他们的经历。   做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当然也会有这种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像他们这样跟小姐见面还没十分钟就上了床完事后付钱一拍两散的事,我在心里面是非常排斥的。   后来梁波带我去了夜总会,当然,那时候玩的档次要比海宫低多了,五六个人一晚上也花不了一千块钱。在这种地方可以先跟小姐喝酒聊天唱歌玩游戏培养一点点感情,谈得好的话就带回家去,给钱也好,免费的一夜情也好,要比那给钱就上,上完就走的要好一些。   我虽然不是没有性经历的处男,但刚从学校出来不久,还是有一些羞涩。在一次发了工资而又喝了不少装胆酒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带了一个小姐到宾馆开了个房间。   也许是当时宾馆房间的灯太明亮了,那个女孩在灯光下看起来和之前差异很大,就连她笑起来牙齿上面的烟渍都显得非常清晰。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本来就有些紧张,当那个女孩热情的想把我的小弟弟含在嘴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有可能会把口腔病毒传染给我。做的时候有套套带,这个时候可没有东西保护我的小弟弟。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下子充斥了我的大脑,小弟弟也在瞬间雄风不在。任那女孩用手怎么摆弄,后来又用丰乳夹击,小弟弟死活不给她面子。她又想试试用嘴的效果,我连忙说:“算了,我今天不太舒服。”然后把她打发走了。   那一晚上我一直在担心小弟弟的情况,直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才发现小弟弟又站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的几次经历,终于总结出了规律。在我喝过酒之后,不用多,只要一两瓶啤酒,小弟弟就醉了,醉得软绵绵的。只要不喝酒,它就是正常的。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从那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酒后乱性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也让我对找小姐上床这件事彻底的失去了性趣。 第七章 新职(一)   早上一起来,已经是九点钟。昨晚的酒多而未醉,也没有狂吐。这会脑袋也不疼,只觉得神清气爽。要是现在那两小妞还在,难保我不会对她们生出性趣。   刚转过这些邪恶的念头,手机响了,是小徐打过来的。   “我把你的事跟俞总说了。俞总说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们公司来,当采购顾问,让我问一下你愿不愿意。”   “采购顾问?这是干嘛的?我目前可没有离开浦海的打算啊。”   “俞总说,采购顾问主要职责是根据公司的用料情况,联系适宜的货源以及加工、运输等具体事情。”   “这不跟采购差不多吗?”   “有点像吧。不过俞总说你就在浦海工作,除了资金由公司这边负责外,其他的都要你来做。我做采购时,工作内容可没这么多啊。”   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天宇公司现在生产规模越来越大,所用材料规格数量也越来越多,往往要在很多公司采购。而他们的采购员又在钱州,操作起来很不方便。为了加快供货速度,采用减少采购公司的数量的方法。这也是他们知道有些材料是我从别的公司拿来再加钱卖给他们后,仍然愿意从我这时采购材料。虽然增加了材料成本,但提高了效率。如果让我为他们负责这些事的话,这些麻烦事自然就丢给我了,想来我拿的报酬便是他们节省下来采购成本的一部分。   想通了这些,我说:“听起来有些意思啊。”   “你有兴趣?那太好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尽快来一趟我们公司,俞总要和你面谈。公司马上就有大批材料要采购了。”   “好。我今天下午就去。不过我做了采购,那不是抢了你饭碗吗?”   小徐笑着说:“我有新任务,要出去跑工程了。一年做一笔业务,提成就比我现在强了。”   挂了电话,我到在卫生间去洗漱。本来准备休息一段时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工作了。不过只为他们一家做采购,按现在一个星期采购一次算来,空闲的时候应该很多吧。   收拾好自己,我拨通了顾强房间的电话。他已经醒了一会,正在看电视,让我到他房间里去。   到了隔壁,我笑着问他:“昨晚感觉怎么样?”   “唉,一进了屋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打发她们走了。”   我愣了一下,这老兄不会是跟我有一个毛病吧?   他又问我:“你呢?”   “我跟你一样,把她们打发走了。”   顾强大笑起来:“不会吧,年轻人血气方刚,这种诱惑你都挡得住,真是不得了。”   我干笑了几声,他哪知道我有苦衷,这个倒不方便说。“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上床的感觉。”   “嗯,我也是。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早上要去趟公司,去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还要跟老板结算一下工资。下午准备去趟钱州,联系一下新工作的事。”   “怎么?准备到钱州工作了?”   “工作地点应该还是在浦海,不过具体的还没定,去谈谈再说。”   “下午我也回钱州,刚好一起走。先吃早饭吧。”   顾强打电话到总台,让人把早餐送到房间里来。吃完后他问我:“你会开车吗?”   我点点头:“会。”   “你开我车去公司吧。办完事回来接我,我们一起去钱州。”说完递给我一张海宫的车卡。   从这里到公司有挺长一段路,有车开当然方便了。我也不推辞,拿过车卡出了房间。到了大厅,把车卡交给前堂经理,签个字后,海宫的工作人员把车从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了大门口。   虽然我已经猜到他的定不会太差,可当一辆黑色的宝马745停在我面前,还是小吃一惊。100多万的车就让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开走,顾强对我还真是没得说,当然,这也跟我诚实可亲有关。   第一次开宝马,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这车跑起来很稳,提速超车非常爽,二十多分钟就开到了公司。   销售大厅跟以往一样,或者说大家表现的更加拼命。这些昔日同事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走人了。他们看归看,却没什么人搭理我。   当然,李薇是例外,她对我的突然辞职表示不解。小声告诉我:“公司早上开了个小会,说了你的事,副总把你骂得一文不值。你再看看这个。”她又拿出本最新一期的信息广告,翻到公司的那页,上面印着“原本公司销售员吴越因工作过失被公司辞退,从今以后,吴越的所有行为均和本公司无关,特此声明。”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副总加上去的一句,这个法盲。我笑笑说:“懒得跟这种人计较。”说完去了陈总的办公室。   陈总见了我,叹了一口气,说:“年轻人,太冲动了。这是你的结算单,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签个字去财务那里领钱吧。把你前两天出差的费用写个明细,也一起报了吧。”   我点点头,接过那张单子,下了楼。   前两次出差的费用单据都在李薇那里,我让她帮我整理了一下,填个报销单。再看了一下结算单,工资、奖金、补助都没什么问题。意外的是在最后一项,单列出一项奖金,没有什么名目,金额却有五万块之多。这应该是陈总对我为公司做的其他工作的一种奖励吧,他一向对公司的员工待遇不差,没想到我走的时候,还有这份奖金,还真有些感动。   在单子上签好字,李薇的报销单也填好了,我一起拿着去了财务室。古老太接过单子,边核算边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我也懒得跟她答话,只是在一旁等着。好不容易等她审核完,从保险箱里取出现金,摆在我面前:“你数数,一共是七万四千五百三十块,零头我扣下了。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我“嗯”了一声,签好了字,再向财务小姑娘要了个纸袋,把钱都放了进去,出了财务室。   回座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李薇又给了我一个大塑料袋,我把零碎东西都放了进去。再到楼上跟陈总道了谢,下来拿好自己的东西,对李薇说:“我走了,如果有我的客户要货,你接下来做吧。有空联系。”她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第七章 新职(二)   刚出了公司,李薇又跑出来叫住了我。“你现在要去哪里?有什么打算吗?”   我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珠,抻手替她拭去,心里非常感动。我在心里面,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来这丫头还是挺讲情义的。“我下午去趟小徐厂里,可能会帮他们做采购。”   “那你要到钱州去工作了,以后可不容易见到你了。”李薇一急,又掉下泪来。   “不会的。就算做,也是在浦海。”我再给她擦掉眼泪,说:“你进去吧。让副总知道,又要找你麻烦了。”   李薇说:“怕什么,大不了我也不干了。这公司也没什么前途,我看也就这样了。”   “你可别跟我学啊。人家跳槽,都是先找好新东家。像我这样先辞职,玩几天再找工作的方法是不行的。不管怎么说,公司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她笑着说:“你是我师傅嘛,当然有样学样了。”   我在她鼻子上划了一下,她皱起了鼻子,小嘴一撅,样子十分可爱。   “我好的你怎么不学呢?尽跟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你有好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啊。”说完她笑了起来,脸上还留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好了,快回去做事吧,我要走了。”   “你要去钱州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去干什么,这不是胡闹吗?快进去吧。”   她委屈地说:“在公司里本来就不开心,你走了就更没意思了,有事情也没人关照我。我想跟你一起做事。”   我想想她说也是实情,便说:“这样吧。你先在这里干着,等我稳定下来,你再出来好不好?”   “嗯。那你要快一点啊。”   “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要走了。”看着李薇进了公司,这才上了车。   我先到银行把七万块钱存到了卡里,剩下的四千多块放在身边花用。然后把从公司带出来的东西放回了房子,再回到海宫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和顾强随便吃了点东西,起身奔赴钱州。   顾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我聊天。他说第一次在海宫见我时,一进门就找他拼酒,很有几分傲气,他还以为是哪个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后来才弄清楚是走错房间的一个傻小子。   想起那天的情景,我也觉得好笑。当时到了不久,就被梁波那些人给灌到呕吐,心里有些不服气,回去是带了几分报仇的心思,只不过阴差阳错的对上了顾强。他那天应该也是很郁闷,心里有股气,就这么跟自己喝上了。   在高速上开了半个多小时,我基本上见车就超,平均时速保持在170公里。顾强说:“你开车技术很不错啊,比我强多了。照这个速度,两个小时就能到钱州了。我开的话,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我说:“这是你的车好。要是桑塔纳,我顶多就开到130,再快就不稳了。”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好好的,前面也没车,你就减速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好把车速降了下来,保持在100左右,而前方也像他说的那样没有车。我指着前方的隔离带说:“那里有个摄像头,超速的会被拍照。”说完不一会,就过了那个位置,我又把车速提了起来。   顾强有些吃惊:“这条路你很熟啊,连这些都能记住。”   我笑笑:“浦海到钱州我跑了几十次了,频繁的时候,一个月就去五、六回,没少被拍。老板一看到罚单,就训我一顿。为了保证速度而不被罚,我只有留心去记了。”   顾强大笑着说:“你可真是个人才,厉害!”   我叹了口气,说:“听说这条高速马上要改成全程雷达测速,到时候我这些本事就没有了。”   车上无事,顾强就给我讲他的经历。他初中没读完就缀学了,出来帮工挣钱。事业小成后,知道自己欠缺太多,没事就经常看书自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仔细想想,陈曙莲离开我,原因还是很多。我们不光年龄上差了十多岁,学历上差得更多,如果不是我有点钱,她一个名处牌大学的研究生,又怎么可能嫁给我呢?”   我说:“其实学历也代表不了什么,好多高学历的人,一辈子给人打工,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绝大多数人上大学,无非为了以后有个好工作,得到一份高收入。”   顾强说:“她不一样的。我自学了那么多东西,她还是有些看不起我,就因为我初中都没毕业。我没有多大的野心,觉得维持现状就可以了。可她一心想挤入上流社会,根本不满足一般意义上的丰衣足食。有时候钱州一些跟我情况差不多的朋友搞聚会,她都不喜欢参加。她想要的是豪华游艇上的盛宴,而不是一群土财主的饭局。”   真是一个浮华的女人。这种愿望,顾强是无力满足的。换了我碰上这种女人,恐怕早就一脚踢开了。女人大都爱慕虚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可是为了虚荣心而不择手段,去伤害深爱她的男人,真是大大的不可原谅。看来当初她嫁给顾强,也不过是当作跳板。现在出现了对她实现梦想更有利的方宏伟,顾强已经没有价值了。虽然没见过陈曙莲,但我已经对她生出了许多厌恶。我甚至邪恶的想,让这个女人从梦幻中狠狠得摔下来,那才叫好看。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钱州。   顾强住在城西的别墅小区里,在他指点下,我们先到了他家。这个小区跟普通商用房小区类似,只不过房子都是别墅,每家多了个院子。进了屋子,大厅里面显得有些凌乱,桌几上还有些灰尘。不用上楼,就知道上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顾强笑着说:“她走了我就再没收拾过,也不想找人来清理,你先坐坐吧,我去弄点喝的来。”   我说:“我还是先去办事吧,去晚了人家下班就不好了。”   “那好,你先忙正事吧,我跟你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你开我车去吧,早去早回,晚上一起吃饭。”   又看了一眼房里的情况,我忍不住说:“顾大哥,小弟劝你一句,能放开就放开,没了女人,咱还得做男人。”   顾强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有数了。” 第七章 新职(三)   天宇公司在钱州最南面,远离市区。从顾强家里出来,大概三十分钟。路上已经和小徐通过电话,我直接把车停在办公楼下,上去找他。   小徐跟我一起到了俞岚的办公室。女强人把工作的主要内容和职责讲了一下,跟我想像的差不多。我笑着说:“俞姐,这跟采购员差不多啊,干嘛叫采购顾问呢?”   俞岚说:“叫采购顾问,是因为你不算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不用坐班,其他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公司一个月给你一万五的顾问费,然后根据实际用货量,和你推荐材料的情况,另算奖金。”   月薪一万五算得上是很高了,而且不是正式员工,又多出一份奖金来,这位俞姐还真是够照顾我的。“俞姐,上回材料的事,给公司造成不少损失,真是很抱歉。现在你又这么照顾我,让我很不好意思啊。”   俞岚笑着说:“知道给我们造成了损失,那就好好做事,帮我把损失找回来。我的顾问费也不是白给的。怎么样,有问题吗?”   我说:“没问题。”   “好,这是协议,你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个字,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我拿过来看了看,这份协议并不复杂,规定了双方的义务和权利,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这些内容和刚才俞岚说的一样,并无出入,我在上面签好了字。   俞岚说:“你先跟小徐熟悉一下我们公司的进货流程吧,到时候资金的事直接和我勾通。最好能在一周内完成交接,小徐就可以去做别的了。”   我说:“好的,我这就去。”   跟小徐到了他的办公室,小徐笑嘻嘻的说:“俞总对你真不懒啊,你做这个比我工资可高多了。”   我也开玩笑说:“你不会嫉妒我吧?”   “有什么好嫉妒的,等我跑下工程来,你可别嫉妒我。我可是有百分之五的提成啊!想想看,我只要跑下个两千万的工程,那就是一百万啊!”   我笑了:“工程有那么好做吗?”   “当然,难度是有的,不过前景是光明的。我这几年也接触了一些,努力一年,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厂的质量是很有保证的,工期也准时,信誉非常好。有这块招牌,事半功倍。”   听他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动心了。“那祝你早日成功。”   说完闲话,回到正题。天宇的进货周期和材料特征,快三年的业务做下来,我也了解不少。不过他们从我那里进的材料,只是一部分。剩下的一些,我平时也接触很少。听小徐细讲了一番,我都记录了下来,准备回去弥补我对这部分市场的不足。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小徐把这些都讲完了。末了,他还把平时从哪些贸易商手里进这些材料也告诉了我,这样就能省去我不少事。最起码在采购时,有了个参考。   忙完这些,我又到了俞岚办公室里,跟她商量了一下资金的问题。将要采取的这种采购方式,肯定会和很多贸易商打交道,货款办起来要零碎许多。俞岚说:“暂时会麻烦一些,你尽量集中办款,分散不怕,重要的是减少次数。过段时间,公司的公办地点会搬迁,新的地方离银行很近,那时候就不用担心出款速度问题了。”   再商议了一下操作细节,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这会也快到了下班时间。俞岚留我一起吃晚饭,我说:“这边还有个朋友,已经约好了吃上一起吃饭。”   俞岚说:“那好吧,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她拿出一个纸袋交给我。“这是五万块钱,你拿回去置办一些办公用品。”   这钱也不用推辞,等于是给公司买东西,我接了过来,说:“最晚明天我就回浦海,这一周应该就能进入工作状态。”   俞岚说:“那好。我们一起走吧,你到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开朋友的车过来的。”   我们一起出了门,路过小徐办公室时,我进去打了个招呼。小徐还有些事没做完,这两天厂里赶工期,一些配料还没送到,他要晚些才能回去。以后这些事,可能就要我负责了。   到了楼下,俞岚看到我开来的那辆车,“咦”了一声,说:“这不是顾强的车吗?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我说:“我那个朋友就是顾强,今天中午我们一道来钱州的,我就顺便开他的车过来了。”   俞岚笑着说:“你跟他关系不错嘛。他现在怎么样?还在闲着?”   “嗯。”   “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放不开。看来不闷上半年,他是转不过弯来的。”   听俞岚这么说,看来两人还是比较熟的,最起码俞岚对顾强比较了解。我突然生出个念头:这两个人都是离过婚的,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走到一起。顾强连陈曙莲那种女人都能忍受,俞岚怎么的也比那个女人强多了吧?不过俞岚是否看得上顾强呢,这倒是个问题。   俞岚说:“想什么呢?走吧。”说着上了她自己的车,一辆阿尔法罗密欧。要不是在电视上见过这款车,我肯定认不出来,据说这款在欧洲十分成功的车型到了国内却无人问津,也只有像俞岚这样的人才会买吧。   我发动了车,跟着俞岚的车出了厂,然后就各奔路的一方。到了顾强家,屋门大开着,一进去,我差点怀疑走错地方了。才离开这里几个小时,屋里已经大变样,整齐而干净。   顾强见我回来,得意的说:“怎么样?不一样了吧。”   我冲他坚起大拇指。   “自从她走了以后,我就觉得这里不像个家,顶多是个睡觉的房子,跟宾馆没什么区别。今天让你一说,想想自己也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放不下。你一走我就开始收拾房子,弄好了一看,还真不赖。是啊,就算没有女人,这里还是我的家。”   “你一个人收拾的房子?”我有些奇怪。这么大一个房子,收拾起来得费多大功夫啊,我以为他是找人来做的。   “是啊。其实这里也就是稍微乱了点,灰多点而已,也不难收拾。这种活以前干惯了的,也不费什么功夫。”   晚上顾强带我去了钱州非常有名的一处餐馆,所点的几个菜也是色香味具佳。这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我们就都没喝酒,一人几碗白饭,吃得十分过瘾,看来顾强真的放开了不少。   吃过饭,我们找了个比较安静的酒吧,慢慢喝着酒聊天。我把今天到天宇公司的事大概和他讲了讲。   顾强有些意外,说:“弄了半天你是去俞岚的厂里帮工,还真没想到。那你明天就要回浦海了?”   “嗯。俞总那边最近好像挺忙的,她希望我能尽快到岗。”   “你回去做正事,我也不耽误你。本来让你在钱州多玩几天。”   “其实我也想玩几天的,不过现在不成了,等下回吧,反正机会还多。”跟顾强碰了下杯,我说:“我来了钱州几十回,景点却一个都没去过。每次都是早上出来办事,晚上就赶回去。等有空了一定玩个够。”   “机会多得是,等你来玩,我给你做全程导游。”   我又问他:“你跟俞总好像挺熟的。”   “也算不上很熟吧,只不过认识比较早。我们做的行业不同,偶而会在一些聚会上碰到。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去过呢,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陈曙莲。她们两个是大学时的校友。”   说起陈曙莲,顾强又沉默了一会,直到喝完手里的那瓶酒,他才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到我厂里去看看,然后你再走吧。”   女人,公司,这些都是顾强的心病。他现在虽然在努力放下心头的包袱,可这也要一定的时间。于是我差开话题,跟他说起了旅游。虽然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但上学时有很多各地的同学,讲过他们家乡的景致,水分虽然多,正好这会拿来吹牛下酒。聊到十一点多,我们就回去睡觉了。这一天都有点累,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吃过饭,顾强带我到了他的厂子。门口的厂院墙上镶着“钱州鼎强自动机械有限公司”几个大铜字。自动伸缩门打开,车直接开了进去,厂区内的路很宽敞,两边都是草坪,顾强把车停在了车间门口。   下了车,从敞开的门看进去,这是一个很大的厂房,差不多有3万多平米,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机械。如果人员到齐,开足马力生产的话,应该是一番很热闹的景象。但现在就显得有些凄凉了。   顾强站在我后面说:“这里已经停工一个月了,厂子从建成开始,从来没这么安静过。一千来号人啊,现在只有十几个门卫、保安。”   在这之前,我还不知道顾强的厂是做什么的,刚才看到他公司的名称,就觉得应该和自己的专业有关。车间里的这些生产机械,说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设备并不陌生,有好几种在学校的实验室里还亲手操作过。 第七章 新职(四)   顾强的公司主要是给几家大型公司生产配件,这些配件生产好后,交给那几家公司,由他们组装成成品。他的公司这些年来,主要做三个客户,两家国内的,一家国外的。每次客户发下订单,厂里就按照他们的要求生产。   这些配件的工艺算不上太复杂,用流水线生产,速度相当快。这么多年来,厂里一直在生产这些东西,每年都有些变化,但都不大,相对比较稳定。   方宏伟跳槽后,这些客户都被他拉了过去。由于一直为他人做配件,等于没有自己的产品。公司没了客户,主干也都不在,没法维持下去了。先是熟练工人被挖走,继而更多的人跑掉了,剩下些人,也没事可做,就被顾强遣散了。本来还有些未完成的订单,也被方宏伟接了过去,他还故作大方的说,这是免的顾强违约。   其实这种工厂在国内有很多,为其他工厂生产配件,无法接触到关键性技术产品的生产,等于是别人的加工厂,就算规模搞得再大,一但没了客户,结果都跟顾强这厂子差不多。   顾强指着工厂后面的一大块空地说:“去年年底的时候,方宏伟谈下了一个大客户,对方愿意出设备,他就把那里买了下来,准备今年新建一个车间。现在是不用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到,方宏伟跳出去,还是比较突然的,最起码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个想法。而他这么快就能接过订单,开始生产,说明他的厂房设备也是现成的。   在车间转了一会,顾强把我带到了办公楼下。停车位那里停放着一排七八辆小车,有经济实惠的桑塔纳,也有奥迪、奔驰这种高级轿车。一辆辆沾满了灰,看来好久没开过了。   他指着一辆普通型桑塔纳说:“这辆车是我刚有自己的小厂时买的,已经快报废了,舍不得扔掉,就一直停在这里。”真是一个念旧的人,一辆车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了。   又指着旁边的几辆车说:“这些都是后来买的车,厂里办事的人开的。那辆帕萨特,是刚在这里建厂时买的,我开了三年,后来方宏伟开过一段时间。”   再往后,是一辆奥迪A6,跟我以前公司陈总的那款一样。“这辆车是去年年底买来送给方宏伟的。你猜他说什么?”不等我回答,顾强又说:“他嫌档次太低,怪我待他不诚。后来走的时候,也没要,就留下来了。”   最后一辆是银灰色的奔驰CLK240,顾强说:“这是去年陈曙莲刚拿到驾照后不久给她买的,离婚的时候她还给了我。我说就一辆车嘛,你就拿去开吧。她说她喜欢的是法拉力,不喜欢这个,让我自己留着吧。”   顾强拿出烟来,和我一人一支点上,说:“带你到厂里来,也没别的意思。这辆奥迪你拿去开吧。”   我早就想到,他带我来厂里,肯定不是让我来看这个破败样的,是有点什么别的事,没想到是要送我车。说起来我们俩现在交情不错,可前后认识也没多长日子,他就准备送我一辆几十万的车,实在让我受之有愧。   “顾大哥,你的好意我领了,车就算了吧。”   顾强笑笑说:“按理说呢,要送你车,应该买辆新的。不过现在有合理资源,就要用起来嘛,你别嫌是别人开过的就好。这车买来还不到三个月,跑了不到1万公里,勉强算是新的。”   我怕他会错意,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收下吧。你也知道,车买来不开,闲着就是浪费。我现在一个人,哪用得了这么多车。”   “我倒希望看到大哥你振作起来,招兵买马,把厂子撑起来。到时候还怕这些车闲着吗?”   顾强摇摇头:“我还是想休息休息,太累了,没必要。你就拿出去开吧,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算从现在的心病中解脱出来,总是还少了奋斗的动力,如果没什么因素刺激一下话,只怕他就放弃这个厂子了。   “好吧,既然大哥一定要送我一辆车,那就把这辆给我开吧。”我指着一辆桑塔纳2000。   “干什么要这辆呢?”   “我现在要做的工作,跟以前差不多,而且更繁琐,时不时的要去仓库、码头之类的地方。那边的路被货车轧的,坑坑洼洼,好车开去,没几天就折腾坏了。咱也不能糟蹋东西不是?”   顾强笑着说:“那好吧,这车你先拿去开,尽快搞个自己的公司出来,那些事就不用你跑了。反正这辆奥迪就给你留着了,等过两年,你发达了,再自己买好车吧。”   他找出车钥匙,连行驶证一块交给我。“楼上乱糟糟的,也不让你上去了。年轻人,正是创业的时候,回去好好做吧,有空就来钱州玩,我没事了也会去找你。我还有些东西要整理一下,就不送你了。”   跟顾强道了别,开着他送给我的车出了厂区。在加油站加满油后,驱车赶回浦海,如果顺利的话,中午十二点左右就能到。   这辆车应该开了没多久,只跑了6万多公里,挺好开的。我平时对车还是挺感兴趣的,去年曾想买一辆来开开。细想之下,又觉得用处不大,而且平时有个事,公司的车就能用。钱一旦拿来买了车,立即就贬值了。如果不能带来利润的话,买车实在没必要。想想自己攒下那几个钱,离目标还差了老大一截,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有了这辆车,对以后的工作应该是很帮助的。好多仓库加工厂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了车就方便多了。而且俞岚让我每个月至少到公司汇报一次情况,虽然开车比坐车费用高了不少,但更灵活,不用被时间捆死。 上卷 崛起 第二集 第八章 开窍(上)   从钱州回来吃过中饭,先睡了一个小时,起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回来的路上我就考虑好了,找一个大一点的房子租下来,一间当卧室,两间当工作室。   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因为只有一间属于我的房间,很多东西都没办法做。大部分的设计也只是通过电脑做了个模拟产品,一直没机会做成模型试验。一来受空间限制,二来工作上乱七八糟的事比较多,安不下心思。现在看来我的空闲时间将要多起来,按小徐所说的情况,一个星期忙上一两天,基本上就能搞定。   在这里住了两年,杂七杂八的东西还真不少。最重的一部分就是书了,到外面买了两个纸箱子,把书全放了进去。还有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只要是最近几天用不着的,全都装了起来。   弄的差不多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陆经理打来的。一接通电话他就说:“小吴,听你那个女徒弟说你辞职了?怎么老是跑来跑去的啊?就不能不在一个公司多呆几天啊?”   我笑了起来:“做得不太顺心,辞职休息几天。”   “你的毛病真多,这次要休息多久啊?休息时间长了可跑掉不少利润呐!”陆经理也笑着说。   “这次可能时间长一点吧。怎么,你今天就要采购材料吗?跟小李做,一样的。”一般没什么事,陆经理是不会打我电话的,所以我才这么猜测。   “采购材料还要过几天,你上回送的材料还没用完,大概要到周末吧,你不及时找工作的话,这笔业务可就飞啦。”   “那肯定是来不及了,你就照顾照顾我徒弟吧。”   “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再说。我现在在浦海,晚上一起吃饭吧。”   原来打我电话是这么回事啊,我说:“好啊,你来浦海,我怎么也得尽点东道的意思啊。你们几个人?”   陆经理笑呵呵的说:“不用你请客,我们人多,你刚丢了饭碗,别吃穷了你。地方已经定好了,丝路雨大酒店,月季厅,你六点多钟就过来吧。”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才四点半,时间还早,继续劳动。又用了快一个小时,收拾停当,给李强打了个电话,这会他也应该下班了。   电话那边很吵,丫正和一堆狐朋狗友吃饭。听我要搬走,那家伙还表现出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我笑骂道:“少他妈跟我装,是谁前两天没事问我啥时候搬走,要弄一女的进来住的?”   “靠,你真不够意思,好歹我们同居一年多,我伤感点不应该啊?”   “赶紧跟那女的联系一下吧,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了。”   电话那头一阵淫笑,“你等一下,她就在这边,我问一下。”然后杂音就消失了,显然电话的被捂住了。没多一会,又传来声音:“我跟她说过了,你放心搬吧,走的时候记得把水电费给我留下。”   “你去死吧,我还多交一个月房租呢,便宜你小子了。”   “啊,要是你房租不要了,那就免了吧。哈哈……”淫荡的笑声差点把我耳膜刺破,赶紧挂了电话。   下了楼,又想起来老陆说这周末要进货,不如把李薇叫让。上次虽然吃过一顿饭,但还不是很熟,这回正好多勾通一下,也方便她业务操作,不过这得先跟请客的人说一声,先给他打个电话。   坐到车上给老陆打了个电话,他对李薇还是挺有好感,而我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马上表示一家要带小丫头过来。我又打电话给李薇,她刚从公司出来,我便让她等在路口。   挂了电话,开车驶上了近一年来走得最多的一条路。离路口还有挺远,就看见李薇在东张西望,直到我把车停在她旁边,按了几下喇叭,才引起她的注意。   她一上车就问我:“你新老板给你配车了?”她认出这辆车是钱州的牌照。   “没有,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车。你怎么还没回家?下班好长时间了啊。”   李薇说:“还不是因为古老太,非要等到帐才肯出款,我等打单的人回来,再下加工单,一直忙到这个时候。”   这种事在我们身上都发生过,看来以后李薇还要继续受这种煎熬。“这么说你今天又当了一回二倒贩子。没耽误事就行,过会吃饭时,你可别哭丧着脸啊。”   “谁哭丧着脸了?”   我把她面前的遮阳板翻下来,打开上面的镜子说:“你自己看看,一脸的苦大仇深。”   丝路雨大酒店并不太远,但这会路上车太多,开不快,赶到那里,已经六点十分了。停好车,到了月季厅,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除了老陆,还有两个人也是他公司的,以前到他们厂里时见过。还有两个熟面孔,是前几天去通北,晚上吃饭时见过的,当时交换过名片。年纪大点的姓冯,拥有一个和老陆差不多的厂子,另一个是这位冯经理的跟班。剩下的一男一女像是一对夫妻。   我一进门说:“不好意思,来晚了。”   陆经理招呼我和李薇坐在他旁边,说:“浦海就这样,堵车堵得厉害,在我们通北就没这情况。”其他几人也附和说:“就是。”陆经理给我们介绍了一下那两位生人,男的是他跟冯经理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并没有从事相当行业,女的是那人的老婆。然后又向那两人介绍了一下我跟李薇。   介绍完毕,就算是认识了。陆经理叫服务员上菜开酒,一桌子人边闲聊边等菜。老陆告诉我,他昨天就和冯经理来浦海了,是客户谈订单的。他们厂主要生产焊管,产品主要销售到浦海。他们这次来谈得很顺利,拉到一个大客户,以后的月用量还要增加。乘这个机会,我把李薇给他提供材料的事再提了一下,老陆连说没问题。   这时凉菜已经上齐,众人一起举杯,晚饭正式开始。除了两位女士喝酸奶外,其他人都喝红酒,人手一瓶,实行承包责任制。这种饭局,肚子里的大部空间都被酒给占了,虽然不猜拳行令,但每人一圈酒是少不了的,一来二去,一瓶酒就基本见底了。   过了这一关,剩下的就是自由发挥。再上来三瓶酒,自找目标。老陆他们算是老友重逢,话也多一些,酒就多一点。这会热菜一个接一个的端上来,我乘机多吃点东西。   老陆跟他朋友聊了一会,又跟我喝了杯酒,说:“这周周末老冯那边也要采购不少材料,你怎么挑这个时候跳槽呢,再坚持两个月,到了淡季,你再换公司不迟啊。”   我说:“出了点小事情,实在不想做了。你们跟小李做一样的。”李薇借机向老陆敬了杯酒,说:“以后就要陆经理多多关照了。”   老陆笑了笑,说:“关照谈不上,互相帮忙嘛。不过你用酸奶跟我喝,我挺吃亏啊!”我说:“老陆啊,你怎么跟小姑娘还计较这个,不像你的风格啊!”老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酒喝了。   李薇又把矛头转向冯经理。看来之前老陆已经和冯经理说过这事,两人喝了杯酒,冯经理就说起材料的话题,李薇便和他具体勾通,为做好这个客户做准备。   老陆又问我:“你这回准备休息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找新公司啊?我看你不如自己弄个公司做老板得了,手头上这些客户,也应该够你做的了吧?不管怎么算起来,都比你替人打工赚得多啊!”   “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觉得现在机会还不成熟。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做销售,除了对市场比较了解,手头抓住些客户外,其他的都不行。工商、税务、银行这些重要的环节,没一点经验。我想过一段时间,把这些欠缺的补上再说。”   老陆摇摇头,说:“你要是再到别的公司去打工,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吗?接触不到的你换到哪都接触不到,也不见得人人都是把一切打点好了才开公司的吧?先做起来,关系可以慢慢建立,有些东西,还是要自己去摸索的,到别人公司里是学不来的。这些年你换了几家公司,不管规模大小,不都是一样?我看你没有再给别人打工的必要了。” 第八章 开窍(下)   别看老陆像个土财主一样,可脑子很灵光,这老兄十几岁就出来当学徒,自己一步步的走上来的,也是有本事的人,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我说:“这些我以前也想到过一点,本来准备今年除了做销售外,花点精力放在这些方面,借老板的门道先熟悉熟悉这些环节。”   老陆笑着说:“老弟啊,不是我说你,那些环节你老板会让你接触吗?你又不是财务,他干嘛让你接触这些?你看看那些发展得好的公司,哪一个财务经理不是老总的亲信?像你们做销售的,流动很频繁,当老板的绝对不会让这些人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你自己想一想,哪一个销售员,包括销售经理,对公司与工商啊、税务啊这些关系很了解的?要想学,还得自己去琢磨。”   还确实是这么回事。老陆自己开厂这么多年,这也是他的经验之谈。想想梁波、吕良他们自己出来搞公司的,这些东西全是后来补上的,没有谁是在以前公司就知道这些的。我以前觉得他们弄个小公司,自己挺累的,一心想把这些环节,包括进货渠道在内,都疏通好再开公司,那样起点就会高很多。现在看来,这一步路恐怕走不通。   看来过去的几年,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的。经老陆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现在的自己和一年前相比,除了存款多了一点点,其他的地方没长进多少。想到这里,又有些懊悔。这世界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计划周全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我倒满一杯酒,说:“老陆啊,一年前听到你这些话就好了,来,干一杯。”   老陆笑呵呵的喝了酒,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准备自己做了。”   我点点头,说:“听完你这些话,有这个想法,不过也不用太急,能多做点准备就多做一点。”   “那你就这么闲着瞎琢磨?”   “也不算闲,还是找了点事的。”我把给天宇公司当采购顾问的事和他说了说。老陆的厂和俞岚的厂不同行业,不同地域,也不涉及什么商业秘密,说说也不打紧。   老陆听完,眼睛一亮,说:“这个方法不错啊,能节省不少材料成本,还不用自己养采购员。这次这个客户谈下来,用料多了快一倍,我还准备专门设个采购部,弄两三个采购员呢。”他又跟冯经理说了说这个事,冯经理也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提醒他:“这个方法也不是很完美的,最起码找的采购顾问要牢靠,不然吃回扣你也省不了几个钱。”   老陆哈哈笑道:“你不就很牢靠吗?我找你做,你愿不愿意?”   “你就不怕我吃你回扣?”   “你要吃我也认了,谁让我看错人呢?怎么样,有兴趣?”   我盘算了一下,加上老陆的业务量,一个人还是忙得过来,关健是我的收入也能提高,做好了不比在陈总那里差。“只要你不怕,那我就给你打打工吧。”   老陆跟李薇说:“小李啊,这回可能就不跟你拿材料了,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你本来就是他的客户嘛。”李薇笑嘻嘻的说,好像比她自己做还高兴。   老陆又对她说:“我跟你师傅是合作得最愉快的,这几年一直跟他拿货,别的公司都不怎么联系了。做的时间长了,互相很熟,该怎么操作,不用我说,他都安排好了,除了质量问题,其他的都不用我操心。”老陆这人挺不错,怕李薇不高兴,跟她解释半天。   再坐了一会,大家酒都差不多了,再喝就要高,老陆就提议安排活动。   他们这几个人,对抱小姐唱歌喝酒按摩之类的没什么兴趣。最喜欢洗完澡打纸牌,而且是那种纯粹的打牌,不带任何彩头,顶多是罚喝酒顶枕头什么的,一玩就是一晚上,瘾头极大。要不是亲眼见过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群人头上顶着枕头,大呼小叫一个晚上,玩得不亦乐乎。   我对打牌没什么兴趣,而且他们那个打法也玩不来,便准备告退。老陆说:“一起洗个澡吧,把事情商量一下,也好让小李陪陪我朋友她老婆。”问问李薇没什么意见,我就答应下来。   丝路雨大酒店旁边就有一个休闲洗浴中心,和酒店的名字一样,是一个老板开的。规模不算太大,相对来说比较正规。当然,一点花枪都没有的洗浴中心是经营不下去的。   泡在热水里,一边享受着按摩水流,一边谈事情。这种赤祼的坦诚足见诚意。   我把和俞岚商讨过的合作方法,以及同天宇公司合作协议上的条款讲给他们。老陆听完,同冯经理商议一下,说:“这个方法我们完全可以用,到时候需要材料时我直接把规格、数量传真给你,你就直接安排。货款我们这边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办款。”   冯经理又问我,俞岚给我开的条件是多少,她厂子的用量又有多大。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都如实相告。   老陆听了说:“我们两个厂的用量加起来,和天宇的差不多。她开的价格还是挺合理的,我们也用这个吧。每人每月给你7500死工资,奖金也是另算,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又对冯经理说:“我们还没过业务,多谢冯经理的信任。”   冯经理笑道:“老陆介绍的人,错不了。”   老陆说:“你也不用每个月来一回通北汇报什么工作,以后我可能经常来浦海,见面的机会多的是。那个协议嘛,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回头写一个传真过来就行了。”   谈完正事,又在水里泡了一会,他们几个去了桑拿房,我直接去了淋浴。据说桑拿会影响性功能,我本来就有酒后阳痿证,可不想让这个情况加剧。   洗完澡出了一身汗,酒散了不少,头脑也清醒起来。老陆早就开好了房间,叫服务员摆好了桌子,放上三副纸牌。   我坐在旁边看他们六个打牌。这种玩法之前见过,五到八个人都能玩,类似于争上游,又不完全一样,多了很多规矩。这几个人打起牌来特别来劲,尤其是老陆和他那个朋友,满面红光,打牌打到这个境界,恐怕也没多少人。   他们打了七八把,一个人的脑袋上已经顶了三个枕头,那两位女士才进来,女人洗澡之慢可见一斑。李薇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很是明艳,我不由多看了几眼。她穿着洗浴中心的统一服装,像套进了面口袋,很是别扭。我跟老陆他们告辞,几个人抽空说了声再见,继续玩牌。   送李薇回家的路上,我对她说:“本来想给你拉两个客户的,谁知道被我自己吃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本来就是你的,我有什么意见。你是不是准备自己开公司了?”   “嗯,有这个打算。不过不会很快,总得准备段时间吧。”   她高兴的说:“那可太好了,你开了公司我马上来给你打工。”   我逗她说:“给我打工用得着这么开心吗?告诉你啊,我开出来的待遇可没你现在的好。”   “待遇再好,做的不开心,还是没意思。”   “这么说你跟我在一起做,会很开心了?”   “虽然跟你在一起很勉强,不过你的人品应该比副总高明些。” 第九章 帮手(上)   对于向来厌恶逛街采购的我来说,找房子实在是个痛苦的过程。整整一早上,跑了多家租房中介,腿都快走断了,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是位置不好,就是房型不符合我的要求。中午吃了点东西,打起精神,继续努力。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就会影响后面的工作。   也不知道这是今天跑的第几家租房中介,在浏览了他们张贴出来的租房信息时,我找到了一个位于16层的房子,四室两厅,租金只要4000块一个月。在那个地段,这价格是相当便宜的。很多三室两厅的房子差不多都要这个价格。这个房子的位置跟我理想的差不多,距离两个金属材料公司集中的市场都不远。   虽然比我理想中的房子大了些,也贵了一点。但跑了一天,深知找房不易的我还是欣喜惹狂,马上让中介联系房东,准备先看看房子,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中介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妈,看我对这房子有意向,对我说:“小伙子,这房子不错的。不过房东要求房租要半年一付,你可以接受吗?”   我考虑了一下,说:“这个没问题,你帮我联系吧。”   大妈点点头,开始打电话。等了快一个小时,房东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带着我去看了房子。房子所在的小区环境还不错,附近有个大超市,而且这里靠近浦海大学,外面街道上饭店很多,这又是一件好事。房东边给我介绍附近的情况,边把我领进了屋。   这居然是一个复式结构的房子。进门是一个大客厅,正对房门是一间卧室,旁边有一个大的卫生间。厨房、饭厅位于客厅一侧,另一侧是个大阳台。楼上也有一个客厅,比下面的小了许多,三间卧室分列三个方向,有两间里面带卫生间。总的算起来,应该是四室三厅三卫的结构。房子经过简单装修,家具也不多,但家用电器倒还齐全,常用的东西都有。   房东边带我看房子,边给我闲聊。这房子当初建的时候,本没有复式房。但开工不久,开发商又觉得复式房好卖,便改了一下图纸,将上下两户并作了一户。   他这房子挂出去两个月了,来看房子的没几个,租金也从5500降到了4000。由于房租较高,肯花这钱租房住的人不多,有这些钱供个房都够了,他又不愿意分拆了租,又要半年一付房租,问的人就少了。   前段时间有几个人想租,他觉得那几个人不像是做正经事的,就没租给他们。要是再找不到承租的,只怕就要空着了。房东说我一看就是个正经人,跟那些无业游民不一样。看来长得厚道还是比较吃香。   房东有一个儿子,在浦海大学读书。当时他买这房子,主要是为了照顾他儿子。他儿子成绩极好,但生活上却照顾不好自己。现在他这个宝贝儿子要到国外深造,他想来想去,还是陪读才能放心,就准备把这房子租出去。不知道他这个儿子是个天才,还是个白痴。   回到中介所,签好租房协议,付了中介费用,这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我让房东帮忙把房里的电话和宽带开通,房东说:“没问题,明天就可以用了。”   第二天一早,把收拾好的东西装了一车,先开了过去,房东已经在等在那里。付了给他半年的房租,接过钥匙,正式入住新居。房东又和我说了一会子话,交待了一些他觉得必要的东西,记下我的手机号码,开车走了。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应该是有钱人吧。   早上来回折腾了三趟,总算把东西都搬了过来。幸好是高层,有电梯,省掉了爬楼的痛苦,但搬完所有的东西,还是累得四肢酸软。尤其是那两箱书,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略微休息吃了点东西之后,开始收拾房间。下面的大卧室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正好拿来做工作室,以后为俞岚、老陆他们处理事情,就在这个房间里。睡觉的地方安排在楼上,在两个有床的房间里选了一间。楼上还有一间空房,我准备用来做另一个工作室,做自己的事情。   收拾好之后,刚刚下午五点钟,对自己的速度表示满意。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突然又有些后悔。昨天看完房子,觉得这么大的地方,才4000块一个月,自己占了好大便宜,忘了当时计划要租一个每月2500左右的房子。而且一个人住这里,显得很冷清。   洗完澡之后,给李强打了个电话。昨天已经约好,今晚要吃个散伙饭,怎么说也是同居了一年多的舍友嘛。   吃饭的地方在我们常去的一家小饭店。那家伙带了一个女的同来,应该就是即将和他过二人世界的那位。一见面他就问我:“你那位呢,怎么没来啊?”   “哪位?”我有些莫名其妙。   “靠,装什么啊,那天不是和你住了一晚上吗?早上我还看见来着。”   原来是说李薇啊。“那个是我徒弟,那天出差回来晚了,进不去屋,在我那对付一晚上。”   “行啊你,都对付到床上来了,这徒弟带得可真不错。”   “滚吧你,那天晚上我在车上睡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他旁边那女的听我说了这话,笑嘻嘻的对他说:“是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他笑了笑,说:“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不挺喜欢吗?”   那女的说:“臭美吧你就。”   这顿饭吃得时间并不算太长,我们三个人喝了四、五瓶啤酒。说会闲话,回忆些往事,就结束了。他们两个还要回去收拾房子,那女的今晚就要搬过去。   和他们道了别,正准备返回新居,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李薇。她说:“你在哪你?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现在都七点多了,我已经吃完了。请我吃饭要预约,知道吗?”   “吃过了?那,那我们去酒吧坐坐好吗?”   这小丫头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我说:“这样吧,还是先吃点东西。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刚到家。” 第九章 帮手(下)   酒吧的风格有很多种,有闹哄哄比迪厅还要吵的,也有比较安静的。现在我和李薇呆的这家蓝月酒吧就属于比较安静的那种。酒吧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非常适合闲聊。   李薇刚刚在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就和我一起到了这里。这丫头今天情绪很低落,她说这两天在公司感觉很郁闷,事事不顺心。业务上被财务卡口,还经常受到副总的训斥,这几天公司里平时都没人和她说话,总而言之,她这两天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   我宽慰了半天,也不见什么效果,她只是慢慢的喝着啤酒。这个样子还不曾见到过。平常高兴就笑,难过就哭,现在这是唱的那一出呢?   “我说,你能不能高兴一点?你这样跟我玩深沉我非常不习惯。”   “要是你像我这个样子,能高兴的起来吗?”   “要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上班时候不高兴,把情绪带到下班,搞得一天都不高兴,这种生活方式很失败,知道吗?”   李薇盯着我,说:“你说得轻巧。一想到明天又要重复今天的不愉快,又怎么高兴得起来。要是你会怎么办?”   我笑了笑,说:“如果是三年前的我,肯定会马上辞职,然后休息上个把月,再找工作。但是现在让我选择的话,会坚持下去。”   她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难道你认为你以前辞职是错误的?那你这回又怎么辞职了呢?你现在后悔辞职吗?”   我叹了口气,慢慢喝下一杯酒,说:“后悔谈不上,顶多是有些冲动吧,脑袋一热,经常不考虑后果。我这一点很不好,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在喝了酒之后。别人跳槽都是先找到了更好的地方,然后辞职。而我呢,每回都是辞了工作,闲上一段时间,才去工作。”   李薇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做得累了就休息休息,心情好了再工作。”   看样子她已经在考虑辞职了。想想她在公司的状况,我也不能替她拿什么主意,不过一些提醒是必要的。于是把自己的一点经验教训说给她听。   “我大学毕业后,经过一个朋友的介绍,开始做这一行。当时做的那家公司,规模很小,属于二倒贩子那种类型的。包括老板在内,全公司只有七个员工,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做事很有劲,老板对大家也非常好。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公司做好,做大,当成自己的事业。公司里人基本上都是我这种想法。在大家的努力下,公司发展很快,做了半年,就已经初具规模。第二年年底,公司全年净利润已经突破一千万,在圈内也是小有名气,这个成绩让大家很激动。   “年底发奖金的时候,矛盾终于出来了。所有的员工,也包括我,都认为奖金发得太少了,一些人还因此闹着要辞职。我见这里面有好几个是一开始做的兄弟,还傻呼呼的劝他们,现在公司刚上正轨,以后老板会补给发的。没想到的是,老板说不满意就走,这里不缺人。这下子我才明白,他是故意的。一起奋斗了近两年的人,怎么是这么个嘴脸呢?   “那是我的第一次辞职。老板也曾出言挽留,他对我的态度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我当时对他是没什么信心了。唯一让我有些安慰的,是他发给我的奖金比别人多了许多,足足有十万块。这起码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吧。   “从那个公司离开,我并没急着找工作。那段时间觉得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社会跟学校还真是他妈的好不一样。反正兜里有钱,一年不做事也饿不死,正好放松一下,玩一玩。不过没多久,就觉得厌倦了。   “那时候在圈内做了一年多,认识的人不少,好多人都想让我去他们做。我正好闲够了,就去上班。三个月的时间里换了三家公司,每一个新地方都让我失望透顶,跟我最早做的那家公司比,差得太多。我这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以前那公司的老板算是很不错的人了。   “再后来,就到了陈总这个公司。这边的待遇你也知道,在行内算是很高的。你问问其他公司的朋友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喝多了跟副总吵架,现在应该还在那公司里呆着呢。”   李薇说:“你不是听了陆经理的劝告,准备自己开公司了吗?”   我笑了笑说:“话是不错,可你不觉得我做事的顺序不对吗?应该是先筹划好准备开公司,然后再辞职。”   “顺序对不对有什么关系,事情做成了才重要。”她也笑了,这还是今天晚上的第一回。我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跟你说了这么多,希望对你采取下步行动有所参考。”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看来我的说教还是有效果的,很明显,她已经放下了心事。   晚上从吃饭到现在已经喝了好几瓶,小腹胀得难受。我跟她做个手势,去卫生间方便。回来的时候李薇正在通电话,我听见她说:“那就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去结算。”然后挂了电话。   结算?我心里突的一下,坐下来问:“你不会是辞职了吧?”   李薇笑嘻嘻的说:“是啊,听了你的话,大受启发。我也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完了,说了半天,竟是这么个结果,真让人晕菜。不过看她现在高兴的样子,倒是发自内心的,我又觉得她这个决定也算不上错误。现在的她又回复到我熟悉的那个李薇。她在我们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示意我拿起杯子。“庆祝我从地狱中解脱出来,干杯!”   跟她喝了这杯酒,我说:“既然已经辞职了,你就把以后的打算想好。闲得时间长了,会损失很多客户的。”   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我没有你那么大的目标,只要工作开心就行。对了,你刚开始做,要不要帮手啊?” 第十章 老歌(上)   虽然这几年也积累了些经验,但刚开始一个人做事,难免有些考虑不到或是精力顾不过来的时候,能有一个帮手当然最好,而李薇是个很好的人选。   “帮手嘛肯定是需要的,不过我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现在也就是帮那几个厂做做采购。你要是肯帮忙那当然好了,我就有时间做别的事情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别以为到我这里做是什么美事,要是几个月公司没注册下来,你的客户可就都丢光了,你的收入也没什么保障。”   “丢了客户可以重新开发嘛,没工资就当给你打义工,等你发达了加倍发给我就行了。”   她在开发客户方面做得相当好,而且女孩子在这方面似乎有天然优势。有的时候,我打电话到陌生的厂里去推荐材料,人家有点爱理不理的。换了她去打,往往很容易就拿到了所需的信息。即使人家不需要材料,也会好言好语的跟她说。不像我,经常听到:“最讨厌你们这种推销东西的了。”然后就被挂了电话。   李薇又问起我辞职的经过,我把那天晚上在海宫的事跟她说了说。在夜总会找小姐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行算不得什么不光彩的事,给她讲起来带点马赛克就是了。她边听边笑,等我讲完,她说:“陈总其实还是挺好的,刚才我跟他打电话他也没说什么,还劝我以后好好做。那个副总,唉,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人。”   这会酒吧的人渐渐多了,气氛也热烈起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抱着吉它上了小台子,开始晚上的弹奏唱。他唱的是比较轻柔的歌,水平还不错。一曲结束,博得大家的一片掌声。再唱两首,便有人开始点歌,献给朋友或是爱人。   李薇放下心事后,兴致高了起来,边听歌边喝酒,不一会喝了两瓶。女人天生三两酒,能喝的女人往往酒量极高。她刚做我徒弟的时候,我就告诉过她,平时出去应酬不要喝酒,做这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别人灌,难免喝多了会出问题。这些话是她第一次做了一笔单子出来庆祝时我跟她说的。   看她这会得意忘形,我又提醒她一下。李薇说:“这又不是应酬,跟你一起喝酒怕什么。今天开心嘛,喝一点怕什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就不怕出事?”   她笑了笑,说:“能出什么事?”   我干笑了两声,又说:“你小心喝出啤酒肚。”从身材方面入手,她总该听得进去了吧。   “大不了减肥。”都说女人高兴起来天蹋下来也不当回事,这回我算是见识了。管她的呢,喜欢喝就喝吧,郁闷了这些天,放松一下也是好的。想到这我便不再劝她,只是自己尽量少喝些,免得过会开不了车。   李薇跟我说:“我也想点首歌,好不好?”   “你喜欢听就点吧。”   她叫来服务生,点了一首《青春》。这是一首很老的校园民谣,我最早听到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已经有年头没听过了。那时候她最多是个初中生,居然会喜欢这种不怎么流行的歌,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难得的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会唱这首歌。他坐在台子上,眼光冲着我们这边说:“下面这首《青春》献给2号台的漂亮女孩和她的朋友。”然后弹着吉它唱了起来: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   带着点流浪的喜悦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没有谁暗示年少的我那想家的苦涩滋味   ……”   她慢慢喝着啤酒,静静听着。也许她是想家了吧。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离开家一年多了,据我所知她过年时也没回家。   我的心事也被这首歌勾了起来,苏映雪毕业的时候,我还为她唱过这首歌。唉,都过去了。不知不觉间,这首歌听完,已经喝了好几杯。   “我给你唱首歌,你想听吗?”   李薇眼睛亮了起来,笑着说:“好啊,还没听你唱过歌呢。”我笑了笑,叫来服务员,跟他说了一声。过了一会,那个小伙子又为别人唱完一首歌,冲我们这边做了个手势,说:“下面有请2号台的客人,为他的朋友演唱。”   我走上台去,冲那小伙子做了个手势,接过他的吉它。拨了几下琴弦,几年没动过,感觉还不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同伴,也献给在座的各位朋友,希望大家能喜欢。”   李薇在座位上,冲我举了举酒杯。我点点头,拨动琴弦,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在红红的艳阳上面   曾经的笑脸到如今还不曾改变   那时候你曾许下心愿说未来日子相见   牵牵手一放已是多年还在梦里面   总有些事是聪明如你也不能预言   总有些话语是年少时不能了解   总会有一些简单的遗憾简单的一如从前   总会有一些一些改变随着这岁月变迁   开始是我们相遇后来是我们分离   天空都一样美丽   那许多简单情节那许多复杂表情   慢慢都成为记忆   再翻开旧书信在唱起老歌   字字句句都熟悉   留存在你我心里流传在他乡梦里   都终将成为过去   弹指一挥一挥间多少心事   拥挤的人群又涌走了多少故事   如果是一切还能从前吧如果能再说一遍   我仍愿意再许下心愿陪着你直到永远”   这首歌与其说是唱给她听,倒不是说是一种倾诉。酒后的思维特别活跃,情感似乎也很丰富。与苏映雪的心结在李薇点的那首歌中被触动,我又通过这种方式,吐露了出来,心里轻快不少,而且唱歌很有助于出汗散酒。   在众人的掌声中,我回到了座位。李薇说:“你唱得真棒。看不出来,你还是多才多艺啊。”   我说:“过奖过奖。”   “不过我怎么听着你这歌不像是唱给我的呢?你唱起来就像是在讲故事。”   “也许吧。老歌经常关联着一些往事,不是吗?”我点上一支烟说。 第九章 老歌(下)   从酒吧出来已经十二点多。让我头疼的是李薇居然喝醉了,而且基本上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上车时她还清醒着,开到她住的楼下,就歪在一边。我把她摇醒,准备扶着她上楼。   李薇一下车,就蹲到路边的花莆旁吐了起来。啤酒喝多时呕吐的难受我是深有体会,我用一支手架着她绵软的身子,另一支手把她的长发拢到后面,然后在她背后轻轻拍了几下。等她吐完,又从车里找出纸巾,给她擦干净,然后架着她上楼。   她吐过之后清醒了一点,也让我省了些力气。到了门口,她左摸右摸,茫然的说:“好像望带钥匙了。”这丫头,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呢。我按了几下门铃,没什么反应。她说:“屋里没人,她出差了。”我叹了口气,只好又扶着她下了楼。没办法,只好到我那去将就一晚了。   开车到了新居,李薇又睡着了。我架着迷迷糊糊的她上了楼。电梯快停下时,短暂的失重感又让李薇有了反应,我连忙扶着她出了电梯,进了房子,刚把她弄到卫生间,她就吐了起来,直到没什么东西可吐为止。   我找来纸杯,给她接水漱了口,再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她吐了两回,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将她横抱了起来,送到了楼上我的卧室。现在这个房子里,能睡人的也就这一间。我给她除下外套,和鞋子,想了想,再把她的外裤也脱了下来,让她躺好,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刚松了一口气,躺着的李薇突然“嗯”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我坐在床边,吓了一跳。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就张开双臂,抱住了我的脖子哭了来。这一下始料不及,哭得我莫名其妙。酒醉之人有百态,想来她就属于那种喝多了就哭的人。这种人往往一喝醉就大哭不止,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他是天下最伤心的人,等酒醒了你再问他为什么哭,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李薇哭了一会,声音渐止,抱着我脖子的手也松了。我扶她躺好,到卫生间拿毛巾给她擦脸。在卫生间照照镜子,见肩头湿了一片,伸手摸摸脸上,还沾着李薇的眼泪,还是自己先洗洗。   拿着毛巾出了卫生间,眼前的一幕吓了我一跳。李薇背对着我侧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裹成一团抱在手里,一条腿横跨在被子上,另一条腿也露在外面。要命的是她可能刚才睡的不舒服,这会已经把衣服都脱了扔在床的一头,身上只穿着胸罩和小巧的内裤。   我暗念两声罪过,赶紧出了房间。转念一想,晚上这么冷,她这样睡一晚上非生病不行,于是回到房间,轻轻的把李薇翻了过来,她发育良好的胸部就呈现在眼前,即便是躺着,乳沟仍然十分迷人。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到卫生拿出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她睡得正香,没有一点反应。   我把她的衣服整好放在床头,再找出毛毯,关上灯,消消出了房间。回到楼下,眼前仍然浮现着李薇那半裸的身体。这小妮子的身材很棒,足够引诱正常的男人去犯罪。幸亏是我啊,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就糟了。   折腾了整整一天,实在是累坏了。我抽完一支烟,躺在沙发上,盖上毯子,不一会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觉得腰酸背疼,这种软绵绵的沙发实在不适合我睡。伸了个懒腰,便去洗漱。这些东西都放在楼上的卫生间里,也不知道李薇起来了没有。我上了楼,敲了敲卧室的门,听到里面说:“请进。”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薇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得整整齐齐坐在床上,见到我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我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说:“你起来了啊。”然后进了卫生间洗漱。等我出来,她面色正常了些,问道:“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   “应该是有一点多吧。不过你吐了两回,就清醒了。”   “啊,是吗?”   她这个样子明显是记不清昨晚的事了,我说:“是啊,难道你不记得了?你进了屋又吐了一回,然后就霸占了我的卧室,把我赶到了客厅,这卧室我搬进来还没睡过呢。”   听我说完这些,她明显轻了口气。我问道:“你洗过了没有?”   李薇说:“我已经洗过了,还找到了上次用过的牙刷,想不到你也带过来了。”   “那我们去吃早饭。这回知道教训了吧,以后少喝酒。”听她这么说,应该是起来有一会了,可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已经把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李薇苦着脸说:“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真是太难受了。”   小区外面有许多卖早点的,我们找了一家卖豆浆大饼,坐下吃了起来。在餐桌上,我们把今天的事情计划了一下。李薇要先去公司办离职结算,而我的主要任务是采买办公用品,事情不是很多。   吃完东西,我先把李薇送到公司。按当初我离职的速度,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办完所有的事。我把车停在离公司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一边听早间新闻一边等她。   一直到新闻播完,又听了半天歌,李薇还没出来。看看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难道出了什么事?正狐疑间,从观后镜里看到了李薇,提着一个袋子,小跑了过来。她一上车就说:“气死我了。副总什么东西都不让我带走,说都是公司的财产。把我的笔记本、电话记录还有客户资料都拿了去。”   我边发动车边说:“这很正常,我第一次离职也是这样。你是在这个公司里成长起来的,他们有权让你留下,别忘了你有三个用的培养期,那些时候你可是光吃饭不挣钱的。工资奖金不少就行了。”   “他们拿去好了,等你公司开了,我一定要再做回来!”看她说话气鼓鼓的样子,不难想像,刚才又和公司的某些人发生了冲突。   “放松点,过会去买东西,我还指望你帮我杀价呢,你这个样子就把卖东西的吓着了。” 第十一章 起步(一)   早上跑了几家办公用品店,零七八碎的东西买了一堆。到家具店订了两套办公桌椅,一个文件柜,一个书柜。然后去了电脑城,装配了两台普通办公用电脑。虽然我自己有一台电脑,但我不打算用来做材料的事。那台电脑里有很多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吃过中饭,电脑也装好了。我们把电脑放上车,采买的东西算是全了,一共才花了两万多块钱。回到住处,把这些东西全部搬了上去。不一会,办公家具也送到了,除了书柜搬到了楼上,其余的都放进了楼下的大卧室。现在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东西放好。   两人一起动手,速度很快,当所有的东西放好后,这里已经有了点办公室的样子。按照我们一年来的工作习惯,两张桌子正对着。不过因为这间房子比较大,放了这些东西,说话都还有回音。李薇提议放进来几盆植物。   我说:“这个再说吧,要是没人照顾,养死了怪可惜的。”   “怎么没人照顾呢,天天在这上班,还能养死那也太笨了。”   见她执意要买植物放进来,我不再发表意见。小区旁边就有个花鸟市场,想必是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那里,才让她有了这种想法吧。我把电脑、打印机、传真机等都连好连,做好网络。为了方便楼上的电脑也能上网,这次专门买的无线网卡和路由器。   正测试网络的时候,李薇回来了。她让卖花的人将两盆极大的植物放了进来,客厅也放了一盆。我正要付钱,李薇笑着说:“钱已经付过了,这几盆花是我的私人财产。”   “你试一试电脑吧,把自己的桌子和用品也整理一下,明天就正式开工了。”   她笑着坐了下来,鼓捣了一会电脑,说:“感觉真不错,比坐在那个公司里舒服了。不过就是上班远了点。”   我说:“远点没关系,晚一点来就是了。没什么事的话,你早上十点来也行。”   “那可不行,我要保持状态。太懒散会成为习惯的。”   我给了她一把房间的钥匙,然后下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她说:“以后我们不如自己做饭吃吧。”   “你要是愿意做,我不反对。”   晚上李薇没有让我送她,她说要习惯这种生活,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回到房间,在布置好的办公室呆了一会,突然觉得有些兴奋。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出来做的第一步。上网从邮箱里把保存好的资料下载好后,又到楼上,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前段时间做的一个模型,碰到了一个问题,想了好久也没有解决办法。每当我感到兴奋的时候,思维就特别活跃,常有灵感崩发出来。   对头电脑上的模拟电路模型看了半天,依然没想到任何主意。在抽完第七支烟后,我选择了放弃,上床睡觉。看来这一点点兴奋不足以刺激大脑完成这个任务,我怀疑是不是只有爱情的刺激才能让我的大脑完成这种工作。   早上起来,又是八点一刻。不过这回不用担心迟到了。我用一种闲庭信步架势洗漱,下了楼,李薇居然已经到了。她见我下来,叹了口气,说:“真服了你,在楼下办会都差点迟到。”   坐在位子上,又看到了那杯熟悉的豆浆。我边喝边说:“谁也没规定要几点上班啊。”   “真怀疑你当了老板后,会不会每天只上半天班。”她边给昨天买的那几盆植物浇水边说。   “放心吧,给自己做事,是不会偷懒的。”   “难说。”   早上我先给俞岚、老陆以及冯经理三人去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到位,可以开始操作业务了。然后做了份协议传给了老陆,不一会他就连冯经理那份一起回传了过来。   由于现在没有公司台头,李薇的客户暂时无法操作。她只是给几个最熟的客户去了电话,说明要过一段时间才好作业务。   做完这些,我们就开始整理贸易商的资料。以前给俞岚厂里供应的材料以板材为主,现在要全面负责她们厂里的材料,其他材料也少不了。对那些材料我不是很熟,不过有小徐提供的一份参考,再到网上查找相当经销商,省了很多功夫。经过价格的比较,加上这些年的经验,我很快就能判断出哪些公司是自己有材料,哪些公司是二倒贩子。   接触金属材料已经好几年,尤其是钢材这一块,各种材料都了解一些,只是对价格不太清楚。经过一早的摸索,对俞岚厂里所用材料的价格我们已经有了数。   下午的时候,老陆发来了传真,注明了他和冯经理这次需要的材料。这些材料都是我们经常接触的那种,虽然数量有400吨之多,但还是很快就联系到了所有材料。以前我们所在的那家公司的价格只是市场中游水平,材料不够时没少到市场搬砖头给他。而这次联系的这批材料基本上是市场最低价格,老陆对此相当满意,这批材料大概为他节省了近2万元的成本。   到平常下班的时候,这批材料的采购、加工、运输等事情全部处理好了。这笔单子和以前操作时区别不大,只不过少了业务部的配合,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动手去做而已。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独立自主后的第一笔业务,晚上少不得要和李薇小庆一下。   第二天俞岚打来电话,她厂里原定今天采购的材料,由于图纸还有变动,所以暂时没有定下来,要到下周一。她告诉我这回准备采购的材料是自己建厂用的,不用考虑产地要求,只要质量合格,价格越低越好,让我早做准备。   我把俞岚她们厂里的常用的规格告诉了李薇,这任务就交待给她了。今天是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根据我的判断,到下周价格又会有小幅下滑,只要她了解一下市场上流通的相关材料就行了。   再给梁波打了个电话,那家伙刚到公司,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和我通电话,搞得我耳朵里痒痒的极不舒服。确定了他在公司,我便说有点事要找他当面咨询一下。他出来做已经有三年了,也算是个老油条,找他问问注册公司的事,应该能有些收获。   挂了电话,我告诉李薇,有事要去办,中午如果不回来就让她自己解决温饱,然后就出了门。 第十一章 起步(二)   到了梁波的办公室,这家伙正在打游戏。我说:“你小子让下面的人玩了命的打电话,自己倒有空玩游戏。”   “切,各司其职。我的主要工作时间是在晚上。”梁波头也不抬,“过来看看,这些我怎么打不过去,要用什么准备?”这家伙是个游戏菜鸟,从高中时我们就一起打游戏,从最早的电视娱乐器到街机,再到电脑游戏,上手很慢,但瘾头很大。在他面前,我一直充当游戏导师的角色。   走到跟前一看,原来他在玩一款挺老的RPG游戏。我说:“先别玩了,有正事跟你说。”   “正事?”梁波看了我一眼,然后存盘退出了游戏。   我把来意跟他说了一下,他笑道:“怎么着,终于要自己出来做了?”   “是啊,生活所迫。被老板开除了,只能自己做了。”   “拉倒吧,要真是生活所迫,怎么不到我这来干呢?我还能亏待你吗?有想法就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笑了笑,开始向他咨询开公司的要点。   梁波说:“你这下算问着了。最近我和吕良、刘扬他们几个正合计着一起注册个台头,专门用来订购材料。这两天跑了好几个开发区,找了一个比较有利的。”说完他拿出一些材料,我边看他边给我详解。   浦海的各区下属的镇都有自己的开发区,不同的开发区有不同的优惠政策,主要体现在税收、注册流程等方面。他现在给我介绍的这个是他们几个了解到最合适的开发区,注册手续比较简单,流程走得快,基本上两到三周就能把一切事情办好。   最吸引人的是这个开发区的税收政策。像我们这个行当,主要交两部分税:一个是17%的增值税,这个属于国税,是没的商量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是代征税,收取营业额的千之分三,属于地税,正是开发区用来吸引投资的蛋糕。   梁波介绍的这个开发区,第一年代征税返还100%,第二年为50%,第三年起返还之25%。一般中小规模的这类公司,正常情况下一年的营业也有一千多万,第一年返还全部代征税,就有30多万。虽然我刚开始做,不可能做很高的营业额,但这个优惠政策确实非常诱人。   他又说:“其实搞公司还是得靠自己去处关系。这个开发区的人我们已经勾搭得差不多了,介绍你过去不难,能要到的好处都能要来。工商、税务那边这几年也挺熟的了,只要你注册在这个区,这些关系都能给你介绍。其他银行啊什么的,要你自己去考虑。关键是财务,一个好的财务,最起码顶两个优秀的销售人员。”   “有这么厉害?”我有点不太相信。在我看来,财务不过是记记帐,理理钱。   “不懂了吧?告诉你啊,好的财务,能让你每个月少交不少税,那可都是纯利啊,一个月省几万块很轻松。”   “靠,那不是偷税漏税吗?”   “狗屁,像我这么正直的人,会做那种违法的事吗?这叫合理避税,绝对不违法。”   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弄的?”   “我要知道就自己干财务了,那是人家专业人士搞得。”   “那人有没合适的给我介绍一个?”   “我公司这财务也就马马虎虎,有厉害的我还想要呢。什么时候你见识见识吕良公司那个财务,就知道厉害了。”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来这种人才不是随便能找来的,只好去碰了。实在不行,可以先找个差不多的先做着,遇到了再换吧。   梁波又跟讲了一些其他注意事项,包括一些公司开始操作时的细节,总得来说,这一趟算是受益匪浅。   这一通话说到快中午,梁波说:“跟你上了这半天课,好歹要交点学费吧?”   “我太阳你,还真是亲兄弟明算帐。”   他正色说:“我是一个商人,付出当然要有回报。看你小子这样,也不狠宰你了,就丝路雨吧。”也不等我答应,他又给吕良那几个人打了圈电话,全部约了出来。今天是周五,行情又一般,那几个人呆公司里没什么事,一听就应了下来。平常跟他们几个出去吃喝玩乐把MM,从来也没掏过什么钱,请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跟梁波一起出了公司,他见我开了辆车,说:“可以啊,车都买了。”   我说:“这是跟朋友借的,哪比得上你啊,都换几辆车了。”   两车相跟着到了丝路雨大酒店,订了个包房。还没等点好菜,吕良、刘扬、赵东辉、孙文晧四个人就来了。刚才梁波已经跟我说过,孙文皓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团伙,每人拿出200万搞新公司。   吃饭喝酒的时候,他们把自己开公司的经验都跟我说了说。这几个人里除了孙文皓家里条件好,起点稍高点,其他四个都是从业务员做起来的,当年都碰了不少钉子,走了些弯路。听他们一番谈论,得了不少好处。在公司内部操作流程上我不会比他们差,但这以外的东西就差得多了。   又想起老陆那天说的一些话,跟他们讲的道理有不少相通的地方。不过这会倒让我明白了一点,当年从第一个公司出来,没直接独自做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当时也没有多少资金,也没有贷款的门道,搞公司肯定相当困难。一笔业务操作不当,资金不能及时回笼,只怕就要歇菜了。   听他们几个的经历,没有一个不是从做业务员开始就处心积虑的要自立门户,在原来的公司里想着法的多搞有用情报,全是奸商的材料。跟他们相比,我还是太善良了,看来以后要学着邪恶一点。   不过刚才觉得听了他们这些话,这顿饭请得值,这不是跟梁波的商人论调一个鸟样吗?看来我还是具备一些奸商的潜质的,只是以前没好好培养发掘这种才能吧。   正喝到兴高采烈的时候,接到了李薇的电话:“你中午不回来吃了吗?”   我说:“跟朋友吃上了,正聊点事。”   “哦,那我自己解决了。”   挂了电话,看看已经十二点四十了,难道这丫头一直在等我回去吃饭?真是死心眼。不过没给她打电话,还是有一点点惭愧的。 第十一章 起步(三)   吃得差不多时,他们又说起了合搞公司的事。吕良问我有没有兴趣插一腿,我说拉倒吧,我可没钱跟你们搭伙,还是等有点积蓄再说。   我对即将开办的公司定位很清楚,主要当二倒贩子搬砖头,手里钱富余了,市场条件好的话,收点现货卖卖。虽然我很想从钢厂搞点材料出来,但时机还不成熟。想一口吃成胖子的后果基本上就是撑死。   在一旁听他们说了一会,对这里面的门道也知道了一些。什么订货、贷款、订金的,加上我以前了解的内容,算是明白怎么从钢厂订货了。自然这里面最关键的是打点钢厂的人,虽然目前市场不怎么样,但长期市场里还是卖方市场,货源还是很紧的。他们在打点关系方面也有不少的费用。   孙文皓在听到吕良邀我入伙时眉头微皱,当听到我拒绝后,露了舒心神态。这些都落在我眼里。哎,这几个人,也不知道合作之路能走多远。   最后又说了一些到开发区注册公司的事,到时候叫上我就行了,然后就散了饭局。他们几个去麻将桌上消遣下午的时光,我对这个兴趣不大,直接闪人。   回到住处,李薇居然不在。   看看时间,才2点多,难道她早退了?我得意得笑了起来,看你以后怎么说我迟到,2点多就没了人影,这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在办公的那间屋子里上了会网,把以前为陈总那公司做的操作流程、公司制度等东西从邮箱里下载下来。结合自己的情况,加上今天饭桌上听来的经验,修改一番,作为即将诞生的公司的制度。   正修改的工夫,开门声响起。到了客厅,见李薇大包小包的整了一堆东西,正往屋里搬运。细看她买的东西,竟然是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我一边去帮忙,一边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好去接你啊。”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我现在买了下星期就可以做饭了。外面的吃不惯。”   我们一起把买来的东西理顺到厨房。李薇边收拾边说:“这厨房挺大的,做起饭来会很享受。”   “你买这么多东西回来,要开饭馆吗?这碗一买就是十个,盘子也是十几个,有几个人吃饭啊?”   “万一有客人来呢,多点又放不坏。”   “哪有什么客人啊,现在谁还请人到家里吃饭。还有这刀,买三把菜刀干什么?砍人吗?”   “切不同的食品要用不同的菜刀,你不知道吗?”她边收拾边说,“这些只是用品,等下还要去买大米,买菜,晚上就可以做饭了。”   “还是我去吧。”这些体力活当然应该由我来做。   “你知道买什么吗?”   “拜托,别把我当白痴好不好?”我说完就要出门。李薇又赶了过来,把需要买的东西细细的说了一遍,包括买什么菜,要多少肉等等。   我无奈的听她唠叨完才出了门。哎,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麻烦啊。等我买东西回来,李薇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   下午并没有什么事,在办公房间里聊了会天,李薇就到厨房晚饭。虽然说好由她一个人承办,但我实在不好意思袖手旁观。   一起说说笑笑,洗菜切肉,突然间我有一种错觉,似乎李薇是我的妻子,我们正在经历着普通家庭生活里一个平常的晚餐。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迷惑,对李薇我是没有非分之想,从认识到现在,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看来这的确是一种错觉,真正让我感到温馨的,应该是那种家的感觉。在外面这么多年,每年只有过年时能在家呆上几天,很少有机会体验这种感觉。想明白这一点,我松了口气,心里也释然了。   她见我发呆,问道:“发什么呆?”   “我在想,如果你做的菜难以下咽,我是拒绝就餐,还是像革命先烈赴刑场那样眉头也不皱一下吃下去呢。”   “你怎么对我的手艺这么没有信心啊。我今天做得可都是拿手菜呢。”她说完把我推出了厨房。   李薇做的菜味道确实不错,比起饭店里的,更感可口。一共四个菜,被吃了个精光。我连连称赞她的手艺,小丫头喜滋滋的。看来以后的饭是不用我动手了,她非全承包了不可。当然,洗碗的任务落在了我头上。   ※※※   对我来说,这一周的变化是相当大的,做了不少事,感到有些劳累。周末两天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可只歇了半天,梁波的一个电话让我又奔波了起来。   他们几个人合作搞公司的事情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进行验资,快的话一周内就能拿到营业执照。周六下午,梁波几人摆下饭局,请到了他们经常打交道的几个开发区和工商、税务的人。他给我打来电话,趁这个机会,和那些人接触一下,联络联络感情,方便以后打交道。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饭桌上是个交流促进的好地方,而这些人平常是不容易请出来的。   按时到达指定地点,梁波几个人已经到了。点好菜,再等一会,就看到了几个吃公粮模样的人,腆着肚子进包间。大家起来迎接,坐下后互通姓名及职位,不管认识不认识,逐个轮一圈。然后就是举杯开饭。   这种饭局比较郁闷,有国家干部在内,行事不得放肆,而且这个时候需要装孙子。整个吃饭的主要内容就是转着圈敬酒,拍马屁,举杯大说请多关照。   看得出来,梁波他们在之前与那些人处得不错,一些话题话得很愉快。当隆重推出我这个菜鸟时,那几个公家人纷纷表示会关照我这个小弟。为此,又不知道多少含酒精的液体下了肚。   也许是那些公家人自重身份,后面没有什么活动安排,吃喝够了就散了伙。送走了这些人后,梁波他们又要去打牌,知道我没什么兴趣,就不再管我。 第十一章 起步(四)   这个时候我已经微有醉意,脑袋发沉,车子是不太想开了。虽然开慢点不至于出事,但路上碰到个警察叔叔,总归有些不好交待。寻思了一下,就近找了个泡脚的地方,一来醒醒酒,二来整理一下思路。   滚烫的洗脚水再加上按摩师的狠捏,一下子让我出了不少汗,头脑也清醒起来。回想一下刚才饭桌上工商、税务的人说的话,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很紧迫的。   今年过完年之后,出了一起利用增值税发票骗税的事情,涉及到数千万的税款,问题很严重。前不久管理部门针对这种情况,制定了一系列措施,杜绝类似事情。一些规定正在逐步颁发。   目前已经出台的一项政策,就是提高了注册公司的门槛。以前注册类似公司只需要50万的注册资金,现在提高到200万,这是第一个不利的消息。我现在手头也就30来万,如果是以前,差20万可以通过开发区垫款验资,顶多是多出点手续费。按照那个工商人的说法,现在验资的后续审察也很严,开发区已经不能提供长时间的垫款做验资了。   另外还有一项马上要实施的政策,就是限制公司的开票权。如果注册资金不到500万,发票必须由税务局代开半年,而且要交纳很多押金。对于一个贸易公司,资金的流行相当重要,在税务局押上一笔钱,等于无形中增加了公司的运营成本。如果我不能在两周内凑到200万,那就等着以后凑500万,或是无息贷款给税务局。   解决资金缺口,最好的方法大概就是从顾强那里借。这位老哥手里闲钱很多,问题应该不大。但注册一个公司,不仅仅是凑够钱就行了,注册营业地址、人员安排等等,都需要马上解决。总不能注册好了闲着吧。   使劲抽了几口烟,头又疼了起来。给俞岚和老陆他们厂里做采购,勉强算是一星期,如果我突然另立山头,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冲突,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想法。本来想通过做这个过度一段时间,可计划明显没有变化快。如果不搭这趟末班车,实在是说不过去,到手的机会不珍惜,以后可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开车回到住所,看到空荡荡的大房子,微觉可惜。这住房不能作商用,而我还一租半年,真是有些多余。   躺在床上再琢磨一下,当时做这些决定,也不见得就错了。未来的事谁都不可能预料,而且细想这个机会,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想明白这点,又轻松起来。   星期一一大早,俞岚就发来了采购单。以前给厂里供货,主要是些钢板,规格不多,数量较大,不算太费事。可现在全面负责采购,许多零七八碎的配料也就成了我职责之内的事。数了一下那些配料,规格居然有一百多种。   这些吨位不多但规格奇多的材料,耗费了我和李薇的大量时间。幸好在这之前有小徐提供的参考材料,我们也做了一些针对性的强化训练,才不至于手忙脚乱。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除了板材全部找齐,这些配料只联系到一半。   快下班之前,我把联系到的材料的价格、吨位、上家公司传到了俞岚厂里,让她明天一早就办款过来,同时对没能联系到所有材料表达歉意。俞岚说:“没什么,其实你的效率已经很高了。那些配料短期内还是很急,三天内能送到就可以了。”   晚上吃饭时候,我把要马上注册公司的事情跟李薇说了一下。昨天我已经给顾强打过了电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现在需要寻求李薇这个合作者的支持。   她显得很高兴,说:“这么快啊,那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把客户捡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要忙着注册公司,可能会占用很多时间,到时采购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只要你多发奖金,我全包了。”她笑着说。   我也笑着说:“奖金没问题,就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看今天这个情况,我们两个人还顾不过来,更何况你一个人了。”   李薇点头说:“是啊。要不我们招几个业务员吧,反正过段时间公司开起来也要招人的。”   我摇摇头:“没那么容易的。老业务员不好招。就算招过来,差不多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法做业务,客户要损失不少,谁会愿意啊?”   “可以找些新手进来嘛。”   “新手?新手需要学的,谁来带,你吗?”   “我不行吗?你当初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徒弟。”   我心里一动,是啊,李薇自己学得这么快,教起徒弟来也不会差到哪去。现在招新手进来,正好通过给那几个厂采购材料了解市场。而且新手进来,不会要求很高的待遇,培养出来也容易对公司有感情,不像那些老油条,跳来跳去的,看得只是哪里待遇更好。我原计划是公司开起来之后,再招新人来培训,看来又要提前了。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又问她:“你有没有兴趣入股公司?”   李薇说:“兴趣是有啊,可惜我没钱投资。”   我笑道:“也不用多少钱,几万块你总拿得出来吧?”   她摇摇头:“没有,一万块我都没有。”   我微觉奇怪:“你钱都花哪去了?看你不像是大手大脚的人啊,工作快一年,一点钱都没存下。”   “给家里寄一点,自己花一点,就没啦。其实打打工也挺好的,不用担太多的心,入了股当了老板就太累了。”   我笑了笑,不再勉强她。毕竟公司以后做得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天下也没有保赚不赔的买卖。   从周二开始,我们变得异常忙碌。先是把俞岚的材料配齐发货。然后我在求职报纸上登了一小条招聘广告,李薇也通过她做材料广告信息的舍友那里登了一条招聘信息。信息登出后,求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我们两个协商好,先由李薇在电话里和求职者交谈,觉得合适的记下联系方式,等我空的时候再联系那些人来面试,这是因为我害怕她一个女孩单独面对求职会有意外,现在社会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做这一行的要求并不高,对学历、户口等等都没要求,所以打来求职电话的人很多。每天我在外面办完事情回来,李薇都能提供一两个听起来觉得合适的人。这些人都被告知在周六下午来面试。   我向顾强借的钱周一就打到了卡上。这两天我除了在开发区办相应手续,其他时间就用来找合适的办公地点。我先把目标划定在住所附近三个大一些的市场里面。这种地方信息比较灵活,商用房非常难租到。后来梁波给我打来电话,介绍了一个地方。我去看了看,觉得挺合适,周围环境不错,而且离银行也不远,就定了下来。这个地方离我原来住的地方很近,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了老家。   快到周末时,又为老陆那边配了一点材料。这一周就在忙碌中过去了。 第十二章 重逢(上)   对于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来说,星期六的早上是非常美好的,可以肆无忌惮的大睡特睡。   就在我睡得最开心的时候,枕头下手机强烈震动起来,似乎整个床板都在颤抖。一边咒骂这个不知好歹的打电话者,一边伸手到枕头下摸出电话。   “你好。”多年的职业习惯使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良好的接电话状态,这句“你好”更是千锤百炼的精品。   “靠,你丫睡蒙了吧?什么时候跟我变得客气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喝。不论是声音还是说话的口气,都显示这个人跟我很熟。   “李全策?”   “废话,你不会看号码啊!”   “我还没起床,正睡得香呢,让你小子给搅活了。咋想起给我的打电话了?”   “我在浦海,不给你打电话给谁打,赶紧起来,中午让我宰你一顿。”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单位实习。想着今天周末,才给你打电话。”   “不够意思啊,不早点告诉我。你在哪?等会我去找你。”   “嘿嘿,在单位的招待所,我们是两个人。”   “两个人?可以啊,郭蓓让你搞定了。”   “一般一般,比起你差远了。”   跟他又聊几句,问清他单位招待所的地址,便挂了电话。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赶紧起来打理自己。   李全策是我大学同学兼舍友。由于在宿舍里他年纪最大,按校园潮流,他成了老大。他毕业后考了研,据说是为了郭蓓。那时候两个人关系还没谱,想来应该是长期的不懈努力终于修成正果,这回到浦海应该是两人一起适应工作来的。郭蓓是苏映雪的同班,应该说他们俩认识还是托了我的福。   开车到了他们住的那个招待所,直接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下来。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要进去找人得登记、押身份证什么的,麻烦得很,不知道这个破地方里是怕丢东西还是什么。   不一会,李全策和郭蓓两人相跟着下来,看他们的神态,肯定已经私定终身了。李全策个子很高,有一米九多,见到我,哈哈笑着在我胸口打了一拳,我当然也不干示弱。这是我们宿舍的特别礼节,也只适用于不多的几人这间。到浦海后我还没用过,所以对他的这一下就更加的用力。行过这个礼,我又跟郭蓓握了握手,然后让他们上了车。   李全策让郭蓓一个人坐在了后座,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和我海侃。毕业快三年来,这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宿舍一共五个人,关系相当好,不过一毕业,联系就少了起来。最初还通通电话,后来就是上网聊天,再后来网上聊得也少了。李全策跟我也是有小半年没怎么联系,所以对他这次突然出现,我是有些意外加惊喜的。   坐在车里互道别来情由。他们在学校里,也没有太多的故事,恋爱似乎也是水到渠成,只是少了点浪漫。我这几年经历的事情虽多,有趣的却不多。相对来说,他们在学校里的生活更吸引我。当年本来想工作一年再去考研,后来才知道上班和上学的重大差别,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其他的早就扔到一边去了。   坐在饭桌旁,我们的话题依然很多,边吃边聊。郭蓓原本不是特别爱说话的人,今天也显得比较活跃,或许是这几年有所改变吧。这种气氛让我很高兴,以后在浦海多了两个好朋友,闲下来也不用老跟梁波他们去鬼混了。   他们两个对我这几年的经历也很感兴趣,不停的问这问那。待听到我已经准备自己开公司时,李全策羡慕的说:“你小子可以啊,怎么说也算成功人士了。”   我说:“这才哪到哪啊,在浦海,像我这种人,算是地地道道的穷人。再说我这公司还没开起来呢,到时候是赚是赔,谁也说不准。”   李全策说:“那也比我强多了。像我们这样的,做不来生意,只能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   郭蓓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要让我们做生意,非赔死不可。”   我说:“你们的情况比我好多了。工作稳定,收入不低,福利也好。多读了三年书,起点比我高。”   李全策说:“其实按我们的想法,是不想到这家单位的,专业不是十分对口。只不过待遇不错,而且浦海的单位又不好找,这才定了下来。本来是想找一个有点挑战性的工作,就怕到时候几个月吃不上饭。哎,年纪大了,不敢再瞎折腾,没本钱啊。”   郭蓓脸上也显出些失落。他们两个在学校里也算是出色的人物,尤其是郭蓓,工作了一年,放弃了当时一份挺好的工作,又考回了学校,心气很高。现在做出这种选择,想必也非心之所愿。不过就像李全策说的,年纪大了,不也再折腾。两个人都比我大,27岁过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是想早点结婚的,所以稳定对他们目前来说是最重要的。   我在他们面前的杯子里加满酒,说:“你们那工作有什么不好,肯定不像我这么累。一个月下来,俩人也能拿两万多,哭什么穷啊。我困难的时候,可能还得往里搭钱呢。来,干了!”   吃了一会,郭蓓去了洗手间,李全策小声告诉我,他们现在的这个单位,开始是郭蓓联系的,可人家嫌她是女的,工作没多久就要结婚生子休产假,耽误好多时间不说,待遇还高,不太愿意要她。后来两人一起去了,才把单位签下来。这是很多女研究生找工作都遇到过的问题。对于郭蓓这样一个要强的人,无疑会有些小小的打击。   我笑道:“这也算不了什么事。能在浦海扎根挺不容易的,你们工作一两年,也就什么都有了。”   李全策也笑了起来:“也就一两年,再长她可能等不了了。”   “是啊,你三十多岁还能去花天酒地,还能去装嫩。女人可就要慢慢衰老了,年纪大了生孩子还成问题。”   “别光说我,你的那一半呢?别告诉我你这当年的情圣连女人都没找到。”   我叹道:“年老色衰,没人要了。”   这时郭蓓回来了,听到我最后一句话,说:“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取笑我?”   我连忙说:“我是在说我自己呢,到现在还没解决个人问题,唉,哪像你们啊,都定了终身。羡慕啊!”   郭蓓笑着说:“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花花肠子太多,挑花了眼吧。”   我只有苦笑。在一些老同学那里,这花心的名头是坐实了,就连上次苏映雪也拿这个取笑过我。这个问题太复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没什么好的证据,只好不谈。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手机响了起来,居然是苏映雪打来的。我刚在心里念叨过她,这就来了电话,也够巧的。   接起电话,她告诉我,这一期的市场考察完成了任务,明天就要回珠州,过段时间再回来正式开拓这边的市场。打电话的目的,主要是给我一个请她吃晚饭的机会。   我说:“我这还有两个老同学。”   “老同学?谁啊?”   我笑了笑,直接把电话递给了郭蓓,然后两个人就在电话嘻嘻哈哈的聊了起来,显然之前谁也没想到。   李全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说:“苏映雪,现在也在浦海。”   他笑得很有深意,说:“原来你们一直有联系啊。”我摇了摇头,把她最近才出现的事讲了讲。这种状况加上我的表情,充分说明了我没完全表达出的问题。李全策马上就理解了,并举起酒杯跟我干,用这种简单的方式表达了对我的同情。   郭蓓说了半天,又把电话递了回来。苏映雪在那头说:“难得遇上同学,真巧啊!”声音中夹杂着兴奋。   我说:“正好晚上一起聚聚。”   她说:“地方有你来安排,时间嘛,五点吧。”   “OK。定下地方我打你电话。” 第十二章 重逢(中)   吃完饭出来,刚一点多。我下午已经安排好要和李薇一起对应聘人员面试,现在回去时间刚好。李、郭两人也没什么事,就跟我一道。晚饭的地点也就顺理成章的安排在我的住所附近,路过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时,顺便订了个位子,然后把地点告诉了苏映雪。   进了屋,他们两个发出感叹:“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事情,说明我对事情的发展没有很好的把握能力,充分说明计划没有变化快。   不一会李薇也到了,我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便让两人去楼上我的卧室里先坐坐。楼上的几间房子,只有那一间还有地方坐坐,其他房间暂时还没整理出来。   李薇拿出了一叠传真过来的个人简历,把既将来应聘人的基本情况给我说了一下。我见这里面女的多而男的少,便说:“其实好多事情还是男的来做比较方便,像半夜去仓库发个货、安排个加工什么的,你不会是想弄一支娘子军吧?”   “我也知道啊,可打电话过来的本来就是女的稍多一些,又有一些男的说起话来就让人听着不舒服,就没安排来面试。”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行为。细看了一下这些人的资料,都符合事先我们商议过的条件。   两点半一过,面试的人开始陆续到来。这些人年纪都在18到22岁之间,大多是刚从学校里出来,到浦海来谋生路的。   用人的原则很简单,只要脑子活一点,交谈没太大问题,能吃得苦,就符合要求。有几人要求较高,我无力满足,也不想满足这种人的要求,直接让他们走人。最后留下了两男三女。目前的情况,这些业务员已经够多了。   面试完之后,李薇带着他们去买新的办公桌和一些用品,周一的时候就可以正常进入工作状态。本来我想跟他们一起去,可新招进来的两个小伙子想要表现一下,而且卖家具人都是送货上门的,我也就不再坚持。   这个房子里唯一达不到要求的,就是不能装太多电话,这个问题要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租下的办公室装修好才能解决。好在这些都是生手,从没接触过金属材料,开始阶段并不需要打太多的电话,等上几天也无妨。   租下的那个办公房,里而已经有了简单的装修,房东把里面收拾一下,下周二就能给我钥匙,我自己再布置装修一下,几天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搬到那边去,也就有点公司的样子了。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财务人员,始终让我心里不塌实。   我放下心事,带着李、郭这对准夫妻到外面去小转一下。在住所附近也没什么景点,不过浦海大学倒是可以去参观一下。据说这所全国闻名的大学,景致相当不错,刚好用来消磨餐前的一个多小时时间。   我们三人在学校里漫步,心里不自觉拿这所学校和我们的学校作比较。论名气和实力,我们学校不比浦海大学差,但基础设施的建设,比我们的母校要好上很多,光看那图书馆,就不是一般的气派,这主要利益于当地发达的经济。   他们两个刚从学校出来不久,感觉还不大。我离开校园近三年,这种环境很能勾起我的一些回想。走在校园的路上,丝毫感觉不到城市的喧嚣,这让我心里很平静,浑身都变得很松驰。当看到操场踢球的人时,突然有种想加入他们的冲动,一直到离开,心里还觉得痒痒的。看来以后没事了可以经常来这里转转。   到了饭店,点好菜后,我又给苏映雪打了个电话。她对这边不熟悉,怕是不容易找到这里。没想到苏映雪在电话那边说,她已经快到了。挂了电话,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就算她找不到地方,出租车的司机也能轻易找到的。   刚呆了一下,手机又响了。李薇告诉买的东西已经到位,周一可以开工了。我让她过来一起吃饭,她说:“都是你们同学,我就不过去了。正好跟几个新人吃顿便饭,顺便交流一下。”   过了一会,苏映雪就到了。郭蓓和她也是几年未见,老同学相见自有一番亲热。不过这两人坐在一起立时显现出许多不同。郭蓓虽然有过近一年的工作经历,但学生气未脱,跟学校时变化不大。苏映雪虽然比郭蓓小了两三岁,但举手之间,显得成熟而稳重,比起学校时大不一样,就是和上次一起吃饭时也有许多不同。   苏映雪听说我要自立门户,对我表示了祝贺。听到郭蓓和李全策已经把工作定在了浦海,也说了些祝贺的话。不过这些话都是淡淡的,我想,也许在她看来,我们这些工作都是微不足道的吧。   菜一上齐,大家举杯庆祝这次小聚。谈话继续了一会,我觉得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怪异。这种情况有点像陪客户吃饭,说话也不是很随意的那种,说起笑话来,也是淡淡的,没有人会比较放肆的去笑。   开始我只以为自己有这种感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觉到其他人也有些不自然。难道只是因为这些年我们生活的层面不同,而失去了共同语言?可是不管是中午和李全策他们吃饭,还是上次和苏映雪吃饭,都不曾有过这咱微带尴尬的气氛。现在这样子倒有些像为说话而说话。   苏映雪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再加上她天生带着的三分高傲,恐怕是形成现在这种场面的主要原因。   不论怎么样,我也算是这次小聚的组织者,活跃气氛是必要的。虽然不能消除内在问题,但表面现象还是能解决的。这几年我工作的一部分内容就是在做这些事情。在我的努力下,慢慢的又恢复了正常。到结束的时候,总体来说还过得去。 第十二章 重逢(下)   晚饭结束,才八点钟。苏映雪因为要赶明早的飞机,便先回去了。在饭店门口,我们和苏映雪道了别,一辆大奔接走了她,看来她来的时候也是这辆车送的。   既然时间还早,我开上车,带着李全策和郭蓓两人一起逛逛浦海的夜景。这个全国最大的城市的夜晚相当迷人,各色的霓虹灯把城市装点得分外妩媚。   我明显感觉到,从饭店出来后,大家都放松了下来。确切的说是苏映雪的离开让我们得到了这种气氛。   李、郭两人来浦海这几天,一直在单位里,没有时间出来转。今晚有机会领略浦海的夜景,他们显得很高兴。尤其是郭蓓,在她和李全策的谈话中,时时显露出对这个城市的喜爱。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走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直接送他们回了招待所。   回到住所,先到办公的那间房里看了看,原本有些空的房间里已经略显拥挤,几张新买来的桌子已经整齐的摆放起来。李薇这丫头确实不错,办事很倒位,看来带徒弟也不会差。   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确发现有三条短信,打开一看,全是苏映雪发过来的。第一条上写着:“你们现在在哪里?”后面两条的内容一样:“你在哪里?”平时极少有人给我发短信,朋友、客户都是直接打电话,所以我手机上的短信是没声音的。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最后一条短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不知道她睡了没有。我回了一条:“我刚到家,有事吗?”   不一会手机响了,正是苏映雪打过来的。我接通电话,说:“这么晚还没睡啊。”   她“嗯”了一声,并没说话。我微觉奇怪:“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她说:“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原来她自己也有感觉。“嗯?没什么感觉啊,怎么了?”   “你别骗我。我想知道,郭蓓他们两个是不是不太高兴。”   “多心了。晚上我们在浦海逛了一圈,都挺高兴的。”   “哦。”她应了一声,又是一阵沉默。我正想让她早点休息,她又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聊聊。”   “现在?有点晚了吧,我怕你休息不好。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呢。”   “我没关系,只要不耽误你休息就行。”   “好吧,那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苏映雪说:“那你来我家吧。”接着把地址告诉了我。我记住了地址,表示一会就到。心里有些奇怪,她这么快就在浦海安家了?   我开着车子,向她说的那个地方驶去。这个时候路上的车不多,开了不到半小时,临近海边,就看到了夜色中的一座小山。浦海处在平原之中,原本没有什么山。这座小山是人造的,是浦海有名的豪宅区。若大一片地方,据说只住了十几户人家,其豪华程度绝不是顾强的那种别墅小区可比的。   到了小山脚下,沿着路行了一会,便看到一辆奔驰闪着双黄灯靠在路旁,这是苏映雪打发来给我引路的。我过去打了个招呼,跟在那车后面,向山上驶去。不一会,就到了一个大门前,进去之后,又行了几分钟,眼前显现出一个很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极大的喷泉水池,水池后面矗立着一灯火辉煌的华宅,建筑风格属于中西结合的那种。   我停下了车,便有人引着我进去。进门是个大厅,上了楼,沿着走廊转了两个弯,停在了一间房子门口。   带路的那人轻轻敲了几下房门,听到里面说:“进来。”然后打开了门,冲我一躬,退了下去。这是一间极大的书房,苏雪听正站在巨大的窗前,她见我进来,笑着摆了下手,让我坐在房中的沙发上。   我说:“你们家在浦海有地方住啊,那天怎么还住宾馆呢?”   她坐在我对面,说:“上次是刚到啊,来得比较突然。这边好久没人住了,没收拾好,我需要的一些东西也没带过来,就先在宾馆将就两天。”   原来对她来说,住那种宾馆也属于将就,真不知道在学校的那几年,她是怎么在宿舍呆下来的。我说:“那是,住家里总是要比宾馆好。”   “也不一定。只不过这里住得久了,有些感情。在珠州的时候,我就觉得家里和宾馆没多大差别。”   “看来你在这里住过的时间挺长啊。”   “是啊,上大学之前,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这里的。”   “呵呵,住得久了,难免会有感情。” 防止失联,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 t x t 0 2 . c o m   她笑了笑,说:“也许吧。不过这里经常是我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些冷清。”   我说:“怎么,你哥不在这吗?”   “他很少在这的。这次只呆了两天,早就走了。父亲把美国那边的所有业务都交给他了,一年也难得回国几次。”她说完这句话后,非常非常轻的叹了一口气,更像是一种内心处的痛苦呻吟。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今天是不是很让你们失望,一点都没有老同学想见的喜悦?”   我笑道:“你多虑了。想那么多,小心老得快。”   她摇了摇头,说:“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肯定让你们不太开心了。”   我安慰她说:“谁都有心烦的时候,都这么大的人了,他们也能理解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映雪望着我,说:“真的吗?我从小到大,真正的朋友不多,最让我珍惜的就是大学里那几个朋友,我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失去这些朋友。”   我认真的说:“当然是真的了,作为朋友,这一点体谅是应该的。”她今天很奇怪,和以前那个总是微笑应对一切的苏映雪相比,差别太大。不过这也说明她确实很看重这些学校里的朋友。 第十三章 旧情(一)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订婚了。”   当苏映雪说出这句话时,我只觉得脑子里突然间变得一片空白,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幸好没一会,我就回复了正常。她在说这句话时,面孔对着窗户,没有看到我瞬间的失态。   其实我的定力还不错,对于很多突发事件,也不会出现刚才那种失态,只不过这一次的打击,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因为苏映雪是我最喜欢的人,就算是几年间毫无音讯,但对她的这份感情却一直没有变过。这几年间最大的梦想便是有一天能和她在一起,而现在这个梦破灭了,就像从小到大一个个的理想变成梦想再到空想一直到最后破灭一样。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那可要恭喜你了。”   苏映雪终于转过头来,对我说:“有什么可恭喜的。”她轻轻的笑着。从她的笑容里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出于习惯。   我口不对心的说:“当然要恭喜了,结婚是大喜事嘛。”   “我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那也差不多,不过是婚姻的前奏而已。”   苏映雪说:“听说要出嫁的女人,心里总是被幸福填满的,可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今天看到郭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真是羡慕啊。”   不知道她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某一种暗示?如果是在学校的时候,我可以肯定这种想法。那时的苏映雪,对我不见得有什么爱情,但说是喜欢我应该是不错的。但现在的她,根本让我无法猜测,或者说是不愿猜测。就算是又怎么样呢?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仅仅从她现在这个住所就能看出来,我们根本就是生活在完全不同层面上的人。   她似乎只是想说出自己的话,只是想有我这么一个听众,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从小到大,朋友很少。最近这几年,更是让我感觉到了这一点,每一个试图和我接触的人,我都要去想,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通过获得什么利益,他对我们又有什么价值。我很累,真的很累,除了哥哥,父亲,所有的人都是带着某种目的来接触我,我也小心的使自己的行为合乎公司的利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珍惜学校里的那几个朋友。   “我这二十多年来,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只有大学那四年。如果不是哥哥,我恐怕连那四年都得不到。我以前并不知道生活原来可以是那样子的,所以并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尝试过了,才知道什么样会让我更开心。   “当我看到郭蓓和李全策在一起的亲密,心里真的很恐慌。我想除了朋友,我还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没办法,我必须按照父亲为我安排好的路线去走。他年纪大了,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除了哥哥和我,没有人能帮他。不光是他的竞争对手,苏家的很多人,也对父亲不怀好意,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倒掉,等着从他手里为自己捞到好处。   “父亲为我安排的婚姻,我在心里面是不愿意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我有哥哥一半的能力,或许就不会这样了。父亲实在太需要帮手了,他这几年明显老了很多。今天他打来电话问我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觉得这样做是儿女应当的。可是,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她说到这里,哭了起来,美丽的面庞上挂着泪珠,让人看了心为之碎,恨不得代她承受的委屈。我忍不住坐到她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家里的情况很复杂,争权夺利,同家族的人互相使坏手,所为无非是自己的利益。就连她的这种类似于政治联姻式的婚姻,也是这种斗争中的手段,完全是牺牲品。生在这种家庭,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苏映雪任我握着她的手,抬起头望着我,说:“如果郭蓓他们有些介意的话,你帮我解释一下好吗?”   我用一只手轻轻为她拭去眼泪,说:“你放心吧,他们是不会介意的。”她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样子真是我见尤怜,心中柔情涌动,手上微一用力,将她一拉,借她前倒的势,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苏映雪头靠在我肩上,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臂环在我的腰上。我们就这样静静的抱在一起,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她的情绪平静了一些,轻轻的说:“吴越,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对你也很有好感,可是却没办法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出生在平常人家,也许我们现在会像郭蓓和李全策那样,非常开心的在一起。可惜我出生在苏家,必须为这个家族尽自己的义务。”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内心的话。原来这么些年来,她的心里还是一直想着我的。不过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无法在一起,这个结果似乎早已注定,最起码现在的我和她没有能力去改变。   我如梦呓一般的说:“我知道,我知道。”能得到美人青睐已经是幸运了,如果再生出要得到她的贪念,简直就是罪过。可是她明明说喜欢我的,那就是不喜欢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那个人了,我这样子想根本就是在逃避。但我能做什么?我又有什么能力去和她在一起?原来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还以为自己挺了不起,却狗屁都不是!一时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脑子里无比繁乱,心头上如刀割一般。   不知道她那个未婚夫是个什么的人,不过能被她老爸倚为助手,肯定不是个一般人,怎么说也比我强多了。这样一想,又有些自卑。   “映雪,既然你要订婚了,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接触了。”   她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我说:“可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摇摇头说:“我没有办法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既然没有办法结合,倒不如离得远一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要是……要是让人未婚夫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心里肯定不会舒服的。谁也不会愿意自己的未婚妻心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听我这样一说,又流下了眼泪。我心里一痛,给她擦掉了眼泪。她说:“我知道了。以后,唉,没以后了。你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好女孩很多的。”   我半负气半开玩笑的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我去找,还不相信讨不着个老婆。”   她轻笑着说:“嗯,我知道。喜欢你的女孩应该不少,在学校的时候不就是吗?”   在说这些话时,我心如刀割。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在伤害她,伤害我自己?但分手总是明智的,我能为她放弃所有,她呢?什么也不行。纵使我放弃了又能怎么样,我本来不名一文,和他们苏家相当,如此的微不足道。   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和她的眼泪一起,流淌在她那张绝世的容颜上。   苏映雪翘起头,闭上了眼睛,我便低头向她的樱唇上吻去。这,也许是最后的永别吧。 第十三章 旧情(二)   希望没有破灭时,不管多少渺茫,总归还是希望。虽然这已经接近于妄想,可一旦被粉碎,打击总还是有些的。   这个结局应该说是很早就注定的,要说真有什么打击,也仅仅是些失落吧。人嘛,活在世上,谁没有失落的时候,更何况像我这种社会底层里一个不起眼的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影响或改变自己周围的东西,去制定游戏规则,那么只能适应别人的规则。或许有那么一天,制定规则的权力落在我手里,我才能让事情按自己的意愿去发展。   整个早上我都躺在床上,脑子里转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停的抽着烟。苏映雪的影子在脑中转来转去,一想到昨天临别时她的眼神,心里就是一阵难受。她对郭蓓这些朋友都如此重视,生怕失去,对我恐怕还会更舍不得吧,这样对她,是不是有些残忍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做也未见得就是坏事。自己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人,苏映雪和她未婚夫接触多了,自然会生出感情吧。有我这么一个碍眼的家伙立在中间,会生出许多不快。   一会又想,不知道苏映雪她老爸看中那个人的哪一点,如果不考虑家世的话,说不定我也能行呢。念头转回来,又觉自己的可笑。人家那个圈子是个什么样,我根本就不知道,又有什么能耐肯定自己在那个圈子里混得开呢。要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不是跟顾强的前妻一个样了?   快到中午时,强烈的饥饿感让我不得不从床上起来,去索取所需的食物。想得再多也是空的,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才是正道。   外面的天气不错,走在阳光中,心情好了一些。我还没有顾强的资本,可以任我沉沦。工作,还是非常重要的。   在一家小店里吃了些东西,我又盘算着即将开起来的公司。明天就要去验资,装修也差不多要开始,还有一些办公用品的添置,这些都得列个单子算一下。俞岚那些用品也得分开,虽然值不了很多钱,但这是属于不同公司名下的财产,我可不想落下个占小便宜的习惯。   想了一会,觉得有些头晕,这会携带氧气的血液都跑肠胃那去了。看来得快些找个财务了,有个算帐的会省我很多事。优秀的人不好找,能办事的找起来应该不难吧。不如过会就联系一下信息广告,发个招聘启示。   说干就干。一吃完饭,我立即回到住所,和做信息的联系了一下。按他们的信息发布时间,周一就会印出来,这会正在排版。幸好我只是挤一条信息,倒不算难办。刚到浦海时我曾负责过一年的信息,隔了快两年,那几人还认得出我,表示可以先登后付钱,这又给了我一点成就感,看来我的人缘并不坏。   处理好这事,就拿出记事本,在上面列出下周所需的各项开销,同时又想起开公司还要印一些自己的便笺本。再想想这种琐事还真不少,只能想到一样办一样。   弄好这些,松了口气。我喜欢把各种待办的事情列出来,办好一件后在本子上面打个勾,当打满勾后,就有一种成就感。   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顾强的手机。好几天没跟他联系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   顾强听起来精神不错,这会正在外面钓鱼。他说:“知道你最近忙,也没找你过来玩。我刚开始折腾公司时,忙得气都透不过来。”   我说:“是啊,弄个公司事还挺多。我这还没正式开始呢,到下个礼拜,估计会更忙。”   “嗯,开头理顺了,后面会好点。怎么样?顾得过来吗?”   “还行,这边有几个朋友帮了不少忙,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营业了。你休息得怎么样了?我那时候可是闲半个月就觉得难受。”我还是希望顾强能快点振作,把公司再搞起来。事到如今,我跟他很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呵呵,那是你年轻,闲不住。你哥哥我累了二十多年,总算闲了一会,现在可没歇够呢。哎,不跟你说了,有咬钩的,别把我鱼杆拖走了。有空来尝尝我钓的鱼,挂了啊。”   这顾老哥还真是活得悠闲。不过钓鱼这事挺磨心性,也算是件好事吧。我挂了电话,准备到市场买点菜回来,自己做晚饭。吃了李薇几天饭,对外面的吃食也有些挑剔了。今晚也让小丫头尝尝我的手艺,准保让她吃一惊,本人的厨艺从小经过老妈的调教,绝对算是做家常菜的高手。   打定主意,这便下楼。早上的那些伤感早被抛到了脑后,看来我是非常善于从苦难中自救的。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你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阵女人笑声:“阿越,最近还好吗?”   “冯佳!”我立即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哟,这么大动静干什么,吓人呐你?”   “嘿嘿,有点意外。”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刚才楼下的一个大妈刚才差点被我吓得扔掉了手里的东西。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本来没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怎么,出什么事了?你快说!”   “哎,也没什么事,就是在浦海混不下去了。”   “嗯?你在浦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啊?”虽然从她的语调中听不出什么不对,但我还是有些着急。毕竟这是一个和我关系相当密切的女人,当然,那是过去。   “这不告诉你了吗。怎么样,看在旧日的情分拉我一把吧。”   “你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不用这么急,我逗你呢。”冯佳笑了起来,“我现在住在黄宁路的淡江小区,目前刚失业。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请我吃饭吧。” 第十三章 旧情(三)   我对冯佳的感情相当复杂,她是至今为止与我关系最为密切的一个女孩。她居然在浦海,而且听她说话的口气,来了有一段时间了,直到现在才联系我。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我开车到了淡江小区。这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房子都是老式结构的。在小区的大门口,就能看到一幢幢的楼上衣服、被子花花绿绿的晒了一片。   找到刚才那个号码打了过去,告诉她我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不一会就看见一个女子向外走来,正是几年未见的冯佳。我冲她招了招手,她点点头,示意看到了我。   她的变化还是比较大的。一直留着的长发,变成了及朵长短,俏丽的脸掩不住憔悴与沧桑,人消瘦了些。走到跟前,她笑着说:“哟,谁这么有本事,把你给养胖了啊。”   我笑着说:“除了我自己,别人恐怕没这个本事。上车吧。”   冯佳坐到了我旁边,说:“你混得不错啊,都成有车一族了。哎,我可就惨了,进入了下岗员工的行列。”   我边发动车子边说:“你就别损我了,我也是刚失业不久。”   “失业都像你这样,愿意失业的人多了。”   “你来浦海多久了,怎么一直没跟我联系啊?”   “也没来多长时间,去年夏天才过来的。我怕你忙啊,没事怎么好去打扰你呢。”   “怎么这么见外啊?”   她笑着说:“什么叫见外啊,你当我是你‘贱内’吗?”   我笑了笑,说:“现在离吃饭还早,要不要去哪逛逛?”   “随便吧,我无所谓。”   她还是那个样子,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我开车在路上转悠,最后停在了一个咖啡厅门口。这会里面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分坐于各角落。我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说说吧,你怎么到浦海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我一边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一边问。   “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爸死了,家里没什么人,就出来闯闯了。”冯佳淡淡地说,就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什么?你爸死了?”我吃惊的问。   “怎么?你以为我会拿这事开玩笑吗?他对我虽然算不是多好,也是我亲老爸啊,我会拿这事逗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把你急的,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不经逗啊?”她笑了起来,似乎遇到一件很好笑的事。   我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小了,就不能认真一点。”   “我有不认真吗?我不过是笑了笑而已,这也犯法?”   “行,你有理,我不跟你争。”   冯佳得意的笑了起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她很开心。   “你在浦海有三年了吧,现在忙些什么?”   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随便聊着。主要是她问我的一些情况,由我来回答。当我问到她时,她总是随口代过。就这样一直坐到天黑下来,她也没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隐隐觉得,她心里有很苦闷的事,才会打电话给我,可她为什么始终不肯说呢?   我看时间不早了,说:“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就在这吃吧,我又不是挑食的人。”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份牛排,又问我想吃什么。我对这里的西餐不怎么感兴趣,以前也就是跟李薇吃过几回,都是点和对方一样的东西,这次也照旧。   也许是牛排煎得太生,也许是她始终不肯说点什么的态度,这一顿饭吃得我噎了好几回,总算是对付过去。   “嗯,在这里呆了一下午,闷得很。有没有开阔又清静的地方呢?”   “有啊。”说实话,我也闷得够怆。   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我带她到了江边。浦海的江边有不少景点,但我们来的这个地方靠近入海口,平时很少有人来。虽然已经快到四月,但江风还是挺冷的。我看了看旁边的冯佳,她满不在乎的站在风中,静静望着江上的船只。   过了好一会,她突然说:“我爸爸死了,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到了浦海,以为这里会适合我,谁知道来错地方了。”   我问她:“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一直觉得他对我不好,从小就讨厌他。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原来没有亲人是很痛苦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把我养大的,供我上了大学。要不是毕业那会他得了重病,说不定我真会在这里扎根了。   “因为要照顾他,所以我回了老家。又是因为他,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你知道吗,我辞职那天,第一次因为我爸爸跟别人吵了一架。那个该死的老板,居然敢说我是个没家教的野丫头,也不看看他自己,像猪圈里跑出来的一样,还自以为多有教养。”   我说:“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辞职?”   她斜过头来着看我:“这个原因还不够吗?我就是想告诉他,虽然我是打工的,只要我高兴,随时可以炒他的鱿鱼。”   “即便是这样,你也用不着离开浦海啊。以你的英语水平,找个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我到这来,只是想找回曾经的一个梦想。现在我知道这里是什么样了,所以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是不是你决定离开这里,才给我打的电话?”   “是。不过还有别的原因。”   “这么说这几年你是一直故意躲着我了?”   “这个也算不上吧。你要是真的想找我,也不见得找不到。”   她这话又噎了我一下。不过想想她说得在理,我根本无从反驳。   冯佳又笑了,说:“别在意,我说着玩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送我回去好吗?” 第十三章 旧情(四)   回到那个办公加住宿的房子,已经是早上九点钟。几个新人已经各就各位,李薇正在给他们分派早上的工作学习内容。我跟李薇打了声招呼,便向楼上走去。   李薇跟了出来,小声问我:“你昨晚没回来?去哪里了?怎么精神这么差啊?”   “去了一个同学那里。嗯,我想休息一会,你先盯着吧。”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那就辛苦你了。”我笑了笑,转身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阵空虚感立即袭遍全身,我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昨天晚上本来想送冯佳到门口就回来的,可最后却进了她的屋,上了她的床一直到早上才离开。   进屋后,她告诉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最想要的就是你全心的陪我一晚,就像过去那样。”   当她说了这句话后,我内心的空虚开始泛滥,突然之间,我对她火热的身体产生了渴望。当她褪去最后一件衣服,将那副我所熟悉的身体完全显现在我的面前时,那种感觉即熟悉又陌生,曾经稚嫩的躯体已经变得成熟。   冯佳轻轻的说:“阿越,抱我。阿越,要我……”   她的喃喃细语唤起了我所有的情欲,我很快脱去衣服,压在了她的身上。那种肢体间的纠缠,耳边响起的喘息和呻吟声,让我忘掉了所有的一切,这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疯狂的要她!   疯狂之后,她哭了。那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女人哭了。   我擦去她的眼泪,说:“别走了,留下来,嫁给我,好吗?”   然后她就笑了,说:“为什么要留下,为什么要嫁给你?你的心里都是苏映雪,从认识你到现在,一直没变过。我为什么要嫁这样一个心里总是想着别的女人的男人?”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没信心?”   “不是信心的问题,我也了解你,更了解自己。或许会有一个女孩能让你忘了苏映雪,而全心放在她身上,但那个女孩肯定不会是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我有些不甘心,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说的那样。   “也许是出于一种习惯吧,你不也是吗?因为我们曾经这样,但以后不会再有了。你也不用有什么愧疚,我喜欢你,但也像你那样,不是全心的,更像是寂寞的时候需要个伴吧。大家你情我愿,又有那么点感情基础,过去就过去了吧,你就当是一夜情好了。”   “为什么这些事情在你说出来总是这么不当回事呢?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你认为我会是怎么想的?我又能怎么样?你可以说我自私,是的,我太久没有品尝到和情人在一起的滋味,太久没有一个亲近的人。虽然我跟你上床,跟你做爱,但我就一定要嫁给你吗?我现在只剩下一个梦想了,我要找一个全心爱我的人,一个能让我全心去爱的人。”   我看着臂弯里这个女人,不知道她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她自己。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法否认,进入她身体的时候,苏映雪的影子依然充斥着我的大脑。   “阿越,别想太多了。其实就算我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但曾经有你,也不会有太多遗憾。”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丰满的胸部紧贴着我,同时不停的扭动身子。“就让今晚的你暂时属于我吧,到了明天,我们就各奔东西。或许哪天,我过不下去的时候,还会来找你。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的。要我吧,阿越,要我吧,阿越……”   随着她的呻吟与扭动,我的情欲又高涨起来,这同时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刺痛。再一次进入她的身体时,泪水滴到了她的脸上,同她的泪水一起,滑落到枕头上。我们流着泪疯狂的做爱,也许这种释放才能排解心里的烦闷,而在这之后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去多想了。我们从来没有那样疯狂过,一直到没有了力气,才拥在一起,直到天亮。   早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出了门。她将离开这个城市,至于去哪里,当然没有告诉我。她带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包袱,从我眼前消失了。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我躺自己在床上,静静抽着烟。昨晚发生的一切异常清晰,反复在脑中浮现。冯佳就像一个幽灵,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只给我留下了一些回忆。抽完第七根烟后,我到卫生间洗了下脸,然后到了楼下。   李薇正卖力的为几个新人讲授东西,我觉得自己又当了回逃兵。刚从冯佳那逃了出来,又在工作上再一次逃避。我努力调整好心态,立即投入到他们当中,让李薇一个人做太多事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这种工作气氛能让我暂时忘掉与之不相关的一切。   不一会,梁波打来电话,让我带上相关材料,去开发区办理手续,然后要去银行准备验资。马不停蹄的跑过去,找到上次一起吃饭的一个家伙,填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格,再附上各种复印件。   没等办利索一件事,老陆又打来电话要材料,我让他把清单传到了办公室,然后又跟李薇交待了一下。在银行办完事后,我立即返回,赶上了李薇的中午饭。   最近几天市场相当平衡,没大的涨跌,材料联系起来比较容易。李薇正当让那几个新人练练手,一两个灵快的已经能够打电话到市场上询价了,这是一个不错的苗头。不过看到李薇坐饭的辛苦,让我很不去。现在人多了,这种劳动的强度就大了,而且她还要时不时的点拨新人,很是劳累。我当即决定,下午就去找个保姆,专门负责烧饭。   下午李薇带着那些人给老陆安排发货,我则去了工商局,找那天吃过饭的“老”熟人。忙碌的一天让我感到很充实,也避免了去想别的事情。   可当晚上的时候,心头的寂寞却再也压不住,一会是苏映雪,一会是冯佳。细想之下,觉得这种结果怕是早就埋下原因的,早在大学时就成了这个样子。李全策那小子倒真是让人羡慕,现在我也有些嫉妒他了。   不得意之人,总喜欢回顾往事,似乎在一切未有结果之时,都是幸运的。 第十四章 往事(上)   许多刚进入大学校门的人,总觉得四年的时光太过漫长。直到毕业,工作几年之后,再一次回头审视那段日子时,才开始觉得当时对时间的挥霍是多么的奢侈。所谓的勤奋学习,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内容而已。其他的时间都做了什么,而又为什么做那些事,倒是很值得总结一下。   当老同学一个个的出现,而又一个个的消失,那段有些久远的经历开始浮现。许多的故事,就像昨天发生的那样清晰。   最早和苏映雪相识,是在军训后的迎新晚会上。   新生在军训结束后,学校都会以院系为单位,组织迎新晚会,据说是为了缓解新生入学后对新环境的紧张感,同时促进大家的交流。   刚刚脱离父母的掌握,有着大量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闲时间,如果不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来做,实在是空的心荒。绝大多数的男生都把追求一个女朋友做为进入大学后最重要的事情。军训时大家就已经发现,班里的女生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惨不忍睹。老大李全策更是大发感慨,诅咒上天的不公,我们也立即随声附和。   我们宿舍一共五个人,按校园潮流,根据年纪排了大小。本人位居正中,人称老三。有一情况比较意外:我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在宿舍里居然是最矮的一个,这难免会受到他们的歧视。这时我就开始怀念那个本来分到我们宿舍,但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没来的那位兄弟。这使得宿舍的集体活动总是会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我想我最早引起苏映雪的注意,便是因为这种集体的高度。   晚会节目报名的第一天,我们宿舍的五个人都去看了,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审核节目的地点在院教学楼的大厅里,那里面我们是进不去的,只能站在厅外外面搜寻美女。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李全策看到苏映雪时的大呼小叫。   当我看到和院里的老师坐在一起审核节目的苏映雪,眼里便只剩下了她。她的一颦一笑,从那时开始深印的脑海。   关于我对女性容貌的欣赏,有人曾经这样做过评价:“除了特别难看的女生,在吴越的眼里,所有的人长相都是差不多的,没有高下之分。因为吴越根本就是一个不具备审美细胞的人。”   这个评价基本上得到了所有认识我的人的肯定,我对此只是一笑了知。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评价根本就是错误的。他们的根据无非就是我对一些他们公认的美女没什么反应,就算是有时跟着起起哄,也不过是凑个热闹,就像和宿舍的几个兄弟去报名处找美女一样,我只不过是对这件事本身有些兴趣而已。   事实上,只不过是没有遇到过能让我立时砰然心动的女孩而已。而苏映雪,正是这样一个女孩。   马上我和苏映雪便有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第二天,我就被宿舍的兄弟们架到了报名处。我们去的比较晚,节目审核已经结束,围观的人都已经散掉。不过苏映雪和几个老师和学生会的干部还在,他们在讨论几个有争议的节目。   苏映雪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还找了这么多保镖,男生还这么胆小吗?昨天就看见你们几个大个子在看热闹,现在才有勇气来么?”   要不是我天生对美女有比较高的免疫力,只怕就会呆了。宿舍其他四个人在苏映雪的微笑下,已经露出了类似于白痴的表情。   接下来,我抱着吉它,为她唱了一首歌。对,是为她,而不是为了审核节目。   那时候校园民谣已经流传多年,好听的歌曲已经被唱烂,新的经典还没被写出来,所以我唱的是一首自己写的歌曲。   “遥远的夜,遥远的星   我仰望那遥远的点点光明   别说你有多远   别说星夜不能永恒   同一片夜空下的轻诉   还有你在倾听   ……”   这首歌是我在上大学前的暑假写的,自以为是我所写过最好的一首。当我唱完,从评委们的眼神和表情中,知道我表现的还不差。不过我留意的,只是苏映雪。   “非常不错。不过这首歌我好像没有听过。”苏映雪说。   我非常有风度的说:“嗯,你应该是没听过。因为这首歌我写了还不到三个月,盗版应该还没出来。”   苏映雪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是有一点不可置信,又有一点惊喜。具体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或许那只是我自己感觉太良好了。不过接下来我的表现,连自己都有点吃惊,或许是喝了酒的原故吧。   “如果评委们觉得这首歌没听过,不好判别的话,我就再唱首老歌吧。”说完之后,也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就自顾自的唱了起来。   “怎么会迷上你   我在问自己   我什么都能放弃   居然今天难离去   你如此美丽   你可爱至及   ……”   我唱的是郑均的《灰姑娘》,不过歌词稍稍改了一下。在我唱这首歌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映雪,一直看得她低下了头。   后面的日子里,白天上课,晚上排练。因为对一切都新鲜,就连上课找不到教室都成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老五宋海峰非常有特务潜质,没几天时间,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许多苏映雪的事。消息一方面显示她有着不俗的家世,一方面告诉我们,所有追求她的人都只有一个结果。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演练,迎新晚会就要开始了。   在彩排的时候,我拿到了节目单,这才发现苏映雪参演的节目居然有三个之多,真正的多才多艺。其中有独唱,有钢琴独奏,还有一个舞蹈。   整个彩排的过程,只要是有苏映雪出场,观众的掌声肯定的最多的。在她弹钢琴的时候,我在后台准备出场。在我所处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侧面的背景。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第一次发现即使是一个背影,也能如此的好看。   想来我当时一定是有些失态。在彩排结束回到宿舍后,宿舍的几个兄弟把我当时的白痴表情详细的描述了七八遍。我自己也很奇怪,很多男生在第一次见到苏映雪时,或目瞪口呆,或流口水,或流鼻血,丑态百出,也很好的说明的苏映雪的杀伤力。我自认为自己在第一次面对苏映雪时,表现算是相当正常。只是我居然会在和她见了这么多次后有些失态,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第十四章 往事(中)   在对自己的表现仔细分析之后,我觉得自己是对苏映雪只是非常有好感,或许勉强算得上喜欢。但要说到更深一步的感情,那是肯定没有的。想通了这一点,终于让我放心下来。想来对美好的向往是人人都有的。   心静自然平。这让我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能很平和的与苏映雪相对。   正式演出那一天苏映雪是最闪亮的一颗星。无数其他院里的学生都挤进了活动中心,专门来看她的表演,盛况着实让别的学院嫉妒。全校第一大院的迎新晚会在前一天结束,其热烈程度远远不及我们学院。   在那之后,老五将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关于苏映雪的信息,利用晚上卧谈会的时候,向宿舍的弟兄们做了系列报告。宋海峰最喜欢给我们讲的就是无数男生在追求苏映雪时吃瘪的故事,这已经成了晚上大家最开心的话题之一。看来男性在这一点上的嫉妒心理并不比女性差。当这个话题说烂的时候,大家开始考虑切实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   我们宿舍的小伙子自身条件都不差,不到一个学期的时间里,四个兄弟都找到了女朋友。那四个女生我都见过,在本校来说,条件算是非常不错了,这也无怪四个人都那么兴奋。看到我还是没有行动,四个人都拍着胸脯说要帮我解决单身问题,都被我笑着拒绝了。   第二学期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没有女朋友的坏处,我已经被宿舍的兄弟们抛弃了。以前五个人一起打游戏、吃饭等等,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晚上那四个人更是不到宿舍的关门时间不回来。   孤独总是难受的,大多数时候都会想起苏映雪。我猛然发自己竟然得了可耻的单相思。在嘲笑自己之余,决定开始自我拯救。   我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没有可能,或成功机率很小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在上面花精力的。如果苏映雪是我的初恋的话,我想我会不顾一切的去向她表白。但初恋已经在高中时死亡了。好像有一位名人说过,初恋的死亡会让男人变得成熟。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遗憾的。我对自己大声说:“去死吧,可耻的单相思!”从那时候开始,我一改平常的生活习惯,空闲时候游荡于学校四处,有可能和某一位美丽女生发生邂逅的地方都留下了我的印子。   有一天晚上闲逛,无意间路过院学生会的门口。我想起了苏映雪是我们院的学生会的一个干部,那里面应该是她经常呆的地方。在我停下寻芳的脚步进行短暂的思索时,就看见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落荒而逃不是我的风格,而且也没这个必要。随便聊了几句后,我和苏映雪一起向学生宿舍区走去。这一次的意外让我在学校里的知明度高速攀升。迎新晚会上露的那一面没有让多少人记住我,但和苏映雪走的这一路,却让很多人记住了我。   那会正是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从教学区到宿舍区的路上人非常多。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虽然和那些一对一对的自习情侣相比要差了很多,但仍然引起了所有见到我们的人的注意。   路快走到头的时候,苏映雪突然问我会不会画画。还没等我回答,她又说院学生会宣传部的主力都离校实习去了,眼下宣传部需要做几个宣传板,绘画人才极为紧缺。我说高内涵的油画有些困难,普通的板报绘画还马马虎虎。   苏映雪听了很高兴,她让我帮她一个忙,从明天开始帮学生会制作板画。我说没问题。聊到这里的时候,路也走完了,于是我们各回各的宿舍区。   第二天开始我就成了宣传部的义工,和另外两个宣传部成员以及苏映雪四个人一起制作板画。这个工作持续了好几天。我对苏映雪的一点点爱慕之心,在这几天和她的接触里,慢慢趋近于平静。虽然每天晚上我都会将当天的情景在脑子里想上几遍,但我发现这和最初时的心情已经有所不同。不管是内心还是举止,都能轻松相对。也许将苏映雪当成一个普通朋友是最好的。   苏映雪邀请我加入学生会,被我拒绝了。我知道如果进了学生会,和苏映雪接触的机会就会多起来,但我对那些活动、会议等等东西实在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听了我的想法,只是笑了笑,不再勉强。然后她说我帮了她这么多忙,晚上请我吃饭。   我以为这算是一次工作餐,便没有拒绝。不识好歹不是我的作风。意外的是晚餐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由想起了那个苏映雪没有和男生单独吃过饭的传说。难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在吃饭的工夫我已经知道苏映雪的意思。无非是对我这个义工进行一点回报而已。帮忙吃饭,老传统。那天我和苏映雪聊了很多。等回宿舍的时候,仔细的回想一下,两个多小时里似乎什么也没有说,只记得她的微笑。   这个插曲过后,我依然进行我的计划,我一定要告别单身。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个星期的探索,我终于在一次滑旱冰活动中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便是外语系的冯佳。   没用多久,我们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当时谁也没搞清楚这是一见钟情,还是为找朋友而找朋友的愚蠢行为。   从那以后,我的校园生活开始有些变化,运行轨迹渐渐靠近宿舍的其他人。   倒是和冯佳的交往总是让我有些不安。   我们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的校园情侣差不多,大多数时候也是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去情人路。但我自己知道,对她的那份感情不太靠得住,远没有对苏映雪的感觉强烈。   这种感情不足以将两个人连接成一对。于是找了个机会,对她把这些大概谈了谈。她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孩,绝对不会缺少追求者,更何况是在我们这种学校。   冯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本来就是在学校里闷得慌,找个伴,不必那么在意。”她的话应该是真的,虽然让我有些挫败感,但心里却轻松了一些。 第十四章 往事(下)   那之后不久,我又帮苏映雪打了一回义工。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就问我,是不是找了个女朋友。我说是啊。她又说谈朋友会影响学习。我说我不像你有那么多活动,空闲时间大把,不存在这个问题。   暑假快到的时候,女生的新宿舍楼盖好了。那几栋新楼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都是学校里最好的。男生在羡慕之余,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女生楼对于男性来说是禁区,但趁着这个搬家的机会,大把的男生堂而皇之的穿梭于各女生楼之间,不少人都说在楼里面见到过只着三点的女生。   我费了老大的劲,将冯佳的东西搬进她的新住址。然后又接到了苏映雪的帮助请求,这是到学校以后最让我吃惊的一件事。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只要苏映雪露出点意思,随时可以找到几百个愿意出力的。女生找短工的一般的原则是,首选男朋友,其次是其他朋友,最不济还有本班男生。难道这件好事落到我头上,是意味着什么吗?   帮苏映雪搬东西的时候,我发现她只有我这一个帮工,忙活了大半天才帮她搬完。苏映雪的书又多又重,杂物更多,另外还有两大箱子的衣服。期间有不少人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却都被她拒绝了。整个搬家过程中,我的大脑一处于混乱状态。   之后那一顿饭也是理所当然的。晚饭之后,苏映雪问我有没有时间陪她走一走。通过一天的观察,她似乎有什么心事,虽然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初夏的晚风非常的凉爽,我们一边逛一边聊天。我尽量挑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来说给她听,希望能够把她的情绪引入正常轨道。走到体育馆的时候,苏映雪说有一点累,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其实我早就想说这句话,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说。   并排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又聊了几句,突然间就没话说了。我绞尽脑汁想说些有意思的事情来,却发现大部分内容早就讲过。我们就静静的坐在一起,看着远处操场上的月亮。   学校的体育馆是新建好的,除了有活动的时候,晚上来这边的人不多。这也是学生情侣们比较理想的谈心场所。我看着一对对的人在我们面前走过,远处的台阶上也坐了些人,渐渐觉得尴尬。正当我想提出回宿舍的要求时,突然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略转了下头,就看到苏映雪的脸上留着两道泪痕,往日的笑容不知道上哪去了。   女人的眼泪是极具杀伤力的,尤其是美女的眼泪,其威力可用恐怖来形容。   我看着苏映雪轻声的哭泣,在一旁却什么都做不了。幸好我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包餐巾纸,便拿出来递到她面前。苏映雪接下纸巾,并不擦拭,只是转过了头盯着我看,看得我直发毛。   就在我转过了头,考虑着应对方法时,一个软绵绵的身子靠在了我的肩上。我顿时浑身僵硬,就像是站了七八个小时军姿一样。经过几分钟挣扎,我鼓起勇气,轻轻的抱住了她。   苏映雪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已经湿透了我的衣服。因为不了解,所以根本无法宽慰。按理说我们还算不上很熟,她的表现非常令我疑惑。   直到现在,我仍然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哭,只是猜测,那原因来自她家里。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苏映雪的内心,跟大家所认识的那个人,有很大的差别。   不久后的某一天,我跟冯佳去看了场电影。   回学校的路上,冯佳突然问起我那天晚上跟苏映雪在一起的事。她说:“我们两个之间,就那么回事。你要是喜欢苏映雪,就去追她吧。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被你耽误。”   我笑道:“是不是你想换一个男朋友啊?”   她说:“是有这个打算。”   虽然双方的话都有玩笑的意味,但在这个玩笑之后,我们分手了。   暑假过后,我大二的第一天课结束,回到宿舍不久接到了苏映雪的电话。她知道了我和冯佳分手的事,一个劲的向我道歉。我就笑了,没这个必要。我将我和冯佳的事情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苏映雪听了后,轻轻的说:“真想不明白。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谈朋友呢?”   我笑了笑:“人本身会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不是每件事都有很好的理由的。不是吗?再说我给你也添了不少麻烦。”   苏映雪摇摇头,说:“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不会去在意的。”   从那以后,我和苏映雪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经常会在一起聊天,地点多在体育馆。和她在一起聊天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我们聊的内容很广,天文地理,诗词音乐,只要想起来的都能聊到一块。我一度怀疑自己真的爱上了她,但理智让我坚持的扼杀了这种想法。   关于我们的流言,也兴起于学校的各个角落。不过苏映雪对此一脸的无所谓,我当然就更不在乎了。有几次我们甚至拿这个来开玩笑。苏映雪是一个相当活泼可爱的女孩,有时有一些顽皮,偶而会有些任性。但我知道,在她肩头,永远背负着家族的沉重负担。   我们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比普通的朋友要进一步,比男女朋友要差一些。除了最初的一次,我再没有和苏映雪在身体上有过接触。那段时间里,我会经常迸发一些灵感,为她做了很多的小玩具。其中有几件,在全国的大学生设计中拿过大奖,这也让我在学校里名气大增。不过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已,只想看到她开心,其他的都不是我想要的。   苏映雪毕业的那一天,我一直送她到机场。她突然很认真的对我说:“其实这两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了我的男朋友。不过我知道,真正的男女朋友之间不是像我们这样子的。”   我笑着说:“做朋友就挺好。如果你做了我女朋友,我会折寿的。”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她有些顽皮的看着我说。   “嗯,细想想,能跟你在一起,折寿也认了。”我开玩笑说。   苏映雪俏脸微红。她沉默了一会,突然凑了上来,在我的嘴上亲了一下,这让我非常吃惊。但此时的她并没有什么害羞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种伤感。   苏映雪毕业后不久,就去了欧洲读书。最初的一段时间,我们还有过一些书信上的往来。从她的信里,我对她的家世有了一些了解,那是一个很大的家族,拥有很大的财富。自打苏映雪毕业后,她就不属于自己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是不可能存在交集的。大学的经历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邂逅。   随着时间的流逝,通信越来越少,直到后面的全无音信。之前的一切仿佛成了一场梦。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我和冯佳又走到了一起,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只是因为彼此比较熟悉。没过多久,我们住在了一起。   因为学校限电,为了提前搞好毕业设计,多一些找工作的时间,我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冯佳也就过来做她的论文。在一个冲动的夜晚,我们之间发生了许多在外面租房子的同学都会发生的事。   虽然心里还有苏映雪的影子,但同居的日子说明我和冯佳的关系已经非常不一般。我已经在心里想好,毕业后,到同一个城市去工作,然后结婚。正常的生活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临近毕业的一天晚上,当我将打算告诉冯佳时,她笑了。她说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跟我结婚。她问我是不是全心全意的爱她一个人,我很想说是,但心里总是有苏映雪的存在,便无法回答。她还告诉我,她不打算去浦海工作了,只想回老家,过安稳一点的日子,跟我在一起,一点底都没有。   “那我们这样又算什么?”我非常不解,冯佳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从那个夜晚开始,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最终确定。   “你可以当什么都不算啊。毕业之后,你是你,我是我,就这么简单。”她非常不在乎的说。印象中,冯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   最后就像她说的那样,各奔东西,再无联系。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无知加傻B。冯佳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从小被父亲带大。她父亲脾气很坏,这让她对家里非常反感。但那个一直供养她上大学的父亲,在她快毕业时,突然得了重病,身子瘫掉了,冯佳不得不就近照顾她。   可惜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冯佳又一次离开了我。 上卷 崛起 第三集 第十五章 准备(上)   有一种人,通过狂热的工作,可以放下一切心事。我虽然不属于这种人,但此时却希望成为这种人,最起码通过行动向这种境界迈进。   周二一早,我从房东那里拿到了钥匙,立即对办公场所开始装修行动。虽然那个房子以前做过简单的装修,但要改造成我需要的那种办公环境,还是需要下点工夫的。   之前看房子的时候,对于如何装修,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个数。这套商用房有两层,下面的刚好用来做销售大厅,这里不用大动干戈,只要打扫干净,把已经买好的桌椅、文件柜等东西摆进去即可。只不过现在公司没那么多人,会显得有些空,但我相信,很快人就会多起来。   楼上需要改动的地方就多了,要把整个空间隔成几个房间。最大的一个用来做会议室,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另外两间比较大的,一个是经理办公室,一个是财务室。另外还有不少空间,干脆也隔了出来,弄成两个稍小一点的房子。   其实我这样的设计,在目前看来是相当多余的,除了一间财务室,其他的房间应该会空很长时间,新公司的开始,除了财务,所有人都是业务员。这种考虑也是出于吃了计划没有变化快的亏。反正都要弄,不如一次到位。   我找来了装修公司的人,把这些想法告诉了他们。几个人拿着尺子在房子里量来量去,又和我商量了一下后,便准备开工。   原本他们是自己解决吃饭的,这是他们公司的规定,但我还是在附近的一家餐馆,为他们订下了一日两餐。吃饭花不了几个钱,这样做大家心里都顺畅,他们干起活来也会用心些。   安顿好这些人,我又赶回了住处。今天早上不光要给老陆发货,俞岚那边也来了订单。她让我务必在周五之前送到所有的材料,这就要我们今天必须联系到所有材料,要得非常急。光是李薇带着那些新人,恐怕忙不过来。   赶回去时,果然李薇正忙得团团转。这个时候那些新人的指望不上的,而且电话的数量也有限,他们顶多是翻翻广告,帮忙提供一些信息。我马上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与李薇并肩作战。   先联系好运输公司,安排好到通北的运输,然后就和李薇一起,将未联系到的材料进行分工,分头行动。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算搞定了材料,马上让俞岚打款到指定账户。   这一通忙乱,中午饭也是叫得外卖随便凑合了一下。这盒饭的味道的确不咋样。我和李薇忙得过了饭时,吃的时候已经饿过了劲,拿起饭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其他五个人,也都没吃完。这也不能怪他们挑食,确实是质量问题。   我联系好加工的事后,马上要回去看看另一边的装修情况。临出门对李薇说:“下午没什么事,你抽空看能不能找一个做饭的保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饿抽抽了,哪有劲干活啊。”   “说的也是,过会我就去找找。”李薇显然对中饭也很不满意。   这时新来的一个员工过来对我说:“吴经理,出去办事,要不带上我吧,兴许我能帮上点忙呢。”这小伙姓孙,刚二十出头,为人倒是挺机敏。   我说:“好啊,那你就跟我走吧。”   路上无事,我和小孙攀谈起来。他到浦海已经三年了,跟我来的时间差不多长。当过帮工,扛过麻袋,卖过电脑、家具,做过的行当不少,人即灵活,又能吃苦,倒是个不错的人。以后培养出来,应该是一把好手。不过这都是他自己说的,这些还要看他的行动来验证。   到了那套商用房,里面正“叮叮咣咣”干得热火朝天。管事的人告诉我,准备工作已经做好,明天就开始隔房间。主要材料他们自己有,但一些东西,需要我们临时采购。我让小孙跟那人勾通了一下,明天就让他来负责这边的事。   转了几圈,李薇打来电话,保姆已经联系到一个,晚上要试做一顿,让大家尝尝,觉得合适就留下来。这会也差不多也快到晚饭时间,我带着小孙赶了回去。   李薇找来的这个保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大家称之为徐阿姨,做饭的手艺还真不错。加上中午大家都没吃好,晚饭吃得加倍香甜,大家都是交口称赞。之前李薇买的那些个碗筷都派上了用场,看来她比我要有先见之明。   徐阿姨试做合格,被留了下来。每天负责两顿饭,加打扫卫生,一个月800块钱,这都是李薇和她事先说好的。   晚饭后,我带着五个新人跑了趟仓库,去看看给俞岚厂里材料的加工情况,让他们对于销售的东西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同时对加工运输有一定的了解。三个女业务员也就罢了,小孙和小陈两个男的,以后可能要经常跑仓库这边,处理一些加工运输事情,和几个加工仓库的人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   转了几个仓库,我把这五个人一一送了回去。他们都是外来人,在浦海租房住,比较分散。离现在的办公地点不近,距离以后的工作地点就更远了。看来还要在新公办地点附近租两套房子给他们当宿舍。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孙带到了正在装修的公司,给了他5000块钱,让他照看这面的事。   小孙开玩笑说:“吴经理,你不怕我带着钱跑了?”   我笑道:“你没那么傻吧?”   小孙笑了笑。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我信得过你。”他拍拍胸脯说:“放心吧,我一定做好。”   有了小孙在这边盯着,让我自由了不少。随各处的需要,能及时的去处理待办事情。这一周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工商局、开发区、银行以及办公室几个地方奔波。到了周末,装修基本上搞好,验资也已经结束。这时也到了月底,我将赴钱州,第一次向俞岚汇报工作。 第十五章 准备(下)   去钱州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开公司的事怎么跟俞岚说才好。当时接手她那边的工作,是准备做上一段时间的,半年之内都不会有多大的变动,当时接受俞岚采买办公用品的钱,也是这个意思。   可没想到做了还不到一个月,自己的公司已经快出来,再过十几天,就可以营业。原来负责这一块的小徐,已彻底不管采购的事,十几天前就离开了钱州,专门跑他的业务去了。俞岚厂里的采购,我肯定还是会做下去的,这跟我的公司并不冲突,但主要是俞岚没有想法。毕竟这会涉及到两个公司之间的利益。   今天是星期六,俞岚的厂里并不休息,车间里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我停好车,向车间里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很像是俞岚。走近了一看,还真是她,正在向几个人讲些什么。   几个月没见,她看起来有些憔悴。通过这段时间厂里订货的密度,就知道她最近一直很忙。在一群粗壮工人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她的娇小。但这些人却正是在她的领导下,一步步把厂子做起来。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等俞岚讲完,上前说道:“俞姐,这么辛苦啊。”   俞岚转身见是我,说:“是啊,没办法,要赶工。你刚到吧,走,去办公室。”   一边往外走,俞岚一边指着堆场里码放整齐的材料说:“这些都是这个月你送来的,现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下个月的采购量可能还要大些。现在我又招了批工人,厂里几乎不停工,二十四小时生产。”   我说:“什么活赶得这么急啊?”   “现在是给自己做的新厂房,必须在四月份安装到位。五月初开始,我谈下的那个大单就要开始做了。要是时间拖长了,就不能按时交工。眼下资金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怕的就是时间不够用啊!从现在到明年年初,厂时是不会有空闲的时候了。”   “俞姐,你这样子太过劳累,身体可要注意啊。”   她笑笑说:“没关系。累是累了点,不过我精神挺好的。挺过这段时间,培养几个人出来,我就能轻松些。眼下有些事放下去,我还不太放心,盯得紧点,晚上才睡得踏实。这个关头,绝不能犯错。你那边的材料,也得给我把好关。”   我说:“这个你放心好了。”   边说边走,不一会到了俞岚的办公室。她把这个月的采购清单拿了出来,跟我核对了一下。上面详细标明每笔材料的进货时间、规格以及当时的采购价格。俞岚对我这一阶段的工作表示满意,采购价格比之以前,要低了不少。然后她按照我们的协议,列出了我的工资单。除了那一万五的固定费用外,还加上了8000多块的奖金。   俞岚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我签好字,把单子递给她,说:“俞姐,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现在准备自己开家贸易公司。”   俞岚怔了一下,说:“那挺好啊,其实你早该自己出来做了。”   我说:“厂里的采购我还是会一直做的,这个请你放心。”   俞岚笑了笑,说:“要不放心你,还会让你帮我做采购吗?其实你开公司,对于我们合作更便利。相信你不会像以前公司那个老板一样,出点事情,就撒手不管了吧?”   我笑道:“那当然不会的。俞姐,我虽然自己开公司,但跟你的合作还是按以前的模式走。”   俞岚说:“这个也不必拘于固定形式,市场多变,有时直接和你的公司往来,更符合我们的利益。你好好做你的公司吧,其实你人手多了,对我也是好事。后面厂里用的材料即多又杂,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现在你人充足,就不用我担心了。”   我又拿出上次买办公用品的清单、发票,交给她,说:“俞姐,这是上次买东西的发票。现在我开了公司,这些东西就算是卖我的吧。”   俞岚摇摇头:“没必要。我跟你还有一年协议呢,只要你完成协议内容,这些办公用品当然由我来出。这跟你自己做公司也不冲突。”   既然她这样说,我也就不再推辞。俞岚本身就是个爽快人,婆婆妈妈的大家都没什么劲。上次采购这些东西,钱还剩下不少,差不多顶我的工资。俞岚签过字后,我到财务室办好结算,这个月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又到总经理办公室跟俞岚打个招呼,准备离开。俞岚问我:“你今晚应该不走吧?”   我说:“嗯,晚上住顾大哥那里,明天走。”   “明天下午我朋友那里有一个小聚会,有不少跟我同行的人参加。你要是有空,不妨跟我一起去,应该能结识到几个客户。”   我想了想,说:“好,我跟你去。”做为一个销售人员,绝对不应该放弃这种机会。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明天中午我打你电话,具体的事情到时再说。”   从俞岚的厂里出来,心里一直怀着对这个大姐的感激。当初从陈总那公司出来,她让我做采购顾问,本身就是在帮衬我。现在这个聚会邀请,也是出于同样目的。   来钱州之前就和顾强通过电话,算起来我们也有两个星期没见过了,心里倒是有些挂念。到了顾强的住处,他早已经安排好中饭。见到我来,他显得非常高兴,边吃饭边问我一些公司的准备情况。我就把目前的进展说给他听。顾强听说有几个朋友帮我弄通了工商、税务那边的人,公司在半个月之内就可以运转起来,也放下了心。   吃完饭,顾强就要拉我去一起钓鱼,并说连给我的鱼具也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开着车,去了距钱州市二十多公里的一个水库。顾强最近经常来这钓鱼,跟管理员已经极熟。   这地方远离城市,显得非常安逸,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我本来有些急性子,坐来钓钓鱼,倒也大有裨益。 第十六章 赴会(上)   一觉醒来,早已是艳阳高照。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昨天晚上顾强钓鱼的兴致极高,晚上在水库边吃了烤鱼,弄了几瓶啤酒,又玩起了夜钓,一直到半夜才回来。   和顾强一起吃完了不知是早饭还是中饭的一餐,然后就坐在屋前小院的躺椅上,享受春天的阳光,随意聊些话题。看顾强的样子,对眼下这种生活挺满足的。这种生活太过安逸,繁忙的工作之后,放松一下倒是不错。但要让我像顾强那样,一个月天天如此,怕是会憋出病来。   我跟顾强聊起了下午聚会的事。顾强说:“俞岚她们是不是会搞这种聚会,我以前也去过几次。她有几个朋友还可以,你能做下来,销量会增加不少。那些厂子的规模不会比俞岚的厂子小。”   这和我想的情况差不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交往的多是和自己情况差不多的人,看来我将要参加的是一个成功小资人士的聚会。我问他:“这些人容易结交吗?”   “怎么说呢。俞岚那圈子里的,大多都读过几年书,再加上都算是小有成就的人,自然会有些傲气。不过你也是读过书的,跟他们交往起来或许有些不同。”   “这个倒没什么。我做了这几年,各色人等也见了不少,应付这些人不会太难。”   顾强在躺椅上晃了晃,突然坐了起来,说:“对了,你下午开那辆奥迪去吧。”   我有些不解:“有必要吗?”   “怎么说你现在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如果太寒酸,那些人跟你做生意心里会犯嘀咕的。钱州这些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听他这么说,我也觉得有道理。毕竟一笔业务都有百万左右的金额。我们说走就走,到厂里去取车。厂里的情况跟我上次去没任何变化。那几辆车也依旧停在那里,上面的灰又厚了些。   这工夫俞岚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在厂里,让我现在就去找她。顾强把奥迪的钥匙递给我:“你先去洗车,我回去了。晚上要是太迟的话,就先别回去,到我那住一晚,白天再走。”   我把车开到加油站,洗车加油后,直奔俞岚厂里。刚到门口,就看到她的阿尔法罗密欧已经等在那里。我停下车,走到跟前跟她打招呼。   她看我换了车,微感诧异,旋即笑道:“顾强给你的车?这男人心挺细得嘛。好了,时间不早,先跟我去趟我家。”说完她钻进了车里,我就跟在她车后面。   俞岚显然一早就忙在厂里,身上穿得是平时工作的衣服。想来参加聚会,她要回去换衣梳装。这个猜测马上得到了证实。我在俞岚家的那栋复式公寓楼下等了有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盛装打扮的俞岚下来。   细心打扮过的俞岚,非常动人。成熟妇人的身材在得体的黑色晚礼服衬托下尽显无疑,淡施粉黛后掩去了脸上原本的憔悴之色,盘着的头发也放了下来,披在肩上。   俞岚见到我惊讶的目光,显得很得意:“怎么,认不出来了?”再厉害的女人也是女人,对于因自身的容貌而带来了惊讶总会很得意。   我说:“俞姐,你这么一打扮,看着倒跟我妹妹似的。”   俞岚很难得的露出了害羞的样子,说:“贫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刚才那句话一出口,我也着有些唐突,倒像是那种花花大少的调侃。见俞岚并未露出不快,这才放下心来,发动了车子。俞岚并没开车,坐在我车的后排。她穿成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自己开车。   俞岚说:“晚上恐怕要麻烦你再送我回来。”   我说:“非常愿意效劳。”   俞岚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想穿得这么正式。刚才等你的时候,举办这次聚会的朋友突然告诉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会出席,让我一定要郑重一些。”   我有些奇怪:“你们以前聚会不是这样的吗?”   “以前都是几个圈里的朋友在一起聚聚,工作之余联络一下感情,大家都比较随意。今天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请的那个重要人物,也不知道是谁。”   我笑道:“那我这样子,会不会给你丢脸呐?”除了上班时穿着比较正规外,平时我都穿休闲服装,对于牌子什么的豪无讲究,出来办事更是如此。   “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要不是我那朋友给我说了好几遍,我才不管呢,肯定穿得比你还要休闲。”   “大不了就说我是你的司机,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俞岚笑了起来:“那我可当不起啊。”   她边给我指路,边向我介绍他们聚会的情况。平时都是一个月聚一、两次,大家在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有什么有价值的商业信息,好友之间也会透露一下。她这个圈里,大多数朋友都不从事相同行业,也是他们能保持良好勾通的前提。即便有,也是像俞岚这样,市场非常大,不会因为争夺市场而形成激烈竞争,从而成为对头。   她有两个有关系不错的朋友,一个跟她一样,做钢结构建筑,另一个是做大型机床的。这两人的厂里对钢材需求都很大,俞岚这次便是想介绍这两人给我认识。   这次的聚会便是由俞岚那个做机床的朋友发起的。本来她以为和从前没什么不同,直到下午,那人才给她打来电话,说有重要人物要来,并且还讲了许多朋友。聚会的地点也改在了钱州城东的一个非常高档的渡假村。   我问她:“你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做事真奇怪。”   俞岚笑了:“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我笑道:“没什么。”心里想,只有女人才会做这么奇怪的事,也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善变。 第十六章 赴会(中)   在俞岚的指引下,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四点左右的时候,到了市东郊的那个度假村。这里的环境果然不错,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沿着石板路,穿过一片小树林,便看到一座三层的小楼,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一侧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我把车也停在了那边。   刚为俞岚打开车门,将她扶了下来,又有一辆车驶来停在了我们旁边。车上下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挺拔,一表人才,女的模样俊俏,形容高贵,倒是一对佳人。   两人见到俞岚,微笑着互相打招呼,显然是素识。二人对我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我在一旁看着他们寒喧,忽听到那女的“咦”了一声,然后说:“这不是你以前那辆车吗?”那男的说:“嗯,是顾强的车。”   这时我便知道这两位是谁了。女的正是顾强的前妻陈曙莲,男的不用说,就是连顾强公司主干带老婆一起拐走的方宏伟了。这二人我多次从顾强口中听到,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不意竟在这里碰到,不由得细细打量起二人。   陈曙莲对俞岚说:“俞姐,怎么顾强把车卖给你了?”   俞岚笑着说:“他又不缺钱花,怎么可能卖车给我呢。车是吴先生开来的。”   陈曙莲和方宏伟一起看向我。陈曙莲说:“吴先生,敢问在哪高就,和顾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嘿嘿一笑,对俞岚说:“俞姐,我们进去吧。”俞岚向那两人笑了笑,挽住我胳膊,向里走去。我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色,想来不会有多好看。我小声对俞岚说:“俞姐,我这样不会让你难堪吧?”   俞岚轻笑道:“没事。”   穿过楼内的小道,便到了楼后的院内。这是一块极大的草地,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看来便是聚会的场所了。草地中点缀着几棵大树。   在两棵最大的树下搭起了一个大凉棚,凉棚下是一个长长的餐桌,度假村的服务员正将预备好的食品摆上去。旁边还有一个烧烤摊,两个厨师正在烤着什么。   俞岚带着我,向她的朋友们一一打招呼,同时把那些人介绍给我。这里面便有一个是来的路上她提到过的人,和她一样做钢结构的张怀阳。   张怀阳三十多岁年纪,为人倒挺爽快。俞岚介绍我们两个认识后,趁着她和张怀阳妻子交谈的工夫,我们就交谈起来。大概聊了聊近期的市场行情和用料特征后,他给了我一张名片,希望以后有合作机会。这种聚会本身就是朋友间的放松交流,我也不可能和他说太多。   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却没见到这次聚会的组织者莫莉。听别人说,莫莉早就到了,刚才又有点事情出去了,要过一会才回来。其实这会聚他们定下的时间还早,只不过大家下午没什么事,就都来得早些。   俞岚跟她的几个朋友在一起聊天,女人在一起总有些说不完的事情。即便是这些被归为强人一类的也不例外。听她们聊天当然十分无趣,我跟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随便转转。俞岚点点头,露出抱歉的样子。我笑了笑,表示无所谓,便信步向外走去。   路过陈曙莲的时候,从她眼中看出明显的不满,甚至是带点怨恨的目光。方宏伟正和别人聊着天,见到我点头笑了笑,继续他和别人的话题。我背着手,慢慢踱过,全当没看见。   这个女人还真是挺麻烦,顾强跟她在一起几年,也得不容易。方宏伟倒不是个简单人物,平心而论,就这会简单的接触,举止比顾强强不少。陈曙莲这种女人跟他跑了,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暗觉自己可笑,操别人的心干嘛?   穿过小楼,到了外面的空地。这边除了一两个服务员,没有参加聚会的人,我长长出了口气。突然闯进别人的圈子,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别扭。尤其是人人盛装,更显得我不合群。   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后深吸一口,只觉浑身舒畅。边抽烟边在林间的石板路上溜达,这种宁静相比里面,或许更适合我。   慢慢踱到了门口,徘徊片刻便准备返回,突然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青年,看样子和我年纪差不多,正准备往里走,司机叫了起来:“喂,坐车不给钱啊?”   那青年“哦”了一起,笑着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忘了,忘了。”说完便摸口袋掏钱。   司机显然有些不高兴,说:“没打过车啊,不给钱就要走。”等了一会,那青年面现尴尬之色,司机板起脸来,说:“怎么,没带钱?没钱你打什么车啊?我从市里拉你到这,回去就没客拉,怎么还碰上你这么个人。”司机骂骂咧咧的下了车,气势汹汹的质问那青年。   我凑上前去,看了下计价器,68块钱。拿出100块递给司机,说:“我替他付车钱,行了吧?”   司机看了看我,接过钱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水印,然后找出零头给我。嘴里还嘟囔着说:“以后没钱别乱打车,不是谁都愿意给你付车钱的。”说完开着车走了。   那青年见车开走了,长出一口气,说:“兄弟,多谢你了。这里的出租车司机怎么这么凶啊,以后可不敢打车了。”   我笑着说:“没什么。也不是每个司机都这样,大多数司机是不会的。”   那青年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怪他,换了我这么远跑一趟,遇上一个没带钱的,恐怕也气得不得了。”他冲我伸过手来,说:“欧阳冰。”   我也伸手和他相握:“吴越。”   我说:“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吧?”   他说:“是啊。我初来这里,不认路,只好打车。刚才正和一朋友在一起打球,什么东西都没带。要不是碰上你,估计得回去一趟再过来了。”   他一身运动装,比我还要悠闲,倒是个不错的伙伴。我说:“幸亏你没碰上查身份证的警察,要不然会去喝察的。”   欧阳冰大笑了起来,说:“有道理,看来我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   我们边说笑边往里走,虽然刚刚认识,但觉分外投机。 第十六章 赴会(下)   到了停车的地方,隐约听到有争执的声音从小楼的通道内传来,声音渐大,通道内走出两个人来,正是陈曙莲和方宏伟。   两人走到我们跟前,陈曙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对方宏伟说:“我说不来吧,你非说有个重要人物出场。你看看,什么样的人都能来,真是丢份。一群小人物拼命模仿上流社会,学得不伦不类。还有这种不知仪表的人,也都跟着来凑热闹。”   方宏伟脸上微显尴尬,看着我和欧阳冰,却碍于陈曙莲的面子,没办法和我们说什么。   我和欧阳冰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欧阳冰说:“没人跟我说是非常正式的场合啊,不是一些朋友间的普通聚会吗?”   我拉了欧阳冰一下,从方、陈二人身边绕过,向里走去。我告诉他:“其实那女的是针对我的,我刚才一不小心得罪了她,连累你了,不好意思啊。”   欧阳冰恍然大悟:“怪不得。”拍拍我的肩膀,“唉,女人啊,最好不要去招惹。”   “也不见得。但像刚才那种女人,一定要远避。”   “对,对,不能一概而论。”欧阳冰表示赞同。   陈曙莲在后面听到我们的谈话,便要冲上来理论,似乎是被方宏伟拉住了,只发出一声:“你……”便没了下文。   来到楼后的空地,状况和刚才我走的时候差不多。俞岚在远处看到我,走了过来,说:“真奇怪,我那朋友还没来,不知道上哪去了。”   我说:“没事,反正她晚上总要出现的。”   俞岚打量了一下欧阳冰,笑着点了点头,问我说:“这是你的朋友?”   我说:“是啊,这位是欧阳冰。”又对欧阳冰说:“这位是俞岚。”   俞岚冲欧阳冰伸出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欧阳冰托住俞岚的手,躬身在她手背轻吻一下,说:“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他这个举动大出我的意料,再看俞岚,也是非常意外,脸色微红。这会远处有人在招呼俞岚,她借机说:“有朋友在叫我,失赔一下。”然后就溜了。   欧阳冰奇怪的说:“怎么了?”   我笑道:“没什么。你刚才的举动让她有些意外。”   欧阳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是吗。不过对于衣着晚礼服的女士,行吻手礼是很正常的啊。”   我说:“她平常可能很少穿得这么正式吧,一下子有些不太习惯。”   欧阳冰在这里似乎也不认识谁,我们两个在场子里转了半圈,然后到凉棚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我的情况跟他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张怀阳夫妇跟我点点头外,同样没人搭理我。不过有了欧阳冰这个伴,倒也不觉无趣。   欧阳冰是个很随和的人,我们虽认识不久,但就像多年的朋友那样,随意聊天,没什么顾忌。聊了一会,说起了宇宙天体,欧阳冰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他说他没事的时候,在楼顶架起望远镜,看天上的星星是最大的乐趣。这会天色已黑,繁星当头。欧阳冰就指着天上,给我讲起星座来。   我说:“你不会是想通过研究这个,来推算地球的命运吧?”   他笑道:“没什么事,好奇而已。等再过段时间,到了夏天,天上就更热闹了。到时候你来我家,我们一起观星饮酒。”   我说:“这是个好主意,到时我一定去。”   这时背后响起一声冷哼,接着便听到陈曙莲的声音:“两个幼稚的人,不如回家数星星睡觉吧。”   我对欧阳冰说:“真奇怪,好好的我怎么犬吠,难道今晚会有月食,要上演天狗吃月亮的把戏吗?”   欧阳冰笑而不答,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陈曙莲被我的话噎住,说:“你……你……”   我转过头,就看到被气得脸色苍白的陈曙莲,指着我的手也在发抖。方宏伟从陈曙莲身后走了上来,说:“吴先生,说话请注意口德。”   我说:“我跟朋友在聊天上的星星月亮,没跟别的什么人说话。有人要多心,我也没办法。”   陈曙莲缓过一口气来,说:“是啊,真不应该跟你们俩个不知礼仪的东西一般见识,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只希望你们识相点,知道哪里该呆,哪里不该呆。哼,一个小破公司的人,跑到这来凑什么热闹!”   她刚才转了一圈,应该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一些我的情况。对这个我倒不是很在意。但她这话连欧阳冰一起都骂了进去,这又是因我而起的,这口气却咽不下。欧阳冰笑着在我肩上拍了两下,示意我不要生气。我见他并不介意,心里平和了一些。转念一想,还要顾及到俞岚的面子。要是在她朋友的聚会上弄出个事情来,让她不太好做。   欧阳冰微笑着说:“有些人,你跟他做没用的争论,无异于自掉身份。”   我摇了摇头,说:“有些人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非要一个劲的往上钻,唉,可悲啊。”   陈曙莲还想说什么,被方宏伟投资拦了下来。他说:“走吧,我们去那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反正也没什么可交之处,没必要惹自己生气。”陈曙莲大概想到了这不是她家,也不是她发起的聚会,哼了一声,跟着方宏伟走开了。   欧阳冰问我:“她跟你有什么仇啊,非得跟你过不去?”   我把她与方宏伟同顾强之间的事大概说了一下,又把来时见面的情况说了说,欧阳冰边听边摇头。待我说完,他说:“真是想不明白,会有这么爱慕虚荣的女人。上流社会,嘿嘿,有什么好玩的,不见得上流社会的人比谁过得开心。” 第十七章 夜宴(一)   陈曙莲和方宏伟尚未走远,小楼的通道那里走出几个人来。四周的人全都向那个方向望去,继而不少人开始向那几人打招呼。走在最前面的盛装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一边向招呼她的人微笑致意,一边用目光在场内搜寻着什么。   从他人的话中,就知道那女子便是今晚聚会的发起者,莫莉小姐。   欧阳冰叹了口气,说:“总算是来了。”   我说:“这就是邀请你的人吧?”   他点点头,冲我竖起大拇指。我笑了笑,这也没什么难猜的。这么多人,谁也不认识他,当然是请他的人没出现了。   莫莉的目光扫到我们这边,欧阳冰冲她摆摆手,她马上露出了笑意,跟旁边的人寒喧几句,就奔我们这边来了。一过来,就微带娇嗔的对欧阳冰说:“你怎么自己来了,打电话也不接。我等了你好久呢。”   我们俩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欧阳冰笑着说:“下午和一个朋友打球,电话没带在身上。我看时间差不多,就自己过来了。”   莫莉甜甜一笑,说:“这位是你的朋友吧,给我介绍一下。”说着把目光抛向了我。   欧阳冰知道我是和俞岚一起来的,并不认识她。说:“嗯。这是吴越,我们刚认识不久,但却跟老朋友一样。”   莫莉伸出手来,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跟她握了手,说:“很荣幸。”虽然此时莫莉身着晚礼服,按欧阳冰的理论,我应该对她行吻手礼,但这种礼节暂时还适应不了。   这时俞岚也走了过来,对莫莉说:“小莫,来得这样晚,大家都等急了。”   莫莉看到俞岚,笑着拉住她手臂,说:“俞姐,真是不好意啊,唉,谁知道他会自己来呢。”说着又瞟了欧阳冰一眼,后者则显得有些尴尬,说:“抱歉,抱歉。”   这情形,傻子也看得出来二人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而莫莉所说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这件欧阳冰了。她的男朋友嘛,第一次介绍给圈里的朋友认识,自然要隆重一点。   俞岚笑笑说:“小妮子,快给大家请两句吧,我们可都等好久了。”   莫莉抱歉的笑了笑,又拉起欧阳冰,往凉棚正中走去,从一个服务员手中接过一个话筒,说道:“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欧阳冰站在她旁边,显得有些无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莫莉摇了摇头,欧阳冰便不再说话了,又看看我,耸了耸肩。我对他竖起大拇指,以示鼓励。   这会四周的人听到莫莉的讲话,都聚了过来,我和俞岚退在了外面。   莫莉见人都聚了过来,接着说道:“今天本来是我们一个普通的聚会,但我有一个特别的朋友介绍给大家,就是我身边的这位欧阳冰先生。”   在众人的掌声中,欧阳冰微笑着向大家点头示意。一个人开玩笑说:“欧阳先生可是你的未婚夫啊?”这些人平常都很熟,但莫莉还是羞得胀红了脸。   欧阳冰笑了笑,接过话筒说:“现在还不是,不过几率会很大。大家要投注的话,可以考虑我这支绩优股。”   他这话赢得了众人热烈的掌声。我看到远处的陈曙莲,一脸的鄙夷之色,怕是对欧阳冰这种傍富婆的行为相当看不起,我想想就觉得好笑,在她心里,一定把我和欧阳冰当成一样的人了。   莫莉似乎被欧阳冰大胆的表白激励出了勇气,拿起话筒接着说:“欧阳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但相信大家对他的家世并不陌生。他便是浦海欧阳家的三公子。”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咦之声。陈曙莲更是张大了嘴,全然不顾仪态的惊叫一声,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身旁的方宏伟也是十分惊讶。   我问俞岚:“浦海欧阳家很有名吗?他们怎么都这么吃惊?”   俞岚说:“浦海姓欧阳的人家很多,但在商界说到浦海欧阳家,那便只有一家了。他们家拥有极其庞大的财产,在全世界都是数得着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陈曙莲会那么吃惊。这个晚宴的主角之一,正直的上流社会人士,刚才差点被她给骂走,这个脸她可丢得不小。虽然幸灾乐祸非常不好,但我还是很难压抑心中的快感。   我转头看了看俞岚,这才发她神色有些异常,目光定在一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到一个男子有意无意的总往我们这边看,神色有些不自然。这人我刚才没见过,应该是随莫莉一起后来的。   “他是谁?”   “倪成峰,我的前夫。旁边那个女的是他现在的妻子楼丽霞。”俞岚有些黯然的说。   我又向那边望去,便见到了楼丽霞。那女的怎么看也不如俞岚,可以说差得很远。“俞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突然见到,有些意外而已。”   她嘴里这么说,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仅仅感到意外。   这会莫莉的话已经讲完,晚宴正式开始。人群散了开来,三三两两的或在餐桌旁取食而吃,或散在各处说笑。服务员也端起酒盘,穿梭于人群之中。   见莫莉和欧阳冰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俞岚振作了一下,笑容相对。莫莉说:“咦,俞姐,怎么了,你脸色有些不好哇,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里休息一下。”   俞岚笑着说:“没什么事的,还不是等你等的,饿坏了。来,这是吴越,你们刚才认识了的。我便是要介绍他给你认识,以后材料可以找他。”   莫莉说:“嗯,我们刚才认识了。”又转向我说:“吴先生,我刚帮父亲做事,好多东西还不懂,以后还希望能帮衬我一下。”   我说:“哪里啊,我还要请你多多照顾。”   我们四人在一起聊了起来。说起刚才俞岚和欧阳冰的相识,大家都笑了起来,俞岚则有些不好意思。不一会,三三两两的开始过来跟欧阳冰搭话,希望能跟欧阳家寻求一些商业合作,我跟俞岚便退了出来。   一眼扫到陈曙莲,她的表情极不自然,方宏伟跟她说了几句话,摇了摇头,走向了欧阳冰那边,大概是道了个别。不一会,他便和陈曙莲消失了。 第十七章 夜宴(二)   陈曙莲的离去标志着这个女人一次近距离接近上流社会人士行动的失败,相信在欧阳冰的心里,对这个女人也不会有多少好感。看着她的离开,我心里为顾强感到庆幸,如果他现在还在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怕是没什么幸福可言。   最初听他说起这件事时,我还有一种想法,就是能劝得陈曙莲回心转意。虽然顾强现在还没有要振作起来的迹象,但总得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俞岚自从见到了倪成锋,情绪就不大对。也许好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们都没见过面,而今晚的相遇,显然是个意外。从两人的表情就可看出,谁也没意料到。   从莫莉和欧阳冰那一圈人中退出来,俞岚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慢慢的踱向无人的地方,神色有些黯然。这是我认识她以来,从没见到过的情况。以前她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女强人,可以应付任何复杂情况。但这一回在感情面前,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女人柔弱的一面。看来这些年过去了,她对其前夫的感情依旧,也许她平日里拼命的工作,就是在逃避这些感情。   我跟在她后面,说:“俞姐,吃点东西吧。从中午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再不吃要饿坏了。”   俞岚笑了笑,说:“你去吃吧,我不想吃。”她的笑容极为勉强。   我笑道:“这里也没什么熟人,我一个人吃东西,总觉得没胃口,还是一起吃点吧。”   俞岚点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吃吧。”   我们到了长桌旁,取过小餐盘,随便取些东西吃了起来。俞岚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在我的劝说下,勉强又吃了一点。这些食品徒然样子好看,却远不如李薇和徐阿姨做得家常小菜好吃。我也就随便往肚子里倒些东西进去,尤如大学里吃饭那样,只是为了不饿。   俞岚见我放下餐盘,便也跟着放下。我们一起到了外圈草地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个服务员从我们旁边经过,俞岚从他手中的盘子上取下两杯红酒,对我说:“陪我喝点,好吗?”   我接过杯子,说:“好啊。”跟她碰了一下,俞岚一仰头,一口喝就干了。我呡了一口,放下杯子。心里倒是很想劝劝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认识她几年来,一直聊得都是业务往来,行情涨跌,忽然换个话题,只觉无从说起。   俞岚也不跟我说什么,只是不停的从待者盘中取酒,然后很快的倒到自己嘴里,一会的工夫,已经灌了七、八杯。再这样下去,只怕就要醉了。她边喝酒,边看着另一边的倪成锋夫妇。   我犹豫了一下,说:“俞姐,该过去的总归要过去。”   俞岚笑了笑,说:“我知道,没什么过不去的。只不过这会心里堵得很。”她突然站起来,说:“跟我来。”说完挽起我胳膊,朝倪成锋那边走去。   她这样子有点像兴师问罪意思,我说:“俞姐,你别太激动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几句话,不然憋着难受。”她拉着我径直走向那边。   倪成锋看到我们过来,脸上显出了不自然的神态。他妻子楼丽霞站在他身边,此时用一只手挽住他,略显惊慌。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俞岚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他们之间的事,那些朋友应该都知道的,跟倪成锋正说话的几人冲我们点下头,去了别处。   或许俞岚气势太盛,倪成锋竟然有些荒乱,他旁边的楼丽霞怯生生的抱紧了他胳膊。   俞岚说:“楼小姐的名字是久闻了,幸会啊。”她说是幸会,脸上却没半点幸会的意思,甚至连手也没有和对方握。   楼丽霞靠在倪成锋身边,说:“很高兴认识你,俞小姐。请叫我倪夫人。”   俞岚不再跟她搭话,转向倪成锋问:“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要跟我离婚?”   倪成锋说:“都好几年了,还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俞岚说:“好几年了就不能说了吗?”她指了指楼丽霞,说:“你告诉我,她在事业上能给你多大帮助?有我做得好吗?”   倪成锋摇头说:“她以前只是个普通职员,到现在对公司的好多东西也弄不清楚,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俞岚又问:“那么她学识比我高,持家比我强了?还是她做饭的手艺好,能抓住你?”   “她不会做饭,家里事情也马马虎虎,至于学问,更是不如名校出身的你了。”   “那么是因为她比我漂亮?”   倪成锋笑了笑,说:“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她不如你。”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跟她在一起?”   倪成锋沉默了一会,说:“你这些都比她强。不光比她强,比我也强。我跟你在一起,压力太大。但我跟他在一起却不会,这几年,我们很开心。”   这一番话让俞岚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楼丽霞并没有因丈夫说自己不如其前妻而不开心,反而一脸幸福的把头靠在倪成锋肩上,说:“我们去那边吧。”倪成锋点点头,两人依偎着走开了。   我挽着俞岚走到了一边,让她坐了下来,这个过程她几乎是无意识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好强了,我觉得她刚才那番行为,与其说是对其前夫怀有感情,倒更像是失败后的不甘,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而她的强处恰恰正是她失去倪成锋的原因,这恐怕是她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倪成锋因为这一点跟她分手,骨子里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妻子各方面都优于,自己又无法超越,再加上俞岚争强好胜的性格,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分手便在情理之中。或许这两种人本身就不适合在一起,不管谁强一些,另一方心里都会不舒服。 第十七章 夜宴(三)   俞岚坐了一会,终于开口说话:“真想不到啊,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地方,居然成了促使他离开的原因。”   我说:“男人嘛,总是有些自尊的。如果觉得面子很重要,差不多就会是这个样子。其实……”稍微犹豫了一下,接道,“其实你们两个离婚,完全是性格使然,也说不上谁对谁错,还是放开些比较好。”   俞岚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你的话不错。”她又看了看我,“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莫莉和欧阳冰走了过来,坐在我们旁边。俞岚也调整了一下心态,努力以比较正常的面貌应对两人。   莫莉说:“俞姐,怎么一直坐这里啊,平常聚会你可是很活跃的。”   俞岚说:“今天有些累。你知道的,我厂里最近一直很忙。”   莫莉说:“是啊,我知道你是个女强人,以后要多教教我啊。”   俞岚笑了笑,其中搀杂了一些不易被察觉的苦涩。说:“有欧阳先生在,你还怕什么,他可是数得着的青年俊才啊。”   “俞姐,你太抬举我了。像你这样,白手起家的,才真叫了不起呢。”欧阳冰这话说得非常诚恳。   现在才刚进四月,晚上气温下降较快,位于市区外的度假村尤其如此。莫莉跟我们聊了一会,见大家吃得已经差不多,便起来招呼众人进了小楼。后面的活动便安排在那里面。   小楼的大厅内早已经布置妥当,舞曲一响,各人便拉着自己的舞伴,跳了起来。一个男子到了俞岚面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俞岚考虑了一下,终于接受了邀请,跟他转入了舞池。   对这个东西,我是非常的不在行,学校里曾经学过段时间,但经常踩到舞伴,就失去了学下去的心思。我在旁边看了一会,觉得没劲,便又出了房间,到外面抽烟。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张怀阳也从里面出来,看到我后,也坐了过来。刚才他们朋友之间在叙旧,我们没怎么聊,刚好趁这会勾通一下。   张怀阳主要是问了一下我以前跟俞岚操作时的进货流程。他之前应该是和俞岚谈过此事,这会说来,都是非常具体的细节问题,我便如实以告。对于我目前的经营状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对我的答复还算满意,说:“俞岚介绍的朋友,我当然是相信的。不过我们厂和她的在一些流程上稍有区别。等你的公司搞好,我们先尝试操作一下,等互相熟悉后,就可以长期合作了。”   我说:“以后就请张总多多关照了,我这边能做到的,绝不会让张总失望。”   张怀阳伸过手来说:“期待与你的合作。”   我跟他握了下手,一起回到楼内。刚到大厅,就迎上了欧阳冰。张怀阳和他寒喧两句,转向别处。   欧阳冰对我说:“你去看看俞姐吧,她好像喝多了。”我说:“她刚才还好好的在跳舞,怎么就喝多了呢。”欧阳冰带着我向楼内的休息室走去,边走边说:“我们也没留意,发现时她已经喝了不少了。”   到了一间休息室内,就看到俞岚斜靠在床上,莫莉正在旁边陪着她。我见俞岚面色潮红,怕是醉得不清,说:“不行我送她先回吧。”   莫莉说:“那样最好了。哎,都怪我考虑不周,从没见过俞姐会这样。”   我说:“该见面的总要见,该过去的总要过去。这样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欧阳冰点点头,说:“对,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你先送俞姐回吧。”   我扶起俞岚,在莫莉、欧阳冰的帮助下,半架半拖得把她送上了车后座,系上安全带。我对二人说:“俞姐那边的朋友,帮她说一声吧。”   跟二人道别后,开车驶向俞岚的住所。我生怕路上颠簸,引起她的呕吐,尽量开得平衡些。到了她家楼下,后面的人早已经睡着了。   我把俞岚从车上扶了出来,轻轻摇醒她。下午跟她过来时,只是等在楼下,具体的房间我还不清楚。俞岚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似乎是弄明白了状况,在我的搀扶下,挣扎着向楼上走去。   俞岚家住在六层。这个公寓并不是高层,没有电梯。她酒喝得太多,身子软软的,我扶着她感觉很吃力。上了一层楼后,我干脆把她背了起来。俞岚伏在我的背上,轻轻说:“辛苦你了。”   俞岚应该只有90斤左右,刚上两层还不觉得吃力。但越到后面越费劲,到了六层,我已经是大汗淋漓。工作这几年几乎不锻炼,体重虽然正常了,但体质还不如上学那会。   从她的手袋里找出钥匙,进了门,先把她放在了厅中的沙发上。我歇了一会,较为放肆的在她家里转了一圈,弄明白她卧室的位置后,再把她放到了床上。   俞岚经过这一番折腾,醒了过来,睁开眼睁,呆呆的看着我。我说:“俞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一动不动的望着我,眼泪涌出,滑过脸颊。看到她这样,我倒不便就走。而且她喝了那么多酒,居然没有吐过。想起上次李薇酒后的样子,我怕俞岚没人照看,吐得一身。   俞岚流了会泪,突然抓住我的胳膊问道:“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在床边坐下,说:“怎么会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的能力。”   “我不是就输在这上面吗?”俞岚苦涩的说。她突然身子一紧,以我多年喝酒的经验,知道她怕是要吐,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摆了摆,示意我不要动,控制着自己不要呕吐。过了一会,她长呼一口气,说:“扶我到卫生间好吗?”   我半扶半抱着她绵软的身体,到了卧室内的卫生间。她拿出口杯,濑了濑口。这个女人,还真是够要强的。她濑完口,身子一软,靠倒在我怀里,我连忙抱住了她。   俞岚轻轻摇了摇头,说:“算了,在你面前,也没什么脸面可讲了。唉,扶我一把,好累啊!”   我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说:“俞姐,你太见外了。事事都争强,只会让自己太累,也没那个必要。”   俞岚说:“是啊,今天晚上算是让我真正懂得了这个道理。帮我个忙。”她举起双臂,“帮我把衣服脱了好吗?我想睡了。” 第十七章 夜宴(四)   她这个举动让我错愕。从她这会所说的话看,根本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头脑似乎很清楚,只是身子没劲。酒后的这种状态我也经历过,只觉头脑清楚,但行为上会有些常。可是帮她脱衣服,实在是有些出格。   俞岚叹了口气,说:“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你这点小忙也不愿意帮吗?”   我轻咳一下,在她身后找到拉链,拉了开来。可这是一件连衣裙,她这样坐在床上是脱不下来的。   俞岚见我停止了动作,轻笑道:“笨蛋。”然后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先扶我起来。”   我尴尬的笑了下,只觉热血上涌,面红耳赤。轻轻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便从下而上,掀起衣裙,待一过腰,她又坐回床上,我顺势向上一拉,便把连衣裙脱了下来,放在一旁。除去了外面的衣服后,她上身只剩下了胸衣,下面是一条半透明的连裤丝袜,里面那条小巧的黑色内裤都隐约可见。   俞岚两手向后支持着身体,胸部前挺,露出迷人的乳沟,秀面上扬,一头长发披在身后,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在酒精的催化下,她的面色红润,眼睛更是带着几分妩媚。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凹凸有致,并无半分赘肉,皮肤白皙而光滑,再配以她特有的气质,加上成熟女人的丰韵,足以诱惑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去犯罪。   平时和俞岚接触,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她虽然不是个死板的人,但还是时刻保持着总经理的派头,即使是说笑,也是极有分寸的。但现在的俞岚和平时我熟悉的那个人,简直天差地远,做梦也想不到她会和我以这种方式相对。   我今晚的酒精摄入量非常有限,那一点点酒精不足以克制男性的本能,此时跨下已经有了胀热的感觉。天啊,我不是圣人,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犯错呢?   然而来自俞岚的诱惑还没有结束,她抬起一条腿,说:“劳驾,帮我脱掉鞋子好吗?”   此时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咒,我不由自主的便拖起她的腿,为她脱下了鞋子。俞岚双颊如火,说不出的妩媚,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示意我将她的连裤袜也脱下。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大脑冷静一些,试图从中找出点头绪来。她这样子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存心引诱我吗?酒后乘人之危,似乎是非常不道德的,可她却又不像是喝醉了。我对她从来没有生出过情念之想,如果我们发生了关系,以后要如何相处呢?又或者她只是酒后的冲动,之后又会后悔,进而怨恨我?这么长时间来,她都非常照顾我,我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脑子里几个念头却转来转去,手上却没有停下,无意识之间,已经脱下了她的丝袜,笔直修长的玉腿呈现在了眼前。俞岚轻轻嗯了一声,说:“阿越,抱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交战的各种念头被上涌的热血冲得一干二净,俯下身来抱住了半裸的俞岚,低头便要向她唇上吻去。俞岚闭上了眼睛,樱唇轻启,等着我去吻她。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触得相当近的身体似乎都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我连忙放开了她,站了起来,有些慌乱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号码,是顾强打来的。   “喂,顾大哥。”边说边向卧室外走去,生怕从手机里听出了些什么。回头看看俞岚,她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样了?我估摸着你们聚会时间差不了,看你回不回来,要是喝多了的话,我去接你。”   “啊,我没事,今天没喝多少酒。刚刚结束,我先把俞姐送到家,等下就回去了。”   “呵呵,没事就好。今天事情谈得怎么样?”   “还行,跟俞姐介绍的两个朋友谈了谈,差不多能做下来。”   “嗯,俞岚这人很不错的,你先送他吧,回来我们再说。”   “好,那先这样。”   我挂掉了电话,长长出了口气。顾强这个电话来得非常及时。如果刚才和俞岚发生了什么,怕是以后再没办法相对了。以她的性子,又怎么是那种胡来的人,酒后乱性,后悔药可不好买。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怪不得顾强会打电话过来,而我却忘了跟他说一声。   在外面站了一会,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大脑清醒过来。回到俞岚那间卧室,想跟她道个别就闪人。轻叫了一声,并没反应,走近一看,她已经睡着了。我将她的衣服收在一边,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从俞岚家出来,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暗自脸红。虽然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但没想到还是经不起诱惑,这些年的洁身自爱,说来还是多亏酒后阳痿症。今天没怎么喝酒,便充分暴露了定力不足的弱点。要是真发生了,我会娶她吗?要是不行,只怕以后生意也没得做了。   转瞬又觉得把刚才那一幕跟生意联系起来,有些很龌龊,连忙又从大脑里赶走了这个念头。   不一会,到了顾强家。把晚上的事大概和他说了说,不过没有提到陈曙莲和方宏伟也去了聚会。   听了俞岚介绍的两个朋友和我交谈的经过,顾强认为做下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困难,顺带把张怀阳的具体情况跟我说了说。   对于莫莉与欧阳冰的结合,他也有些意外,开玩笑说:“老莫这回交了好运,结上了欧阳家,以后大有可为。不过他就一个女儿,做得再好,最后还是欧阳家的。这买卖也不知道谁占了便宜呢。”他所说的老莫,便是莫莉之父,莫长风了。 第十八章 开张(上)   这一天起得很早,不到六点钟,我就从顾强家出来,驱车赶回浦海。   严格说来,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但这会精神却不错。一想到马上就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那股子兴奋劲立即赶走了瞌睡。   早上高速公路的车并不多,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到了自己的住所,也是目前的办公地点。   刚进屋没一会,李薇就来了,同时带来了我的早餐。上个礼拜我基本上都是在外面跑,一天难得和李薇照几回面。趁着在餐厅吃早饭的工夫,她给我说了一下几个新员工最近的状况。   这几个新来的员工,一周下来表现都还可以,对于李薇所讲的一些该注意的地方,都做得不错。就是受条件限制,实际业务操作接触得太少,这需要一个过程。   其实这个行当并不难,只要肯吃苦,脑子够活,基本上都能做得出来,只不过有人可能时间会稍长一些。当初选人的时候,也是本着这个原则招的,所以我对现在这五个新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另外李薇又说:“财务方面的人,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广告登出后,打来电话的倒有好几个,但你要求是在钢材相关行业的公司内做过财务,符合这一条的一个都没有。”   我说:“要不然就把条件放宽一些吧,再不找个人来算账,头疼的事情就多了。有合适的,以后再换。”   李薇说:“那好。再有人打电话来,有合适的我告诉你。”   我又想起新员工的住宿问题,说:“你问问那几个人,现在的租房到什么时候。我准备在公司地址附近给他们租两套房子当宿舍,要不然他们上班实在太远了,每天上下班路上就挤三、四个小时。”   李薇说:“好的。我下来问他们,合适的话就早点找房子,上班远的确不方便。”她这几天上班的路上差不多也要四、五十分钟,对这个也很有体会。   我笑着说:“到时候你就近了,不用跑得这么辛苦。”   “哎,我那房子也住不久了。合住的要搬走,我一个人住不划算。”她笑了笑,说“等这边不办公了,你这房子可就空下来了。这么大地方,太浪费了。”   “当时哪想到会这么快开公司啊,我还有些后悔呢。”抬头看到她狡黠的目光,我问:“你想搬过来住?”   “是啊,行不行?”   “那你愿意就搬过来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耶!太好了。”她高兴得有些离谱,差点没跳起来。   我说:“没必要这么高兴吧?”   李薇高兴的说:“我住这里,一个月能省几百块房租呢!上班虽然远一点,但有车接送啊。而且这边商场又多,下班了可以好好的逛逛,简直太棒了!”   我说:“要是我有事出去,你不还得坐车,跟你现在上下班可差不多。”   “你总不会每天都有事吧。再说这边房子也比我现在住得好多了。”   我摇了摇头,说:“你不如去学车吧,自己会开车,总要方便一些。等公司业务正常了,肯定还要再添车子,到时候你开好了。”   “好啊,那我尽快去学。”   吃过早饭,五个新员工陆续到来。经过一周的工作,他们对于每天该做什么心里大概都有了数,在各自的坐位上,忙了起来。小孙虽然一直没在公司,但每天跟我出来回去的路上,我也会给他讲一些。   我先给老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在筹备新公司,过不久跟和他的合作就可以以公司之间的业务方式展开。   老陆先对我恭喜一番,然后我们就说到了过去一个月的结算。除了约定的工资,他的采购量比预计的要多了许多。老陆跟冯经理已经商量过,多出一万块钱算是奖金。他说这笔钱等下会让财务打到我卡上,让我把卡号发个短信到他手机里。   我又问他:“你觉得是现在这种操作方式好呢,还是公司之间的操作方便?”   老陆说:“要说方便嘛,肯定是公司之间往来了。现在打货款要打好几次,好几个账户,哪像以前啊,一笔钱划过去就不用管了。不过说到实在,还是现在这种方法。按我往常的标准算下来,这个月除了给你的钱,还省下三万多块钱呢。”   我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即便是以后公司台面上走,我也不会让你的材料成本上去的。”   老陆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这个当然最好了。不过你刚起步,也不能太亏你。公司上面走,税收肯定是多了一回。我们匀合一下,税钱我肯定会给你贴出来。”   我说:“那就太感谢了。”   挂了老陆的电话,把自己银行卡的卡号给他发了过去,然后跟李薇打个招呼,带上小孙出了门。   房子装修已经搞好,现在需要布线。包括电源线、电话线、网线等等,要找专业一点的人士一次性搞好。一想起我以前呆的那家公司里拉得乱七八糟的线,我就感到头疼,发誓绝不让这种情况出现在我的公司里。   小孙上周末就联系好了布线的人,约好早上来弄。我们到了新公司,有两个人已经等在门口,看来他们还是挺守时的。   进去以后,我把将来的布置说了一下,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了。这个布置我是按现在这个空间可容纳的最大办公人数设想的。   一个人问我:“布线管子是露在外面还是埋起来?”   我说:“不管是墙里还是地下,都给我埋起来,表面上要看着清爽。”   原本不太复杂的事,在我这个要求下变得复杂起来。幸好前面装修时,我交待过他们预留下走线的地方,要不然非得变成一个大工程不可。   这边交待给小孙后,我就去了家具城。虽然公司开始阶段,不需要专门管理的经理,但楼上也不能空着,总得摆个样子出来不是? 第十八章 开张(中)   在家具城转了一圈,合意的东西倒是不少,但价格却是有些贵。我对于这种面对面的杀价,没有什么经验,要订购还是得等李薇来了再说。   这段时间我算了一笔账,公司从筹备到正式运作起来,把我能想到的开销都列出来,最少要12万,这差不多是我到浦海第一家公司做下来的全部收入。现在手头的资金相当有限,能省钱的地方就绝不能浪费。   刚从家具城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号码,是俞岚打来的。想起昨晚在她家的事,我心里一阵忐忑。   “喂,俞姐。”   “吴越,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我正在外面采购些东西,刚才没有听见。”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俞岚笑了笑,说:“我今天要配一点材料,数量不太多,规格有些杂,星期三要送到。”   我说:“没问题。你把材料清单传过来吧,办公室里有人。”   “好,我马上传过去。对了,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是你送我到家的吗?”   对于这话我非常怀疑其真实性。她昨晚酒是喝了不少,但晚上那会并不像是醉了的样子。我说:“是啊,你喝得有些多,我送你回去的。”   “那可多谢你了。”   我笑着说:“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嗯,你开办公司,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别客气。”   “那是一定的。”   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不由暗自庆幸,多亏昨天顾强那个及时的电话。如果跟俞岚有了出格的举动,即便再装,也装不出来。她这个电话看似无意提起,但却了结了我们之间的一点尴尬。以后再见,也许心里上会有些芥蒂,但面上的交往是不会有问题了。这也是对于昨晚的冲动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会还不到十点,我又到开发区、工商局、和税务局几个地方转了一圈。这是梁波教我的,没事就去转一转,让给你办事的人知道你很关注这事,同时和这些人以正当理由多接触,对于促进感情还是有帮助的,这样以来事情办得就会快一些。   果然一圈转下来,有了些结果。首先被告知,三天后就可以拿到营业执照。然后是税务那边,让我尽快派财务员去学习开票,发票大概在两周后可以拿到。这是一个最好的消息,意味着这个月我的公司就能正式运作起来了。   回去吃中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薇,她显得异常高兴。她离开原来的公司半个月来,她以前的客户经常打手机找她。李薇只得告诉那些人,她现在还处在歇业状态。那些打来电话的客户都表示,当她确定公司后,一定会跟她继续合作,这也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李薇在与客户勾通时有个最大的优点,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异常诚恳,非常容易博得客户的信任及好感,而且事情处理得都很到位。包括在以前那家公司,因为财务原因延迟发货而对李薇大发雷霆的那位,事后都主动向李薇表达了歉意,那人这段时间更是经常联系她。   下午空下来的时间,我带着李薇以及公司的两个女业务员去了家具城,将早上我看中的办公告诉了她们。然后李薇主打,两个人帮腔,三个小姑娘用她们的伶牙俐齿,硬生生的砍下来近两千元,这让我非常吃惊,原以为能节省500多块已经算是可以了。   在这同时我也知道了家具行业的利润是非常高的,以后有机会开个家具厂倒也不错。   我还问她们,是不是对家具行业很了解,能摸到商家的心理价位。   李薇说:“我们以前哪做过这个啊。只不过通过跟老板交谈,凭感觉探价。”女人的感觉的确不得了。   接下来的一天里,我们对将要做的事情进行了分工。李薇带着三个女业务员留守阵地,处理和客户之间的业务。小孙在弄好了布线的事情后,我让他去了电脑市场,采购几台电脑回来作办公用。另一个男业务员小陈也被我带了出来,让他在公司附近找两套合适的房子当宿舍。   不得不说,小孙和小陈是非常敬业的员工,对于我交待给他们的事情完成得非常出色。小孙以前做过电脑销售,对这一行很了解,基本上是以最低的价格配到了电脑,卖电脑的人利润被他压到了最低,简直都快哭了。要不是他一下子买五台电脑,那人肯定是不会卖他的。   小陈更不得了,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公司附近的房产中介跑了个遍,仔细分析了这些房子的大小、租金、设备以及和公司的路程,最后得到了最佳答案。看来他在市场采购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我问他这本事是怎么学来的,他笑了笑说:“小时候家里穷,买菜都要跑完全部市场,记好价钱,然后才买。”果然是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星期三的时候,我拿到了营业执照,心情比当年拿到学位证还要激动。有了这东西,我马上去银行开户、申请电话、宽带,一系列工作马上就能展开。   关于开票员的事,我最后还是让李薇去报了名。梁波告诉我,这个人还是找个熟识的比较好,要不然遇到跳槽什么的,会很麻烦。开发票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不是非得财务人员才学得会。他公司的开票员当时就是他老婆去学的。   办好这些事,剩下来的就是等相关部门为我发下本本证证,然后就可以营业了。   不过想来想去,好像还少了些什么。李薇提醒我,公司的招牌可还没有呢,我这才恍然大悟,马上去联系做了一块大灯箱牌子。   当写有“浦海越骋商贸有限公司”的牌子挂上去时,我内心一阵欢腾。再看李薇,她的高兴劲不比我来得差呢。 第十八章 开张(下)   关于开张的日子,我并没有什么讲究。但好几个朋友都来劝我,开张的日子要选好,连顾强、梁波这些人都是这么说的。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既然人家都这么劝了,我就采纳了这个意见,跟李薇一起找了个懂皇历的人,咨询了一下。   那人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开张?”   我说:“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是明天。”这两天已经忙的差不多,买来的公办家具和电脑已经摆了进去,又刚刚通了电话,照我的意思,明天就要搬过去办公。   那人拿起本老皇历,翻了半天,摇头晃脑一会,说:“明天宜嫁娶、祭祀,忌坐堂,明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没说忌开张啊。”我有些不解。   “你开公司,便是做老板,做老板,就是升官了。明天肯定不行的。”   李薇也说:“对,有道理。那后天呢?”   “后天是凶日,诸事不宜。也就是说,什么事都不能做。”   我说:“那你就看看最近的哪一天行吧。” 八*零*电*子*书 * w*w*w * .t *x*t *0 * 2 . *c*o*m   “嗯,我看看。啊,就是大后天,吉日啊,诸事皆宜。”   还行,没给我弄到一个月以后去。大后天星期六,下周开始正工作,也不耽误工夫。按规矩给了一百块钱,我跟李薇就算完成了咨询任务。心里面总觉得这家伙更像一个骗钱的神棍,一个凶日后就是个吉日,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开张的日子就算是定下来了。我把日期告知一众亲友,让他们到时候带着红包过来。没想到以梁波为代表的一帮损友纷纷表示,不管包多少红包,肯定要翻倍的吃回来。   后来梁波又告诉我,他问了一下他老婆,星期六那天的确是个吉日,比他公司开张那天好多了。   这一周的业务往来并不多,除了俞岚配了一点材料外,老陆那边也只要了一车,所以剩下的几天就比较空闲。将要搬迁,大家都显得挺高兴,没事便讨论讨论。   公司那几个新员工,已经跟他们的房东或是合住者协商过,基本上在一周内,都可以搬到宿舍去了。李薇等搬到那边办公后,就要搬过来住。   正说闲话的工夫,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个要应聘的财务。李薇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会,告诉我:“是一个在钢材贸易公司做过的财务,问能不能过来面试。”   在我放宽了条件的情况下,这两天应聘财务的人有好几个,但都不理想。现在这一个居然在同类型公司做过,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对李薇说:“让他过来吧。差不多就留下,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李薇跟电话那边交谈几句,挂了电话。说:“他就在这附近,一会就能过来。”   果然过了不久,就来了一个年青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他开始向我介绍自己的情况。   这人叫罗成,今年26,跟我同岁。之前曾在一家钢材公司做过三年财务,算是很有经验了。不过近一年来他没有做过财务工作,一直做些闲工。原来他所供职的那家公司在珠州,规模相当大,后来就折腾着上市了。不过接下来马上被查到账务问题,越查问题越多,接着老板跑路,公司倒闭。   罗成到那家公司做了三年,从初级财务员升到了财务主管。职位越高,见得越多,心里越害怕。他留了个心眼,心是需要签字认证的东西一概不做,宁可被上级骂也是如此。后来事发,他受到的牵连最小。但因为要配合调查,这一年来没法做财务,只得打散工。   他说的这个事我也听说过。能在那样的公司升到主管,也得是有非常水平的。   我把自己公司的情况跟他讲了一下,限于公司的规模,他只能从基本的财务员做起,没有助手。同时告诉他,我目前只能提供他200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以及住宿。如果经营情况好,年底会有奖金,当然,这部分是不确定的。如果他同意的话,就可以来上班。   罗成表示没有问题,他这次来浦海,也是想从头做起的。然后我们就建立了雇佣关系。这两天没什么事,我让他先自己调整、收拾一下。宿舍已经租了下来,他可以先搬进去。   就这样,算是在开张前解决了财务问题。至于罗成的水平如何,也只有到时候再看了。   星期六一大早,联系的搬家公司就到了楼下。把住所这边已经收拾好的一些东西搬上了车,我们就杀向新的公办地点。其实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先弄过去,但大家说一定要留些东西当天搬,开张加搬家,这叫喜上加喜。   我不明白把这些东西搬个地方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既然大家喜欢热闹,就由得他们。   到了新址,梁波一众损友已经等在那里,看我们车一到,立时放起爆竹来。此情此影,我让提前过了把接亲的瘾,就差胸前弄朵花,花下的条子上再写两字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东西搬了进去,放在了预留的地方上,加上之前添置进来的东西,就有了办公的样子。大家在里面参观了一下,都表示这地方不错。梁波就得意了,因为这地方是他找到告诉我的。   正闹腾的工夫,小孙跑来跟我说,有客人来了,我就比较奇怪。早上的活动只通知了最熟的几人早点过来凑热闹,其他人都是中午一起吃喝。   出了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打量我公司的招牌,不是别人,正是顾强。   我连忙迎上去说:“顾大哥,这么早就来了,昨天不是说好你中午才到吗?”   顾强呵呵笑道:“早上起得早,就过来了。要不是这地方没来过,找路花了点时间,放炮那会我肯定到了。”   他这回居然没开他的宝马过来,而是那辆奥迪,倒挺奇怪。他看我奇怪,笑道:“这是送你的开张礼物,别嫌旧就行。”   我说:“收你这礼物,太不去了,再说我现在还用不着啊。”   “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开着玩吧。”他不由分说,拉着我朝公司里面走去。参观一番后,顾强连说:“不错不错,比我起步那会强多了。”   我把顾强介绍给梁波一众人等介绍了一下,大家握个手,就算是认识了。说起来和顾强相识跟梁波他们有莫大关系,不过这事却不好提。   闹得差不多,便该去吃饭了,这是个重要环节。在梁波的开导下,这一次将那些业务上比较熟的人以及加工厂、运输公司的人都请了,不光这样,梁波、吕良几人都请了些朋友过来。他说这是利用人脉关系,短时间内提高公司知名度的有效方法。   和我一起的这些人大多算得上请客的半个主人,自然要赶在客人之前到达。出了公司,我们直奔酒店。 第十九章 触动(一)   包间是提前预定的,根据邀请的人数,我要了一间很大的包厢,订了四桌酒席。这会除了我们先头部队,客人还没来。   我先让服务员把凉菜先摆上来。已经到的人先随便坐,剩下的事就交待给吕良,然后跟梁波一起去了酒店门口。他们说今天这种场合,是要在下面迎接一下的。   梁波说:“我们两像什么?”   我说:“像什么?”   “站门口接客啊,不是老鸨,就是龟公。”说完他大笑起来。   “靠,损自己很好玩吗?”我也笑了起来。   梁波说:“最近太忙,好久没去海宫了。今晚就你这喜事,晚上去HAPPY一下吧。”   我说:“行啊。”   这家伙嘴上比较花,花酒也喜欢喝,但花花事却从来不做。用他的话来说,找小姐喝酒纯属怡情,上床就没意思了,对老婆也多了份愧疚,一不小心,再染上什么花花草草病,就更不值得了。   在下面等了一会,客人陆续到来。多半都是我们熟识的,平时做业务经常打交道的。还有一些是梁波他们请来的,与我不太熟悉。   来的人里面还有李全策、郭蓓,这两人是我专门打过招呼请来的。他们实习马上就要结束了,这几天比较闲,刚好来凑凑热闹。   见人来得差不多,我和梁波就上了楼。   包间里四张桌子已经基本坐满。这些人在吕良几人的安排下,按他们之间的熟识程度分在了几桌。小孙和小陈两人分别坐在两桌,这也是锻炼他们在这种场合交际能力的一个好机会。另外一桌则安排给了罗成,这是他主动要求的。这里面只有顾强以及李全策、郭蓓三人不在我们这个行业工作,放在了跟我一桌。   经过我一番简短却激昂的开场白,再端杯敬了所有人一下之后,酒席正式开始。另外三桌有人押阵,暂时还不会找到我头上来,趁这个机会,我要多吃点东西垫垫,不然过会肯定第一个被灌翻。看看小孙那三人表现不错,自己那桌的人基本上能照顾过来,我放下了心,这说明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人找上我。   因为顾强、李全策、郭蓓三人不在业内,除了特别熟的几个朋友外,没有向更多的人介绍他们,更多时间是这三人之间的交流,我在吃东西的空当,也加入交谈。他们三人说起来倒算得上是同行业,在一起聊天也有不少共同的话题,很快就熟了起来。   安定的局面没维持多久,敬酒的人就陆续到来。这种场面我还是有些担心,大部分人喝酒都不孬,几轮下来我很有可能就挂了。可担心归担心,这酒还是要喝的。来敬酒的人密度比较大,我一直以白酒应对。要是喝啤酒,没等喝多就先把胃喝胀了。   基本上人人都来了一趟后,一些好战分子便频频过来,那样子像是非要把我弄翻才高兴。这个时候李全策站了出来,要为我挡酒。没说的,老大真是够义气,不愧是在一个屋檐下战斗过的兄弟。   酒酣耳热之余,各种行酒游戏被搬了出来,一直到酒席结束,我勉强没有趴到桌子下,这还多亏了梁波等人放我一马。此时虽头脑清醒,但四肢无力,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结账的事自然交给了李薇,我在一旁跟众亲朋拥抱道别。梁波临走对我说:“下午回去歇歇,晚上别忘了。”   李全策酒也喝了不少,我说不如上我那休息一会罢。然后我们钻上了顾强的车,在我的指引下向住所驶去。另一辆桑车没人开,只好扔在酒店门口。   进了屋后,我说:“你们自便,我要睡会了。”也不管几人,上了楼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快五点钟。   到楼下一看,李全策正靠在沙发上眨巴眼睛,他见我下来,说:“你醒了,我也睡了会,刚起来。”   我问他:“其他两个人呢?怎么都走了?”   “郭蓓跟我们聊了一会,被一个同事约去逛街了。我躺沙发上跟顾强聊了会,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醒了就没看见他。”   我给顾强打了个电话,原来他看了会电视,觉得没意思,便到楼下去转了转,现在正在浦海大学里溜达。我问清了他的位置,便让他等在那,然后跟李全策一起下了楼去找他。   见到顾强时,他正在操场旁看人家踢球。见了我们,他笑着说:“还是年轻好啊,有活力。像我现在,球是肯定踢不动了,只能钓钓鱼玩。”   我说:“你那是运动少,跟年纪没关系。我经常见到四十多岁的人在这踢球,跑得比小伙子还来劲。”   李全策说:“是啊。顾哥要是有兴趣,我们没事了可以组织一下,玩玩球。”他在学校时就喜欢运动,这会有些蠢蠢欲动了。   顾强说:“今天跟你们一帮年轻人一起吃饭喝酒,感觉果然不一样。一个个朝气十足,我还在想,是不是自己歇的时间太久了,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说这话的神情和前段时间大不一样,我高兴的说:“是啊,你这假也休得太长了。”   顾强笑了笑,说:“下午跟小李兄弟聊了聊,他有些想法让我很受启发。你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专业人才,就是不一样。没想到兄弟你还是个设计人才,小李说你在学校时的一些设计很了不得呢。”   看了看李全策,顾强的夸奖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还是显出点得意的样子。我笑着对顾强说:“专业方面他可比我强多了。我只擅长些歪门邪道。”又对李全策说:“怎么,你也有想法了?那家国企不合意。”   李全策说:“今天看你那些朋友,大多是自己打拼,干得挺来劲。我虽然没做生意的本事,但在国企里窝着,实在有些不甘心。”   我心里一动,说:“你可以到顾大哥公司做事,施展自己的特长。不过要先跟郭蓓商量商量。”又对顾强说:“顾大哥,你厂里再翻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人走了可以再找啊。”   他们两个显然有些动心。顾强说:“这事还要慢慢来,要是一时半会搞不起来,那不是害了小李兄弟么。”   我说:“嗯,有道理。”李全策也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触动(二)   想不到顾强来吃了顿饭,居然兴起歇够了的念头,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以前我旁敲侧击的劝过他多次,一点效果都没有。今天他思想转变,固然是休息的时间已经挺长,再者就是我公司开张,触动了他。他一定也想起当时自己开办公司的情景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今天最好的一个消息,需要庆祝一番。但中午刚喝过,现在也就是才醒了酒。想起晚上已经跟梁波他们约好,倒不如那时候再喝。顾强的酒量不弱,我也得多缓一会。   问了问他们两人,这会都还不太饿,倒也不急着吃饭,我们三人从学校里慢慢溜达着。   我问李全策:“郭蓓什么时候回来,吃饭用不用等她?”   李全策说:“不用管她。她跟单位一个小姑娘混得很熟,两人早就约好了逛街,要不是今天你公司开张,她早就去转了。晚上逛够了她自己回去。”   我笑着说:“那刚好。晚上还有个活动,郭蓓不在,你可以参加一下。”   李全策问我:“什么活动?我靠,你怎么笑得这么淫荡?”   我说:“那么大声干什么,这是学校,注意点影响。晚上去海宫唱歌。一来跟几个朋友喝喝酒,吹吹牛,就是梁波那几个人,你见过的。中午人太多,他们跟我没怎么喝,心里不舒服。二来嘛,庆祝顾大哥状态回归,这是一个绝对需要狂欢的理由。”   说完我看了看顾强,他微微一笑,说:“用不着什么狂欢。不过几个朋友坐下来喝酒聊天,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李全策有些疑惑,说:“唱歌也没什么啊,跟郭蓓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我叹了口气,说:“是没什么,当然没什么。不过那是家夜总会,有不少小姐。”   李全策说:“哦,这样啊。”   我说:“你丫不要弄得自己很纯洁行不行?拜托!跟你在一起弄得我跟坏蛋一样。”   李全策非常认真的说:“难道你不是坏蛋吗?”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一直想见识一下浦海的夜生活,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   我立即为他这话绝倒。李全策在学校就以一惊一乍而注称,当有惊奇发现时,表现就更为过分,这种行为最早可追溯到他第一次见苏映雪时。在自己的课题方面,他这种状况出现时几近癫狂,是我们宿舍公认的最具有科学家性格的人。   顾强在一旁笑着看我们打趣,我们边聊边往学校外边走。   这会快到吃饭的时候,路上的学生不少。好多是三五成群的,还有一些,就是一对对的学生情侣了。这情影很自然让我想起曾经在学校度过的那些时光,对于大学生活还是相当怀念。李全策的感觉可能没我这么强,毕竟他离开学校也没多久。至于顾强,就不知道是什么感想了。会不会又想到陈曙莲呢?   走了一会,李全策问我:“我们这是往哪走啊?该出去吃饭了吧!”   我说:“废话,这是朝学校西门去,那边一出去就有不少饭馆,味道都不错。”   可惜走了十几分钟,那个西门还没有出现。李全策问我:“怎么人越来越少啊,你是不是找不着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的确找不着西门了,莫非拆掉换地方了?”这学校我也没来几次,西门也只走过一次。   “找不着就问啊,找什么借口。”李全策不爽的说。   我们停下来往回走,寻找着可能成为向导的人。可能是这条路比较偏,走了一会,居然一个人都没看见。不过这也用不着慌张,在学校里要真是迷了路出不去,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又走一会,前面出现了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应该是这里的学生。不过这两个穿着差别很大。一个是相当朴素,已经接近寒酸的那种,而另一个则穿着时髦。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这种情况下,也不用他俩催,我快步走去,对那两女孩说:“同学,请等一下。”两个女孩听到有人叫,便停下来转过了头看着我,居然是两个美女。时髦的那个女子看着有些媚态,另一个虽然容得不怎么样,但俏丽的面容足以让人忘记她的衣着。   我上前对两人说:“请问西门怎么走?我们没来过这里,找不到了。”   那个朴素的女孩说:“西门往前走,绕过E区的楼,再转个弯就看到了。要不你们跟我走吧,我刚好送朋友,一起到西门。”   真是个好心的学生。我连忙招呼后面两人跟上来,一起往西门走去。不一会,果然看到了校门。我们跟那两个学生道过谢,便准备去吃饭。临走听到那时髦学生说:“晚上找我电话吧,我等你。”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那朴素的学生犹豫着点了点头,返身回了学校。   在学校里多转了一圈,大家肚子都已经很饿。我们钻进一家小餐馆,大吃一顿。也许是太饿了,点上来的每一个菜都被我们吃得干干净净,这种情形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只有以前在学校里几人出来会餐,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强今天似乎是受到了感染,吃起饭来也是劲道十足。李全策吃东西的空隙还不忘说我两句,因为我的过失,又让他品尝到了旧社会饿肚子的苦难。我就奇怪了,他以前在学校时,饿肚子打游戏的时候怎么就没见这么说过。   吃完饭后,我们先到中午吃饭的地方取了车,停回了我的住所。刚准备给梁波打电话,对方已经打过了来:“我们现在准备出发。你那几个人?”   我说:“三个,顾大哥加上我同学。”   “OK,包房我来订,你们到了打我电话。” 第十九章 触动(三)   海宫夜总会还是跟以前一样,依旧是灯红酒绿,依旧是花枝招展。   我们三人几乎是和梁波同时到达的,我在门口正要给他拨电话,他的手已经拍在了我肩上。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乘电梯到了位于四楼的VIP包房。   梁波问我们:“喝什么酒?”   我想起了顾强的偏好,问他:“要不来克罗娜?”   顾强摇头说:“那是我以前的口味,现在随意,你们看着办吧。”   梁波笑道:“那就好。我还真喝不惯那个酒。我们今晚喝干红吧,啤酒喝多了胀肚。服务员,先来五瓶极品长城干红。”   我微觉奇怪,说:“你怎么不叫洋酒了?”   梁波摆摆手说:“我这叫支持国货。洋酒太难喝,要不是兑些绿茶什么的,根本喝不下去。以前那是有客人才弄两瓶装装样子,我们几个一起喝酒时,你什么见我喝过洋酒?”   服务员问:“要不要兑些饮料?”   梁波说:“什么都不要兑,兑了就糟蹋了酒。”   服务员又行一礼说:“先生,我们这刚引进了一种德国产的高度啤酒,你要不要品尝一下?”   “嗯?什么样的?”啤酒是我们经常喝的,听到有新品种,不禁好奇,一起问道。   服务员说:“是一种新产品,酒精度为26度,活动期间每瓶只售388元,700毫升一瓶。”   梁波一听就来了劲,用眼光询问我们:“要不弄两瓶尝尝?”见我们点了头,他马上说:“先来两瓶,红酒就拿三瓶吧,看哪个好再要。”   服务员再行一礼,拿出单子让梁波在上面签了字,出去取酒。不一会就有女侍拿了进来。我们看了看那啤酒,瓶子上全是德文,没人认识,但酒精度数还是能看出来的,果然有26度,比干红度数还高了许多。   没过多久,吕良、刘扬和赵东辉都到了,梁波说:“靠,你们跟乌龟一样,爬来的?孙文皓呢,怎么没来?”   刘扬说:“路上碰着一追尾的,堵了一会。孙文皓说中午酒还没醒,不来了。”三人跟顾强、李全策问了好,便即就坐。   梁波说:“今天有新酒,大家先尝尝。”说完让女侍开了啤酒,每人倒了一杯。这第一杯酒先敬了顾强这位长者。   这酒在杯子里看来,除了颜色深一些,跟普通啤酒并无差别,泡沫也是一样。入口即感觉到不同。比普通啤酒更多了些甘醇的味道,十分舒爽。   吕良放下杯子说:“果然不错啊,是好东西。来,再开。”刚才那一瓶,一人只分得一杯。   梁波说:“你可悠着点,这酒度数不低,26度,小心两杯喝高了。”那三人还不知道啤酒的度数,这一听,吃了一惊。我这会已经有所感觉,刚干了一杯,胃里已经热了起来。   吕良三人研究酒瓶的工夫,老熟人洪姐就出现了。跟一圈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带她的小姐。   李全策在旁边小声问我:“我们几个人在这玩一晚上,得花多少钱啊?”我说:“按今天的情况,8000块钱差不多吧。”他咋舌道:“你们可真腐败,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玩一回的。”老大同志这一回破天荒没有大叫出来,又让我佩服了一把。   没一会,洪姐带着一群小姐进了包房,一字排开站在我们面前。李全策突然间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说:“哎,你看。”   我心说没必要这么吃惊吧,抬头一看,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虽然她们此时的衣着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但我还是马上认出来,便是在浦大为我们引路的那两个小姑娘。长发披肩的是妖艳的那个,旁边过耳短发是日间穿着朴素的那个。我看看旁边的顾强,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梁波等人正对小姐们指点的时候,那两个女孩也认出了我们。原本穿着朴素而现在华丽的女孩,突然转身出了包房,另一个女孩也马上跟了出去。   梁波说:“洪姐,你的小姐怎么擅自离岗啊?”   洪姐也觉得奇怪,说:“有一个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别见怪啊。这些小姐很不错的,你们挑选吧。”   梁波等人也不以为意,说:“顾大哥,你先来吧。”   顾强看看我,我便会意了,说:“我就要刚才出去的那两个。你们先挑吧。”梁波点点头,四人一人叫了一个小姐。洪姐让其他的小姐退了出去,对我说:“稍等一下,马上就来。你们还少一位,要不要再换一批?”   我说:“不用了,先叫那两个来吧。”   过了有十多分钟,洪姐带着那两个女孩回来了。洪姐说:“新来的,你们包涵一下,我代她们敬你们一杯。”   我笑道:“不客气,没事的,你忙你的去吧。”洪姐让那两个女孩坐在了我们旁边,再跟我们一人敬了杯酒,退了出去,临走不忘打暗灯光。   两个女孩从坐在我旁边开始,就显得很不自然,此时灯光一暗,倒沉默起来。当时叫她们过来,主要是出于好奇。名牌大学的学生来这种地方打工,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一回算是亲眼见到了。而且下午还在学校里见过面,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但这么坐了一下,我自己也觉得尴尬。李全策借机说:“我去点歌,便跑向了点哥的屏幕前,丝毫不理一位女侍告诉他,这些事由她们来就可以了。”   我轻咳一声,说:“两位喝点什么,红酒能喝不?”   “我当然无所谓了,客人喝什么,我就喝什么。不过她却不能喝酒。”长发的女孩边说边盯着我,眼睛里有了些挑衅的意味。 第十九章 触动(四)   最早到这种场所来玩时,还是一个刚进入社会的愣头青。由于同事大多都是同性,见这里的一堆美女站在面前任你挑选,真是惊喜并浑身不自然着。当小姐坐下来后,聊天、喝酒、唱歌、游戏,绝大多数都能让你感觉到她们的可爱,这就让我内心产生许多复杂想法。   虽然还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这些小姐跟我有什么真的感情,但总觉得这么好的女孩,做了这一行,有些糟蹋了。当然,我对这个职业并没有什么偏见,要说起来,有了需求才会产生供给的市场。但这个行怎么说也不是一个能做一辈子的职业,恐怕做上十年已经算是很长的工龄了。善良如我,自然会为她们的前途有些担忧。   后来跟着梁波他们出来玩的次数多了,见得也广了,才知道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基本上可以划到傻逼一列。人家做这一行,收入绝不比白领差,做上个五六年,就能荣归故里,找个可靠些的男人,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日子过得也比大多数人要强。而且这一行也有其伟大之处,让许多兜里鼓鼓的男人有了消遣的去处,不至于闲得去惹是生非,通过休闲还保证了更好的工作状态,对于城市的繁荣功不可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接触这些促进了我的成长,和小姐们的交往,同客户的联系,甚至与老板的雇佣关系,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工作需要而已。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能从容应对这种场合时,业务水平同时有了显著提高。   至于今天这种行为,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叫回来。勤工俭学,自力更生,行为本身不值得去说什么。但人家总要顾及些脸面吧,虽说只是见过一面,但从眼前这个女孩带着挑衅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她很生气,后果可能很严重。   不过出身名校的学生做这个,实在是有些可惜。毕业后她们应该会有很光明的前景。   我笑着说:“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好奇。”   长发女孩的眼中显出些愤怒,拿过两个杯子倒满了酒,把一杯送到我面前,说:“请!”然后一仰头喝干了,然后露出空杯底给我看。   我苦笑了下,也干了这杯酒。顾强对我说:“慢点喝,可别被灌倒了。”   长发女孩又倒满两杯,这回目标是顾强。   顾强摇了摇头,干掉了这杯酒。放下杯子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在这里上班,可以离开。小费我会给的,不勉强你们。”   长发女孩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那短发女孩。短发女孩似是犹豫了一下,轻点下头。我以为她们要离开,便伸手摸钱包,准备付小费。长发女孩说:“在这上班挺好的啊,为什么要走?除非有人要赶我们。”   她这个行为让我多了些疑惑。早先我曾想,应该是这个女孩先做的这行,然后另一个因为贫困,在她的带领下也做了这行,感觉上这个长发的女孩是有些邪恶的。现在看了她们的表现,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她像是示威一样,不一会就跟我们喝光了那瓶啤酒。除了赖在点歌屏前不肯动地方的李全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我们这边的情况。好一会才听着吕良说了句:“啤酒让你们喝光了啊?”便各玩各的去了。   长发女孩喝得太快,似乎是没料到啤酒的酒精含量会有那么高,又喝了几杯红酒,终于有些不支,说了声:“失陪一下。”便去了卫生间。   短发女孩自坐下来后,一声也没吭过。此时见长发女孩去了卫生间,显出些担忧,对我说:“老板,她她喝了不少,能不能别再让她喝了。”   我说:“是她一个劲的跟我喝啊,我可没找她喝。”   “那……那你就不跟她喝,可以吗?”   女孩的声音轻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又想起白天她为我们带路时的情景,加上这会酒劲上涌,忍不住说:“你们好好的学生,为什么要做这个呢?忍上几年,等毕业工作不就好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以后工作了,碰到在这认识的人,你要怎么面对?”   短发女孩被我说的一愣,呆呆的出神,眼泪慢慢涌出,俏丽的面孔上多出了两条泪痕。   这时长发的女孩从卫生间回来,见到短发女孩正在流泪,板起脸来问我:“你怎么她了?”   “什么叫我怎么她?我还想问你,看样子你做这行有些时间了吧,应该知道其中利害。你朋友来这里,她毕业工作后,见到海宫的熟人怎么办?”其实我肚子里还有句:“你不是拉人下水吗?”忍了忍还是没说出来。   长发女孩说:“我……我……我没想到。大不了以后不在浦海做了。”   我说:“那是你的想法,怎么不为别人考虑一下。”   长发女孩感到十分委屈,却翘起了嘴,忍着不让掉下来。   短发的女孩见状说:“老……大哥,你们误会她了,这样说她太不公平。”她顿了顿,继道:“再说我也是二十岁的成年人,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能够承担全部责任。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不过有些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我说:“看得出来,你们是有难言之隐,不过一件事总会有很多种方法去解决。”   长发的女孩喃喃的说:“有什么方法?有方法我能答应她跟我来这里么?”   我尽量用最诚恳的声音说:“如果你们愿意把我们当作朋友,可不可是说说你们的隐情。”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缓缓点头。短发女孩说:“好。” 第十九章 触动(五)   长发的女孩名叫金沛沛,短发的女孩叫杨扬。这两个女孩来自一个很偏远的小地方,初中时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金沛沛生性活泼,成绩却一般。杨扬的功课一直非常优异。每当杨扬被欺负时,金沛沛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教训那些胆大妄为的家伙。而杨扬能帮助朋友的,主要在学习上。两个女孩的家境都不太好,深知只有通过考学,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   就这样一直到高中,金沛沛在杨扬的帮助下,成绩还算是不过,应该能上一所普通院校。但高考的时候,她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导致她两门缺考,毫无悬念的落了榜。她只难过了一会,便放下了心事,转而为自己的朋友能考上浦海大学这种全国知名学府而高兴。两人还约好,杨扬到浦海打前站,金沛沛复读一年,也争取考到浦海,虽然可能上不了同一所学校,但在一个城市也是非常不错的。   但随之而来的几件事,让她的梦想破灭了。首先是杨扬家里根本承担不了学费,甚至连杨扬在外面读书的生活费也解决不了。金沛沛家里的情况更糟,如果她不出去工作,恐怕连饭都将吃不上,更别说是复读了。她们那边的几所复读学校的收费也不低。   杨扬在打问到可以先欠着学费读书的消息后,凑了张车票钱,到学校报了到。在学校里通过俭学等方法,加上金沛沛的一点救济,勉强能够维持生活。   在杨扬读到大三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夏天,因教学要求,将进行一些外出实习活动,这对于杨扬的经济是巨大的打击,她虽然也拿过几次奖学金,但对于她的情况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金沛沛的工作也越来越不好做,最后一狠心,到了浦海,好歹有杨扬在,可以落个脚。如果能找到份工作,收入比在老家要强很多。   有很长一段时间,金沛沛是住在杨扬的宿舍里,两人合住一张床。她们也受到了宿舍里其他人不友善的目光,甚至有人到系里去举报。   金沛沛做了许多散工,仍无力改变两人的生活状况。直到两个月前,她一狠心,做了夜总会里的陪酒小姐。开始时一直瞒着杨扬,后来杨扬知道了情况,两人抱头大哭一场。在这个无奈的举动之下,两人的经济情况开始扭转。   然而杨扬将升入大四,除了将多出许多实习费用,还要交四年来的学费。   这时杨扬又接到了要外出实习的通知,而且校方告诉她,如果在大四时没能交够学费,毕业证、学位证、户口迁移证等等一系列东西全都拿不到,这也意味着她将没有任何找工作的硬件条件。而这些钱加起来要四万多,这对于她们来说,已经多得压不过气来。   两个人思想前后,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似乎就是眼下金沛沛从事的这个工作。杨扬最终说服了金沛沛,两人一起到了海宫。此时金沛沛到海宫工作刚一个月。   ※※※   听了她们的故事,我觉得很惭愧。转头去看顾强,他低着头,慢慢喝着酒。两个女孩坐在我们旁边,浑身的紧张都随着这个故事的讲出而释放了。其他几个还沉浸在他们的游戏中,笑闹依旧。整个房间从中一分而二,气氛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梁波发现我们这边有些不正常,凑过来说:“顾哥,怎么兴致不高啊?”   顾强笑着说:“没有,刚发现了些很难得的东西。来,干一杯!”   梁波喝了酒,又凑到我跟前,小声问:“怎么了?你老哥玩得不开心啊?”   我说:“没事,挺好的。”   “没事就好,别到时候让你老哥说我们帮兄弟不够意思。”说完又回到他们的阵营。   杨扬和金沛沛经过和我们的一番谈话,距离近了些,应该说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我们试着像朋友那样交谈。对于刚才的鲁莽,我向她们表示了歉意。她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金沛沛性格很开朗,聊了一会,开始和我们一起唱歌。杨扬比较安静,在一旁帮我们倒杯酒。   李全策似乎是看到我们这边矛盾缓解,终于回归。我把她们的事情小声给他说了,他马上表现出对金沛沛的敬意,举杯相敬,说:“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那个……”这家伙,要道歉也不用这么说啊,我用肘捅了他一下,他就说:“反应是对不起了。”然后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金沛沛说:“没什么。”也拿起杯酒跟他喝了。   这天晚上大家没有玩得那么疯,连梁波他们比较喜欢的蹦的活动也没上演。除了刘扬有些偏高,其他人都算得上很清醒。   除了最开始的那会,金沛沛、杨扬两人和我们相处还算融洽。临结束时,我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钱,递给金沛沛,她脸上有些尴尬之色。我说:“拿着吧。我们当你是朋友,这不是给小费。你们出台算上了班,人头税还是要交的。”   金沛沛点点头,接过了钱。   我想了想,又拿出两张昨天才印出来的名片给她们,说:“或许我能帮你们找到份合适的工作,短时间内收入可能比不上这里,但应该能解决你们目前的困难。”   金沛沛接过名片看了看,说:“可是我没什么文化,恐怕做不了什么。”   我说:“其实有些事不难做的,只不过你们来浦海时间短,没什么朋友,才没有合适的工作。在这个城市,机会是从来不缺的。”   她点点头,收下了名片。杨扬问:“有我能兼职的工作吗?”   我说:“应该会有的,我帮你找找。”   杨扬非常认真的说:“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再见。”   出了门,顾强拍了拍我肩膀,我和他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李全策从我们旁边经过,“嘿嘿”干笑两声,说:“不错。”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第二十章 同居(一)   “快点起床,要迟到了,今天可是第一天正式上班!”   正在酣睡的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随之而来的还有李薇的声音。伸了个懒腰,我应声说:“知道了,马上起来。”   昨天中午顾强走后,李薇下午就搬了过来。她的东西还真不少,废了好大工夫才都搬了过来。楼上的三间卧室里有两间是自带卫生间的。其中一间已经被我征用,李薇住到了另外一间。   对于李薇搬过来的好处,我想过很多。其中有一项就是以后不用再上闹铃了,这一优点在早上马上等到了应验。   洗漱之后到了楼下,李薇已经把早餐摆在了桌上。   “快吃饭,从今天开始,我要彻底改掉你不吃早餐的恶习。”   坐到餐桌旁,心里满是温馨。上一次在家里吃早饭,已经是很久的事了。高中以后,母亲身体不太好,便不能为我做早饭。在那之前,一直是在家里吃早饭。这是李薇住进来后的第二个好处吧!   吃过早饭,我开车带着李薇驶向公司。顾强送我的那辆奥迪暂时还是让它休息休息吧。眼下还是开这辆车比较合适。   到公司时,小孙几人已经到了。我把公司的钥匙给了小孙一把,以后开门的事就交给他了。   新的工作环境很能刺激大家的工作热情。从住宅楼里搬出来,工作环境更加正规。除了罗成孤独的坐在了楼下,剩下我们七个人都在下面。   工作的方法、流程以及一些细节问题,在这之前都已经给他们讲过很多次。除了小孙是我教的外,其他人都是由李薇带出来的。这会大家便按照学到的理论知识,开始进行实践,准备工作做得有板有眼。   正在大家以极大的热情准备投入到工作中时,门口进来一人,在那里打量了一圈,便走到我跟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在海宫遇到的金沛沛。昨天她给我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到我公司里试试。   关于金沛沛和杨扬的事,我给李薇已经说过了。她对这两个女孩的遭遇深表同情,表示金沛沛到了公司后,会好好教教她。然后她还嘲笑我们去夜总会喝花酒的行为,虽然这种事实在算不了什么,而且我们也没做出格的行为,但对着李薇说出来,我还是适度的表现了一下惭愧。   现在的金沛沛和我之前两次见到的形象有很大的不同。她今天穿了一套很普通的衣服,更接近职业装。这样她就看起来沉稳了一些,少了点轻浮。可能因为她之前的工作,甚至还有些腼腆。   我让她先坐在李薇旁边,说:“这是李薇,负责公司的销售工作。你先跟她学学,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金沛沛点点头,又跟李薇拉起话。不一会两人就很熟了,金沛沛对比她大了一岁多的李薇“李姐李姐”的叫得很亲。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周一早上主要的工作内容是摸市场价格。除了金沛沛外,其他几个新手在这之前都已经做过。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直线电话,便按照各自划分的任务打起电话来。初时还显得有些生涩,十来个电话打出去,状况马上就有所好转。   李薇在教那几个新手的时候,自己曾总结了一套方法,并且把一些相关的内容都打印了出来,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交给金沛沛,让她先看看,不懂的地方便问。   我和李薇早上的主要工作内容是打电话联系以前的那些客户。把以前那些业务都拉过来,是目前我公司唯一获取利润的方法。不过有俞岚和老陆他们几个帮衬,情况再差也不会连基本费用都维持不了,这让我的心态能放松一些。   一早上下来,大家做得都不错,可见李薇教他们的时候是相当用心的。中午饭由徐阿姨在他们的宿舍烧好按时送过来,使我们免受盒饭之苦。   吃饭时罗成对我说:“吴经理,你看公司是不是应该买个保险箱。就算不放现金,一些重要的东西也应该妥善保存的。”   我说:“是该买一个,前面一直没有财务,我也没注意这个问题。还有,新来了个人,电脑也要加一台。”我又对其他人说:“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吃完饭都列一下,下午没事就去买吧。”   吃完饭有一段午休时间,我是个睡惯了午睡的,便到楼上经理室的沙发上去眯一会。以后可能会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这里仅仅是我的午休室。   刚躺下没一会,敲门声响起。我坐下来说:“请进。”金沛沛推门而入。   我问她:“有什么事吗?坐下说。”   金沛沛说:“吴经理。我想帮杨扬问一下,她兼职的事有没有消息。”   看来应该是她们两个刚通过电话。我想了想说:“以她现在的情况,做家教应该是比较理想的。不过我的朋友年纪都跟我差不多,这事还不能急。”   她“哦”了一声,说:“杨扬五一后就要外出实习,时间大概是一个月。现在时间不太多了,而且刚做了家教,中间马上就空一个月,恐怕人家也不愿意。”   这倒是个事。我说:“不行的话实习费用我可以先借给她。”   金沛沛想了想,说:“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她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无非是想说她们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解决问题,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借钱的。   我说:“明白了,让我再想一想。”金沛沛说:“嗯,那我先下去了。”她出去以后,我躺在沙发上,却没睡着。杨扬这女孩表现看起来柔弱,骨子里有些东西还是很固执的,而且我想对她来说,更需要的是一种尊严。这事情看起来比较简单,但要想真正对她有所帮助,倒不是那么容易。 第二十章 同居(二)   快到下班的时候,我把公司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主要是向他们讲了一下我起草的公司制度,把一些需要注意的问题提了提。虽然现在人不多,而且大家都很自觉,但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从现在就做起来,使大家养成一个好的习惯。当再有新员工进来的时候,自然会受到影响,这对公司的发展非常有益。   下班在公司吃过晚饭之后,我让李薇叫上金沛沛,跟我们一起去浦大找杨扬。公司其他人则在公司整理资料,将有用的东西录入自己的电脑。   我边开车,边听金沛沛向李薇问一些问题。等李薇说完了,我问:“你今天在公司上了一天班,感觉怎么样?”   金沛沛说:“感觉还行。我觉得我能做好这份工作。”   我笑着说:“这工作本来也不是很难,多用用心,下点力气就可以了。”   李薇问她:“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要是远的话,不如住到公司的宿舍。”   金沛沛说:“现在还跟几个姐妹住在一起。我也想尽快搬过来。”   我猜想她说的那几个姐妹应该是她以前的同行,应该也是她们几个人合租的房子。现在金沛沛和她们不光工作不再一样,连作息时间都会有很大冲突,住在一起的确非常不方便。我说:“这样吧,如果晚上时间充足的话,我们就帮你搬过来。以后你再跟合住的人打个招呼。”   快到的时候,金沛沛给杨扬打了个电话。等我们到了浦海大学西门,杨扬已经等在那里了。李薇说:“不如我们边帮小金帮东西边聊吧,这样还节省时间。”   我笑道:“这么多人在车里,可装不了多少东西。小金,你的东西多吗?”   金沛沛说:“不多不多,除了被褥,再就是几件衣服,没什么东西。”   我说:“那就好,你来指路。”一边开车一边婉转的作杨扬的思想工作,我得让她明白,暂时借一些钱度过难关,这是很平常的事。杨扬的话比较少,我得用心开车,看不到她脸上表情,也不知道说的话效果怎么样,干脆还是等忙完了再说吧。   金沛沛果然没有多少东西,被褥捆起来放进了后备箱。衣服装了一个箱子,其他的零碎东西放进一个塑料袋,全都放到车里,便开向宿舍。   到了地方,那几个女员工居然还没回来。电话打到公司,她们还在整理资料。我们又等了一会,三人才回来开门。李薇问她们:“你们怎么弄到这么晚啊,有那么多东西要做吗?”   姓邱的女孩说:“我们想在网上多查些客户信息,明天好打电话开发客户。”李薇说:“那你们找了多少?”   小邱笑了笑说:“我找得最少,才两千多条,他们都比我找得多。小孙他们还在找呢。”   我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之前曾反复向他们说了开发客户的重要和困难,让他们一定要多打电话,没想到他们还真来劲。我说:“没必要这么多。其实你们一天能打出去50个有效电话,其中有2、3家有意向的就算是成功了。这个东西急不来,而且要贯彻销售工作的始终。”   我们边说边把小金的东西搬了进去。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的。两间卧室比较大,可以住两个人,还有间小的住一个人。三个女孩刚到一起工作,大概是为了交流方便,全都挤到了一间房里。这会便搬出一张床来,两间大卧室各住两人。   收拾停当,我们四人来到了一家公司旁边的茶室。   坐下来之后,我又把自己的观点阐述了一遍。杨扬一直在听,可我觉得她并没有被我说动。   等我说完,金沛沛接话道:“吴经理,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老家那边。几万块钱的债背起来,压力太大。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杨扬也是有这种负担。”   我看了看杨扬,她点点头。   “其实你想过没有,这些钱,你不管是欠谁的,总归是一笔债务。而你背负学校的债务,压力会更大,毕业后找工作就有很多麻烦,这又直接影响到你的偿还能力。而且我觉得你现在最主要的精力还是应该放在学业上。等大四下学期空一些的时候,做做工倒也是可以的。”   杨扬的学习情况,我通过金沛沛了解一些。在学校里她的成绩远不像中学里那样出色,一方面是学校里面优秀的学生很多。更重要的是两年来她因为生活,更确切的说是生存问题,分了很多精力,奖学金也一直与她无缘。   杨扬秀眉微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她说:“吴大哥,那你说个办法吧,我听你的主意。”   我笑了笑,终于松了口气。   “以后你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有实习费什么的,可以从我这里支取。交学费的时候也一样。你安心学习,等你工作以后,就能很快还清这些债务。怎么样,对自己有信心吗?”   杨扬坚定地点点头:“有。”   我说:“好,那就先这样。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小金也早点休息。你的同事可比你早进公司两星期,你也要加把劲赶上来啊。”   金沛沛说:“嗯,我不会落在后面的。”   出了茶室,跟金沛沛道了别,我们先送杨扬到学校。一路上李薇跟杨扬在后面说个不停,我还从来没见过杨扬也会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不过看得出来,她轻松了许多,以前一直压在她向上的沉重感得到了释放。而李薇天生具有很强的亲和力,不管是和客户打交道,还是和同行在一起,总能很快得到别人的信任。当然,这跟她善良的天性也有极大关系。 第二十章 同居(三)   把车停好后,刚准备上楼,李薇说:“等一下,我们先去买点水果吧。”   我自然没有意见,跟着她一起向小区旁边的水果卖场走去。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想不起来买这些东西吃。小的时候,父母总是会经常买些水果,洗好了放在家里。水果这类东西,没有的时候我不会去想,有现成的就会吃上一些。   从到外面读书开始,基本上就不怎么吃水果了。看书打游戏的时候,只是抽烟。李全策他们倒是会时不时的买上一些回来,只有这时候,我才会跟其他几个兄弟一起哄抢,主要还是凑个热闹。如果不抢,那就是不给买水果的兄弟面子。   卖场里的水果品种很多,以前的很多时令水果,现在也是随时可以吃到。李薇挑了几个苹果,一把香蕉,想了想又拿起一串葡萄,这才满意。   回到我们现在共同的居所,我倚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翻找体育节目。李薇直接去了厨房洗水果。不一会她就把洗好的苹果和葡萄放在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我发现你不怎么吃水果啊,光知道抽烟。你知道吗,吃水果有很多好处的,抽烟百害而无一利。”李薇边削苹果皮边说。   “这我也知道。不过我不抽烟难受,水果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你就不能试着戒掉啊?我以前在公司要被你薰,现在回到家,还要受这苦。被动吸烟可也不好啊。所以说,你要是戒了烟,对我们都有好处呢。”   我听着她这话怎么有些别扭,就差说“你好,我也好”了。李薇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我。我接了过来,把烟掐灭了,说:“我以后尽量不在你面前抽烟。”   李薇笑了笑,说:“看不出来,你这人挺好的啊。”   我说:“我一向都是个正直的好人。不过你也不用我答应不在你面前抽烟了就说我好吧?”   “我不是说这个。”李薇又拿起个苹果削了起来,“我是说小金和杨扬的事。你手头也不算宽裕,一般人像你这种情况,不见得会舍得呢。”   我咬了口苹果,感觉味道还不错。边吃边说:“杨扬她们家那边的情况你不太清楚,那边实在是穷得厉害。我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下乡去过那边。那里的孩子见了我们带去的可乐,愣是不敢喝,以为是酱油。我和李全策他们几个在一起,想买包烟抽,都找不到合口味的。跑了好远,最贵的烟也不到一块钱,只有到县城里才有好一点的。我们那时候住在村长家里,窑洞里黑黑的,点的还是油灯。一个星期下来,一个肉丁都没吃到,天天吃土豆白菜,眼睛都快变绿了。”   李薇呆了一会,说:“没想到还真有那么穷的地方啊。我还以为我们家那就算穷了。杨扬上学还真是不容易,怪不得她不愿意借钱呢。”   我说:“你们家那怎么说也是江南,再怎么穷,你家人也不会少你吃穿,不一样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李薇说:“讨厌,我这样还叫胖,才刚90斤啊。”她削好苹果,又递给我,我说:“你自己吃吧,我吃一个就够了。”她放下水果刀,边吃边说:“难以想像啊。”   我问她:“什么难以想像?”她说:“那样一个地方,居然也有杨扬那种美女。”我说:“没见识了不是。知道貂婵不?那就是杨扬她们同乡。”   李薇“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慢慢吃着苹果,似乎在想什么。这丫头的长相也不懒,当得美女二字。她也有一位美女同乡,那便是西施。看来她在这方面也是有些传统的。   李薇吃完了苹果,又对那串葡萄展开了进攻。她要求我和她建立攻守同盟,被我断然拒绝。于是她又拿来香蕉让我攻克,最后我只得勉强接下了这个战斗任务。   “你怎么吃点水果跟吃毒药似的。”她显然有些不满。   “主要是没那个习惯。”   “那就要养成这个习惯。”李薇剥好一只香蕉给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这房子现在还是挺空的,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   我拿过香蕉,接口道:“你是想让杨扬住近来吧?”   “是啊。她宿舍的同学好像对她不太友好。而且我听她说,上自习啊什么的,有时候找教室也困难。她还要做什么设计,住到我们这不是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我笑了笑,说:“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只要你能说服她过来。”   李薇高兴的说:“你没意见就行。”她吃完了葡萄,收拾了盘子,上楼去了。走到楼梯转角,又探头说:“你也早点睡吧,省得天天早上起床那么费劲。”我说:“知道了,过会就睡。”李薇冲我笑了笑,满意的上楼去了。   我拿起遥控把能收到的台都翻了一遍,没看着一个感兴趣的。这会距离我平时睡觉的时间还早,不如到床上去看会书。   上了楼,路过李薇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她欢快的歌声。我笑了笑,扭头向里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李薇身上的衣服少之又少,手里拿了件睡衣,不知道为什么却没穿上,正在鼓捣些什么。我连忙转过头,快速进了自己的房间。   哎,这个丫头,可能是以前和同性住在一起习惯了,丝毫没顾忌到现在跟她住一起的是男人。我到卫生间边洗漱边想,其实杨扬住进来也不错,那样我就搬到楼下去,她们两个女的住上面,尴尬的事就会少很多。而且李薇怎么说也是个未嫁人的姑娘,让人知道我们两个住一起,对她名声也不好。关键问题是她能不能说服杨扬那孩子。 第二十章 同居(四)   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敲门声响声,李薇在外面说:“睡了吗?”   我说:“没有,进来吧。”   李薇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她那件睡衣,不过身上已经穿上了秋衣,不是方才我所见到的样子。衣服紧身,曲线尽显,衬出她美好的身材。   我问她:“什么事啊?”   李薇把她的睡衣举到我眼前,衣服的胸口处扯开了一道口子,说:“你看,刚才不小心拉坏了。有没有针线,我缝一下。”   我在床头柜里翻出针线交给她。李薇说:“想不到你还真有这东西啊。”   我说:“这有什么奇怪,我从小就是自己缝袜子。”   李薇说:“厉害!”笑嘻嘻的出去了。   我找出前些日子买回来的那本《戏说投资与回报》,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看了起来。翻这书的时候,不禁又想到两次撞了我鼻子的那个女孩。浦海那么大,居然能和她撞到两次,也算是有缘,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   翻了几页书,李薇又敲门进来,已经换上了刚补好的睡衣。宽宽大大的,把她包了起来,下面露出两条光洁的小腿,显得很可爱。她把针线交给我,说:“怎么样?我的针线活还行吧?”   我顺手把针线放进了床头柜,说:“看着还行。不过你这么两下就缝好,只怕不结实,说不定哪天又坏了。”   李薇不以为意的说:“管它呢,这衣服也穿好久了,等休息了就去买件新的。”她坐在我床边上,问:“看什么书呢?”随手掀起我手上的书,看了看书名,“哎呀,这刚开了公司就开始苦心钻研了。”   我说:“买了有些日子了,一直没来得及看。这书还是以讲故事为主,把一些管理学方面的东西渗透在里面,借三国中的人物来演绎,挺有意思的。”   李薇说:“是吗,你看完了,也让我看看。”   我说:“你要想看书的话,我还有挺多,你可以挑几本先去看。”用手一指,“呶,都在写字台旁边的柜子里。”   李薇过去打开柜子,说:“哇,书还不少呢。看看有没有我喜欢的。”蹲在柜子旁翻了起来。   “你不是习惯早睡的吗,今天怎么来精神了,都十一点了。”我看着书随口问道。   “马上就睡,找本书再说。我觉得你睡前看书这个习惯挺好的,所以也要学学。”她把上面的书挪到写字台上,慢慢翻找。“我觉得你应该买个书柜,这样放书很不好找啊。” ⑧`○` 電` 耔 ` 書 ω ω w . Τ`` X` `Τ ` 零` 贰` . c`o`m   我说:“现在连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买的东西越多,搬起来越麻烦。”   李薇翻了一阵,找到两本,冲我扬了扬说:“我就先看这两本吧。”   我也没注意她拿的是什么书,“嗯”了一声,说:“你随便看。”   李薇把挑好的两本书放在一旁,将刚才搬出来的书又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刚一站起,响起“刺啦”一声。   我抬头望去,只见李薇半转了身子,呆站在那里。她睡衣的一边被夹在柜子里,拉扯之下,刚才她缝好的地方全部裂开来,并且比原来开的口子还要大,睡衣就像和尚的袈裟一样,从胸前斜过。要命的是,李薇居然没有穿内衣,半边酥胸暴露在空气中,丰满的乳房毫无遮拦的出现在我眼前。李薇呆了几秒钟,突然惊呼一声,拉起睡衣挡住胸口。   我也是呆了一会,听到她惊呼,连忙把目光从她向上拉回来投入到书中。只听又一声“刺啦”,然后就是“扑通”一声,忙抬头看去,见李薇摔倒在地下,睡衣已经扯得不像样子。   想来刚才李薇想快点冲出我的房间,抬腿就走,没料到睡衣被夹得结实,不仅把她绊了一跤,连衣服都扯坏了。   李薇跌坐在地下,双手拉着残破的睡衣挡住自己的胸口。睡衣有半边快要被扯掉,她光洁的大腿也露了出来,内裤也隐隐可见。她坐了一会,感觉十分无助,委屈得哭了起来。   我连忙从床上下来,随手拿起外套,上前将李薇裹了起来。她还在抽噎,脸已经红了起来,扭过了头不敢看我。我说:“没事,没事。你可真不小心啊。”   打开柜门,见她的睡衣正好挂在了柜子的扣锁上,怪不得她那么大的劲也没扎开。我把睡衣从扣锁上取下来,然后扶起了她。   李薇披着我的衣服,看了我一眼,连忙转过头去,跑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准备拿去晚上看的两本书还扔在写字台上。   想起刚才的情景,我又觉得很好笑。天气还没热起来,她居然穿得这样少。这一下想必会让她窘迫好久,晚上是不会再来借书了。不知道明天她见到我的时候,还会不会脸红。不过一个女孩的身子突然暴露在一个男人的面前,那种羞愧感也有可能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要是古代的话更是不得了的事情。李薇的思想虽不古板,但也不见得会有多前卫。   这样想了一下,顿时又觉得十分无趣。我拿起写字台上的两本书,便想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的反应。   到了客厅,转念又想,现在这样过会,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在取笑她,乘机看热闹。女孩子出糗害羞时,还是希望少几个人看到的。   正犹豫间,她那个房子的灯熄了。算了,还是明天早上再看吧。按她的性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到明天早上忘了也说不一定。看来一男一女住在一起,总归是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躺在床上看了会书,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以前从来没跟她说过我有自己缝袜子的朴素作风,而且一般男人很少有预备着针线的。那么她开始拿睡衣过来,也没打算借到针线了,对了,当时给她针线时,她还觉得挺奇怪的。那么她就是借个理由来跟我说话了?难道后面过来借书什么的,也是如此?难道她对我……   靠,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直把李薇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怎么会朝这个方向瞎猜?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我扔掉书本,关上灯,倒头就睡。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但脑子里仍然时不时的会浮现出李薇摔倒的那一幕。 第二十章 同居(五)   早上依旧被李薇的敲门声叫醒,不过却没听到她的喊话。洗漱完毕,到了楼下,早餐已经摆到了桌子上。   我坐在李薇对面,边听边看着她。自始至终,她的头也没抬一下,小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可爱。看来昨晚那件事对她的影响还没有过去,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复过来。   去公司的路上,李薇坐在旁边,仍旧一言不发。我又想起上次她喝多了的那回,幸好她记不起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羞成什么样子。   我说:“公司现在几个新员工,上手都挺快的,自觉性也比较比较高。我看得再招几个人进来,成立个业务部。要不然销售做上去,没有业务部的配合,效率会大打折扣。你看怎么样。”   李薇“嗯”了一声,说:“会不会太早了,让现在这几个人先跑跑市场,对他们熟悉业务流程也有好处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事情等等也行。”其实我也知道现在就成立业务部时机还不成熟,现有的员工还没有为公司创造利润的能力,再招人进来,运营成本也会上去。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李薇开口说话。   我边开车边跟她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她的注意力就被分散开,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进了公司,大家互道早安,各就各位,开始了工作。大家年纪都不大,干起活来很有朝气,这个气氛很不错。算起来,我跟罗成倒是公司里最老的人。   金沛沛刚上第二天班,但已经跟几个女员工处得很熟。李薇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时,她就向那几个女员工问些问题。等李薇空下来时,她又把一些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提给李薇。从她问的那些问题看来,进步还是很明显的。   中午吃过饭后,我仍然去楼上午睡。迷迷糊糊的,被敲门声吵醒。我坐起来说:“请进。”李薇笑眯眯的推门而入。“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说:“什么消息?你老客户来拿材料了?”   她说:“不是这个。不过用不了几天,就有人来拿材料了。我中午给杨扬打了电话,已经说服她过来和我们住啦。”   我说:“是吗?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那当然啦,”李薇得意的说,“我跟她说了说,小金再她讲讲,这就成了。快下来吧,马上要开工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我伸了个懒腰,振作了一下精神,到楼下继续这一天的工作。   ※※※   杨扬的入住,给住所带来的变化是明显的。   我新买了张大床,放进了原先用作办公的那间房子,把所有的东西都从楼上搬到了楼下,将上面的空间让给了二位女士。并打定主意,没事尽量不上楼。反正我所需的东西全拿了下来。这样即使她们在楼上裸奔也没关系了。   杨扬住到这里,还是挺高兴的。看起来她宿舍的同学对她确实不太友好。她跟小金两人挤在宿舍里住了那么长时间,两个人又都很穷,也没什么能采取的手段去获得其他人的好感。对贫穷的耻笑与偏见,可见于各个地方,学校里也不会例外。   这样以来,早上起得最早的就变成了杨扬。当李薇起来的时候,杨扬已经在厨房作早餐了。李薇也就争取起得更早一些,但却总是落在杨扬的后面。后来两个人约好了一同起床。   他们这种攀比起床时间的行为对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每天早上起来,蓬头垢面的到楼下的卫生间洗漱,都会被李薇小小的取笑一下,杨扬则在一旁抿嘴而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嘲笑我睡懒觉。于是我在争取更早起床的同时,也更加注意自身形象,在到外面洗漱之前,要先对镜整理一下。   自打杨扬住进来以后,屋子里就变得异常干净整洁。她总是在课余抽些时间打扫房间,连一些衣服也被她拿去清洗。我的一些脏衣服她也不会放过。   我告诉她,自己的衣服应该是自己洗的。可杨扬说她学习之余,洗洗衣服,收拾收拾房子,对于休息大脑很有好处。我知道如果不让她做,她恐怕不会住得那么安心,只得由她去。   原本我都是周末抽时间洗衣服,所有的衣物都攒到一起,包括内裤袜子之类的,有时也会攒一些出来。而杨扬从我的卧室拿走这些脏衣物的时候,显然严重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我又被迫养成了一东西当时就清洗干净的习惯。   杨扬在这边住了几天,李薇又告诉我一件事。由于我们一直在公司吃饭,杨扬一直是自己做饭吃。李薇说她发现杨扬每天的伙食太简单,吃得东西实在没什么营养,建议我们最起码每天晚饭应该回家一起做来吃。我马上接受了这个建议,并在心里感叹李薇的心细。   这一段时间过得平静而又有规律。公司的员工在其自身的努力下不断进步,有两个员工在新公司上班的第二周就做成了个人的第一笔业务,虽然很多工作是在李薇和我的协助下完成的,但这无疑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同时也刺激了其他人更加的努力。尤其是金沛沛,可以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   我和李薇的那些老客户,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联系之后,重新又从我们手里开始采购材料,公司的营业额随之增长,可以预见,在营业的第一个月就能获得净利。   从我们在坚持每天在家吃晚饭后,杨扬的气色开始变好,脸红润起来,人也更有活力,周身散发出本应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亮丽。李薇又把自己的一些衣服给她穿,这个杨扬倒是没多考虑就接受了,爱美也是女孩的天性。两人身材差不多,穿起来倒也合身。对此我和李薇都欣喜不已。   此时的杨扬和我最早在浦海大学见到的那个有了很大的区别,犹如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终于洗去了表面的尘土,显露出艳丽夺目的本色。现在她在学校走一圈,绝对有相当高的回头率,那些以前看她不起的人也会大跌眼镜。每当想到这些,禁不住会有些得意,似乎洗去宝石尘埃的人便是我一样。 上卷 崛起 第四集 第二十一章 开导(上)   金沛沛最近两天的工作情绪相当急躁。当然不是对其他人发脾气,也不是对什么东西发火。她的急就像是考试的时候,时间快到了,还有很多题没做完的那种急。   她这种情绪是一种压力的表现,这个压力主要来自于她的同事们。公司现在算上她,六个新手,目前为止,已经有四个人做了单子。和她一样没有做成业务的只有另外一个女业务员小于。   据我这几天的观察,金沛沛和小于都有不同程度的急躁,尤其以金沛沛最为严重。她们两个也多次找李薇询问到底是哪出了问题,碰上李薇去学习开票,就会来找我。   我认真观察了她们这几天的工作,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所以这个只能归结为运气不好。做销售工作,不光要努力,运气也很重要。   午饭后,我照例去楼上午睡。刚进了经理办办公室,金沛沛就跟了上来。我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果然,她一开口就说:“吴经理,前两天你告诉我需要注意的问题,我也都注意了,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起色呢?”   我笑笑说:“你也太心急了。其实你现在已经做得相当好了,只是差了些运气。你没发现吗,小邱虽然做成了单子,但有些方面还不如你,要知道,她比你早了两个星期呢!而你进公司到现在也还不到两星期。你已经很用心了。”   金沛沛苦着脸说:“我可能就是运气不好。从小到大,运气好像就没好过。现在工作也是这样。”   我说:“运气这个东西怎么说呢,不能强求。但做销售,只要工夫下到了,没理由做不出来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足够的准备工作。如果因为自己的积累不够,机会到来的时候没能抓住,那才真的懊悔呢。”   金沛沛带着怀疑说:“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说:“难道你忘了那天你对我说的话了,当时你是多么肯定啊。而且你现在没有做出来,只是跟公司其他人比较而言。你知道吗,一般这种公司对新员工的试用期都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能做起来的,就算是很不错了。所以你没必要这么担心。你可以去问问李薇,她是我带出来的,当时花了两个月时间她才开始做业务,现在做得不比我差。”   金沛沛说:“嗯,知道了,我会努力做好的。”   我看着她又恢复了信心,也松了口气。公司这几个员工,干劲十足,谁也不愿意落到人后面。所以根本不用我去督促他们,他们给自己的压力已经足够了。像金沛沛和小于,属于压力过大的那种,要适当的给她们减减压。   金沛沛走后,我得抓紧时间补一觉。早上张怀阳打过电话来,第一次向我发出了采购意向,而且要得相当急。据他说采购量大概有700多吨,他厂里工程师算好后,下午会发来采购清单让我报价。公司从开业到现在,还没有单笔业务达到这么大的量,而且和他也是第一次操作,绝对不能出意外。   首先700吨的材料就需要我组织一段时间。最近市场一直是平稳中小幅下滑,为了规避风险,公司一直是零库存。再者如果他的打来的货款不能及时到位的话,我还得做好借钱的准备。公司目前可用流动资金不过两百来万,这还主要是顾强无息借我的钱,用来采购材料,还差了30多万。如果没有充足的精力,只怕到时候会头昏脑胀。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了推我,然后就听见李薇说:“钱州张经理的采购单过来。”我马上清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说:“走,开工!”   看到长长的采购单,我精神一振,和李薇分头调货。再加上几个暂时没有事情的员工的辅助,整个联系材料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材料基本联系妥当。我把价格填在采购单上,给张怀阳传真了过去。对于上面的价格,我认为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虽然加了我的利润在上面,仍然比市场报价要低一些。   过了没一会,张怀阳就打电话过来,表示价格没有问题,让我赶快做合同给他。这个事情就简单多了,合同有现成的样本,只要把他采购单上的东西填上去,再盖个章传过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等那边传合同、办货款了。   为慎重起见,我又给梁波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可能要向他借点钱应急。告诉了他我所缺的金额,得到了“没问题”的答复后,我放下了心。   张怀阳的合同倒是很快就传了过来,但电汇凭证却迟迟未见动静。他传真合同过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因为离银行比较远办电汇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就不好再催他,只能干等。   四点多钟的时候,总算等到了电汇凭证的传真件。我马上把这个交给罗成。不一会,罗成就下来告诉我,电汇凭证没有问题,但虽然是加急电汇,看上面银行的盖,却是四点之后打的,这笔钱只能明天早上到账。   幸好我预料到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马上打了个电话给梁波,然后让小孙去他公司拿支票。好在梁波公司的开户行跟我公司的是同一个银行,省去了办本票的麻烦。   离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一切都像打仗一样,争分夺秒。罗成迅速按照我填写的办款要求,开出相应的支票,打单的事先交给小陈,他也是个跑市场的能手,这几天跑得熟门熟路,拿起支票夹就出发了。   然后我开车跟他一起去了银行,一方面为那些需要本票才能发货的供货商办理本票,然后可以马上去开其他材料,另一方面就是等小孙的支票拿来进帐。虽然时间挺紧张,但按我们的办事效率,肯定来得及。 第二十一章 开导(中)   我和罗成正在银行里等理办本票,小孙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把从梁波那里拿来的支票递给了我。   我笑着说:“也不用跑这么急。”看了看支票,又把它交给罗成。罗顾在支票后面敲上章,填好了进账单,送到窗口去。   小孙说:“吴经理,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公司了。”   我说:“好,你先回去吧。”小孙点点头,匆匆忙忙的走了。这家伙,干什么这么急呢?难道是怕出来这么一会,比别人少打电话了?   等了十几分钟,从梁波那借来的钱已经划到了我公司的户头上,本票也办理好。我开车带着罗成,一起去剩下的两家公司订材料。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放到耳边。李薇略显急促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她的话很简单:“小金下午联系了一个客户,已经谈成,人家那边马上就要来开提货单了。”   我笑着说:“那不是挺好吗,她忙活几天总算有收获了。材料联系好了吗?”   李薇说:“材料是联系好了,帐目上的钱不是不够了吗?你还笑!”   这倒是个事。“要多少钱?”我问她。   “大概30万。”   我考虑了一下,说:“你先把小金要的材料联系好,尽量说服上家用支票允许我们提货。我马上带小罗回去,给她开支票。”   “那你的材料呢?”   “我的材料先放一部分,明天等钱州那边钱到账了再开。”   李薇焦急的说:“可是我感觉明天会涨价啊,今天下午问了一下,好多公司出货量都不错。”   我说:“涨价也没关系,张怀阳那边进的材料多,总体算下来不会亏的。还是先照顾下新手,这也对她的成长有利。先这样吧,我马上回公司,你跟供货商谈好。”说完挂了电话,掉头向公司开去。   我又对罗成说:“小罗,你给小陈打个电话,让他有一家的货先不要去打了。”   罗成犹豫了一下,说:“吴经理,我觉得小陈那边开材料也不要紧。那几家公司的开户行我都查过,支票进账,最快也要两个交割。到时候钱州那边的货款也能到账了。”   我问他:“你有把握吗?要是开出空头支票,银行罚款可也不少啊!”   罗成坚定的说:“我有把握!”   我说:“那好,就这么办。”   把罗成送到公司后,我立即拿着本票去开剩余的材料。小金材料的安排就交给李薇了。等我打好提单回到公司,就看到李薇和金沛沛正在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交谈,不一会,那男人拿着提单走了,不用说,正是金沛沛下午联系到的客户。   李薇过来小声问我:“都弄好了?不会吃空票吧?”   我说:“小罗很有把握,应该没事的。你看小金,就跟你当时做第一笔单子一样。不过她可比你强多了,两周不到就开单。”   李薇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那当然,因为她的师傅比我的师傅厉害!”   和李薇说了会闲话,外出打单的小陈和小孙都回来了。我把提单集中在一起,记录好后,分别下发加工单。尽管有李薇帮忙,仍然一直搞到下班之后,徐阿姨饭菜送过来才弄好。   闻到饭香,自己也觉得饿了。叫上李薇,便准备回去做饭。   李薇上了车说:“我晚上有安排啦。嘿嘿,以前同居的朋友要走了,叫我一起吃个散伙饭。你去不去啊?”   我笑骂道:“就知道混吃混喝,我去了家里另一个怎么办?杨扬菜可能都准备好了。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李薇说:“你忙三忙四的,哪有工夫和你说这个。”   我说:“晚上你们还没有没别的活动?要不要我接你?”   李薇说:“谁知道呢,看心情吧。要是晚了我打你电话。”   我把李薇送到她们定好的地点,叮嘱她:“晚上少喝酒,有事打我电话。”   李薇冲我挥挥手:“知道啦,不会太晚,你放心好了。”   回到家,杨扬正在厨房洗菜。我过去和她一起做饭。杨扬问我:“薇薇姐呢,怎么没回来?”   我随口答道:“去跟别人鬼混了,晚上不回来吃。”   “鬼混?”杨扬奇怪的说。   “嗯,是跟她以前的舍友。她那朋友要去别的地方工作,两个人吃散伙饭去了。”   “哦,这样啊。”杨扬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   我这才注意到,小丫头今天情绪有点不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和前两天大不相同。以往我们回来,她跟我们也是有说有笑,一起高兴的做饭吃饭。   “杨扬,怎么了?好像不太开心啊?”   她冲我笑了笑,说:“没有啊。”可她这笑容明显是伪装出来的,极为不自然。   我有些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李薇没回来,不像啊,我一进屋她就是这个样子的。以往也有我先上来,李薇买些水果啊什么的,后面才上来的情况。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去歇着吧,我来做。嘿嘿,我的手艺可不差呢,今天让你尝尝。”   杨扬摇摇头说:“我身体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吴大哥,我没事的。”   可她这样子,根本不像是没什么事。是不是她家里出了什么状况,或是跟同学之间有矛盾?我想问又觉得不太好说,要是李薇在就好了,她们在一起嘀嘀咕咕,什么话都能说。我只能换个方向,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知道吗,今天沛沛做了她第一笔单子,进步很快啊。”   “啊,是吗。”杨扬的声音透出些高兴的意思。“她这会还在公司,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去祝贺一下?”   “嗯,好。”   “我手机在客厅茶几上,你去打吧。”   杨扬擦干了手,到客厅里去打电话,不一会就传来她的话语。 第二十一章 开导(下)   我在厨房一边切菜,一边留意客厅里动静。时而传来杨扬的轻笑声。   两个人的饭菜并不复杂,杨扬把菜已经全部洗好,米饭也已经煲上。由于少了一个人吃饭,我决定只做两菜,再烧一个汤。   正在我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探头出去一看,杨扬坐在沙发上,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擦拭着眼泪,身子微微颤抖。不知道金沛沛正跟她说什么,只见她一直在轻轻点头。   回到厨房继续手里的活。按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杨扬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跟我不好意讲,只能跟金沛沛说说。小金应该是在电话那头安慰她,不知道最终的效果怎么样。   两个菜不一会就弄好了,往外看看,杨扬正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回到厨房,冲外面喊了声:“杨扬,准备吃饭啦。”   杨扬应了声:“哦,就来了。”过了一会,她进了厨房,开始往餐厅端菜。我估计她是先到楼上洗了洗,头发上还沾了些水珠。   我把汤烧好,端进了餐厅。杨扬已经装好饭,我们两个便吃了起来。   杨扬说:“对不起啊,吴大哥,本来应该是我来做饭的。”   我说:“这个没什么,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啊。嘿嘿,有两年没怎么做过饭了,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快尝尝。”   杨扬吃了几口,说:“嗯,味道很好。”   她住进来也一个多星期了,我总觉得她一直把自己摆在一个像保姆一样的位置。平时家里的活都是她做的。她可李薇在一起的时候,还放得开一些,而和我相对时,总显得很拘谨,这让我非常不自在。   我说:“杨扬,你到这里来,就当是自己家好了,不用那么客气。从你住进来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成你哥哥,好吗?”   杨扬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吴大哥你对我好,可我觉得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白吃白住,心里不舒服。让我做些事情,心里才踏实些。”   她总算是对我说了句心里话。我说:“你如果这么想,那就是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人,这样我心里也不舒服,你知道吗?”   杨扬乖巧的点了点头。我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要是再说下去,勾起她的心事,怕她也吃不好这顿饭。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杨扬到学校去上一个辅导课。我则在下面看会电视,抽上根烟。平时李薇在,因为答应过她不在她面前抽烟,我只能到阳台上去过烟瘾,像现在这样的时机已经非常难得。   把所有的电视台翻了一遍,大多在演些无聊的肥皂剧,还有一些不停的播着广告,大部分产品跟我没任何关系,实在无趣的紧。   翻到浦海综艺台,演的是一个智力问答之类的节目。坐在中间提问的女主持倒是长得挺漂亮,可惜她问来问去,总是要拿“你确定吗?”之类的话蒙蔽答题者,好几次都是人家选对了,被她又给问得改了答案。而这个女主持还时不时的加两句听起来非常像是奚落人的话,这就让我非常反感。   我掐掉烟头,准备去把这两天的脏衣服洗掉,省得再被杨扬弄去。刚站起来,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顾强打来的。我边听电话,边翻脏衣服。这段时间我们经常通电话,我把公司的情况给他说说,从他那里能得到不少好的建议。而顾强则给我讲他公司重新运作的筹备事项。   顾强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却很兴奋。他告诉我,这两天进展不错。一方面已经联系到了订单进,虽然数量很少,但这个时候接到单子的意义已经不在于赚钱。   另一方面有不少老员工愿意到他公司继续工作。这些人要么是以前被方宏伟因能力不足开掉的,要么是后来还在做,但因顾强的工厂彻底停掉,不得不外出谋生路的。还有不少以前的工人,听到他重新开工的事后,要求加来上工的。我这个老哥的厚道这时收到了回报。   顾强感叹说:“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对公司有认同感。”   我说:“是啊,在我们这行也是这样,人心总归是肉长的嘛。”   顾强笑着说:“看来你也有感触,以后不会在这方面犯错误了。”顿了顿,他又说:“我今天看到陈曙莲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关的人。我“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顾强说:“以前真是没看懂这个女人,嘿嘿,幸好啊,没跟她过一辈子。你上次参加俞岚他们聚会,碰上陈的事我今天也听人说了。”   他没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应该是让他能彻底放下陈曙莲的事。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我笑了几声,说:“一切都不晚,你加油再给我找个嫂子吧。”   顾强也笑了笑,说:“这个事可急不来,一不小心再找个不合拍的,那不惨了。你也不小啦,该考虑结婚了吧?”   我说:“这个还不急,我怕现在精力顾不过来。过些日子再说吧,弄不好我们哥俩还能办一个集体婚礼呢。”   又跟顾强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翻出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刚按下按钮,开门声响起。我以为是李薇回来了,到客厅一看,居然是杨扬。   我说:“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师没来吗?”   杨扬在门口换了鞋,说:“没有,我不想上了。”说完便要上楼去。她的声音很不正常,神色看起来非常差。   我连忙叫住她:“杨扬,你等一下,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杨扬刚迈上台阶的脚停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我上前把住她肩膀,轻轻把她转了过来,就看见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杨扬叫了一声“吴大哥”,一头扑进我怀里,伤心的大哭起来,像是要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我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任她肆虐自己的眼泪。   她哭了一会,哽咽道:“吴大哥,为什么他们总是欺负我呢?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却要说我的坏话呢?”她边哭边说,情绪又激动起来,身子抖的厉害。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让她坐下来,轻轻在她后背拍了几下,说:“先别太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好吗?”杨扬坐直了身子,情绪慢慢平稳下来。我从茶几上扯下几张餐巾纸,帮她擦掉了眼泪。   “是晚上上课的时候,同学说你什么了吗?”   杨扬点点头,说:“他们,他们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有我宿舍的同学,也跟他们一起说我。从我进学校开始,他们就瞧不起我。大概是因为我穷吧,这我也无所谓,从小就被人这样看惯了。沛沛住到我宿舍那段时间,宿舍的同学经常给我们冷眼,这我都不怪她们,本身也是我不好。可是,可是……”她说了几个“可是”,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再为她擦掉眼泪,尽量让她的情绪平稳。等她停止了啜泣,这才把事情讲了出来。   杨扬住过来以后,饮食渐渐有了营养,脸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再换上李薇的衣服,活脱脱一个青春美少女。她的这些变化,落在同学的眼里,却生出了不少闲话。她听到这些,也都没怎么往心里去。   今天下午,她的同学将这些闲话扩展到了金沛沛身上,胡言乱语的说她们两个得了不正经的钱,又有人说金沛沛一看就不是做正经事的人。如果是说杨扬,她就当没听见,过去就过去了,三年来各种冷嘲热讽,也都当没听见。可是说到金沛沛,杨扬实在气不过,就跟同学理论。她在这方面看来是没有什么特长,三言两语,就被人家说得没话了。加上她的普通话不是那么标准,讲起来带些乡间,这又成了同学攻击目标。最后杨扬下午只上了一节课,就跑回来了。   晚饭前,她和金沛沛通了电话,受到那边的安慰,事情也就基本过去了。刚才去学校上辅导课,老师还没来的工夫,又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她,而这一次发起刁难的人,还是她一个宿舍的。除了下午那些话外,杨扬的夜不归宿也是嘲讽对像,最后越说越难听,她便跑了回来。   女人的唇舌相向,有太多的原因,我无法猜测她的同学如此恶毒的讥讽她,其用意是什么,但给杨扬造成的伤害是明显的。   我说:“其实对那些话,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应该学会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日后进入社会工作,也许还会有更加过分的事情,那时候你就会觉得现在这些事不算什么。当你能够从容应对时,就真的成熟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就算做得再好,也可能会有人说三道四。你不能期望所有的人都喜欢你,不是吗?宿舍的同学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住在了一起,不对路就不和她们交往嘛。我想她们这样说你,主要还是因为嫉妒你。正因为她们不如你,才会想办法打击你。这种人实在不值得去跟她们计较。”   这些话说完,我自己也觉得不是很有说服力,倒有点像是在劝她逃避。不过从我说这些话开始,她就止住了眼泪。   杨扬迟疑的说:“可是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是让她们嫉妒的啊。”   我笑笑说:“那是你自己还没发现。嫉妒你的人,肯定是不如你的。” 第二十二章 碰撞(上)   跟杨扬的一通谈话,实际上并没有解决她面临的问题。但是想来想去,我目前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除了开导开导她,并不能直接出面去帮她处理问题。总不能去她学校,把她宿舍的人拎出来一个一个的教训一顿吧?如果这样做了,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杨扬跟我说了会话,她的情绪平衡了下来。看到我胸口被她眼泪打湿的一片,她颇有些不好意思,说:“吴大哥,你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洗洗吧。”   我说:“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去温课吧,五一前不是还有两门考试么?好好准备一下,可别落在后面了。”   杨扬点点头,去楼上看书了。   我换了件衬衣,无聊的继续看电视。转了几遍也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节目,斜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起电话,是李薇打过来的。   李薇说:“你来接好吗?喂,喂,听到没有啊?”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跟朋友去吃散伙饭了。看了一眼客厅的石英钟,已经十点半了。   “都这么晚了啊,你怎么还没回来?”   “哎呀,吃完饭碰着几个小黄的朋友,把我们拉去唱歌,这会有几个喝得差不多了,却不肯放我走。”   “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我们在金洋卡拉OK东平路店,305包房。”   我说:“你等着,我马上到。”   那家卡拉OK歌厅我以前也去过,比起海宫,算是非常正经的地方,没有陪酒的小姐。不过对拉着一个女孩喝酒不肯让人回家的这种行为,我是极为反感的。迅速到楼下发动了车子,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李薇他们唱歌的地方。   进了她告诉我的那个包房,就看到男男女女的十来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玩游戏,有几个人明显喝得有些过量。一个女孩正表情极度痛苦的站在中间唱着歌,声音非常具有杀伤力,渗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李薇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旁边一个男人说着话,见我进来,眼睛一亮。她应该是一直看着门口这个位置,所以第一时间看到了我,马上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可来了。”   我说:“这不来解救你了吗。”   马上便听到有人喊起来:“小李,这是你朋友吧,快给我们介绍一下!”   李薇便把我给大家介绍了一遍,除了她那个舍友,我一个都没见过。听他们自报家门,都是信息广告的。这一行跟我目前做的行业有一定的关系,但不怎么密切,我也就没用心去记他们的名字。更何况这里面有三个人已经口齿不清,也听不清讲得是什么。   介绍完了一圈,我便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一步,以后有空再聚啊!”说完便想拉李薇走人。   这时一个人大着舌头说:“唉,我说小吴啊,好歹刚认识,该跟大伙喝杯酒吧!你这样就把小李接走,太不给大家面子了吧。”   我认出这人便是刚才跟李薇说话的那位,心里不由得有些生气。丫的我带李薇走,关你屁事,搞得好像你们很熟一样。即便这样,我还是尽量客气的说:“实在不好意思,我酒量不行,而且还要开车,下次再喝吧。”   那人说:“少喝一点又不要紧。我们这里也有开车的呢,不也一样在喝吗?大不了打车回去呗。”他刚说完,又有几个人出来帮腔。这时唱歌那女孩也停止了表演,包房里一时显得比较安静,其他人也一齐看向我。   我笑了笑,说:“好吧,既然大家要求,我当然不能拒绝了,敬大家一杯。”说完拿起个杯子倒上一杯啤酒,冲一圈人举了举,还有行为能力的人也纷纷举起杯子,跟我一起干了一杯。我把空杯子晃了晃,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李薇,走吧。”叫了她一声,我们便要出门。   那个家伙这时又说:“哎,小吴啊,这么多人,你怎么喝一杯就走了,应该一人一杯嘛。”   一听他这话,心头不由得火起,讨厌的人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有啊。我看了一下众人,见有一半人对那人的话不以为然,李薇的舍友还说:“人家还要开车,喝杯意思意思就行啦。”这说明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是统一战线的。   我干脆坐了下来,问那个人:“兄弟,你说要怎么喝,你才觉得我算是给足了你面子呢?还有哪位朋友是要跟我喝几杯,才肯让我们走的?”   我想我的不满已经通过话语明确的表达了出来,但那人仍然说:“喝酒嘛,当然就是要痛快了,这个还是要看你啊。”在他旁边的一男一女也马上跟着响应,而其他人则没什么反应。除了那个女的外,剩下两人,正是那种已经基本到位,但还觉得自己再喝多少也没事的状态。   “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喝,我要是不奉陪的话,那就真是不给你面子了。”我又把目光转他旁边的一男一女,说:“二位看来也很想跟我喝几杯吧?”   那女的摇了摇手,说:“我喝不了啦。他们跟你喝吧。”   眼前的这两位男士除了看着我,再没别的表示。我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对那个向我纠缠不休的家伙说:“来,我先陪你,咱们干!”那人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跟我碰了一下,然后一起干掉。   我再倒上一杯,说:“既然要喝得痛快,那就快着点,再来!”又跟他干掉一杯。如此喝到第四杯下去,那人喝酒的速度已经明显下降,估计是肚子里装不下了。我又倒上第五杯酒,那人摆摆手,说:“歇一下,稍微歇一下。”   还能知道自己装不下,看来也没怎么醉,那么我完全可以将他刚才的行为理解为挑衅。我端起杯子说:“喝酒嘛,当然是要痛快了,你要是不喝,那不是我不给人面子,而是你不给我面子了。”我在他的杯子里添满酒,然后盯着他。他拿起杯子,脸上有些尴尬。   我们喝酒的杯子就是普通的口杯,一大瓶啤酒差不多也就倒两杯半多一些。这第五杯一下去,等于是喝了两瓶。那人明显是喝不动了,即便没醉,肚子也不允许了。他把目光投向别人,并没谁帮他说话,还有一人说:“你找人家喝酒,怎么不喝了?”看来这家伙今天晚上也不怎么招人喜欢。   这时他旁边的那人说:“来,我替他喝了这杯吧。”   我笑了笑说:“不急,不急。等这位老兄喝好,我再跟你喝。”然后继续用目光锁定目标。我见他终于拿起杯子,放在嘴边慢慢往下灌,便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喝掉。等他喝光了,我立即拿酒瓶,往两个杯子里添满酒,说:“再来一杯,六六大顺啊,那可吉利得很。”   那人冲我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头一歪,狂吐不止。他身边的人皱起了眉头,纷纷避让,只有给他帮腔的仁兄闪躲不及。这喷射的速度很快,更何况是对准了他。不免被喷了一身。   我只当没有看见,举杯对被喷的家伙说:“看来他的面子我是给足了,这杯跟你喝吧。”这家伙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终因受不了身上那股味道,也吐了出来。我放下杯子,对其他人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就先这样吧,有空再跟大家聚。”说完一拉李薇出了门。至于他们如何收拾残局,金洋让他们赔多少,那就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了。   一出了门,李薇就对我说:“你今天好神勇啊,气势逼人嘛。那个人挺能喝的,有两个人就是被他灌倒的,他自己倒没什么事。没想到被你给放倒了。”语气中除了高兴,更多的是兴奋。想必晚上她被那人缠的比较烦,而我等于是替她出了口气。   我说:“也说不上什么气势,我这是肚子里的空间比他大,摆明了欺负他。其实他要能坚持到第三瓶,我就困难了,快酒不是我的强项。”   李薇笑着说:“想不到你还会钻空子欺负人呢。”   “嘿嘿,这是他自找的。”   “你怎么样,没事吧?”李薇露出关心的表情。   “没事,就是肚子有些胀,一会就好了。” 第二十二章 碰撞(下)   说话的工夫我们上了车,向住所驶去。   李薇说:“从来没见你喝酒这么发狠,估计那人以后不敢找你喝酒了。”   我随口说:“没准,那种人属于抽风型选手。不过我估计以后是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你说你啊,都交的什么朋友。”   李薇见我不太高兴,解释说:“那人不算什么朋友。我们两个一起吃完饭,时间还早,就想随便逛逛。结果遇上几个朋友,一起去唱歌。跟你喝酒的那两个是到了金洋才碰到的,便坐在一起了。”   “唉,以后注意点吧,人心险恶啊。”   李薇笑了起来,说:“怎么了,发什么感慨啊,不就是碰上了两个比较讨厌的人么。”   我把杨扬今天的事给她说了一遍。李薇一听,生气的说:“杨扬那些同学太可恶了。你有没有好的办法,帮她解决这个事情?”   “我哪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去跟她那些同学吵架?要是那样可以解决问题的话,不如你去,这方面你比我在行。”   李薇说:“讨厌,你吵架才在行。”   每当李薇说“讨厌”的时候,都是微微撅起嘴,鼻子微皱,眼睛却张得圆圆的,那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我知道她现在一定是这个样子,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她,同时说:“我晚上开导了她一下,效果不见得很好,你晚上跟她说说话吧。”   李薇说:“嗯,回去再说。哎!小心!!”   我连忙转回头,下意识的使劲踩下了刹车,即便这样,仍然“砰”的一声,跟前面的车来了个亲密接吻。   被我撞到的是一辆白色的别克车。这辆车在我前面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注意保持适当的车距。大概是因为我转头和李薇说话,刹车的反应慢了一点,这才造成了追尾。不过首先应该是别克来了个急刹车。   不过这些都没用,追尾事故中,后面的是要负全责的,而且我现在还是酒后驾驶。虽然那些酒精对我开车没什么影响,但警察叔叔才不管这些,他只管你呼出的气体中含有多少乙醇分子。这就是说,如果有警察来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话,会给我造成比较大的麻烦。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先四处张望了一下。还好,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警察都下班了。交通信号灯变成了一闪一闪的黄灯,说明这个路口也不是什么车流密集地区,巡夜的警察也不太可能出现。   李薇因为有系安全带的好习惯,而且碰撞并不是很强烈,所以她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略带惊慌的问我:“怎么办?”   “别慌,争取私了。你先坐着,我下去看看。”我打开了警示灯,然后下了车。那辆别克车也亮起了双黄闪灯,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子。我上前说:“不好意思啊,那个,咦,是你!”   那女子显然也认出了我,惊奇的说:“原来是你啊。”这语气里面还带着些欣喜的味道。   这个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两次撞到我鼻子的那位。要说这个世界还真够奇妙的,我们的三次相遇,全都是因为碰撞,而这一次是唯一一次没有身体接触的一次,但却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一次。   她笑着说:“怎么,被我撞了两回,心里不平衡,找机会报仇?”   我也笑着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也许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应该撞上前面的车。”   李薇在车里看到我们有说有笑,知道是遇上了熟人,也下了车,走到我们跟前,说:“你们认识啊,那可太好了。”   我对那女孩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李薇。”   “你好。”她冲李薇伸过手去。   “你好。”李薇也伸手跟他握了握。   我说:“这位是……”说到这才想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欧阳影,电影的影。”她自报了姓名。   李薇奇怪的说:“原来你不认识人家啊!”   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说:“应该算是认识吧。”   欧阳影笑着对李薇说:“的确是认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又把目光投向了我。   “吴越。”我也正式向她介绍了自己。   这段时间,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经常会出现欧阳影的样子,有时还会为两次偶遇而未能得知对方的姓名而懊恼片刻。也经常会想到,说不定哪天还会再撞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这么大一个城市,这么多的人,接二连三的撞在一起,我想我跟她应该算是很有缘的吧?   正当我感叹命运的奇妙时,李薇突然说:“我看,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这起意外?”我这才想起来目前的处境。   三人一起检查了两车相撞的现场,结果发现情况并不严重,这从当时的震荡程度就能预见到一二。别克车后面的保险杠被撞坏,后备箱轻微变型。我的车子只是前保险杠脱落,车体没受到任何损伤,而且看样子那保险杠还能用。   由于碰撞对她的车子行驶不会造成影响,而且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我便提出个建议,明天由我负责将她的车子送到修理厂去。   欧阳影说:“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故。再说我撞了你两回,还有一次鼻血长流,这个就当补偿吧。”说完就笑了起来。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怎么说也是我的全责啊。”   欧阳影说:“没什么。再说是也我刹车刹得太急了。刚才突然想起有一份很重要的东西忘在办公室,明天一早就要用,这才刹车想要掉头回去取。”刹车的地方靠近路口,如果过了这个口,怕是要再开挺远才能有调头的地方。   我说:“这么辛苦啊,难道你一直工作到这个时候?”   欧阳影说:“是啊,一忙起来就是这样。”她笑了笑,从车里拿出两张名片,给了我和李薇一人一张。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电话,正上方一行字是“拓阳律师事务所”,我还注意到在她名字的旁边有几个小字:“首席律师”,不由说了声:“厉害,了不起。”   我也找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欧阳影看了看,笑着说:“说不定我们以后会有合作机会呢。我可是经常接手经济纠纷的,你们这个行业的案件我就处理过好几次呢。”   我笑着说:“那好啊,以后法律援助就找你了。”   欧阳影说:“先这样吧,我要回去取东西了,有空再聊。”   她开后备箱,我帮她将脱落的保险杠放了上去,说:“这样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欧阳影说:“不好意思那就有空了请我喝茶吧,修车的钱自有保险公司出。”她冲我们招招手,发动车子在路口掉了个头,向相反方向开去,我一直目送她离开。   李薇摇了摇我胳膊,说:“哎,看着美女就神不守舍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臭丫头,乱说话。”我把掉下来的保险杠弄了两下,没安上去,只好也扔到了后备箱里。   回到车上,李薇边系安全带边说:“以后坐你的车可要小心些了,要是前面开车的是一个美女,说不定你又撞上去了。”   我举起手在她面前虚打一下,笑着说:“你还没完没了了。今天这事纯属意外,她要是不急刹车,怎么可能撞上啊。”   李薇说:“是啊,要是没撞上,你怎么会认识人家呢。”   “说来我和她认识也是意外,算上今天是第三次了。每次都是撞在一起。不过那两回不是交通事故。一次在人行道上,一次在图书馆。”   “我说呢,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李薇笑嘻嘻的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刚才显得好殷勤啊。”   我没好气的说:“你可真能瞎扯,我跟她今天才算是认识了,怎么就看上她了。撞了人家车子,当然要客气了,总不成我还有理了?要是警察来了,说不定会让我蹲两天拘留所呢。”   “哪有那么严重啊,你又蒙我呢吧?不过你以后开车,可一定要小心啊。”   我说:“嗯,我会的。”   回到家的时候,杨扬正在下面的客厅里看电视,她见我们回来,说:“你们可回来了。”我想起走的时候没跟她打招呼,心里涌出一些歉意。 第二十三章 出手(上)   早上到了公司,我开始焦急的等待张怀阳的那笔货款。如果在九点钟没有到账,对我来说意味着将有不小的损失。银行对于空头支票的罚款相当严厉,我开出了30多万的空头支票,如果被罚款,不但意味着这个月的所有利润可能泡汤,公司的诚信也会受到影响,日后在银行贷款等都会有问题。要想把公司做大,必须经过这一步。   当然,我的焦急只是放在自己的心里,不能让我的这种情绪影响到公司的其他人。   金沛沛昨天刚做到一个客户,这让她对自己有了十足的信心,今天的情绪非常高涨。她这个行为也刺激到了小于,小于今天的状态很像昨天时的小金,从外表就显出相当急躁的情绪。她比小金进公司早了两周,到现在已经一快个半月了,眼看着同事都跑到了她前面,也难怪她着急。   不过我自己现在也很着急,没办法和她说什么。李薇看到了这些,到小于眼前和她稍谈了谈。从小于的反应来看,还是有些效果。   到楼上转了一圈,看到罗成四平八稳的坐在财务室里,稍稍放下了点心。罗成显然看出我的心意,他说:“吴经理,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即便是要吃空票,银行也会先打电话来通知,给我们一些准备的时间。”   这说明就算出了事,还有些回旋的余地,倒不会突然残废。我回到楼下继续等待,同时心里盘算着要是出了意外,该采取的对策。   刚点上根烟,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让我意外的是,打来电话的是欧阳影,我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电话一提起来,我刚“喂”了一声,欧阳影就说:“吴经理,早啊。”   她的话语中有明显开玩笑的意味,我就说:“欧阳大律师啊,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要跟我进行交涉啊?”这句话几乎不经大脑,说出来连我都有些吃惊,就好像是和一个非常熟的人在通电话一样。   她在电话那头咯咯的笑了几声,说:“这事倒不急,在诉讼有效期内,我随时都可以向你索赔。如果你想赖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呢。”   我笑道:“对你这样一个大律师,我怎么敢赖呢。”   欧阳影说:“那可不一定,知法而违法的人多了。”   说了这几句话,我还不知道她打电话的用意,便问:“找我有事么?”   欧阳影说:“没什么事。等下要开庭,随便找人聊聊,放松一下心情。”   和欧阳的再次相遇,让我突然间对她生出些幻想,这种念头的滋生是相当奇妙的。不仅仅是因为她出众的相貌,三番两次的偶遇,让我在心里认定,我们是相当有缘的。   这时我心头的那种感觉又强烈起来,有些像刚认识苏映雪时的心境,对方的每句话都让我生出些联想,多几分猜测。一般只有很熟的朋友,才会没事打个电话互相问候一下,所以她的这个电话让我生出了许多猜测。可是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啊,难道她对我的感觉,也像我对她的感觉那样么?   我说:“要开庭了,有把握么?”   “那当然了,”她自信满满的说,“我不光要赢,还要在气势上彻底打垮对手,让他自己的辩辞出现问题,不攻自破。”说完她就笑了起来。   我笑了:“怎么听着像跟人决斗一样。”   “说是决斗,也差不多。每次出庭,我都有这种感觉。”   “好,祝你大胜而归。”   “呵呵,多谢啦,我要去法庭了,有空再聊。”   结束了和欧阳影的通话,我才看到李薇一直在注意着我。她抿嘴笑道:“这么快就和大律师勾上了。”   我白了她一眼,说:“请注意用辞哦,小心人家告你诽谤。”   李薇“哼”了一声,说:“这么快就帮着外人,没良心。”她的话语中竟然充满了幽怨,我心中一动,难道这小丫头对我有意思么?   这时罗成从楼上下来,小声跟我说:“吴经理,钱到账了。”   我“哦”了一声,说:“那太好了。”看了一下表,居然已经九点多了。这么一会,居然忘了担心这事。   我早上基本上是处理昨天那笔业务的剩余工作。张怀阳要的材料,今天早上已经到了一批,剩下的明天就要送到。最近高速路上抓超载抓得很严,而拉钢材的几乎没有一辆车是不超重。运输公司只能半夜拉货,以节省他们的运营成本。   刚把这些事情安排好,梁波和吕良来到了我的公司里。我招呼他们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小孙马上端上了两杯热茶。我赶紧拿出烟来,一人点上一根。因为答应过李薇不在她对面抽烟,所以整个早上我只在去罗成的财务室时抽了一根。   两人看到金沛沛在努力的打电话,只是向我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那天晚上之后,我把金沛沛和杨扬的事情和他们说过。不过我还是注意到金沛沛见到梁波他们后,表现的有些不自然,她目前还处在比较敏感的阶段。   梁波扫了一眼大厅,说:“你小子挺有办法啊,公司气氛不错,我比那还强。”吕良摆了下手说:“等你这人都坐满了,那就不得了了。”   梁波喝了口茶,问我:“有没有考虑这两天收点货?”   我边抽烟边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规格还没考虑好。”   吕良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有一个多星期就放假了。我估摸着下周一二价格就会起来些。等到过完节,应该还能保持一两个星期的上涨。”   梁波点头说:“我也这么看。你不要考虑太长时间,再不动手,怕就来不及了,收了货也没多少利润。” 第二十三章 出手(中)   随着五一节的临近,市场开始现出些回暖迹象。大部分厂家都会在节前采购一些材料备用,这也能拉动市场价格小浮攀升。昨天张怀阳进那批材料时,我已经感觉到了这种迹象。   梁波和吕良这几天经常在各公司以及仓库转转,看看成交的情况,从一些熟人那里了解些信息,以便制定下一步的销售计划。昨天早上跟我通电话时,我就让他们今天叫上我,一起到外面转转。   关于价格的趋势,我跟他们的看法是相同的。不过我的公司现在的情况,跟他们有较大的差别。我说:“我也想马上收点货,但你们也看到,我公司都是新手,没有固定的客户群,也就没有经常销售的规格。所以我想看看市场上的情况在说,有些材料如果不是很多的话,不妨收一些,这样他们卖到市场上去流通,问题应该不大。”   梁波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们公司可还是有两个老手啊,你们两个手里的客户,还消耗不掉你收的那些材料吗?别告诉我说,你准备了几千万来收货。”   我把手里的烟熄掉,说:“我想用这个机会培养一下新人,他们销售有了点成绩,对自己的信心也有好处。而且自己的材料卖给客户,怎么说也比搬砖头难度小吧,有利于他们的成长。”   梁波和吕良对视了一眼,两人笑了起来。吕良说:“你真是死脑筋,管他是谁卖的,钱不是都归你赚吗?”   梁波靠在沙发上,翘起腿晃了晃,对我说:“我觉得你现在考虑这个还有点早,现在应该是趁机会积累些资金的时候。说不定你考虑这么几天,几十万的利润就泡汤了。”   其实他们两说的也有道理。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五一前后两三周内,只要价格抬上来,三五百的上涨空间总是有的,按我现有的资金,收上个千把吨货,的确有几十万的利润。如果拖上几天的话,再考虑到规格,利润跑掉一半很正常。   不过我也有我的考虑。其实就像李薇说的那样,纯粹的销售我并不是很在行,虽然也能做得不差,但绝对做不到最好。我还要兼顾其他事情,就是现在手上的客户,已经差不多到了我所能顾及的上限,如果再多,肯定要手忙脚乱。   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有着极强销售能力的团队,只要公司的新手都做起来,这个模型就搭起来了。等到下半年,再招十来个人,也不用做得太好,只要有普通销售员的水平,我的队伍就算是成型了,到时候才有能力进行大单的操作。眼前虽然会少赚一些,但我觉得这些牺牲是值得的。   在这一点上我的想法和梁波他们有些出入。我不敢说自己的见解一定正确,但觉得这是适合自己发展的一条路子,同时也不期望他们接受我的看法。毕竟做公司,各人有各人的方法,应该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加适合。   我说:“别说我了。你们两个转了几天,有什么收获?难道不准备收点货吗?”   梁波冲我眨眨眼睛,说:“想收啊,可惜没钱。资金都扔钢厂里了,这两天也是四处看看,好报上去订货的规格,五一后就可以卖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说:“你丫要钱就明说,不用跟我挤眉弄眼的,看着恶心。”   吕良这个时候站在了我这一边:“他一直都很恶心,你跟他上了三年学就没发现?”   我说:“那时候还能忍受,现在有点受不了了。”说完上楼去,让罗成开出支票,下来递给梁波。   梁波接过支票,用指头弹了两下,说:“你的钱这么快就到了?要吃空票可别怪我啊。”说完放进了随身带的支票夹里。   我说:“对啊,是没到。我准备撤了账户跑路呢。”   前段时间发生过一起开出空头支票骗材料的事,被骗的那家公司损失了70多万,所以这段时间浦海的经销商都提高了警惕,除非极熟的人,否则一律款到发货。这就导致我昨天下午会比较狼狈。   前天一个人拿着支票到吕良的公司去开单,他死活不给人家发货。卖货的一急,直接把车押给了他,等支票上的钱划到账才把车取回去。所以我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梁波看了看表,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转一圈就该吃饭了。”说完站起身。   正准备跟李薇说一声,要出去一会,就听见她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那都是我自己打电话打出来的,再说我也给公司创造了不少利润,我不想跟你再说了!”说完“啪”的一声,重重挂下了电话。一时间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却没有发觉,只是气股股的坐在那里。   我走到她旁边,小声对她说:“怎么了,生这么大气。你看看,都被你吓到了。”   李薇抬头看了一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对我说:“那个卢翔,太气人了。说我抢他公司的客户,打电话来教训我。”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即生气又委屈。   我安慰她说:“别跟他一般计划就是了。你的情绪可会直接影响到大家呢。”   李薇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她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李薇看了看号码,说:“又是他,烦死了。”说完便要接电话。我按住她肩头,说:“我来。”然后提起了电话。   还没等我说话,电话那头已经喊了起来:“李薇,别觉得你有什么了不起,干什么挂我电话?我告诉你,你这是窃取别人公司的商业机密,你当我治不了你么?” 第二十三章 出手(下)   我把听筒拿得远了些,等卢翔的废话说完,才放在耳边说:“我是吴越,你有事慢慢说,用不着喊。”   卢翔听到是我,似乎是愣了一下,隔了几秒钟才说:“吴越,我们公司的好多客户跑到你那边,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窃取别人公司的商业机密是违法的!”   我冷笑了几声,说:“你去好好补点法律常识课吧,不懂就不要装。还有,客户到哪里拿货,是他们的自由。不跟你公司做了,那是你没本事。最后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我的员工。”   卢翔被我用话塞住,“你……你……”了半天,才说:“你等着瞧,别后悔就行!”   我“哼”了一声,说:“你实在不值得我去费心思。”然后就挂了电话。挌下电话,我对李薇说:“我跟梁波他们出去一趟。他要是再打电话来,你告诉我。”   李薇点了点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我冲梁波、吕良招招手,一起出了公司。   这几天大一点的仓库他们已经了解的差不多,近期的到货信息也了解了一些。虽然不是很全面,但也能做为一定的参考依据。由于钢厂订价是按厚度区间来的,我们经常销售的这一块材料出厂价是一样。但因为市场的货源不均衡,导致这些材料因为规格不同,在价格上会有较大差异,有时差别会达到200多块一吨。   三个人三辆车,大概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码头。这里堆放的钢材,除了一些国内钢厂水运过来的外,主要是进口材料。来之前我们已经了解过,这里大概有十万吨左右的存放量。   换过通行证,进了仓储区,我们一人划分一块地方,分头行动。由于国内生产薄板技术还不够硬,所以只有少数几个厂家拥有不大的生产能力,进口材料也以这部分居多。我们经营的材料属于偏厚一些的,因此进口的薄板不在我们考察的重点。排除这部分,工作量也不算太大。   一堆堆材料整齐的码放在堆场上,都是按照到港的船号排列的,因此进口材料比较容易区分开来。大概用了一个小时,我把自己那一片跑了一遍,就开车到了出口。梁波和吕良也差不多同时到了。   我们交换了一下意见,发现这里的存货都是前段时间比较紧缺的材料。结合他们两人在仓库考察的结果,似乎没有什么规格是比较少的。   梁波皱了皱眉头,说:“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出去喝茶,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准确。”   我和吕良一起问:“什么消息。”   梁波出烟来,给我们一人一支点上,说:“五一后会有一次集中到货,规格和我们在码头上看到的差不多。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现在规格多的材料,在节后反面可能会紧俏些。”   我说:“那又怎么样?现在收这些材料,不是正好价格偏低么?”   梁波苦着脸说:“你不知道,节后集中到货便有我们一份。规格也差不多就是这些。”   我在梁波胸口砸了一拳,笑着说:“不就是少赚一些么,又不会亏本,至于嘛!”吕良也说:“就是,下回再赚回来嘛,你看我就不着急。”   在开公司之前,我曾和他们一起吃过次饭,当时听他们说了不少钢厂订货的门道,也算知道一些。他们的将到的这批材料,应该是上个月报出去的规格,当时不可能预见到现在市场的情况,而且也打听不到钢厂那边生产的规格比例。从这一点上说,短线操作显然市场采购更具有灵活性。不过要说到长远利润和稳定性,当然是订货更好,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呢。   我拍拍吕良的肩膀,说:“还是你看得开啊。其实你们也可以把那些货留着,等市场上缺货了再拿出来卖啊。”   吕良说:“行啊,只要你借钱给我们周转,到时候利润分一半给你都行。”   梁波“哼”了一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就怕别人会有意见。”吕良摇摇头说:“管他呢。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听梁波这话,似乎他们几人之间的合作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问题十有八九是出在孙文皓头上。这种事我是不好多问的,跟他们招招手,扔了烟头,开车返回。   回到公司,已经开饭了。我把路上想好的规格写了下来,交给李薇,让她带人下午重点把这些材料采购回来。按照公司目前的资金情况,我列了1000吨材料在上面。李薇有些兴奋的说:“要涨价了么?”   我笑笑说:“是啊,所以你们出手要快,在别的公司还没开始收货的时候就全部拿到。”至于采购价格我没往上写,这方面她比我更了解。   吃过饭,我正在睡觉,突然被小孙摇醒。他说:“吴经理,下面有个人在闹事,你去看看吧。”   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问他:“谁的客户啊?怎么回事?”   小孙说:“不是客户,好像是你以前公司的经理。我看像是在无理取闹,跟李经理纠缠不清。”   嗯?难道是卢翔?我立即起身,跟小孙一起到了楼下。刚起到楼梯口,便听到卢翔在说:“你让我看看你的电话记录!你让我看!这都是证据!”从楼梯口转过,到了大厅,便看到卢翔在李薇旁边喋喋不休,并试图伸手去拿李薇的工作电话记录本。在卢翔的身后还有两人,都是我以前的同事。 第二十四章 教训(上)   卢翔叉着腰,正准备长篇大论一通,突然发现大厅里人们的目光都瞄准了一处,他一回头,便看到了我。   眼睛的卢翔就像苍蝇一样让我恶心。我入这行时间也不算短了,稀奇古怪的事也没少见到,像他这样的还真是仅见。对着他,我实在拿不出一点好脸色来。   “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卢翔冷笑了几声,说:“怎么的,怕了?开门做生意还有赶人走的道理。”   我走到他跟前,瞪着这个家伙,说:“做生意也对人。像你这种东西,拿着钱来求我,我也不会跟你做。”   卢翔被我看得退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销售大厅,除了我公司的几个人,和他带来的两个人外,还有几个过来谈业务的,也在旁观。似乎是因为有外人在,他胆气又壮了起来:“少跟我瞪眼睛,你有本事让她说说,是怎么抢我们公司客户的!”说着他指了指李薇。   李薇忍不住说:“凭什么说我抢你公司的客户,我做的客户都是自己联系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还真没见过你这种人!”   我冲李薇摇摇头,示意她没必要跟这种人废话,向卢翔踏上一步,只跟他说了两个字:“出去!”   卢翔挺了下肥硕的肚皮,大声说:“怎么着,你还敢动手不成。我看你们这小公司也开不了多久。就那几个钱,天天搬砖头,怎么就有那么傻的人,会被你们蒙骗。公司上上下下,没一个样子,”他又一指李薇:“像这种偷鸡摸狗的人,才会到你公司里。”   李薇被他这番话气得脸都白了,身子不住发抖。公司其他人则瞪着卢翔,几个过来谈业务的人也听得直摇头。   我用力捏了捏拳头,强如忍着把他那张丑脸打开花的冲动,恶狠狠的说:“滚!”   卢翔见我们没有反驳他,很是得意,晃着脑袋说:“有本事做,就要有本事承认。”他在厅里扫了一圈,越发觉得得意,突然他的目光停了下来,盯着金沛沛,用极其嘲讽的口气说:“真是没让我说错啊,什么样的人你都还要。”他指着金沛沛,对我说:“像这种海宫夜总会里的臭……”   在卢翔指着金沛沛的时候,我就想他可能是以前在海宫见过金沛沛,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话,向他走了一步。可能他说得正高兴,丝毫没感觉到,兀自往下说。冷不妨我突然挥拳,在他的胃部狠狠打了一下,把他后面的话都打了回去。   这一拳差不多用了我全部的力气,卢翔顿时后退两步,委倒在地,双手抱着肚子,豆大的汗从脸上流淌纲下来。   目前为止,还没有令我愤怒到这种程度的事情。金沛沛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说是高尚一点都不为过,我无法容忍别人用这种语言去讥讽她,尤其是像卢翔这个龌龊的人。虽然一拳把他放倒,但我还觉得不解气,正想上前在揍他几下,突然从我身边飞出一腿,踹在卢翔脸上,踢得他斜倒在地,鼻血横流。接着那人起一腿,踢在了卢翔的小腹上,然后这家伙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了一下,这才看清,踢卢翔的人原来是我公司的罗成,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罗成似乎比我还要生气,踢了两脚尚不解恨,还欲再踢,被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孙拉了下来。小孙低声跟罗成说:“行了,再打要出事的。”   卢翔在地上滚了几下,被和他一起来的两人架扶起来。他从口袋里翻出手帕,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另一只手指着我说:“好啊,吴越,你敢动手,你给我等着!”   我抱起胳膊,对他说:“最后再跟你说一次,快滚!”这家伙似乎是被打蒙了,并不知道后面两脚是罗成踢的。   卢翔边唠叨:“你等着,你等着!”边出了门,站在外面,摸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小孙跟到门口看了看,回来对我说:“吴经理,他好像报警了。”   罗成铁青着脸说:“人是我打的,这事我来解决。吴经理,给你添麻烦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说:“你要是慢点,那两脚肯定是我踢下去的。去做你的事吧,这事我来解决。”罗成还想说什么,我说:“听我的安排。下午你和李薇还要处理备货的事,你不能走。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警察来了也没关系。”罗成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金沛沛被卢翔说了几句,原本委屈的要哭,还没等落下泪来,就看到卢翔被我和罗成揍了一顿。其他几个员工和她一样,都站在那里,看着我和罗成。我对他们说:“都做自己的事吧。不要受影响了。”他们点点头,坐了下来。几个来谈业务的人,也都坐了下来,和刚才交谈的业务员继续话题,时不时的朝门口看上几眼。小孙找来拖把,把地下的血迹擦了擦。   李薇听小孙说卢翔报了警,扯着脖子往外面看了看,又看看我,说:“真的没事吗?”我说:“没事。记着完成我交待给你的事。”她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浦海警察的办事效率相当高。卢翔打完电话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两辆警车就停在了我公司的门口,下来了五个警察。卢翔就向他们叙述刚才发生的事,并给警察看他流血的鼻子。几个人边听他说,边往公司里面走来。这时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   几人进到销售大厅后,一个警察扫视了一眼,问:“谁是吴越?”   我说:“我是。”那警察冲我点点头,说:“你过来一下。”他坐在就近的一个空位子上,拿出记录本,将我和卢翔的身份证登记了一下,然后开始向我们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卢翔加油添醋的将刚才如何被打讲了一遍。问到我的时候,我说是他先来无理取闹,继而侮辱我公司的员工。而我出于愤怒,的确出手打了他。   在我叙述卢翔无理取闹的经过时,他数次打断我的话,强调我对他造成的伤害。做记录的警察终于不耐烦的对他说:“你刚才已经讲过了,我都记录下来。现在是他在讲,不是你!你要说等会再说。” 第二十四章 教训(中)   一个警察在给我们作记录,其余几个便借机向其他人了解情况。李薇、金沛沛在向警察讲述的时候,都做出一付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使人看来觉得她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其余几个到公司来的访客,也表达对卢翔的鄙夷。   没花多长时间,警察就得到了现场的情况,全部交给作记录的那人总汇。记录者看完了上面的情况,严肃的对卢翔说:“根据现场人员的反应,你报警的行为有故意夸大事实的嫌疑。这样会造成我们警力资源的浪费,你知道么?”   卢翔说:“可我确实是被他打伤,我要求你们立即把他拘留!”   旁边的一个警察说:“你说拘留就拘留?你知不知道我们随便拘留人也是违法的?”   卢翔气得拍了下桌子,大声说:“那你说怎么办?他打伤了人,就不犯法吗?”记录员说:“拍什么桌子,看你这样哪像是受伤的?”说完又指了指我说:“你们两人一起根我们去警局,做下一步的处理。”   卢翔愣了一下,说:“我也要去吗?”   记录员边收拾东西边看着他说:“你是报警人,又是受害人,你不去怎么处理?走吧。”   李薇看我跟警察出去,要上警车,连忙追上来说:“警察先生,我也是受害者,也可以当证人,我也去。”   一名警察说:“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了下来,不需要了。”   我对李薇说:“你快去忙你的正事吧。”在警察的护送下,我平生第一次坐上了警车。   到了警局,那位作记录的警官把我和卢翔招到一间房中,对我们说:“你们这件事,我们定性为一般冲突,不属于恶性、恶意伤害范畴,建议你们协商解决。”   卢翔说:“我不同意,我要求拘留他,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警官看了看他,说:“如果这样的话,你可以去认定医院验伤,根据受伤害程度,向法院提起诉讼,维护你的权利。”   卢翔说:“法院?那还要你们警察干什么?”   警官说:“你到底懂不懂法啊?就算我们要拘留审讯,也是要通过法院批准的。我现在是给你们做调解,如果你不同意协商解决,那就按我说的那样办,去验伤,再去起诉他。”   卢翔不服气的说:“要是他再对我造成伤害怎么办?”   警官说:“那就是故意伤害,我们可以申请将他拘捕。”   卢翔仍然觉得不甘心,照旧在说他的道理。我冷眼旁观,一直没有说话。最后卢翔说:“好,我不同意协商解决,我去验伤。”说完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要跟我没完。   警官拿出一张验伤单,说:“到上面指定的医院。然后回来给我们,或是直接找法院都可以。就这样吧。”说完让我们在记录上签了字,把我们送了出去。   卢翔一肚子的不服气,对我说:“你等着!”   我看了他一眼冷笑几声,对这个人实在烦透了,懒得再理他,径直向外走去。卢翔见我根本不答理他,重重“哼”了一声,迈着大步,走在了我前头。   从警局的院子往外走,我抬眼望去,意外的发现欧阳影正在门口处看着我微笑。她身穿职业装,头发盘在后面,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身后正是那辆被我撞过的白色别克车。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她去过我公司了?这样一想我加快了脚步。   出了大门,迎上欧阳影,她向我点点头,然后对走在我前面的卢翔说:“你是卢翔先生吧?”   卢翔正在打量眼前出现的这个美女,没想到对方竟会跟他说话,意外的说:“是啊,你找我?”   欧阳影拿出律师执业证,向卢翔亮了一下,说:“我是李薇和金沛沛的律师。你的言行对我的两位当事人造成了严重伤害,我现在向你提出严正警告。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将申请司法程序,追究你的责任。”   卢翔一下子愣住,呆了一会才说:“我怎么对她们造成伤害了?你别在这瞎讲!”   欧阳影说:“你故意捏造并散布某些虚构的事实,损害了我的人的人格,破坏了她们的名誉,这是诽谤罪,我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这种行为将为你带来最长至三年的有期徒刑,并且要承担我的当事人因你而造成的精神损失费。”   我在旁边看着傻呼呼的卢翔,忍不住笑了。欧阳影冲我眨眨瞪一眼,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公司。”   卢翔见我们上了车,说:“好哇,我知道了,你这是威胁我。”我们两都当没听到他的话,欧阳影发动车子,扔下了还在张牙舞爪的卢翔,他就像个小丑一样,在警局门口挥着胳膊。   我问欧阳影:“你去过我公司了?”   她说:“是啊,要不怎么会知道你在这。想不到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动手打人。”   我不好意思的说:“那是他太可恨了。其实我……”   欧阳影说:“李薇都跟我说了,情况都了解。你们男人有时候就是好冲动,不知道动动脑子。像我这样教训他一下,估计他是不敢再纠缠下去了。”   我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李薇打个电话,告诉她已经没事了,省得这丫头担心。李薇听说我没事了,显得很开心,她说他们正在收货,进展不错,下午能把所有材料收到手。   挂了电话,我说:“早上出庭顺利吗?怎么想起到我公司去转悠呢?”   欧阳影说:“挺顺利的,没出任何意外,当庭就有了判决结果。吃过饭没什么事,刚好离你公司不远,就顺便去看看了。怎么样,帮了你这个忙,是不是要感谢感谢我啊?”   我说:“那是应当的。”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能不能拜托你再帮一个忙?还是属于类似的事情。”   欧阳影奇怪的说:“类似的事情?你怎么净碰到这种事?”   我把金沛沛和杨扬的事跟她说了说,尤其是杨扬目前在学校的情况,希望她能出面解决一下。 第二十四章 教训(下)   欧阳影听我讲完,感叹说:“这两个女孩真了不起。怪不得你当时会出手打人呢。李薇只跟我说有人故意捣乱,这些事情她没跟我说。”她顿了顿,斜眼看了我一下,笑着说:“你是不是经常去海宫那种地方玩啊?”   我被她问的有些尴尬,说:“算是经常去吧。”   欧阳影边开车边笑,我忍不住提醒她:“你还是专心一点开车吧。”她又看了我一眼,笑得更厉害,这让我对我们的安全状况十分担心。   不一会到了公司,李薇正带着大伙干得起劲,一派热火朝天的影像。金沛沛也忙得不亦乐乎,似乎并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李薇见我回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冲我招了招手。小孙和小陈两人不在公司,应该是被她安排出去打单了。   我让欧阳影先坐下来,转身想给她倒水。她说:“不用了,我不渴。你的公司人不多,气氛倒不错啊。”我说:“还行吧,开张不到一个月,一切才刚刚开始。”   李薇忙完了手头的事,也坐了过来,先跟欧阳影问了好,再跟我说:“材料已经全部搞定。罗成等在银行里,随时办理需要的本票。小孙和小陈都在外面跑单,我已经都协调好了。”   我点点头,说:“做得不错,辛苦了。”李薇笑了笑说:“也不辛苦,就跟做了笔大单一样。”   我又对她说:“由欧阳大律师出面,卢翔那家伙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捣乱了,你们可以安心了。”   李薇凑到欧阳影旁边,拉着她的手说:“那可多谢欧阳姐姐了。”欧阳影笑着说:“应该的,不要跟我客气。”看得我一愣,她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乎了?   我对欧阳影说:“杨扬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有空?”   欧阳影说:“就今天晚上吧,拖下去也不好。”   我点点头,说:“那好,要不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欧阳影笑着说:“好啊,帮你的忙,吃你饭顿也是应该的。说吧,要请我吃什么。”   我说:“也没什么好的,就是去家里吃顿家常饭,由她来主勺。”   欧阳影眼睛一亮,说:“好啊。”她跟我们约好了时间,在我们下班前再来这里,然后一起去我们的住所。再说了会闲话,欧阳影起身告辞。   快四点的时候,外出打单的人都回到了公司。罗成看到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给我惹了麻烦。我说不要紧,要是我出脚的话,那家伙可能会更惨,而我现在就有可能进了拘留所。在这同时,我发现罗成看着金沛沛的眼神非常复杂,这才对他痛殴卢翔的举动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今天工作的最后一个内容。这批材料因为是买来备库存的,所以必须经过转库一道手续,就是将上家的提单送至仓库,转到我公司的名下,等销售材料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凭我们公司的提单发货了。   李薇在联系材料时就有意的将材料集中在我们经常打交道的几家仓库里,所以并不太分散。我带着小孙和小陈两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办好了这些事。回到公司时,欧阳影已经等到了。   一起到了住所,杨扬正在家里洗菜。我把欧阳影介绍给杨扬认识了一下,并告诉她欧阳将为她解决她的烦心事。   欧阳影问她:“你宿舍里的同学一般什么时候都会在?”   杨扬说:“她们吃饭的时候一般都在宿舍的。”欧阳影说:“那现在应该是都在喽,我们这就去你宿舍吧。”   杨扬看了看我,我说:“你跟她去吧,放心,她会把事情给你处理好的。”杨扬点点头,解下围裙,和欧阳影一起出了门。   我和李薇留存家里做饭。由于有客人,上楼前又买了些菜。李薇边切菜边问我:“你说她们要多长时间能回来呢?”   我想起下午欧阳影对付卢翔的那两下,说:“要是杨扬宿舍的人都在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   李薇说:“真没想到啊,欧阳姐姐看起来不像那种很厉害的女人,居然会是律师。”我说:“那是你被她的外表给蒙蔽了。”李薇笑了笑,嘴里小声嘟嚷了一句,我没听清,问了她一遍,她也不说。   当李薇炒好第二个菜时,欧阳影和杨扬就回来了。杨扬脸上的兴奋以及她对欧阳影露出的崇拜眼神,都显示着她们此行相当顺利。   杨扬进了厨房跟李薇一起忙活,把我赶了出来。我刚好借机到阳台抽根烟。欧阳影则很有兴趣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两位女大厨烧菜,一有菜出锅,便端到餐桌上。   我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屋里的三个女人嘻嘻哈哈成一团。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真是一点都没错。连杨扬这种比较安静的人,也在另外两人的带动下,活跃起来。或许是今天了结了她一桩心事,一下子放得开了吧。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她才表现出与年龄相符的活力。之前虽然我对她有一些帮助,但没能彻底解决她的问题,也许从今天起,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愿不算晚。   抽完一根烟,她们菜也烧好了。我们四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很热闹的饭。欧阳影对每一道菜都要称赞一番,连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可口的菜,这就让李薇得意非凡。   其实这一餐只做了四菜一汤,都是些什么黄瓜炒鸡蛋、辣椒炒肉这类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欧阳影的样子就像是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一样,兴奋的有些夸张。看欧阳影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做饭。也许离开父母久了,很久没吃到家常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开玩笑说:“如果你觉得这里的菜很可口的话,可以入伙,按月交伙食费,每天管你一顿饭。”   欧阳影马上说:“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懒!” 第二十五章 常客(上)   昨天我们收货的时候,市场价格已经开始显现出上扬的趋势。所以早上一到公司,我的主要精力便放在了关注市场价格的走势上。   每次长假前后,价格都会出现比较大的波动。这主要是因为终端客户的需求引起的。大多生产厂家都不会放太长时间的假,只要手里有活做,顶多放两天假。而供货商的营业都是跟着银行来走的,大笔的资金只能通过银行往来。如果现行大笔的现金交易,不光是不安全,也是不允许的。   每当这个时候,市场价格变动极快,行情好的时候,经常是一天七八个价。你前面了解的价格,过一个小时再去问,就是另一个价了。这种涨价一般都是由大公司引导,他们根据自己的出货量,来判断市场的需求,寻求利润最大化的上涨空间。像我们这种小公司,只能跟在后面走。当然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出货,就像我现在这样。   从早上九点到十点的报价来看,应该会出现持续小幅上扬。这时我和李薇立即给老客户打去电话,向他们说明目前市场的情况,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生产情况,来安排最近一段时间的采购计划。   只要是有生产计划的厂家,都会在这个时候备一点材料,一来维持节日里的正常生产,二来可以节省不少材料成本。所以这一圈电话打下去,效果是最好的,也注定一直到放假,我们将处在非常忙碌的状态。   其他几个新业务看到我们对客户的说辞,也是有样学样。凡是前面开发客户时表示会用到我们公司经销材料的工厂,他们都挨个打过去。这样一早上下来,也让他们谈成了几笔单子。   现在做单子还有一个好处,因为价格上涨,那些厂家一般都会很及时的办理货款过来。昨天收货之后,公司账上只剩下了二十来万应急的流动资金。要换了平时,这些钱肯定是不够的。这个时候就马马虎虎,能应付过去。我和李薇同老客户做的几笔单子,就没有动用一分公司的钱,典型的空手套。   一个早上就在忙碌中过去了。下午的时候,价格持续上扬,幅度也开始变大。我下午的工作内容就变成了和人磨嘴皮子。早上联系的那些材料,在现在看来已经属于市场低价,为我们锁定材料的业务员就一个劲的催着我们去办款。   拖到下午两点多钟,早上签下合同的几笔货款陆续到账。早已经等在银行的罗成便立即办出本票,由我带着去各处打单。其他的材料都很顺利的开到了手,中间只有一家公司说我去得太晚,定要涨我的价。我和那公司的主管磨了半天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人最后扯白旗投降,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回到公司,下了加工单,一天的任务就算是搞定了。我大概估计了一下,按这种势头,昨天收的那批材料,在节后卖掉,应该能有三十多万的毛利,这可比我以前打工赚得快多了,看来当老板就是不一样。当然,也就是借用了顾强的钱,要是凭我那点私房钱,也就赚个几万块钱。   今天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小于终于做了笔单。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笔,但对她来说意义很不一般。到现在公司这些新人都开胡了,小孙和小陈两人虽然经常往外跑,但做的反而最好。我做了这些年,成长快的新人见过不少。以前那个公司,有个小姑娘,以前从来没做过,进公司当月就转正了。但像我公司里这一批人,进步都很快的情况还是极少的。这也说明李薇带徒弟相当成功。当然,也间接证明了我带徒弟的成功。   从公司出来,心情大好。回家的路上我跟李薇说起今天几个有意向便没定下来的客户,预计他们明天可能会采购,说不定又要重演今天等钱的一幕。   李薇说:“对了,明天我还有件重要的事。开票的机器已经弄好了,明天要去取。”   我高兴的说:“什么时候通知你的?我还一直担心这事呢。那些老客户提前说过,可以下个月开发票给他们。新客户还是当月开出去比较好,尤其是新手的客户。”李薇这段时间时不时的会抽时间参加开票培训,我一直顾着自己这摊事,那件事交给她之后,就再没过问。   李薇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新客户不能及时开出发票,会对我们公司的诚信产生怀疑呢。”   路上说些公司的事,很快就到了家。进门换好鞋,我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到了餐厅,杨扬已经弄好四个菜,都摆上了桌子。我听到李薇在厨房里说:“剩下两个菜我来做,你歇歇去。”   我说:“怎么炒这么多菜啊,吃不完明天就吃剩菜啦。”   杨扬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薇薇姐说人多了就要多炒两个菜。”   “人多?多什么人?”我有些奇怪。   杨扬说:“欧阳姐姐啊。”   我笑了笑,说:“她昨天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了。她能过来吃饭么?”   我话音刚落,欧阳影从厨房转了出来,说:“怎么?不欢迎我来吃饭?我可是会交伙食费的哦!”   我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取笑我的意思,同时对她的出现也很意外。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躲在厨房里?”   欧阳影笑着说:“我来了有一会了,在厨房学艺啊,以后就可以自己烧菜吃了。省得到你这吃饭,还要看脸色。”   我说:“哪有啊。你要喜欢,天天来吃。”   欧阳影眨了眨眼睛,说:“你不会是口不对心吧?”   我连忙摇了摇手,说:“没有,没有。”   “那你怎么看到我来吃饭,一脸的古怪神色呢?”   我笑了笑,说:“那是因为你出现的太突然了。” 第二十五章 常客(下)   看到欧阳影狡黠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刚才李薇进厨房,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按照她的性子,应该会发出些动静的。而且在下班回来的路上,她也一个字都没提过,看来她们几个是有意的,把我给搁在了一边。   我对欧阳影说:“你下班很早啊。”   欧阳影说:“我的工作特殊嘛。没有案子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工作,可以自己安排时间。忙起来就没准了。所以想天天到你这来吃饭,挺不容易呢。”   杨扬在旁边说:“欧阳姐姐你要是忙的话,我可以给你去送饭。”   欧阳影高兴的拉住杨扬的胳膊:“还是杨扬好啊。”说完又冲我眨了眨眼睛。这时候李薇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菜好了,可以开饭啦!”欧阳影和杨扬马上进了厨房,不一会三个人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李薇和杨扬对欧阳影一口一个“欧阳姐姐”,显得十分亲热。这大概也是出于对她的感激吧,毕竟欧阳影帮过她们不大不小的忙。   吃这顿饭时,欧阳影不光是称赞李薇和杨扬的手艺好,还开始向两人请教起来一些烧菜的细节问题,其中有些问题问得相当弱,像炒菜为什么要用大火,而炖汤却用小火什么的。我听了一会,忍不住说:“不是吧,你好像从来没见过别人做饭一样。就算你不会,难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没看过你妈妈烧菜?”   欧阳影说:“是没见过啊,这不是在学么。怎么了?”   我咳了一下,说:“恕我坦白,你问的问题实在是,很白。”   欧阳影被我这样一说,脸登时红了,一点都没有大律师的风范。李薇对我说:“要是你从小没见过别人烧菜,说不定也是这样的呢。”杨扬点点头,表示认同李薇的观点。   我笑了笑,举举手,算是投降。本是无心说了欧阳影一句,没想到招来联盟的压制。记得有人说过,永远不要跟女人去争论,所以我还是闷头吃饭比较上算。   吃过饭,时间还很早,欧阳影和李薇商量着要出去逛逛,两人鼓动杨扬也一起去。杨扬犹豫了一会,说:“还是不去了。我收拾一下厨房,等下还要温课。”   我说:“你跟她们去吧,出去逛逛也好,别老在一个地方闷着。温课也没那么急,不差这一会。厨房就交给我收拾了。”   李薇也说:“是啊,偶而逛逛嘛,走吧,去换衣服。”说完就拉着杨扬去了楼上。   我把碗筷都收拾到厨房,准备洗碗。欧阳影这时也帮上把手。我问她:“你是独生子女吧,小时候肯定在家里没做过活。”   欧阳影笑着说:“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做活,她只有我一个孩子,当然宝贝些了。”我说:“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也只有我一个,小时候啥活不得干啊。”欧阳影笑笑不说话,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   李薇和杨扬换好衣服,下来叫上欧阳影,便要出门。欧阳影对我说:“对啦,把你车给我开开,我的车送去修了。”   怪不得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的车呢。我说:“钥匙在茶几上。”   三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出了门,家里立时安静下来。   我洗好了碗,坐在沙发上抽烟。刚打开电视,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来的是李全策。他告诉我他和郭蓓在火车站,马上就要回学校了。   我说:“靠,你丫这就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送你。”   李全策说:“送个屁啊,回学校做答辩,拿证书,用不了一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来接我们就行了。”   我说:“那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李全策又问我:“你大哥那个厂子现在怎么样了?要是确实能发挥我的长处的话,我想还不如直接过去呢。”   看来他已经动了跳槽的念头,应该是和郭蓓商量过一段时间。我说:“现在已经恢复了生产,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过两天我要去钱州,到时候看看吧。你还是先在那家企业稳一稳吧,这事不能急。”   李全策“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那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抽完两根烟,觉得精神不错。于是关了电视,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我的研究工作。   电脑里的这个模型,是大概一年前开始做的。模型的设计思路在关键问题处被卡住,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有时候会突然生出些想法,可一打开电脑做的时候,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电脑前坐了好久,头都有些开始疼了,依然没有一点办法,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在大学的时候,我也经常做模型设计,虽然都是小玩艺,但因为苏映雪的关系,总有一种激情在,从来不缺少灵感。而现在呢,总感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太多,尤其是今年过了年以后,根本没办法投入进去。难道我真的需要那种激情才能完成这些么?   躺在床上发了会呆,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电话吵醒了。我摸到手机放在耳边,“喂”了一声,欧阳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真抱歉啊,你的车被拖走了。”   我坐起身来,问:“怎么回事?你们没出意外吧?”看了看电脑显示器上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   欧阳影说:“我把车停在路边,逛街回来,就发现车被拖走了。”   原来是违章停车啊,我笑着说:“你也会做违规的事。你们在哪里,我去接你们。”   欧阳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她们现在的位置告诉了我。我说:“你们先就近找个地方等一会吧。”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点 t x t 0 2 点 c o m   我找出那辆奥迪车的钥匙,前去接她们。到了地方给她们打了个电话,没一会三人就出现在了。三人上了车,欧阳影立即向我表示道歉。她说本想停一会,在旁边的商场里转一转,没想到逛得高兴,一下子就过了两个小时,出来看的时候,车就没了。   我边开车边说:“这种商业地段不好乱停车的,尤其是我那辆外地牌照车,肯定要被拖的。”欧阳影也懊恼的说:“是啊,旁边有几辆车贴了罚单,却没拖走,偏偏拖我们那辆。真对不起啊。”   我笑着说:“没事,我还撞过你呢。”顿了顿,又说:“你这不会是有意报复我吧?”   我们先把欧阳影送回了家,她住在一个高层公寓里,离我们的住所不是很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欧阳影下了车,跟我们挥手告别。李薇说:“欧阳姐姐,你买的衣服!”   欧阳影摆摆手说:“那是送给你们两个小妹妹的,别客气啊。”说完就进了楼。   我回头看了看李薇举在手里的几个衣袋,她愣了一下,说:“怪不得她总让我们帮她试穿呢。”杨扬说:“这样收下来会不会不好?”我说:“她是真心送你们的,收下就收下吧。” 第二十六章 节前(上)   节前的价格正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开始出现大幅上扬,市场成交量迅速上升,在我们收购材料后的第四天,一天之内价格上涨了五次,这也刺激了客户的备料欲望。   涨价的时候总是很好做。这几天我公司的成效量也持续上升,流动资金的短缺给我造成了比较大的麻烦。因为价格变动过快,已经不可以要求上家公司长时间的为我们锁定材料,早上订下来的材料到下午去开,绝对就是两个价,而且留货不留价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又一次向顾强发出了求助信号,从他那里借来50万应急。幸好像张怀阳这种大户刚进行过大批量采购不久,这时只是再做一些常用料的补充,要不然我得向顾强借更多的钱。   算上这50万,我已经前后三次从他那借了300万。向来都是电话打过去,顶多一天,顾强就把钱给我办了过来,这就让我很不好意思。毕竟他的工厂开始运转起来,需要钱的地方也很多,没有一个合格的商人会让自己的手头有很多闲钱。   最早验资时从他那里借来的200万,算是顾强特别赞助的无息贷款。我本想算是他入股,可他死活不答应,他说倒不如让我在他厂里算一个股东。   李薇从税务局拿回开票系统后,就交给了罗成。她这个半路出家上了几次培训课的人,基本算是走个过场。罗成先列出了这个月我们的应收发票交给李薇,李薇再把这些落实到每个业务员的头上,向采购公司索要发票。   罗成跟我说:“在开票前一定要先拿到发票,虽然这个月因为我们采购了不少库存,抵扣是足够用的,但要养成这个习惯。不然如果出了差错,一个月就算是白辛苦了。”   对他的说法我深以为然,这和我以前呆的几家公司的要求差不多。我们当即决定,每个月25号以后的交易不向外开发票,放到下个月去开,要把这个形成一个制度。   离放假还有两天,我把公司的事情给李薇和罗成交待好后,一大早就出发去钱州。这次去除了和俞岚每月汇报一次工作的约定外,主要还是看看顾强厂里现在的情况。另外在钱州新做的客户也顺便走访一下。   到俞岚的厂里时,还不到十一点,我直接上楼,到了俞岚的办公室,敲门进去,她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沙发,笑着说:“先坐。”然后接着做她手里的事情。   因为上次送她回家,发生了些比较尴尬的事。虽然后面和她通电话时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我觉得那时候的俞岚并没有真正的醉掉,也不可能对那天的事一点都不记得。在见到她之前,我始终有些忐忑,这时见了她,反而没有了那种感觉。   此时的俞岚一身职业装,正是我所熟悉的那种形象,和那晚在她家中见到的,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对我的态度也和往常一样,这让我开始怀疑她那天是不是真的醉到记不清当时发生的事了。不过她的这种态度,也让我回复了平常心。   过了十来分钟,俞岚做完了手头的事,坐直了身子长舒口气,冲我笑了笑,拿起电话叫了她的秘书,然后对我说:“在做一个标书,节后就要用,到时候又有得忙了。你的公司怎么样?”   我说:“还算可以吧。市场行情不错,有利于我这种小公司成长。”   俞岚笑着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等你公司做大时,就可以反过来照应照应我了。”   我也笑着说:“那是自然的。就是不知道那一天会有多远。”   俞岚说:“怎么,这才刚开始,你就急了?”   说这两句话的工夫,俞岚的秘书进了办公室,俞岚把手头的文件夹交给秘书,说:“我的意见都写在上面了,你拿去让企划部,让他们按我上面提到的几点做修改。”等她的秘书一走,俞岚说:“我们先说正事吧。这个月的用量比上个月大了些,我列出了相应的薪酬,你先看看。”说着递给我一张单子。   我看了看,表示没什么意见,签了个字交给她。这个月俞岚给我开出的奖金是一万三千多块,数目比前个月的要多5000多,但按照她的用量来看,标准是和上个月一样的。   俞岚接过单子,说:“你的薪酬我会让财务在明天下午发工资的时候直接打到你卡上。”   我说:“好的。”   俞岚顿了顿,说:“我们的新厂房已经建好了,下个月就要启用。我现在手上有两个正在做的工程。还有一个正在谈的,就是刚才那个,”俞岚用手点了点她的桌子,“这个如果谈下来,新厂房也将进入满负运转,到时候用量会比现在大一倍,这个以前我也给你提过了。希望你能尽早做好准备。”   我说:“这个你放心,现在我那里人手充足,不会出问题的。”   俞岚点点头,说:“那就好。我怕你刚开公司,很多事情顾不上。对了,我上次给你介绍的两个朋友怎么样?最近挺忙的,一直没见他们。”   我说:“张怀阳这个月拿了不少货,莫莉那边因为常用规格和我们经营的不太一样,所以拿得少些,这个月总共一百多吨。”   又坐了一会,跟俞岚说了说最近市场价格的变化,我就起身告辞。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也就不再留我。小徐最近一直在外面跑,这次来又没有见着,不知道情况如何,有时间的话,也应该打个电话问问了。 第二十六章 节前(中)   从俞岚的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开车前往顾强的厂子。最近这段时间,他忙着恢复生产,晚上经常就睡在办公室里,除了外出联系业务,基本上就不离开厂子。   进了他厂子的大门,就感到这里跟以前明显不同。忙碌的人们穿梭其中,整个厂子显得有了活力,不复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就连进大门让我登记的门卫,都显得很有精神。   我把车停好后,上了办公楼。路过几个办公区域,虽然还空了好多地方,人显得有些少,但他们都做的很投入,这从他们的交谈和神态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年纪普遍偏大,看上去都是三十多岁的人,应该都是最早跟着顾强做的那批人。   上到三楼,找到总经理办公室,敲门进去,他正在和两个人商量着什么。才二十来天没见,顾强看上去明显瘦了些,但是精神头十足,容光焕发。虽然一脸的胡茬,显然已经有好几天没刮,可给我的感觉,他好像是年轻了五六岁。   顾强抬起头,跟我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和另外两人讨论。他们讲的钱州方言,我听不大懂,便坐在沙发上,打量他这间办公室。   以前来过这厂里两次,但都没有上办公楼来。顾强这间办公室不算很大,大概有三十多平米,看上去比俞岚的那间小了一半。室内有些凌乱,一些夹缝中还有不少灰尘,可能是忙于生产,只是马马虎虎的收拾了一下。   我坐了一会,他们几个讨论完,两人便出去了。顾强神采飞扬的说:“你可来了,怎么样,现在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吧!”   我说:“是啊,感觉很好。”   顾强笑了笑,说:“这些人都是以前跟我做过的,现在又被我招了回来。他们自己也说,以前做的没有危机感,被方宏伟开掉,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因此一个个都比以前有劲头。以前方宏伟在的时候,公司经营情况最好,但要说气氛,还不如现在。”   我笑着说:“我早就等着这天了,现在你终于休息够了。”   顾强哈哈大笑,说:“让兄弟你费心了。”坐在我旁边,拿出烟来递给我,“俞岚那边去过了吗?”   我点上烟,说:“嗯,事情已经办完了。”看了看他,我又说:“大哥你也要注意休息啊。现在精神是不错,不过明显瘦了。”   顾强摆摆手,说:“没办法啊,我这等于是二次创业,不得不卖点力。不过感觉还行,体力不成问题。前段时间养出来的肉,就让它瘦下去吧。”   我问他:“怎么,现在问题多吗?”   顾强说:“嗯,好多事不太好弄。上次给你打电话时,我不是说拉到一个单子么,那其实是老朋友的帮忙,让我的工厂先转起来。这个只能用来过度,不能总靠别人帮忙。前两天我去谈了个业务,拿到了图纸,这不刚才就跟技术员讨论一下,怎么样才能做好。这个涉及到改造生产线,不太容易啊。”   我说:“这样啊,把图纸让我看看。”   顾强一拍脑门,说:“对啊,我怎么忘了你这个专业人才,看我这脑子。走走走,去技术部。”顾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了两脚,拉着我就往外走,“还没好好收拾,烟灰缸也找不着,过两天再讲究吧。”   我笑了笑,也丢了烟头,跟着他往外走。也难怪,我进了这楼以后,就没看见一个女性员工,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怕是一时也讲究不起来。   顾强边走边问我:“刚才我们讨论的时候你怎么没提醒我啊?”   我说:“你们讲老家话,我听不懂。”   顾强说:“唉,就是就是,这个毛病不好。以前方宏伟在的时候纠正过,我又忘了,以后要改掉。”   进了技术的办公室,顾强先向里面的七八个人介绍了我一下,然后又宣布,以后不要讲方言。他让技术员把刚才讨论的那几张图纸拿出来让我看。   图纸共有七张,成型后是两个部件。据我判断是用在一些精密机床或是其它一些自动机械上的。这两个部件由二十一个小零件组成,从图纸上来看,不算繁杂。   我说:“情况我知道了,现在去看看现有的生产线吧。”顾强点点头,叫最早我在他办公室里见过的两个技术员,跟我一起到下面的车间里。   我以前来的时候,车间里的生产线都没有动,我只看了个大概。由于这些机械跟我所学的有些差异,对它们一些功能不太了解。   这时正好工人在生产,现有的生产流水线有一半在开动,看起来就更直观些。厂里现有七条不同生产线,每一组工人专门负责一条线,生产不同的零件。这些机械应该是比较新的型号,比我所知道的多了许多功能,我就边看边问那两个技术员。   看完了这些,我又去研究了一下另外几条生产流水线,对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我又问技术员:“这些机械生产线的说明书在哪里?我想看看。”一个技术员说:“就在技术部。”   顾强说:“马上要休息了,要不吃完饭再看吧。”我这会也觉得有些饿了,说:“好,先吃饭。”   出了车间,来到位于办公楼底层的食堂。顾强让那两个技术员带我到食堂一角的单间中先坐,他去跟厨师吩咐了几句后也坐了进来。   我说:“车间里有四条线好像是新上不久的,在这里面做做文章,很可能不用添新设备,就能把那个活做出来。”   顾强高兴的说:“是吗,那可以节省不少成本呢。你有把握吗?”   我说:“现在有一半的把握,剩下的要看了说明书再说。” 第二十六章 节前(下)   顾强厂里的这些新型生产设备,是方宏伟去年年中的时候引进的。由于是纯进口设备,专门由设备生产商派专人来进行安装。当时厂里刚谈好一笔大单,新引进的生产线发挥了很大作用。这些事情都是方宏伟一手操办的,顾强说他自己只是在单子上签了个字,后来也没怎么过问,所以对新设备的性能不太了解。根据我刚才比较粗略的观察,那些设备是可以重新组合的,用来生产不同的零件。   等了不长时间,食堂的大师傅就烧好了几个小菜。我们很快就解决了这顿饭,马上返回楼上技术部。那两个技术员打开文件柜,在里面找了一会,终于翻出了新设备的说明书,摆到了我面前。   这套说明书共三本,8开本大小。摞在一起,差不多有大字典那么厚。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英文,一个汉字没有。从目录上翻查了一下,找到相关内容快速检索一遍,正如我预料的,这套生产线名为SXZ-Ⅲ型的自动机械生产线,是可以进行重组,以实现不同的生产功能的。   顾强见我翻了一会,问:“怎么样?有门么?”   我点点头说:“那些零件完全可以用现有的设备生产出来。有设备生产厂家的联系电话吗?可以要求他们来进行改装重组。”我翻了翻说明书,“这里有联系电话,我先问一问。”   这家自动化生产线制造商在全球相当有名。我上学的时候,在课本里就见过许多介绍他们产品的内容。现在有许多相关内容的生产标准就是采用的该制造商的标准。在全球化市场下,掌握一个标准,无疑是企业领先的重要标志,这标志着自身的技术领先,以及因此带来的丰厚利润回报。   咨询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该企业去年才开始进入我国市场,目前为止在国内只设立了咨询站,订购产品以及安装服务,只能由他们在国外的工厂提供。而且安装、维护服务,都他们从总部派技术专人过来做。   电话那头的咨询小姐声音优美,也很有礼貌,但我觉得那家企业这种做法明显是不负责任,甚至觉得他们这样做有欺负国人的嫌疑。我马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咨询小姐客气的解释说:“目前为止,我们在国内向包括贵公司在内的十一家企业总共售出了二十三套SXZ-Ⅲ。销售之前,我们和客户之间有协议,一年之内无法提供及时到位的售后服务,售价也相当便宜。同时作为补偿,我们为贵公司免费培训了三名技术人员,完全可以解决日常的生产问题。”   听到这里,我看了看顾强,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对这件事显然不清楚。不用说,那三个培训出来的技术员肯定是被方宏伟带走了。我叹了口气,说:“要是技术员现在忘了怎么做,那怎么办呢?”   咨询小姐笑着说:“这种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SXZ-Ⅲ是我们开发出的最先进的一套自动化设备,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便于客户操作,用国内比较流行的话,可以叫做傻瓜式设备。对机械熟悉的人,参照说明书就可以完成自己需要的调整,更何况是经过我们公司专门培训过的技术员呢。”   大概这位小姐觉得我有些无理取闹,微笑回答的背后有些讥笑的味道。我有些怏怏的说:“这样子啊,那我们自己试试吧。”   咨询小姐说:“好的,随时为您提供咨询服务。”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有操作困难,三个月后我们集团在国内的分公司将正式启动,到时就可以提供上门服务了。”   跟她说了声再见,我挂下了电话。问了问顾强,结果在我意料之中。他想起去年是有几个人参加过什么培训,这些人现在已经不在厂里了。   按照顾强的生产计划,等三个月肯定是不行的。那样还不如让我试一试。靠,小姑娘不是说那是傻瓜式设备么,我就不信我搞不定。   我对顾强说:“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等下把说明书带回去,争取在放假的几天内就弄明白,到时候由我来调试设备。”   顾强对我充满信心,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就看兄弟你的了。”   下午厂里照常生产,我趁这个工夫,跑了趟张怀阳的厂子。进了厂区,也是热火朝天的影像,丝毫不比俞岚那里差。看来这些人今天都有得赚了。我打问到张怀阳的办公室,直接上去找他。   张怀阳很客气的接待了我,我们就进一步的合作勾通了一下。这个月因为是刚开始操作,量又比较大,所以是张怀阳顺亲自与我联系的。张怀阳说后面就会由他们厂的供应部来跟我联系,操作方法还是一个样的。他给我介绍了供应部的人后,我同他们再聊了一会,就告辞出来。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还应该去一下莫莉的公司。电话打过去,莫莉不在,只有她家老爷子莫长风在厂里。想一想也不熟,说了两句客套话,就没过去。   再回到顾强的厂里,我又进了车间,把那几套SXZ-Ⅲ又仔细看了看,一直到厂里下班。和顾强一起吃了晚饭后,我带着那三本说明书,连夜赶回浦海。明天就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公司里还有不少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并没有留在钱州。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楼上的两人应该已经睡了。   自从住到了楼下,因为卫生间不在卧室里,我一般都在她们不在或是睡觉之后洗澡。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开车,只觉得腰背极度不适。我抓紧时间洗了个热水澡后,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十七章 放假(一)   五一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全公司最忙碌的人恐怕要属罗成了。当月的财务报表、现金账、抄报税等工作,都要由他一个人来做。这些工作他原本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但节前市场形式大好,公司的交易量很大,他不得不先应付这些事情。   相比之下,销售大厅里的我们就轻松多了。很少有客户会选择在节前的最后一天进材料,大部分公司在也都在早上十一点左右就停止了交易。这里面有考虑到资金安全的原因,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主场一片看好,大家都知道手里的材料等过了节再卖,会有更高的利润。有两家大公司更是早上十点钟不到就宣布停盘。   我们在这个早上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做一些收尾性质的工作。前两天所做的业务,还有什么没处理好的,便在这时完成。   快十一点的时候,罗成完成了他的工作。从他交给我的报表来看,这个月公司实现净利润十二万多,相当于当时开办所花的费用,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说明我这第一步走得挺成功。   这时大家都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我便召集他们,开个总结性质的小会。   从公司成立的那天开始,我就定下了每周开两次会的制度。由于我本人对于大会小会极度反感,所以这一周两会的目的很明确。周一下午的会议主要是汇总当天的价格,我要教会大家,如何判断市场上的形式,培养他们对市场的感觉。周五中午的会议主要是总结一周的工作,把大家遇到的问题提出来,以便改进。   开会时,大家就在销售大厅里围圈一坐,讲话都是直奔主题,尽量少说废话。有时候十来分钟,会议就结束了。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说,这样的会还不至于让人生厌。   今天会议,主要就是总结一下这周以及这个月的情况。首先我表扬了大家的进步,这种精神激励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的,而且有着非常好的效果和不可替代性。说完这些后,我让罗成把事先分好的工资袋发给大家。除了我,每个人都领到一个。在这个时候,我才有了点做老板的感觉。看到大家喜气洋洋的翻看工资条,还真有点成就感。   在我制定的工资奖金制度里,设定了一个业务量,凡是达到的,便转为公司正式员工。在提成比例和工资基数上都有较大的差别。这一回发给他们的,除了应得的工资和奖金外,每人还多发了500块,作为过节费。   我说:“虽然大家进步相当快,但你们也看到了和老业务员之间的差距。”说着我看了看李薇,她这个月的销售业绩是她入行以来做得最好的。“现在你们距离公司制定的转正标准还差了一点。希望下个月,大家能把差的这一点补上。”我提高了声音问:“有没有信心?”   “有!”六个新手异口同声的回答。   年轻人的血总是热的,不管男女,都对前途有着无限的想象空间,这是年龄的优势。对于他们的这种精神面貌,我非常满意。我说:“好了,没什么事就这样吧。自己看一下工资数目,没有问题就在工资袋上签个字,然后交给罗成。弄好了就去吃饭,下午开始放假。”   众人马上起立,拉起椅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一会就把工资袋都交到了罗成手里。   今天一早我就打电话在丝路雨订下了一个包房。这次的聚餐是公司开业来的第一次,又刚好赶上过节,我叫上杨扬,让她一起来热闹热闹。徐阿姨为我们烧了快两个月的饭,这回也让她坐下来吃顿现成的。   ※※※   一餐下来,我微微感到头有些晕。这次公司内部聚餐,酒喝得并不多,但每个人都跟我喝上几杯,算起来也并不太少。这主要还是我自己有些兴奋,加上天生又有几分好酒,也算喝的比较尽兴。   从酒店出来,李薇、金沛沛和杨扬都上了我的车。   小孙那一帮人在敬酒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放过李薇,拉着她喝了好几杯。此时的李薇俏脸微红,笑眼如丝,说不出的妩媚。我又想起那晚她喝醉时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动,多看了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她。   金沛沛和杨扬这对小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从金沛沛到公司工作开始,两人平时只是通通电话。今天两人一见,都显得十分兴奋。我就让金沛沛先到我们那,跟杨扬住两天,让她们好好说说话。   我发动了车子,问她们:“你们有什么安排?”   李薇用手掩住小嘴,轻轻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说:“有些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会吧。”她转过头,又问后面的两人:“你们呢?”   金沛沛说:“我们没什么事要做,就回去吧。”   李薇摊开手,冲我眨眨眼睛,说:“人民群众需要休息,这样才有体力出去逛街。”   我开动了车子,笑着说:“就知道你发了钱,肯定要去买东西。今天要买什么?”   李薇说:“不告诉你,秘密。”   我摇了摇头,径向家中开去。不知道怎么的,在我心里突然对李薇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些情愫似乎开始在心头滋生出来。难道我有些喜欢她么?还只是酒精作用后的迷乱?仔细一想,觉得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使劲摇了下头,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抛开。   李薇说:“你怎么了?开着车怎么总摇头啊?是不是头晕不舒服啊?”   我连忙说:“没事。摇头是对浦海糟糕的交通情况表示不满。” 第二十七章 放假(二)   午觉睡的时间有些过长,起来已经快三点了。到客厅里抽了支烟,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三个人应该已经出去了。   抽完一支烟,感觉精神不错,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三本厚大的说明书研究起来。说明书上全是英文,又有很多专门的词汇,我看起来稍感吃力,时不时的得要翻翻词典。我一边看,一边回忆在厂里看到的。   就像那位咨询小姐所说的,这套设备的确是“傻瓜”式的。根据手里的说明书,我对SXZ-Ⅲ大多数部件马上有了清晰的认识,这套设备在全球客户操作方面设计的相当完善。它就像一套组合工具,通过不同的组合方法,来实现不同的生产功能。虽然目前能够生产的零件品种还很少,范围也极窄,但这种天才的设计构想着实让我钦佩。   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检索完了所需内容,对于如何改装成可以用来生产新零件的模式有了大概的想法。根据说明书上的介绍,我觉得还可以让顾强试着接更多品种的订单,这样他就能在不做大的改动和引进新的生产线的条件下,扩大生产面。   起到李薇三人回来做好了饭叫我,我才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心里还想着那套可称之为神奇的设备。我从中隐隐找到一种感觉,那种设计思路应该对于我自己的设计会有很大的帮助。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印象,我努力想把它抓住,它却飘忽忽的,让我无从下手。   李薇看我神情不太正常,说:“嗨,筷子在这儿,手乱伸什么?”说着拿起双筷子,在我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没什么,吃饭,吃饭。”   我的样子惹得三个女孩笑了起来。笑声一停,杨扬说:“吴大哥刚才一定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东西,薇薇姐你拍了他一下,可能把他的思路打跑了。”   李薇有些疑惑的说:“真的么?”她看了看杨扬,又看了看我,又问:“真的么?”   我笑着说:“没事。是一个很久没解决的问题,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对了,你们出去转了一下午,都买什么东西了?”   李薇说:“也没什么啊,都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你还要看么?”   我微觉尴尬,说:“那就不看了。”她们三个就又笑了起来。   杨扬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机,面带红晕的说:“薇薇姐给我买了个手机。”   我看了看李薇,她一脸的得意。我说:“那好啊,以后联系也方便。你五一之后外出实习,有什么事情也方便随时说。”   李薇说:“今天时间有限,我们只在近的地方转了转,明天要早点起来,好好逛逛。”她最近一直忙于工作,这下子得闲,看样子是非要把逛街的瘾过足了不行。   我说:“那你们三个晚上早点休息吧,养养体力,要不明天可走不动了。”   李薇笑着说:“我们明天是四个人,可不是三个。有欧阳姐姐开车,省我们不少力气。”   “欧阳影?她也跟你们去逛街?”   李薇说:“是啊,我们已经约好了。她要不是今晚有事,还要来吃饭呢。”   我摇了摇头。女孩似乎总是对逛街有着强烈的欲望,有时候可能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就是喜欢在商场里转悠。说到开车,我对李薇说:“你也该去学车了。放完假就去学吧,趁着天还不是很热。会开车到底方便些。回头我跟小孙他们说说,让他们也去学。要不然有事情堆到一块,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李薇说:“好,放完假我就去学。”   杨扬说:“吴大哥,明天我们出去,中午不回来。吃饭可要你自己解决了。”   我说:“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不会做饭。再说楼下的饭店那么多,你还怕饿死我?”   杨扬笑了笑,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一直到吃过晚饭,我总觉得金沛沛比平时沉静了许多,她以前可是非常能说话,今天话却很少。大概是到了家里,有些不适应吧。   在阳台上抽了支烟,休息了一会,我回到卧室打开电脑,调出正在做的那个模型。把整个结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联想到SXZ-Ⅲ的设计思路,终于有了些思路。不过要按照新思路做下去话,很多东西都要从头来过,这里面头绪众多,我想了一会,又觉得头晕起来。   眼下这个事情不急,我就先放了下来。目前首要解决的是顾强厂里的设备调整。我把今天下午得到的方法又整理了一遍,大概的框架已经有了。我想了想,又给李全策打了个电话,他在这方面,应该比我专业得多,而且这些年一直跟类似的机械打交道,和他交流一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李全策正在外面和他的几个同学喝酒,讲起话来舌头都有些大了。他又一次面临毕业,最近的散伙酒应该不少。这个时候跟他说,时机并不好,我就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明天早上跟他详谈。   挂掉电话,我长舒口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起一个人。这些设备的引进,都是由方宏伟一手办的,这家伙也是个很有眼光的人。结合昨天在顾强的厂里看到的一些情况,我发现方宏伟留在厂里的一些影响至今还在,而已都是对工厂的发展有好处的。这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从企业经营业的角度来看,他比顾强强了许多。如果我顾老哥什么时候跟他对上,怕是十战九败,而这一天的到来,似乎并不会太远。 第二十七章 放假(三)   放假的时候,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可以睡到自来醒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我才从美梦中出来。躺在床上,先抽了两根烟,看了几页书,这才爬起来。洗漱之后,先给李全策打了个电话。根据我们同室四年的经验,他这会应该也是刚起来。   电话打过去,李全策告诉我他刚和郭蓓打羽毛球回来。我奇怪的说:“你怎么开始早起了?难得啊!”   李全策骂道:“靠,你就不能换个眼光看人呐?”   我笑了笑,说:“有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李全策笑了起来,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说:“我就知道你丫刚起来一会,说吧,昨天找我什么事。”   我问他:“听说过SXZ-Ⅲ么?”   “听说过啊,我毕业论文就做是关于这个系统的,怎么了?”   这事还真是巧了,我一听,心里更有谱了,接着便把顾强厂的里SXZ-Ⅲ需要改装,用来生产新构件的事跟他说了。我说:“我已经想好了改装的方法,现在找你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全策笑道:“难得啊,有你小子向我请教问题的时候,哈哈,有机会要给宿舍那兄弟炫耀一下。”   我骂道:“看你丫那点出息,都研究生了,还跟我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着实有些得意。   李全策说:“嘿嘿,烟酒生嘛,主修抽烟喝酒,不过这个我也比不上你。”   我说:“你向上网,等会我打你宿舍电话。我把图纸要过来。”说完挂了电话,马上联系顾强。   顾强昨晚在厂里忙到半夜,这居然还在厂里。他听说我差不多已经弄清楚,现在要图纸再看看,显得十分高兴。他握着手机边跟我聊着边跑到技术部去。过了一会,就把图纸用复印机宿印了一下,再用扫描仪扫进电脑,用QQ给我传了过来。   顾老大显然极少玩QQ,加我为好友,再传过图纸来,折腾了好一会才算搞定。我想现在的他一定是满头大汗。接好好文件,我又在QQ上找到李全策的头像,把图纸传了过去。然后打电话到他宿舍,我们边看图纸边谈了起来。   由于经过缩印,图纸并没有原来的那么清楚,但不影响观看的效果。我把几个关键部件找出来,让李全策先看。等他看完,我就说出了我的改装意见。   过了一会,李全策说:“你研究了多久想出这个改装方法的?”   我以为这个方法行不通,连忙问:“就昨天一下午啊,怎么了?”   李全策说:“靠,你丫厉害啊,那三大本说明书我啃了好几天呢。”   我说:“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做论文,要搞透彻。我只是为自己问题找答案。别说那么多了,我的方案怎么样,能不能行得通?”   他想了一会,说:“嗯,基本没问题。如果让我来改装的话,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我心中一喜,又说:“不要基本,这事不能出差错。”   李全策“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肯定的说:“我保证,按这个方法做,没有问题。”   我长出了一口气,说:“那就行了。过两天我就去弄起来。”   说完了正事,我又跟他扯起了闲话。李全策也顺便问了问我,如果他到顾强的厂里,前景会怎么样。我便把顾强厂里的实际情况跟他说了说,让他自己做决定。   和他说话的工夫,屏幕右下角的QQ头像闪了起来。我点开一看,是顾强发来的消息,看来这个东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问我:“怎么样了?有结果告诉我。”我把电话夹在脖子上,回道:“一切搞定,等你那边工人上班,就可以动手了。”他回道:“那太好了,我就先回去了。我们三号开始上班,到时候你过来吧,做完事正好我带你到处玩玩。”   我打字问道:“好。你这两天有什么安排么?”过了一会,他回道:“下午有约会。呵呵,我先回去了。”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顾老大的第二春来了,马上问道:“是女朋友?”他打了几个字:“你来就知道了,哈哈。”然后头像就变成了灰色。   这又是让我非常意外的一件事,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我甚至在想,他现在变得这么有活力,是不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呢?   呆了一会,听到李全策在电话里大喊:“喂!喂!”我连忙说:“在呢,喊什么啊。”   李全策说:“你丫想什么呢,说着说着话就没反应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郭蓓等我去吃饭呢。”   我说:“有了老婆忘了兄弟。赶紧去吧你!”   李全策大声说:“你丫才是那德性,咱们宿舍是谁先玩起了夜不归宿的?不跟你废话了,白白。”   挂掉电话,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搞定设备是一件好事,顾强找到另一半,也是个好事。这说明他已经和过去划清了界线,以后的路也会越走越宽吧。   我吹着口哨,到卫生间放好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由于这个卫生间的位置,也只有在家里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安安心心的洗澡。以往楼上有人的时候,我都是在半夜采取行动。   躺在浴缸里,我一边抽着烟,一边琢磨这两该给自己安排点什么活动。看着自己微微突起的小腹,已经看不到什么肌肉。据说男人过早发福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的体重已经告别了难民身材,但这肉长得不太是地方。看来有必要给自己增加些体育活动,我可不想没到三十岁就挺个啤酒肚,极其影响市容。 第二十七章 放假(四)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遗忘和抛弃。我现在就处在这种痛苦的境地。   四个去逛街的女人,中午的时候还打来电话,说是下午五点多钟就能回来,大家一起动手做饭吃。有了这个承诺,我就放心大胆的安排起自己的活动。吃完中饭,先是在附近的专场店里买了一套运动装,再买了双球鞋。   回到家后,马上换上新装备,跑到浦海大学的球场上混球踢。刚开始的时候颇有些不好意思,混在一群二十来岁的人里面装嫩,时不时的会觉得脸上发热,尤其是因为经常不运动而频频失误时,感觉更是强烈。   在这里我不得不说,浦大的男生还是挺厚道的,他们没有鄙视我这个“新嫩”,更没有把我在球场中永禁,这就给了我莫大的信心与勇气。踢了一会,运动开之后,在大学里苦练的球技又在我身上灵魂附体了。我觉得,在这一刻,我不是一个人在踢球,我已经代表了我们宿舍光荣的足球传统。   这场球一直踢到日落西山才结束。我的球技得到了他们的认可,表示希望我能经常来球场踢球。不过对于我在场中的位置,许多人认为左边后卫更加适合我,虽然我不是左撇子球员。   我带着浑身臭汗回到了家,进门之前还在考虑如何解决洗澡的尴尬,而这个顾虑马上就被打消了。家里面冷冷清清,在我进门之前,屋里没有一个人。我预计中菜香扑鼻的景象并没出现,一颗心顿时变得拨凉拨凉的。   伟大的导师告诉我们,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必须要辩证的看待问题。眼前的情况就比较利于我进行洗澡大计,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   电话打给李薇,刚一接通就听到一种非常嘈杂的声音,说明她们还在一个很热闹的环境下。我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是不是要在心饿死我啊?”   李薇“咦”了一声,说:“下午打你电话,你没有接啊,后来我发短信告诉你了。”   看来这事的责任还是在我身上了,可是我出去踢球怎么会带上手机呢。我就问她:“那你们准备几点回来啊?”   李薇嘻嘻一笑,说:“我们逛的差不多了,等会吃些东西就回去了。”   我说:“哦,那你们早点回来吧。”挂掉电话,看了一下,确实有两个未接电话和几条短信,意思无非是说她们逛上了瘾,晚上不回来做饭之类的。我看了看,顺手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找出干净衣服到卫生间洗澡。   大概有一年多没有进行过这种大运动量的活动了,这时一歇下来,周身开始出现过量运动后的不适。我有意调高了水温,让体内因无氧呼吸而产生的乳酸快速分解掉。脑子里则开始盘算晚上的吃食。   这一段时间一时吃李薇和杨扬做的饭菜,已经把我的胃给惯坏了。中午在外面吃了一点东西,现在想想就觉得倒胃口。想想还是觉得不如在家里随便做上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洗完澡,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好,就听见客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迅速往身上一套,快步出去接起电话。打来电话的是李薇,她说:“我们正在吃东西,等会要去酒吧,你吃些东西也过来吧。”   我说:“你们四个女的没事跑什么酒吧干什么啊?小心都喝多了。”然后就听见那边李薇将我的话转述给其他人,然后是一片笑声,接着电话里传来欧阳影的声音:“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没生活情趣啊,好不容易有空了,到酒吧里坐坐,有什么不好?非要到夜总会才好玩么?你以为每个到酒吧的人都是要把自己喝多么?”   她这几下问得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讪讪笑了几声,说:“不是怕你们喝多了回不来么。你们准备去哪个酒吧啊?”   欧阳影说:“东宁路你知道吧?靠近富海路路口,蓝雅酒吧。我们等一会就去了喔,你可快点。”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了一会。自从先后碰到李薇和俞岚两人酒醉后的尴尬事后,我对于同女孩一起出去喝酒有了些心理障碍,生怕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房东留给我们的全自动洗衣机,按下按钮,便到厨房去寻找能做为我晚餐的材料。最后只找到一些鸡蛋,几块火腿。虽然没有青菜有些差强人意,但我还是很快弄出了一份可口的炒饭。吃完收拾好,再晾了衣服,便前往欧阳影所说的那个酒吧。   东宁路位于浦海黄金商业地段,靠近江边周围高层写字楼林立,在这片地方工作的,除了大老板,就是高级白领。沿着东宁路一直往南开,快到富海路时,便看到了路边的蓝雅酒吧。酒吧的门口有一大块绿地,从旁边通道开进去,便是它的地下车场。从停在这里的车子来看,经常来这里消费的人收入都相当丰厚。   我停好车,从电梯直接到了酒吧门口,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和我以往去过的任何一家酒吧都有所不同。进门左手边靠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吧台,右边最里面是一个很大的舞台,下面是许多座位。由于酒吧背倚浦江,又处在一个大弯的转角,所以有两面墙都是临江的。这两面墙都由可自动翻转的玻璃百叶窗制成,可以很好的看到浦江上的景色。此时玻璃窗全部翻转开,我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舒爽的江风习习而来。   我边往里面走边,边赞叹这个天才的设计。酒吧内部的形状迎合了江边的地形,但又不觉得突兀,这种不规则的形状极具美感,就连下面看似随意摆放的座位也极考究,配合着整个酒吧的形状。快走到舞台跟前,我才发现头顶上突然开阔起来,回头望去,就看到了上面还有三层雅座,类似于欧洲那种剧院的风格。 第二十八章 世家(上)   我正在欣赏这间酒吧的奇妙之处,一个侍者走到我跟前,鞠了躬,非常有礼貌说:“先生,请问您是找人还就座?”   “找人。”我对他说。一回头,看见一个熟面孔,正在四处张望,却是付启明。他也看到了我,说:“哈,你也在啊。”说着向我走了过来。侍者以为我要找的人便是他,便说:“先生,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说:“等一会再说吧。”那侍者又向我鞠了一躬,回到了吧台旁边。   我对迎上来的付启明说:“真巧啊,付哥你也来这里玩。”   付启明摇摇头说:“我是来等几个朋友,他们经常在这里玩。我粗人一个,这里的调调不适合我,要玩也是去海宫灌点酒,吼两嗓子。怎么,你经常来么?”我笑了笑说:“第一次,被朋友约过来的。”他也笑了起来,我们就在旁边的位置先坐了下来。   我跟付启明以前只接触过一次。可能当天他玩得挺高兴,跟我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当时就跟我称兄道弟一番,并拍了好几次胸脯,说以后有需要的尽管找他。这种话在酒场我听过无数次,自然不会当回事。不过付启明喝酒还是挺爽快的,而且从他刚才那几句话看来,人也如此,倒是个可以喝喝酒的朋友。   一坐下来,付启明就问我:“听说兄弟你辞职,自己立山头了?现在做得怎么样?”   我笑了笑,说:“小本生意而已,无非混口饭吃。”   付启明笑了几声,说:“兄弟你不是个一般人,以后肯定能做大事,比那个卢翔强100倍,你也不用跟我谦虚。”顿了顿,他又说:“你那天晚上跟卢翔砸瓶子的事我也知道,嘿嘿,包括你们吵架的原因。要不是看陈天祥也算是老关系,我早都不跟他做了。”   我愣了一下,说:“那事你也知道了?”   付启明撇撇嘴说:“我到海宫就跟到家一样,里面从妈咪到领班,基本上都认识,这种事怎么会不知道。要不是我,那天砸完东西哪能不让他赔个千把块的。”他又拍了拍我肩膀,“海宫的水深着呢,还没有人敢在那地方闹事。”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个人就是有时候好冲动,被逼到气头上,做事就有些不计后果,这脾气老也改不掉。回头想想,要是再碰到那种事,说不定我还是要砸瓶子的。”   付启明哈哈一笑,说:“年轻人有血性,也不算什么缺点。你以后去海宫玩,别拿酒瓶砸人脑袋就行了。”他看了吧台一眼,说:“可惜这里面的酒没一种对我的胃口,要不然真应该和你干上几杯。”   我说:“有机会我们换个地方喝吧。”   付启明点头说:“也是,不差这一会。”他盯着我说:“兄弟,有没有兴趣做进口材料?”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记得上回陈总找他订材料,也不是那么顺当拿到手的,求着付启明走这条道的人也不在少数,难道这便宜要落在我身上吗?我略有些迟疑的说:“兴趣是有,不知道付大哥那边要什么条件,能给我多少材料。”   付启明说:“没什么条件,你有自己的公司就行。数量你也可以看着订,几百吨还是几万吨随便你。”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但这话也说的太随意了吧?上次陈总也算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了一个月千把吨的单子。我说:“我现在没多少资金,可能也吃不下多少货。”   付启明说:“没关系,我不是说了嘛,多少由你。你把电话号码留给我,等货到了我跟你联系,到时候再详谈。”我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又给我打了过来,见我手机响了,挂断电话,说:“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找我,我那边手头总会有些零货,你拿出卖卖也能弄几个钱花。”   我保存下他的号码,问道:“付大哥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呢?”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跟你投缘。其实老陈那边我能给他更多东西,但就是看他小舅子不顺眼,不想给他弄。”   我笑了笑,心里觉得这事还是有点靠谱的,他没有必要拿我开涮。多了不敢想,一个月能弄个千把吨,也是美事一件,进口的溥板在国内市场还是很紧俏的。   和他闲聊几句,我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就听见欧阳影说:“你碰到熟人了么?”我说:“是啊。”抬头四下寻找,听她的话应该是看到我了。果然欧阳影说:“我们在二楼,靠江的这边,看到没有?”我朝那边看去,见一个闪着光的手机在晃动,便说:“看到了,一会上去。”然后挂了电话。   付启明说:“你朋友找到你了?那你去吧,我们有空再聊。这里闷得荒,我还是到门口去看看。”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酒吧里江风时时袭来,丝毫感觉不到他说的那种“闷”。看着付启明离开,我摇了摇头,向楼上走去。   上去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被隔成了一个个的包间,欧阳影四人坐的位子靠近玻璃墙,在下面看到的隔墙更像是装饰,只在靠近伸向舞台外沿的地方才有那么一点。在楼梯口旁边,也有一个吧台,但比下面那个要小了些。   我一上来就看到了欧阳影四人,便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   欧阳影笑着问我:“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不错吧?”   我点点头说:“的确不错。”   她又问我:“喝点什么?”   我说:“随便。”又看了看她们面前杯中五颜六色的液体,补充了一句:“鸡尾酒就算了。” 第二十八章 世家(中)   酒吧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我边喝着欧阳为我叫来的一种不知名啤酒,边听四个女孩互相说着她们今天逛街的所得。这些话题是我最不擅长的,根本无从插嘴,只能慢慢喝着味道极古怪的啤酒。不过看着眼前四个女孩,倒也很养眼。   欧阳影在四个人中,似乎是天生的领导者,一直主导着谈话的方向。而她所说的东西,也很能引起其他几人的兴趣。李薇就对欧阳影的述说加上些自己的意见,大都是附和欧阳影所说,两个人倒有些像说相声。杨扬和金沛沛就在一旁当个听众,像是在听两人讲故事。不过一个会时不时的说几句“原来是这样啊。”“喔,怪不得。”等等之类的话,而另一个只是静静的听着。   四个人说了半天话,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这才有空搭理我。   欧阳影告诉我们,再过一会,这里就会有表演,一般都是些器乐的演奏,唱歌的很少。这里的大环境是比较优雅闲适的那种。   闲聊了一会,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听欧阳影说,要不是放假,平时这个时间人会更多。来的人三五成群的围桌而坐,交流着自己的话题。   我喝完了一瓶啤酒,正想转身向侍者再叫一瓶,听见有人说:“咦,这里有人了。”转头望去,就看见两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人,站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看着这边。两人衣着得体,容貌俊秀,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很有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其中一人叫来侍者,问道:“这个位子怎么会有人坐了呢?为什么没有留给我?”听声音,他应该是早先说话的那人。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不带什么火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让我看了非常不舒服。   侍者冲他一躬,说:“罗先生,您并没有预定这个位子,而那几位来的比较早,就先选了那个位子。”   姓罗的青年高傲的说:“最近我天天来,每次都坐在这里,难道还需要专门预定么?”   侍者说:“非常抱歉,在我们酒吧,没有预留的位置,客人都是可以随意坐的。”   罗姓青年说:“那请你去和那几位客人勾通一下,请他们换个座位吧。”   他这话说出来还是淡淡的,那目中无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心里不由得火起,盯着姓罗的那人说:“我天天赶一趟公交车,每次都坐在一个位置。有一天起晚了,那个座位被人占了,我是不是也可以请别人起来,把位子让给我呢?”   罗姓青年平静的说:“对不起,我从来没赶过公交车,所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口气中充满不屑。   在那姓罗的青年和侍者交谈时,欧阳影四人已经停止了谈话,转头望向他们。这时见我接口,欧阳影说:“我从来没有坐下来再换位子的习惯。你要是喜欢坐这里,那就明天再来吧。不过要早一点。”   罗姓青年看了看我们一桌人,皱了皱眉头,转头对侍者说:“去把你们经理请来,我想和他谈谈。”   这时他旁边那青年拍拍他肩膀,笑着说:“算了,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罗姓青年也笑了笑,说:“没别的意思,我想和他们经理谈一谈,明天把这里包下来,多找些朋友来玩,那时候就不会再有碍眼的人了。”   他这话明显是在说我们几个是碍眼的人,我忍不住就要站起来和他理论。坐在我旁边的欧阳影似乎是预见到了这一点,不等我站起,便住了我胳膊,有意放大了声音对我说:“唉,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碍眼的人,人家想说说话都不得尽兴。”说完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那两个家伙。   罗姓青年这次脸上终于微微变色,看着我们的目光中已经显现出愤努。不过片刻后,他就平静下来,对他旁边的那青年说:“走吧,我们去楼上坐。”然后又看着我们说:“如果你们明天晚上还能坐在这里,我才算佩服。”   另一个青年笑了笑,说:“何必明天呢,大家坐下来不就是朋友了么?”说着拉了罗姓两年一把,便要凑到我们这一桌来。他的目光始终在欧阳影脸上游离,这让我对他的居心产生了重大怀疑。   罗姓青年稍愣了几秒钟,待看到欧阳影时,随即又摇了摇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同伴。   那青年走到欧阳影旁边,说:“尊贵的小姐们,先生,请问我有和你们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的荣幸么?”听起来是给我们一桌人打招呼,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欧阳影,一付十足的花花公子模样。   欧阳影笑了笑,揽住了我的胳膊,说:“我想我的男朋友不会答应的。他不喜欢我和陌生人在一起。”说完一付深情的模样看着我。   我本来在想怎么打发走这两个讨厌的家伙,突然被欧阳影揽住了胳膊,又听到她这样一番话,着实大出意外,但在外表却没有表现出来,最起码我自己感觉是这样。   那青年笑了笑,非常温柔的说:“我姓周,叫周世杰。”他又指了一下他的同伴,“那是我的朋友,罗宇。现在我们认识了,那就不是陌生人了。”   欧阳影听到他们的名字,脸色略微一变,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因为她正面见我,距离又足够近,就都被我看在眼里。   我对周世杰说:“对不起,我们刚刚听到你的大名,并且从来没有过什么交往,你仍然属于陌生人的范畴。我想我们不希望和你一起坐下来。”   周世杰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说:“那好吧,总会再见的,那时候就不是陌生人了。”说完他又看着欧阳影说:“虽然我很想现在就知道你的芳名,但我知道我不会得到答案。不过这用不了多久。”说完露出一个在我看来都属于迷人的笑容。   周世杰转过身对罗宇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消遣,这里就让给那位迷人的小姐吧。” 第二十八章 世家(下)   舞台的少女正在弹奏着钢琴曲。她每弹完一曲,都能获得满场掌声。在她弹完第四支曲子时,又有一个长发的青年走上了台,与少女开始了小提琴与钢琴曲的协奏。   我喝完了第二瓶啤酒,终于忍不住问欧阳影:“刚才那两个人,你认识吧?或者说,你听过他们的名字。”   李薇、杨扬和金沛沛三人听到我的问话,把目光从舞台上移了回来,落在了欧阳影身上,露出专注的神色,就连杨扬也是如此。刚才那两人走后,大家都没有说关于他们的话题。而现在她们三个以及我的言行,说明我们都对那两个人感到好奇。   欧阳影摇了摇面前的杯子,浅浅的呷了一口,姿势极其优雅。她放下杯子,说:“就像你说的,我不认识他们,但对他们有所了解。这两个人的家世很大,可以说,是世家子弟。”   李薇好奇的问:“世家子弟?那是什么样人家的子弟?”   欧阳影用手理了一下被江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头发,笑了笑。“我要开始讲故事了,你们都注意啦。”她顿了顿,说:“我们现在的社会,说是人人平等,但还是有上流社会和贵族一说的。只不过他们相比以前的时代,没有了许多特权而已。但是这些人的生活方式,和我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这种人家被称为世家。”   金沛沛趴在桌子上,用一支手托起下巴。“你说的这些人,就是高官和富商么?”   欧阳影说:“不完全是这样。一些高官和富商虽然经常出现在上流社会的活动中,但他们跟我所说的世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真正的贵族世家,至少在五代之前就相当显赫,他们一般都有庞大的家庭和巨大的财富。”   杨扬小声说:“那不就是旧社会的显贵达人么?”   欧阳影笑了笑,说:“可以这么说。这些人家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不过有的人家家世渊源,像刚才那个周世杰他们周家,到他这里,恐怕已经显赫了二百多年了。和他一起的那个罗宇,他的家族也有着一百多年的显赫历史。”   李薇有些惊讶的说:“那不是在封建社会里就发了家了?一直传到现在,可真不得了。”   欧阳影说:“差不多都是这样吧。因为一些历史原因,很多以前的名门望族,到后来都破落了。到现在为止,依然显赫的,也不过七、八家人而已。”   李薇问道:“除了刚才你说到的周家和罗家,还有哪些呢?”   欧阳影说:“还有苏、方、欧阳三家,另外的金、刘两家,所说这些年来已经有些没落了,跟另外五家差了许多。但他们两家的财富,比起一般的巨富,还是要多出许多。”   我奇怪的问:“听你这们说,这几家人的财富相当惊人,但不管是国内还是车外的富豪榜上,怎么没见过有这些人呢?”   欧阳影说:“那些富豪榜其实排的都是些企业家,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富豪都排进去呢。比如说西亚的一些王室吧,他们拥有的财富相当惊人,可你什么时候在富豪榜上见过那些人呢?其实富豪榜上的一些人,就是为这些家族服务的。这些家族的领导人自己很少直接投身商界,都是由他们选定的代理人来完成,他们只需要把握大的方向。只有家族里的年轻人,才会放到下属的公司里去锻炼,为以后的接班做准备。”   这时金沛沛问道:“欧阳姐姐,你是不是跟那个欧阳家有什么关系呢?”   欧阳影笑了笑,说:“要说有关系,那就是跟他们同姓。”   我说:“欧阳家是不是有个叫欧阳冰的青年?”欧阳影“咦”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   我点点:“见过一面,听说他是浦海欧阳家的。”其实我心里最想问的是,欧阳影所说的那个苏家是不是苏映雪她家。虽然这里面没有人知道我和苏映雪的事,但还是觉得不太好问。不过欧阳影马上就说到了我想要的。   她说:“欧阳冰,以及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两个家伙,据说是三个家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将来很有希望掌管他们所在的家族的。”   李薇饶有兴趣的说:“听起来好像他们还要参加竞选一样,难道不是子承父业么?”   欧阳影说:“这些家里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子女的,当然要竞选了,择优而选嘛。还有一些旁支的子弟,也都是有机会的。只不过嫡长子当家的机会最大,没什么大的过失,都会被指定为继承人。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苏家。听说虽然苏砚海已经接手了大半的家族业务,但他们家嫡系这一支人少,旁系的人手中的权利太大,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动,果然那个苏家便是苏映雪她家。看来我以前对她家的了解实在肤浅得很,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巨富之家。突然之间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我想像中要大得多。同时我也知道了,为什么苏映雪有那么多的无奈,想起那天和她离别的一幕,心中就如刀割一般。   欧阳影说到这,可能是看到我脸上神情有些不太对劲,对我说:“你怎么了?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说:“是啊,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两个大人物,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呢。这才开始为自己前程担忧。”   欧阳影眨了眨眼睛,问我:“真的?”   我笑了笑,说:“不,煮的。”   她也笑了笑,说:“我说嘛,他们也不太可能去找你什么麻烦,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说:“是啊,像我这种小人物,人家怎么能看得起眼呢。再说要整我,那还不是随便弄两个人,说句话的事。”嘴里这样说,但我的心里一阵酸痛。这痛到底是为了苏映雪的命运,还是为自己的微不足道呢?我脸上尽量调整出比较灿烂的笑容,说:“你今天就像是一个八卦王,我很怀疑你是怎么搞到这些资料的。”   欧阳影嗔道:“还不是你们问我才说的。别忘了我的职业,我可是处理过关于这些家族间的一个案子噢,当然会做一番调查了。” 上卷 崛起 第五集 第二十九章 改造(上)   顾强厂里开始上班的前一天下午,我带着李薇、杨扬和金沛沛三人到了顾强的家里。按我的估计,改装生产线有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剩下几天时间,正好在钱州玩一玩。反正顾强家的房子够大,再多些人也住得下。   我到过钱州许多次,却和许多著名景点一直无缘,除了曾经和顾强跑到水库钓了一次鱼外,其余的时间总是匆匆而过。   李薇的老家离钱州不远,但她只在很小的时候到钱州玩过,如今只有模糊的记忆,这次来也算是故地重游。不过她逢年过节却从来不回家,让我十分费解。   杨扬和金沛沛两人自到浦海后,整日为生计奔波,更是没有玩过什么地方,这次带她们来,也让她们放松一下。   原本欧阳影也说要一起来玩,后来说是碰到些急事需要处理,便没有来成。   可能是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客人,对于我们的到访显得格外高兴。进了房子,我就发现这里跟从前大不一样,里里外外焕然一新,是花了大力气收拾过的。而顾强本人更是大变样,最早认识他时的那种颓废早已经看不到,和前两天我所见的那个不修边幅的顾强也有极大差别。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晚上我们在附近的超市中买来食料,在家里烧了一顿可口的晚餐。多日未曾享受过家常菜的顾强差点撑破肚子。   早上起来,我跟顾强一道去了厂里。三个女孩早定好要在钱州市里转上一天,晚上才回来,自然也用不着我们操心。   到厂里的时候,工人们早就到了,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产工作。我们上楼直接到了技术部,顾强把所有的十来个技术员召集在一块,宣布将由我带领,开始对生产线进行改造。这个时候也用不着客气,我直接拿出说明书,将研究好的方法讲给他们听。等他们都明白了我的意图后,我给他们进行了分工,然后便一起到车间动手干了起来。   SXZ-Ⅲ的拆卸的专用工具就在设备本身上面,这也是它设计精巧人性化的一个方面,你永远不会为找不到拆卸工具而烦恼。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折腾,第一台SXZ-Ⅲ改装终于完成了。我们马上对它进行了测试,结果和预料中的完全一样,实在了我预期的生产功能。   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后面三台的改装进度就快了起来。到下午五点,四台SXZ-Ⅲ的改装工作全部完成,并且一次性经过调试。所有的技术员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钦佩,这让我非常汗颜。   经过这次改装,顾强无需引进任何设备便可以完成新接到的订单。据他说,这次的一批单子还只是个小部头,如果完成情况良好,后面会有更大的单子做,最起码可以在几个月内有活作。顾强接下这笔单子时,主要的目的还是恢复生产,扩大生产面,暂时还没考虑盈利。   但SXZ-Ⅲ的强大功能,使这笔订单至少能为顾强带来近百万的利润,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这次改造让顾强对厂子的前景产生了很大的期望。可以说,他的厂子重新迈出的这一步是相当成功的。   当晚顾强在一家酒店摆下三桌,将公司的主要管理和技术人员都叫了去,以庆祝这次改装。和我同来的三个小姑娘也在受邀之列。没有见到顾强所说的那个和他约会的人物。我私下里问他,他只是笑笑说:“时机未到,还早,还早。”他这个样子让我更加好奇。   酒席开始不久,这些人便频频向我敬酒。因为我在这次改装运动中的重要作用,他们把我当成了主要攻击目标。虽然我酒量不算差,也经常应对这种场合,但面对这么强大的攻势,还是很快就有些飘了。   我对顾强说:“他们这个样子喝下去,明天还能爬起来上班么?”   顾强笑笑说:“没问题,除了生产部的几个人外,其他人都没有太重要的工作,明天早上我已经给他们放了假。这些人跟我做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段时间都比较郁闷,就由得他们放松一下吧。”   既然是这种情况,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在其他两桌转了一下后,我就有了足够的推酒理由。这样一直坚持到结束。顾强也喝了不少,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没有开车,直接打车回到了顾强的家。进了屋我就觉得头晕眼花,跑到楼上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感觉好了许多,只是肚子实在饿得慌。我到了楼下大厅,顾强正在看电视。他见我下来,说:“你也醒了?”   我坐在他旁边,点上支烟,说:“这么说你也睡了一觉了?”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二点了。   顾强说:“比你早起来几分钟。”   我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几个女孩的说笑声,说:“难道她们在做饭?”   顾强笑笑说:“是啊,我下来时她们就在厨房里了,说早就料到我们睡会起来会饿。”他顿了顿,说:“跟你一起的这几个女孩都很不错啊,有没有一个可能成为我的弟妹呢?”   我摇了摇头,说:“她们都还是小姑娘,怎么可能呢。我只会把她们当妹妹看。”   顾强笑了笑,不再说这个话题。不一会,李薇到了客厅,见到我说:“你也醒啦,快来吃饭吧,已经好了。”说完又回到厨房。   顾强轻叹了一声,说:“挺好的小姑娘,可惜。”   之后几天的活动可以说是完全失败的。节日的钱州城人山人海,不论到哪个景点,所能看到的只剩下人。这让我们的游兴大大减弱。厂里正常生产后,顾强也变得忙碌起来,我们在钱州呆了三天,便回了浦海。再修整一天,也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了。 第二十九章 改造(中)   节后第一天上班的早上,我就把精力全部放在了市场上。往常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各公司的价格会在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就定出来。可今天一直到九点半,我打了多个公司的电话,得到的答案都是价格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这个现象让我心头窃喜,说明市场价格将会出现很高的涨幅。   十点过一些的时候,浦海最大的三家金属材料公司最先报出了价格,比节前收盘价格上涨了足足有一百五十块。接着一些公司的新价格纷纷出炉,基本都是按归三大公司的价格来定的。   李薇问我:“我们应该订什么价格呢?”   我说:“不急。你们先给客户打电话,把市场价报出去,并告诉他们还会较大的涨动。我们今天暂不出货,再观望一下。”   李薇说:“你觉得还会涨么?”   我点点头,说:“按我的估计,今天收盘前应该还能上涨100到150,到明天价格才会稍微稳定些。”李薇马上把我的话交待给大家,公司又掀起了新一轮打电话狂潮。   不出我的所料,十点半多一些的时候,最早报价出来的几家公司全部宣布停盘调价。十一点再次报价出来时,已经比节前高了200多,这个价格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午休,再一次叫停。   下午一点开始,价格开始小幅上调,基本上是每一个小时左右就有一个新价格出来,市场成交量相当喜人。一直到这个工作日结束,市场的平均报价比节前上涨了380块钱每吨。   因为我的这批材料采购在节前的涨价前就采购进来,而且所挑选的规格,从今天的成交和询价电话来看,属于比较抢手的材料,报价比市场平均价还要高出一些。这样算下来,如果按今天收盘时的价格全部出售的话,我大概可以获得50多万的毛利。算上放假,也不过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所赚得的利润比我前几年打工赚的钱加起来还多很多。   下班前梁波打来电话,说:“你这回赚了不少啊,什么时候请客啊?”   我笑道:“少来,你自己难道没赚么?”   梁波在电话里长长叹了口气,说:“妈的,订了一万吨,实际上只发到了8000吨。剩下的肯定是没指望了。五个人一分,哪有你弄得多啊。规格没订好,真是失败。”   我说:“听你这出,怎么跟赔了本似的,叹什么气啊?”   梁波说:“孙文皓那小子跟我讥讥歪歪,怪我没弄好。真他妈的烦死我了,少赚点钱倒没什么,就是心里这口气不顺。我当时就说,下回订货,规格让他来填,他又说他弄不来。你说他又弄不来,还怪别人没弄好,算怎么一回事?”   圈内合伙开公司的,到最近几乎没一个是好好收场的,大都不欢而散。梁波他们怕是也躲不过这一步。不过我倒不好跟他这么讲。我说:“孙文皓入行时间不常,不明白的地方多着呢,你肯他较什么真?”   “哎,也不是较真,就是不痛快,跟你唠叨两句。行了,下班,明天再聊吧。”   我挂了电话,看时间大概还有十来分钟下班,便把大家都召集过来,简短的给他们讲了讲现在市场的形势。最后我说:“我们自己的库存材料明天开始销售。我会按照市场均价来定,希望你们能够把这批材料心理卖到终端用户手里,尽快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   我讲完话后,又让他们谈了谈对于涨价市场的体会,一共用了十几分钟,一个小会就算结束了。散会之后,每一个新业务员都挺兴奋。今天的情况让他们感觉到转正的希望极大,徐阿姨送来饭时,他们还在不停的议论。   我走出喧闹的公司,站在马路边上,突然感到一阵失落。眼前的这些成绩在我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但是在苏家的眼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想到这里不由黯然神伤。自从在欧阳影那里了解到一些苏家的事后,我一直对苏映雪有种愧疚感,这些天一直在心里反复的想念她。对她的感情,似乎还是像从前那样,或许就根本没有变过。   正出神的工夫,李薇在后面拍了我一把:“想什么呢?走吧,该回家做饭了。”   我“嗯”了一声,跟她一起上了车。   杨扬今天早上就跟同学外出实习了,大概要三周才能回来。而欧阳影也说好了要继续在我们这边蹭饭,烧饭的任务就由李薇和我来完成。   到了小区的门口,李薇去菜市场买菜,我先回去把米饭做上。停好车,到了单元口,欧阳影已经等在那了。我说:“大律师,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忙嘛?”   欧阳影笑着说:“就算再忙,吃饭我也不会耽误的。”我们两一起上了电梯。我几次想问问她,关于苏家的一些话题,又几次都忍住了。欧阳影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我笑了笑,说:“是吗?那可能是因为和美女在一起比较紧张吧。”   欧阳影嗔道:“你就会嘴上轻薄。”她样子十分动人,比起苏映雪似乎也毫不逊色。我也曾经常回忆和她几次偶遇的经过,也许还动过非分之想吧。不过这时我心里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人,以及想念那个人而带来的酸楚。   我刚做好米饭,李薇就回来了。我和她一起动手,很快就做好了饭。她们两个吃饭时有说有笑,可我这时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她们说了一会,欧阳影说:“吴越同学今天好像情绪不高啊,话也不多。”   我挤出个笑容,说:“有点累了。而且吃饭说话,也不好。”   友情广告:M28的《龙与地下城之武僧》 第二十九章 改造(下)   市场在经过第一天的大幅上涨后,接下来的几天里,逐渐趋向平稳。我每天的定价基本是按照市场价格来的,属于中游水平。下面的销售员也很好的贯彻了我的意图,将这些材料大多卖到了终端用户手里。   价格缓慢上扬的市场是比较好操作的。这个时候客户的需求和市场供应基本持平,销售员在向客户推销材料时,也显得相对容易些。而且这个时候不会因为价格的大涨导致最后无法成交而得罪客户,要是碰到订合同的,还得赔钱进去。   几天下来,大家都反应,卖些库存给客户,比纯粹的搬砖头要省力的多,而且心里也有低。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客户都有了一定积累,销售业绩也明显提高,节前收来的一千吨货,在一周的时间内就全卖光了,顺手还搬了大概相当于库存吨位的砖头。   原本还想着,如果新手的销售业务不够理解,我和李薇也售些库存出去。结果我们俩一吨库存也没捞着,做的几单全部是从市场上调的货,有两次因为涨价,搞得好不狼狈。   在这种情况下,我对自己的销售团队有了些信心。只要他们能保持这个状态,我准备在后期开始着手解决货源。总在市场上搬砖头当二倒贩子是做不大公司的。赶上行情好,比如说这次,能捞到一些。其他的大多数时间里,都处在微利状态。   就在我挖空心思,想着从哪弄货源的时候,公司内部却发生了一些我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现在的那些新业务员,已经进入业务熟练期,除了客户积累以及应付紧急情况的能力稍差之外,其他的问题都不大了。每个人现在都有了几个较为固定的客户,一周内都能做上一两单,这是一个好的迹象,我估计他们在这个月都能转正。   但他们大多时候都在忙自己的东西,即便没事,在别的业务员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不太愿意伸手相助,这对于公司目前的销售形式来说是大忌。现在他们对市场信息的了解程度还不算很高,一般要几个人一起摸市场寻料才能找到相对低廉的价格。变成各自为战后,经常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价格,而使利润变得很低,有时候甚至导致根本无法操作。没有一定的差价,扣了税之后就全成了赔本买卖。   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其他几个女业务员似有意似无意的有些孤立金沛沛。听罗成说,有时候他们离开公司时,几个人会扔下金沛沛而先走,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   我对这个现象的产生的原因有些想不明白,便让李薇帮我找找。李薇旁敲侧击的了解了一下,告诉我说:“也许是因为金沛沛与我们走得太近,其他人心里有些失衡吧。”   所有的这些情况显示,公司内部开始有了些不和谐的声音。这种情况我在以前也经历过,因此也不算陌生,但这么快就出现在我的公司里,还是比较意外。不过从某种意文上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这些情况没有出现在我无力顾及的时候,也没到影响了公司的大环境而很难改变的程度。我一定要把这种不良现象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一周的周末总结会,在进行了平时内容后,我说:“今天的会议,可能时间要长一些,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公司里的事,在这里,我要重点说一说。”说到这,我扫视了围坐在一起的每个人一眼。除了李薇外,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也许他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刚才还显得轻松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虽然平时我很不喜欢这种氛围,但现在却需要它。   我说:“你们差不多是同时进的公司,除了小金稍晚了些时间。公司搬过来办公的第一次小会,我向你们宣读了公司的一些制度和规定。其中有一条,公司内部不允许谈恋爱。我记得你们当时都笑了。这个规定的确不太人性化,而且你们的年纪也到了谈朋友的时候。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   我看了看大家,见没有人做声,便接着说:“从你们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向你们强调一个词——团队。我也一直希望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人能形成一个具有极强战斗力的团队,但你们最近的表现,非常让我失望。”   我顿了顿,说:“为什么会不允许公司内部人员之间谈恋爱?就因为这样一来,在大的团体里面就会出现小的团体,这必将破坏大团队的整体利益。如果你们有一天,你们真的能够结成一个团队的话,这个规定就可以撤销了。因为一个团队成员,必将把团队的利益放在前面。”   “这一周以来,你们自己也感觉忙碌了许多。但是我要问一问,你们比起上一周来,真的进步了吗?打个也许不太恰当的比方,你们就像是在跑步机上跑步,虽然很卖力的在运动,也流了汗,但实际上还是在原地而已。公司不需要你忙个不停,而是需要你前进。很多人,很多的公司,都是只见动作,而不见前进。我想念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吧?”   “最近我也听你们时常提起,一个人打电话到一家公司去询价,而对方却说,‘你们公司不是刚刚有人问过了吗?’你们觉得这很好笑。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又在这样的行为里浪费了多少时间呢?你们是不是已经感觉到,目前手上的几个客户,做起来有时会觉得吃力。那么如果再多些客户,你们还能顾得过来吗?”   我再顿了顿,看了大家一眼,说:“没有人说。那我告诉你们,不能!我和李经理为什么能处理那么多客户的业务,就是因为有你们的配合。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根本不可以完成这些事情。”   “我知道你们都有些争强好胜,希望自己能做得比别人好。这样想并没错,但不等于说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因为害怕他超过自己,而不帮助他,那么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又有谁会来帮助你呢?”   “我希望你们都能丢掉这些思想,真正让我们公司里的人,凝结成一个团队。以后公司再来新人的时候,就要为他们做出榜样,把好的传统带下去,那样我们的公司才能越做越好,我们大家才能越来越好。”   “最后,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应该是一个团队。什么是团队?”我扫视大家一遍,说出了这次会议的结束语,或许也是我最想表达的,“拿出你的最高水平,并且帮助你的同事达到最高水平,这才叫团队!” 第三十章 练兵(一)   在我平生第一次的长篇大论思想工作之后,员工们的表现渐渐有了点起色。我当然不指望谈一次话,做一回思想工作就让他们有质的改变,这只能是妄想。但之前的那种情况已经看不到了却是事实。希望他们这种转变,能尽早发自内心,而不是表面。   解决了个这问题,我又开始想着货源的事。目前来看,付启明那边无疑是一条路。不管他那天是不是跟我随口应承,试一试总是应该的。不过他那边的材料都是进口的薄板,目前我公司里没有一个业务员手上有用这些规格的客户。要想跟他合作,必须先解决公司经营面过窄的问题。   我本身就从入行开始,就一直做中等厚度的轻钢结构用钢这一块,客户的常用厚度在5到12毫米之间。李薇,以及公司的新业务员,目前也都常做这个范围内的材料。而付启明那里都是3毫米以下厚度的钢板,除了我和李薇有时会稍做一些配料,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做过。   经营的规格以及品种的单一,对于公司的发展来说是不利的,这样极有可能会失掉许多机会。但如果让那些刚成长起来的新手把精力放在这上面来,恐怕会得不偿失。那么增加人手似乎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有效途径。   事实上公司现在还是比较缺少人手的。每个人都充当着多种角色,分工也不是那么明确。比如说财务罗成,他除了本职工作以外,库存记账也要他来记录整理。如果是正规模式的话,应该是由储运部门以库存材料为要素都进行记账,财务只从资金角度去记录,有出入时两边一对照就可以了。另外像外出打单,联系运输等事情,也不应该由销售员去做。但限于公司的规模,没法搞那么多的配套部门去完成这些事情。   在经过一番考虑,又和梁波那几个人请教之后,我决定暂时还是维持现在的这么多人。公司现在才刚刚进入点轨道,再招来新手,有可能顾不过来,而老油条我又不想要。我觉得在起步的阶段,还是要尽量走得稳一些。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就把精力放在稳固现在客户上。这样材料需求就比较偏向于国内的钢厂,我自然就想到了走梁波的这条路。   瞅了个工作时的空当,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梁波在电话里说了说。这小子现在基本不做销售,比我要空的多。   听了我的想法,他说:“早点让你入伙,你又不来。现在你要想进钢厂订货,难度可太大了。今年看来应该是形式一片大好,一堆人挤破了头想进都进不去啊。”   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那会哪有钱入伙。”心想,要是那会有钱,入了伙,摊上孙文皓那家伙,也是挺麻烦的。   梁波说:“其实我们能进去也是挺巧的,刚好碰上那么一个机会,而且那会也没现在这么多人往里挤。据说现在各大钢厂的订单早就排到了年底,根本插不进去。我们现在订的货,没有一回发足的。能有百分之八十就算不错了。”   我叹了口气,说:“听你这话,我是没戏了。”   梁波说:“难,除非能过大公司代订一点,不过一样很麻烦,利润也低了些,还享受不到经销商的一些优惠。”   他这几句话差不多把我的希望给打没了。难道真的要我向进口材料上挤?挂了电话,我抽了几根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要不然先从他那少进一点,培养一下大家卖薄板的感觉?想来想去,觉得也算是一个方法,大不了补贴一点甩在市场里,也不至于烂在手上吧。   打定主意,我便翻找存在手机里的付启明的电话。翻了两下,手机响了,打来电话的正是付启明。我心里一乐,他这会找我肯定不会是去花天酒地去,十有八九是材料的事。   果不其然,付启明跟我说,最近他那边一直在搞美国薄板,接手的公司都反应,销售情况还不错,问我要不要拿点。   我笑了笑,说:“正想给付哥你打电话呢,还真是巧了,就要跟你说这个事。”   付启明一听就乐了,说:“这就叫那个什么一点通,哈哈。怎么样,准备拿多少?”   我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告诉了他,一来资金不多,二来不擅长做溥板,所以想少拿一些。   付启明说:“没问题,本来这批材料也不太多,你先拿点去试试也好。老哥给你保证,甩到市场上也赔不了本。你要实在卖不出去,我帮你整盘脱手。”   我说:“那可太谢谢付哥啦。”心想我怎么也不至于卖不掉吧。   在电话里商议了一下,最后我决定先拿300吨试卖一下。最近手头的资金不算很充裕,还了临时借顾强的那部分钱后,也就200多万的流动资金,再留下些应急的,这差不多是我能接受的最大限额。   付启明满口说没问题,让我下周一跟他去订合同付钱。末了他还提醒我:“既然你不擅长做这种材料,明天休息的时候不如先去看看货,心里也好有个数。那些材料就放在七区码头,也不算远。”他还告诉我,可以让我在看库的时候记下库位号,挑些看着顺眼的。   挂了付启明的电话,我满心欢喜,对于付启明肯这么热心也很意外。   今天刚好又是周末,中午开会时,我把将采购一些进口薄板的事情跟大伙说了说,让他们在这周最后的半天时间里,尽可能的做些准备,以后有可能公司会经常有大量的进口薄板,积累一些有这方面材料需求的客户还是很必要的。 第三十章 练兵(二)   周六一大早,李薇就被她学车的师傅给接走了,到训练场地去培训,临走前叫醒了我。浦海学车拿照要求相当严格,不会轻易给马路杀手发照,这一点做得相当好。每个学车的人都要开够一定的时间才能考试,基本上考出来的人都能马上单独驾驶。这也意味着师傅的要求会很严格,学习的过程也不会非常愉快。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李薇就向我和欧阳影抱怨学车的痛苦。她的教练是个急性子,教了好几遍,徒弟还不领悟,就会大声呵斥,这让李薇每次学车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肚子的委曲。我和欧阳影的架照都是在浦海学的,对于这些经历是相当的了解,就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来劝解她。不过这丫头抱怨归抱怨,却从来没落下过。   其实我知道她抱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跟她一起学车的几个人,没有一个谈得来的。我也搞不清楚像李薇这种很具有亲和力的漂亮小姑娘怎么还会有谈不来的人,这样说来,那几个人也够难缠的。   不过今天和李薇一起去培训基地的是我们公司的小孙和小刘,有了这两个自己人,想必她会好过一些吧。   由于公司除了我,没有一个会开车的,这让我在很多时候,就像救火队员一样,哪里需要哪里去。尤其是到一些远点地方的事情,基本上都由我承包了。而当我手头有事走不开时,只能由小孙他们坐公交车去。有时去仓库,因为远离市区没有公交车,就只能打车过去。且不说交通费用的支出,关键是回来的时候经常打不到车。是最悲惨的一次小孙徒步走了近十公里才打到一辆车。后来我就告诉他们,打不到车就打我电话,我空下来就去接他们。   五一前后的那段时间,公司业务相当的多,让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会开车的员工是那么的可爱。于是在李薇报名后,我马上让小孙和小陈两人先去报了名。以后很多事情可能还要靠他们出门去办。李薇到底是个女孩,跑来跑去的太辛苦,而且我不在的时候,公司还要靠她来调度。   我吃过李薇做好的早餐,便启程出发去七区码头看那批美国板。   七区码头节前我还跟梁波、吕良去过,当时主要针对我们销售的这一块材料进行查看,薄板还真没怎么注意,这次正好仔细看看。由于我们国家在薄板生产技术上还有所欠缺,除了浦海的浦钢外,其他钢厂生产出来的溥板平整度很差,有时表面就像洗衣板一样出现一道道的折痕,一些对材料表面要求高的厂家根本无法使用。因此进口材料的溥板在国内还是相当有市场的。   早晨公路上的车不太多,一路顺畅,我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码头。换好通行证后,问明了付启明所说的那批材料的库位,便直接开了过去。   这些钢带都以进关的船号分区域堆放,规格也分的不太细。我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材料还算是比较新的,表面的锈并不多,看来飘洋过海的时候,防水工作做得不错。不过因为经过几次搬运,一些钢带卷上的包装带松散掉了。这种热轧钢带卷如果包装完好,那么只有最外面的一圈才有锈,打开后里面是无锈的,不影响使用。但如果松散开来,水进到里面,那可就要层层生锈了。因为进口材料不提供质量担保,客户在采购之前都会要求验货,这种材料就不太好卖,最后多半要降价处理。   我挑了半天,把自己觉得合适的圈号都记录了下来。为防止其中一部分已经被人订了,我特意多抄了几个圈号。所选的规格都是昨天下午了解市场后,被认为是最常用的规格。最后大概抄了三十几个钢带卷,差不多六七百吨的样子。   刚回到家,手机响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李全策。他哈哈笑着跟我说:“兄弟,我已经毕业啦,刚过了最后的答辩,下周就要杀回来啦。”   我说:“哦,你李汉三要回来了,看来浦海人民又要倒霉了。”   李全策似乎还沉浸在答辩结束的喜悦中,并没跟我斗嘴。他笑了几声,说:“你大哥的厂子怎么样了?”   我说:“现在已经正常生产了,人员也基本到位,情况不错。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在签好的单位混几年,在他那边做个兼职。如果你单位不是很忙的话,应该能兼顾过来。”   李全策说:“忙什么啊,我和郭蓓实习那段时间,简直闲的要死,你知道我没事做会感觉到很憋的,这才有了想换地方的念头啊。”   我笑了笑,说:“你别急,怎么说你在国企里混着也算有个稳定所在。关于那个厂子,我有了些想法,但还没跟我大哥商量过。你放心,肯定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李全策笑着说:“那就好。我也老大不小了,可不想荒废时间。对了,我回学校见到老五了,他说他已经辞职了。听我说了你的情况,他想到你公司跟你混去。”   我们宿舍的老五宋海峰比我小两岁,毕业签到了学校所在城市的一家单位。为人很是机灵,要是做销售倒也挺合适。我说:“他要来就来吧。不过你跟他说好,我这不讲什么学历的,对他也不会有什么优待,来了生活上我们可以帮衬他,工作上要靠他自己。”   李全策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个他应该有数的,好歹也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人了,这点应该比我强,我跟他说去。”   我说:“好,你们来之前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第三十章 练兵(三)   吃过中饭,小睡了一会,我就到浦大跟那帮小子踢球。   自从放假那次踢了一回球之后,只要周末休息的两天不下雨,我基本上都会去球场场上奔跑一阵。最开始的时候运动之后周身肌肉酸痛,尤其是下楼梯的时候,腿疼得要死。等适应了以后,就慢慢显现出运动的好处,现在精力比以前充沛了许多。   浦大的那些球友对我这个黄金左前卫还是非常欢迎的,现在我跟那些球友已经非常熟了。踢球之后,听他们讲讲学校里的事情,也是非常惬意。球友里面有几个跟杨扬是一个系的,我也能时不时的从他们那里听到些关于杨扬的事情。从他们嘴里了解到,杨扬现在在学校里的状况比以前好了许多,绝大多数同学对她还是有好感的,而讥讽她的事情也再没发生过,这也让我放下了心。   五月里的浦海已经相当热,在太阳下面跑了两个小时,我早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跟众球友打个招呼,便回家洗澡。   把浸满臭汗的球衣扔进洗衣机里,我哼着小曲,到了卫生间,调好水温,痛快的冲了起来。都说健康的身体能增强自信,我现在也应该是这种状态吧。充沛的精力让我觉得可以应对任何事情。除了踢球,每天睡觉前我还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各五十个,这有效的遏制了小腹的进一步隆起,久违的腹肌也渐渐显现出来。   正当我喝着歌,高兴的往身上打淋浴露时,突然看到客厅的楼梯口出现个人影。这个意外顿时让我止住了声音,定眼望去,却是杨扬正从楼上下来。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情况,脚步停在了楼梯口,看向我这边。我暗叫一声:不好!连忙飞起一掌,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我呆在卫生间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糗过。暗怪自己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关门,可谁又知道家里会有人呢?不过算算时间,杨扬实习也并不多结束了,今天回来不算意外,可这孩子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回来呢。   听了听客厅里,好像没什么动静,我不停的跟自己说:杨扬是个近视眼,杨扬是个近视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自我安慰了一下,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她从来不戴眼镜,而且经常是在楼上看到我停车,才开始动手炒菜。   可不管怎么样,澡还是要继续洗的。我边冲水边想,人嘛,本来就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这也算不上多丢脸。再说我好歹还有一身的泡沫保护,跟裸体是有极大区别的。   冲掉泡沫,擦干身上的水,我穿上了唯一带到卫生间的遮羞布。把门打开一条缝,我叫道:“杨扬,杨扬。”没听到反应,舒了口气。这孩子应该是怕我尴尬,到楼上去了吧。推开门,准备迅速向我的房间流窜,刚走了几步,就见到杨扬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见到我的样子,显出些错愕,旋即又红了脸,说:“吴大哥,你叫我?什么事?”   我差点晕倒在地,叫你怎么不吭声啊,忙说:“嗯,那个,就是说,咳,什么事都没有!”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子,把门紧紧关了起来。从衣柜中找出衣服穿上,感觉稍好了一些。总结了刚才的事情,我决定以后洗澡一定要把准备换的衣服带上,并且要关好门,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出了房间,我往厨房里张望了下,见杨扬还在里面,便说:“杨扬,这么早就做饭啊?还不到5点呢。”   杨扬应声说:“还没呢,等会就做。”说完从厨房里转了出来,端着一碗酸梅汤递给我,“刚刚从学校回来时,看到你在踢球,现在一定渴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红扑扑的,这个时候我一定要表现的镇定,就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   星期一一早,我先到了公司。带上合同章后,前往和付启明约定的地点——浦海商务大厦。   到了地方停好车,给付启明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楼层后直接上去。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付启明。寒暄几句后,他带我到了一间会客室,边给我发烟边说:“先等一会,那边一点事情谈完我们就过去。”   这一层是浦海对外经贸总公司的驻地。前面付启明并没有跟我说过,是和哪家公司订货。所以电梯门一开,我看到这公司的招牌,还是非常意外的。   这家公司我入行不久就听说过,是一家实力非常雄厚的贸易公司,拥有进出口权。该公司涉足金属材料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但一直不在市场上零售,全部采用托盘的形式,此外他们还帮其他公司代理些进口材料外。能够和这家公司合作的,除了一些关系户外,都是一些颇具规模的公司,所以我以前根本没有和这家公司接触的机会。   付启明告诉我,陈总拿到的材料都是经过别的公司来订,利润不如一手。而他这次是要把我直接介绍到这家公司拿货,价钱绝对比陈总那边拿到的低。我对付启明的照顾表达了谢意,同时对他和这家公司的关系有些捉摸不透。他自己说过他没在任何一家公司供职,是个闲人。联系钢材只不过是给自己弄点钱花。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   我们抽了两根烟,说了说休息两天来的趣事。过了一会一个小姑娘进了会客室,对他说:“付先生,许经理那边得空了。”付启明拉了我一下,“走吧。” 第三十章 练兵(四)   付启明将要为我引见的这个人名叫许华,三十多岁,是这家公司的业务部经理。   我跟着付启明到了许华的办公室。许华见到付启明,相当客气,口称“付哥”,起身相迎。互相介绍认识之后,请我们坐了下来。   许华对我说:“前几天听付哥说起过你,既然是他老哥亲自介绍来的,我这边一定会给你安排好。”付启明也对我说:“小许不是外人,不用跟他客气。”   我说:“那就多谢许经理的照顾了。我想先订300吨。”   许华一听,愣了一下,说:“300吨?这么少啊?”   付启明笑着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做进口材料还是头一回,少拿点先试试。我这兄弟公司才刚开不久,手头没多少钱。”   许华笑了笑,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付启明对我说:“把你挑的材料报给他,做个合同,就算成了。”   看他的样子,我应该是他接待过的客户里,订货最少的吧。他们公司平常的一单业务,基本都是数千吨至上万吨,所以对于我的300吨才会显得这么惊讶。   我把自己抄下来的卷号拿出来交给许华,并向他说明,因为怕有些货发走,所以多写了一点,凑够300吨就可以了。   许华接过看了看,说:“没问题。”他打电话叫来秘书,就是刚才我在会客室见到的那个小姑娘。“把上面的材料跟实际库存对一下,凑300吨锁下来,再做好合同拿过来。”交待完小姑娘,许华又给我说:“咱们这样也就算认识了,以后你要有需要,直接找我就可以。”   付启明点头笑道:“就是,要不然我现在还睡着呢,好久没起这么早了。”   许华哈哈一笑,说:“谁让你每天都半夜才睡觉。”   付启明摊开双手,说:“没办法,夜生活太丰富。”   说闲话的工夫,秘书书小姑娘拿着合同进来,交给了许华。许华看了看,问我:“吴兄弟,下午付款有没有问题?”   我说:“没有问题。”   许华点点头,在合同上添了几笔,交给我,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我接过合同看了看,跟我们平时的销售合同没有太大区别,见条款没什么问题,就拿出合同章,在两份合同上都盖章签字,再交还给他。   许华也在上面签字盖章,这份合同就算是成了。他交给我一份,再递给我张名片,说:“下午货款办好后,给我来个电话就行了。我们公司可以免费为你将材料发到浦海的任何一家仓库,这些事你都跟我直接勾通。”   我接过合同和名片,放到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然后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再跟他客套几句,就起身告辞。付启明也跟我一起也来。   在下楼的电梯里,我比较隐晦的问了问,要给付启明多少好处费。毕竟他自己说过,他就是靠这个弄钱花的。付启明拍拍我肩膀,说:“兄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不用跟我绕圈子。我既不贪心,也没野心。从其他地方弄的钱够我花销就行了,钱多也是累赘。把你介绍给许华,也是想让你的公司早日做大,这也是个机会。放心,老哥我哪在落魄了,肯定会上你家讨饭去。”   ※※※   走通了浦海对外经贸公司这条路,我就算是有了比较稳定的货源。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能我最有优势的材料就是这些进口的薄板。这让我必须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上面。由于公司的销售员还没有这方面的终端客户,所以第一步的销售方向就定位在市场上。市场上有不少专门做薄板的中小公司,他们手里都有较为固定的客户群体,联系到其中的一家,等于间接联系了十几家客户。   其实做市场也有做市场的好处。在市场上流通,只要坚守款到发货原则,是不会有资金风险的。贸易商之间的打款也很麻利,不会拖拖拉拉,如果是急需的,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办好本票送过来,这样资金的回笼也会很快。   这些材料我还是尽量让新手去销售,希望能尽快将他们的销售能力培养起来。对他们的销售要求也很简单,在向贸易商销售的同时,尽量注意积累这方面的终端客户。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根据市场的变化来制定适合我们公司的销售的价格,价格是主导贸易商之间成交的主要因素。只要在市场平均价格的基础上,降低一些价格,给贸易商留出一定的利润空间,出货的速度还是比较理想的。   在公司的销售环节上,我一直强调大家注意终端客户的积累。这主要是为了拥有比较稳定的出货量。因为在销售淡季,或是市场价格下滑的时候,工厂只要生产,总归要用到材料,虽然量会少上很多。   由于市场大环境比较好,第一批进口材料的销售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一周之内就全部售出,大概获得了三万块的毛利,这就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在周末的时候,我约了付启明,一起到海宫坐了坐。这位老兄对于这一口还是有偏爱的,一听是去那地方玩,很爽快就应了下来。他听说我这边的销售情况还算理想,也显得很高兴。   之后我又从许华那里拿了一批材料。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在选择规格上也更加的合理,数量也比上次多了一些。这批材料进来不久,便有销售员卖到了终端厂家手里,看来公司这些销售员还是很有潜力的。这段时间我对进口材料这一块的市场有了更深的了解,我相信,现在如果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公司的成长速度会非常惊人。 第三十一章 暗流(上)   上回和宋海峰相见,还是在宿舍的最后一次散伙饭上。也记不得那是吃的第几顿散伙饭了,总之在那次之后是真正的各奔东西。当时宋海峰喝的大醉,自称他是我们宿舍里最幸福的一个人。宿舍五个人,只有他和女朋友单位签到了一起,并且在毕业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能听到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故事。老五在宿舍里本来就是最活跃的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他和她女朋友共同书写了许多可称为经典的浪漫情节,为众校友做出了榜样。   当我看到跟在李全策和郭蓓后面的宋海峰时,差点没认出来。这家伙以前白白嫩嫩,一个活脱脱的奶油小生,现在却黑了许多,头发也好像是前不久才剃光的,泛着青色的头碴,下巴上面却留着长得乱七八糟的胡子,再加上比以前胖了许多,就像个土匪一样。   接到三人吃过饭后,郭蓓先回了她的宿舍,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了我们哥仨。我们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小酒吧,坐在一个小包间里,开始了叙旧活动。   刚才郭蓓在场,宋海峰表现的和毕业前没什么两样。这时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他最近两年过得不怎么顺心,快成未婚妻的女朋友被领导勾搭走之后,让他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李全策告诉我,他辞职已经快半年了。   我说:“老五,不是我说你,为一个女人折腾自己,也太熊包了。看看你现在这德性,跟刚蹲了大狱出来的一样。”   宋海峰笑了笑说:“我哪有那么熊,那事我早就想明白了。过日子靠的是经济基础,咱也怨不了谁。这不来投奔你了么,就是想改头换面,重新做一回人,捞银子才是真格的。”   我在他半光的头上拍了一下,笑道:“就改这么个模样,谁敢跟你谈业务,不早把人吓跑了?”李全策也说:“就是,你这形象太差了。”   宋海峰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个不用你们说,我也懂,咱也不是刚出校门,好歹也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了,放心吧!”说完拿起酒瓶,跟我们一碰,就吹了一半下去。   我说:“有些事情你来之前,老大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再跟你强调一遍,这边的日子不见得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要是觉得做不了,那可以在我这住着,反正有我的吃,肯定就饿不着你,你可以慢慢找其他工作。但是在我公司里做,就跟其他业务员没任何区别。”   宋海峰说:“我知道。来之前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老大回学校不久,我就跟他打听过你这边的情况,一直到前几天,才做的决定。学校里你们就很照顾我了,那时是因为我最小。现在我也不小了,你们也不用为我操心了。”   他现在看起来的确要比在学校时成熟了许多,脸上也有了沧桑之色。我说:“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说。我做的这一行,在现在看来,还属于暴利,一个销售员做得好,比那些高级白领也不差。但这种情况不会一直存在。也许一二十年,也许三五年,总会回归微利。本来应该让你好好做,全力以赴。你脑子灵,嘴上活,只要用心,做销售肯定比我强。但作为兄弟,我不得不说,你得有留后路的准备。”   李全策正喝着酒,听我这么说,放下了酒瓶,问:“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我看你们现在挺不错的啊?你不是说过完节一个礼拜就赚了几十万么?就是高级打工仔,那么些钱也得挣几年呢。”   我笑了笑,说:“国内需求旺,总的来说,是供不应求,市场也相对不成熟,资源分配渠道不广。你们想想,有的时候销售商的利润比钢厂还高很多,这合适么?现在的金属材料公司,基本上没几个是亏本的。有时候碰到淡季亏一点,过两个月就全补回来了。从这个行业兴起到现在,十几年了,就有一年情况不好,有公司在那个时候破产了。总的来说,还是利高而风险低,或者说风险与高利润不相符,这根本就不正常。等投资的人多了,利润薄了,这一行自然就不行了。”   李全策说:“听你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你早做好打算了?”   我喝了口酒,说:“我做这一行是很偶然的。这几年下来,应该算是看得比较清楚了吧,一直也没打算做到底。当然,这个行业也不会消失,只不过时间一长,利润很低,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叫投资回报率趋近于社会平均投资回报率。如果能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把公司做成联索超市的模式,那还有点搞头,要不然的话,没什么做头。对我来说,现在做这个只是一个积累资金的手段。”我看了看宋海峰,继续说:“我做这一行也三年了吧,专业可从来没落下。那个,才是我的出路。”这是我第一回比较隐晦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心情有些激动,拿起瓶子来喝了一大口。   李全策笑了笑,说:“怪不得你说我回来后也不一定要到钱州那上班,跟你在一起更有搞头,果然是有些想法。”   我说:“这也是一个方面。我大哥那边他主要是想让工厂先恢复正常,我觉得也有道理。你要想大展手脚,还得等等。”   李全策对宋海峰说:“老五,听到了么。老三可是把事都策划好了。”   刚才我和李全策说话的时候,宋海峰一直在低头沉思。他听李全策这么一说,便笑道:“我刚来,还什么都不了解。不过咱们宿舍兄弟五个,老三最有脑子,最有大局观,咱们俩跟着他混,也不用操什么心。来,咱们吹一瓶。”   李全策的兴致也很高,打开三瓶小啤酒,一人发了一瓶,我们三个就着瓶子就吹了下去。如果能得到他们两个的帮助,我的把握就又大了一些。   说笑之间,话题又转移到了宋海峰的形象上。李全策嚷嚷着明天要跟宋海峰一起去买几件衣服,他现在也需要把自己装点一下以适应新的身份,学校里的好多衣服已经不能穿着去上班了。   快到十一点,正准备撤退,我突然接到顾强的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他说:“上次改装过生产线搞出来的那批东西,全都出了问题。” 第三十一章 暗流(中)   接到顾强的这个电话,我心里“突”的一下,隐隐感到问题相当严重,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我马上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么?”   顾强叹了口气,说:“我现在还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呢。那批货是昨天完工的,今天送到了客户那里。我刚刚接到了客户的电话,说是抽样测试,百分之九十的成品不合格。”   百分之九十!我一下子呆住了。如果这批产品的合格率只有百分这十的话,跟全部报废了没什么区别。难道问题是出在生产线上?一想到这,我出了一身冷汗,半点酒意都没有了。设备改造是我带着技术员搞的,这样的话,问题极有可能是我造成的。这批产品对顾强来说,意义实在很重大,如果做砸了,其后果有多严重,我简直不敢往下面想。   “难道是我造成的么?”我几乎是无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看了看眼前的李全策,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不太可能!改装方案是我和李全策商讨过的,SXZ-Ⅲ的改装并不复杂,我们没有理由在这上面犯错。这样一想,我心里又定了下来,回过神后,才听到顾强在电话那边说:“喂,喂?听到了吗?”   我说:“顾大哥,我在。你刚才说什么了?”   顾强说:“你刚才走神了吧?咳,我没给你说清楚。那天机器改装后,我们先生产了一些样品,送到客户那检测后,全都是合格的。然后我们开始小量生产,质量也没有问题,第一批送到的成品检测也全都过了关。就是这一次,大批量生产后的这些,几乎都是不合格的。听客户那边说,百分之十的抽样合格率,还是算上早先一批成品,一起测试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问题是出在中间,基本上可以排除因为我的个人失误而造成损失的原因。可不管问题出在哪,对顾强造成的损失是一样的。不过我丢掉了心头的包袱,脑子又变得灵活起来,开始分析其他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   我说:“会不会在生产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对生产线造成了不良影响,导致后面的产品出了问题呢?”   顾强说:“我觉得问题也可能出在这上面。不过对那套东西我实在是不懂,这才给你打电话。”   我说:“这个就交给我了。明天早上我会赶到厂里。”   顾强说:“那好。明天一早我先去客户那里,跟他接触一下,把后续的处理先拖一拖吧。如果问题是出在厂里,客户那边……哎,再说吧。”   我说:“好,那先这样。大哥你也别太费心了。”   顾强笑了笑,说:“这点打击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从头再来。兄弟你放心吧,我坚强着呢!”   挂了顾强的电话,我把情况跟李全策说了。他听完后,想了想,说:“如果是按照那天我们讨论过的改装方案,是不会出问题的。不过大批量产品不合格,如果不是生产材料的原因,问题还是出在生产线上。”他沉思一会,说:“奇怪,奇怪得很。这里面如果没人做手脚,是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SXZ-Ⅲ虽然还算是新东西,但技术是相当成熟的,着实让人费解。”   我说:“要不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趟钱州。”   李全策点点头,说:“嗯,明天没事,那是一定要去的。”   有了这个帮手,我又多了点底。叫来服务员买了单后,我们三人出了酒吧。   我边开车边问李全策:“你还是住上回那地方吧?我先送你回去,老五就交给我了。”说了一遍,没有反应,从观后镜里看到他正在愣神。我又叫他,他“哦”了一声,说:“真奇怪,我想现在就去看看。”   我大声说:“什么?你要现在去钱州么?”   李全策似乎是回过神来,说:“现在去钱州么?好啊,那就去看看。”   他旁边的宋海峰笑道:“老大的书呆气又发了。估计不让他看看,今天晚上都会睡不着。”宿舍的几个兄弟对李全策的这个性格是相当的了解,我一听,也笑了起来。   李全策说:“SXZ-Ⅲ是我毕业论文的重头戏,我自信在它的应用方面研究的挺透彻,现在却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出这种问题。你还说对了,要不看看,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我略为思索了一下,说:“要不我们连夜就去。你给郭蓓打个电话,和她说一声。我把老五送到我那去。”   李全策说:“那最好了。你怎么样,喝了酒影响开车不?”   我说:“没问题,才三瓶啤酒,这会也差不多没反应了。”我放慢了车速,摸出手机给顾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们连夜就去钱州。顾强说用不着这么赶,睡一觉来多好。我说李全策找不出原因根本睡不着,他就笑了,说他会在厂里等我们。其实如果今晚不去,我自己能不能睡得着还是个问题呢。   接着我又给李薇打了个电话。她这会还没睡,我告诉她晚上宋海峰会住到家里,让她们万一见到生面孔别吓着。宋海峰现在这样子让人联想到歹徒也不是不可能的。   挂了电话,李全策也和郭蓓交待完毕。我提高车速,不一会就到了家。把宋海峰送上去后,安顿在了我的房间里,顺便跟李薇交待了一下明天的工作。李薇见到宋海峰的造型,先是一惊,后来又偷偷的笑了半天,把宋海峰闹了个大红脸。   做好这些后,我便和李全策一起赶往钱州。现在我开的这辆奥迪,性能相当好。高速公路晚上的车并不多,加上我对路况也很熟,车速提得很快。路上我们把可能的原因分析了一下,仍然不得概念。我开着车,也不敢太分心。大概在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到了顾强的厂里。 第三十一章 暗流(下)   到了顾强的厂子,他正等在大门口。门卫拿出本子让我登记,顾强说:“不用了,去车间吧。”他上了车后,我们穿过厂区前的绿地,绕过办公楼,直接停在了车间门口。   开了车间的门,顾强把灯全部打开,整个车间里顿时如同白昼。我们直接来到位于车间南边的四套SXZ-Ⅲ,这次的产品的关键部件都是用这四套设备生产出来的,这里也最可能出问题。   顾强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把这批产品的图纸和SXZ-Ⅲ的说明书递给我们。李全策接过图纸,说:“说明书就不用看了,我都快背下来了。”他仔细看了看图纸,然后对我说:“和上次你发给我的一样。那个虽然是缩印后的,但问题不会出在这上面。”   我点点头,对顾强说:“来的路上我和李全策分析了一下,觉得造成这种情况的有三类原因。第一种就是设备本身有问题,无法适应大批量生产,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SXZ-Ⅲ的制造商向来是以质量卓越而享誉业内,如果是在这上面出了问题,那可真是大新闻了。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后面的赔偿问题。他们虽然暂时不提供售后服务,但这种问题是绝对要解决的。”   顾强说:“嗯,设备本身不会出问题。”   我说:“第二种,可能是原材料方面的原因。”   顾强摇摇头说:“这个不太可能。我这次做的相当于来料加工,原材料都是客户提供的。要是这上面出了问题,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我接着说道:“第三种可能性,那就是人为因素了。包括设备的改装问题。那天改装后,我和技术员进行过调试,当时没有任何问题。听你说,早先的一批产品,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我想,如果不是客户有意刁难,就是生产过程中有人对设备对了手脚。”   顾强听我这么一说,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说:“这个也不太可能吧。有谁会来动手脚呢。”他指了指车间四周,“这里四处都有探头,还有警报器,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监控,想做手脚不是那么容易的。厂里的安保人员跟了我很多年,都是信得过的。至于客户的刁难,也没这个必要吧,他还专门送来了不合格的产品,让我看看能不能补救。”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太同意他的看法。我这个大哥,有时过于厚道,总把人都往好处想。谁能说的准,厂里这么多人没有见利忘义的呢。再说谁能保证监控员就没有打盹的时候。我问他:“出问题的成品有吗?”   顾强说:“技术部里有,你们等等,我去拿。”说完便出了车间。   我和李全策对四套设备开始进行检查,看看问题是不是出在设备上。由于生产要求,四套设备用了三种改装方法。改装方案事先我和李全策做过比较详细的讨论,他对改装后的设备结构相当熟悉。我们一起排查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一套设备还未查完,顾强已经回来了。他把拿来的成品放在一边,看我们两个检查设备。我和李全策花了三个小时,对四套设备进行了详细的检查。这期间顾强一直跟在我们旁边,我劝他先去休息会,他总是摇头说:“你们在这忙着我哪睡得着。”   最终的检查结果,四套设备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人改动过设备,我们也能看得出来。李全策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问题果然不在这上面,还是得从产品上找原因。”折腾到现在,他精神头却越来越足,我看了十分佩服,也打起精神来。   李全策拿起一个构件,反复看了看,对顾强说:“我需要工具。”顾强说:“车间里就有,你等等。”我凑到李全策跟前,问他:“看出什么问题了么?”   李全策摇摇头说:“看不出什么。估计问题是出在细小的地方。你有什么想法?”   我接过他手里的构件,想了想,说:“除了拆开,一个一个零件的检测,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我们两人把图纸在旁边的桌子上摊开,拿着构件进行对比。等顾强拿来工具,便动手开拆。   构件的结构算不上复杂,不一会就被我们拆成了零件。先把由SXZ-Ⅲ生产出来的零件逐一测过,尺度规格都没什么问题,这说明我对设备的改装是没有问题。接着我们对其他零件进行检测时,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李全策说:“奇怪,真奇怪。单个的没问题,难道整合起来才会出问题?”他一个人自言自语,鼓捣着手里的东西。   我也觉得蹊跷,问顾强:“这两个是从客户那拿回来的么?”顾强说:“是啊。”我摇了摇头,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突然间李全策大叫一声:“原来是这里。”我连忙到他旁边,问:“发现问题了?”李全策兴奋的说:“对。其实是一个小问题。看,这是3号主轴,这里比图纸所标的位置略低了一些,7号和5号铆接到一起,再穿过这里,上面就是12号,这样一来,整个中轴就略偏了一些,用卡尺几乎卡不出来,整个构件在外观上与原来没有任何差别。但这一点点误差在精密仪器中是致命的,导致构件根本无法使用。而3号主轴是这两个构件的共用体,百分之九十的不合格,就是它造成的。”说完,他又把另一个构件的主轴拆了下来,进行了检测,说:“看,我没说错吧,结果是一样的。”   我随着李全策的讲解,马上弄明白了导致问题的原因。我们对望了一眼,一起跑到最南边的那套SXZ-Ⅲ设备旁,把机器开了起来。李全策对这个设备可谓相当熟悉,对着图纸的数据开始查验。刚才检测时,为了不发出噪音,我们只是对组装方法进行了检测,这时便需要对数据进行检验。   李全策在控制台上对验了一下,说:“这里暂时看不出问题,我到机器上面去。”说完他关掉机器,顺着设备上的扶梯爬了上去。过了一会,他下来说:“我知道问题在哪了,上面的定位仪被人动了手脚,出现了一点偏差。”   顾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喃喃的说:“怎么会呢?”   我问顾强:“这台设备改装后有人动过么?”   顾强摇头说:“技术员对这个设备不太懂,生产的时候不会去动的。其他时候更不会有人去碰它了,如果有的话,监测员应该会告诉我的啊。”   这个时候我对厂里的安保人员已经没什么信心,又问李全策道:“以你看,要做这种手脚,是不是需要对设备相当了解,而且对要生产的构件也相当了解?”   李全策说:“那是一定的。如果随便去动定位仪,可能连零件都生产不出来,更别说组装了。而且SXZ-Ⅲ的定位仪带自动较准的,必须是在控制台上重新设基准才能做到现在的效果。就算不是对这个设备很了解,最起码也是在这一点上很了解。”他边说边开启了设备,从控制台上调出了数据,果然和他说的一样。   那天我打咨询电话时,记得那个小姐给我说过,全国也没卖出几台这种设备,钱州这面好像只有顾强厂里有。如果一般人没法做到这一点的话,方宏伟或是他派出去学习过的那三个技术员有重大嫌疑。   不过说来,要做手脚,安保员的那里是跑不掉的。我对顾强说:“我们去你的监测台看看吧。”顾强点点头,长叹一声,说:“走吧。”李全策关掉机器,我们三人一起出了车间。这会天已经亮了,我看了看旁边的顾强,他看起来显得很疲惫,眉头紧索在一起。   监测室在办公楼一楼。我们一进去,两个保安就站起来跟我们打招呼。顾强冲他们点点头。一个人说:“小马,你把9号晚上10号凌晨的录像调出来,我要看看。”小马点点头,开始翻找。   流水线上生产的产品都有编号,而根据这个编号能查到生产日期。我们根据最早出问题的一批产品的出产日期,把范围缩小到了这一天。   小马把下班那段时间的录像放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我想了想,觉得还是那天晚上的可能性最大,便又继续仔细翻看。在看到第三遍时,终于发现,有一个时间段从录像上消失了。我马上把这个发现告诉顾强。他说:“难道问题就出在这么一会?”   我说:“很有可能。动手的人完全可以先关了监控,调过定位仪后再开,这个过程用不了多长时间,消失的这个时间段足够完成了。”   顾强的眉头都快拧到了一块,说:“难道真的有内贼么?小马,那天晚上是谁当班?”   小马查了查值班表,说:“那天是小王和老赵。”   顾强又问:“他们下一个班是什么时候?”   小马又查了一下,说:“是今天中午。”   顾强点点头,说:“给他们说一下,中午到岗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们三人出了监测室,到了外面。我拿出烟来,一人一根先点上。我深吸了一口,说:“我觉得那天值班的两人里,至少有一个人有问题。”   顾强吸了两口烟,叹了一口气,说:“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怎么会呢。”   我叹了口气,说:“如果做这事的人有时间,说不定还会把设备改回来,让我们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原因。大哥啊,你厂里的安全措施,可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牢靠。SXZ-Ⅲ的噪音虽然很小,但晚上听起来还是很清楚的,门卫要么是睡着了,要么是跟这事也有关系。”   顾强抽了几口烟,说:“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开厂这么多年,也没得罪过谁啊。”   我想了想,说:“我觉得方宏伟的嫌疑最大。他那边的人,有改造SXZ-Ⅲ的技术。”   顾强说:“可我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啊,要说起来,还是他,嘿嘿……那个人还是挺骄傲的,不太像是他做的。”   我知道顾强想说,要算起来,还是方宏伟对他的亏欠多一些。我也承认方宏伟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也很有些傲气,不过他身边多了个陈曙莲,那可就难说了。我对那个女人实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我甚至想,会不会是陈曙莲安顿方宏伟下面的人干的,她做出这种事我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顾强又问:“这批产品还有拆了重造的可能性么?”   李全策说:“重新做是可以的,就是费些工夫。按照这次产品的数量,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做不出来。”   顾强苦笑着说:“那跟重新生产的时间也没多大区别了。”他叹了口气,说:“折腾一晚上,你们也累坏了,去我那里睡觉吧。”说完他把钥匙给了我。   我说:“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顾强摇头道:“我在办公室里休息会,等下还要去见客户。”   我接过钥匙,说:“好,我们先睡会去。客户那边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要赶工的话,我们也能帮上忙。”   顾强点点头,再冲我们招招手,上楼去了。我开车和李全策到了顾强家后,简单洗了洗,各占一个卧室睡觉。   躺在床上,我一时半会却睡不着。心里总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管是谁做的手脚,肯定不是让顾强赔笔单子,损失个客户就算完的。除了恶意报复,没人会为了这种目的去害人。而且像顾强自己说的那样,他也不会得罪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又想,如果真是方宏伟做的,那么一定有极大的利益驱使,这说不定只是一个开始。 第三十二章 困境(上)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什么东西也没吃,硬生生被饿醒了。摸到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怪不得早上一个电话都没有。我到李全策睡觉的卧室外,推门看了看,他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打电话,听那腔调像是和郭蓓在说话。我冲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准备马上去吃饭,他扬了扬手,表示知道了。   我匆匆洗漱了一下,到停在院中的车里去拿另一块手机电板。经过客厅时看了看挂在那里的石英钟,靠,居然已经一点多了。不知道顾强那边和客户谈的怎么样。我连忙到了车里,换上电池,先给顾强打了个电话。   顾强说他早上去了客户那里,等了半天都没见到正主,到现在还没联系上人。我那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又强烈起来,马上问他关于那两个保安的情况。   顾强说:“老赵来了,小王请了病假,找人换了班。”   我说:“和老赵谈过了么?有什么发现没有?”   顾强说:“早上回来后,一直在和技术部的人讨论重做的事,还没顾上和他谈。”   我说:“等会找他问问吧。我们吃点东西,马上去厂里。”   通完电话,我叫下来李全策,一起到小区旁的饭店随便吃点东西。吃饭时我又给李薇打了个电话,问问公司的情况。   李薇说她那边一切正常,把正在进行的几笔业务和我说了一下,有两个找我的客户,她也帮我接了下来。   我说:“你就看着处理吧,有事给我来电话就是了。”   李薇说:“你放心吧,我会做好的。对了,早上梁经理打过几个电话找你,说你手机也关了,让我和你联系上告诉你一下,有空给他去个电话。”   她说的这个梁经理就是梁波,料想他找我也不会有什么事,无非是吹吹牛,聊聊行情什么的。我说:“嗯,知道了。我那个同学呢?”   李薇说:“他早上和我们一起出的门,说是要买点东西,我给了他一把家里的钥匙,让他自己去逛了。”   我说:“好,先这样,我可能晚上回去。”挂掉电话,和李全策匆匆吃了东西,便赶到顾强的厂里。   这批大单做完,厂里在零星的生产些小单,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里比我五一放假那次来时气氛差了好多,工人的脸上也显出些沉重。产品不合格的事情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和李全策直接到了顾强的办公室,他正靠在沙发上抽烟,脚下面扔了一堆烟头。见我们进来,他只摆了一下手,说:“坐。”然后把烟扔给我。   我坐在顾强旁边,和李全策一人点上支烟。顾强说:“我刚才又问了问老赵,他说那天后半夜他和小王曾经换着睡了一会,会不会是他们俩都睡着了,有人趁机做的手脚呢?”   我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一是外人进来,时间不可能掌握的那么好;二是监控器,外人想随便到值班室里去关掉,也不那么容易。其实老赵和小王还是嫌疑最大。昨晚我们刚查过录像,现在就有一个没来,这样看小王的嫌疑更大一些。我觉得还是应该尽快报警,找他来问问。”   顾强皱着眉头,说:“按理说值班的两人都不应该打盹的,不过换着休息一会,也算不上有多过分。万一他们没有参与呢,报警不是害了他么。小王也跟了我好几年,以前一直不错的。等他看病回来,我再找他问问。”   我心里苦笑了几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小王要是不回来了,却上哪去找?我说:“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顾强想了想,说:“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解决产品问题,先看看客户那边到底是什么意见。”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顾强接起来。他讲的是方言,我们听不懂。说了一会,他挂下了电话。他知道我们听不懂钱州话,便告诉我们:“客户联系到了,他约我下午去谈谈后续处理的事。我问了问,看能不能延期交货,那边说下午谈谈细节。”   我点点头,说:“要是时间够的话,损失会小很多。”   顾强叹了口气,说:“现在也只能指望这个了。这批产品也不指望赚什么钱,能让厂子活起来才是最主要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顾强说:“进来。”随即进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顾强对那人说:“老赵,有什么事?”我打量了一下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相忠厚,却也十分普通,算是大众面孔。   老赵冲顾强点点头,说:“我刚才给小王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家人说他去浦海看病,要明天才能回来。顾总你看要不要让他一回钱州就过来?”   顾强说:“也不用那么急,他要是看病,需要休息的话就在家呆几天吧。等好了再来。”   老赵说:“好,那我给他带个话。没事我先下去了。”说完又向我们头点行礼,便出了门。我看着他的背景,觉得有些蹊跷。   我们又商讨了一下去跟客户谈判,所需要争取的最短时间。顾强找来技术员,把重做的方案给我们看了看,结合厂里现有的人力,算起来不会少于两周。返工其实经常要比正常生产更加的耗时。   到下午三点钟,客户打来电话,约顾强去谈。我和李全策也就启程回浦海。顾强说:“你们还都有事做,就不留了。等事情解决了,再来玩吧。”   我在顾强胸口拍了下,说:“大哥你小心些,怕是有人针对你使坏,有事吱一声,别忘了兄弟。”顾强笑了笑,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到了浦海,已经五点多了。我先把李全策送了回去,回家的路上给杨扬打了个电话,让她做饭给我带上份。这丫头做饭掐人头,经常做得刚刚好,要是不说一声,怕回去了没我的饭吃。   回到家里,欧阳影已经来了。她现在成了我们晚餐的常务队员,基本上是一顿不落。李薇今天没有我的专车,挤公交回来的晚了些,杨扬已经把菜都做好了。只有宋海峰不知道去了哪里,半天还不见回来。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   等人的工夫,李薇把一天的工作情况向我汇报,一些事情处理得相当不错。我把她美美的称赞了一番,表示以后我可能经常不在公司,这些事就全交给她了。另一边欧阳影正在和杨扬探讨几个菜的烧法,听到我跟李薇的谈话,过来插话道:“李薇,你可别上他的当了,他这是想当甩手掌柜,要累坏你。”   李薇笑笑说:“我感觉还行,不太累。”   我得意的说:“听到没有,不要老用你的思想去算别人。我把客户交给她,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欧阳影说:“算了吧。李薇做单子,难道公司不赚钱么?公司赚的不都是你的?”   我说:“那她拿的提成还是更多。”   欧阳影马上反驳说:“那是因为她创造的利润更多。”   看她的样子是和我铆上了,我连忙举手说:“投降!”和她争论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再说下去就是愚蠢的表现。   欧阳影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投降了就好。当黄世仁就不要多话。”   李薇和杨扬一直笑着在旁边看戏。最近一段时间,欧阳影经常会故意和我挑起争端,在最初的两次大败后,我就坚持情况不对,马上投降的原则。   我岔开话题,说:“那小子还没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要不然不等他了,我们先吃吧。”   杨扬说:“我还不太饿,等等也没事。”   李薇也说:“现在天热,也不怕菜凉了,就等等吧。”   欧阳影则说:“一定要等,今天我好不容易烧了道菜,要多一个人品尝一下,那样我会更有成就感。”   我说:“快告诉我是哪道菜,我好避过,省得过会吃了后悔。”   正说笑间,开门声音响起,宋海峰终于回来了。我说:“你上哪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再为回来就要报警了。”等他换了鞋转过来,我才发现他形象大变。乱七八糟的胡子早剃得干干净净,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连那头超短发也看着顺眼了许多,除了黑点,依稀又是从前那个奶油小生。我说:“还真是改头换面啊,这个样子不错,看着不难受。”   宋海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迷路了,还好我记得小区门口这条路,打车回来的。”   三个女孩一听,都笑了起来。我说:“你真行,总算没把自己弄丢了,就不知道打个电话问问?快洗手吃饭。”   宋海峰看了看表,说:“这么早吃饭啊,才刚6点,我还想回来给你们做饭呢。”边说边把买来的东西放到了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   我说:“等你做饭,我们都得饿死。浦海节奏快,你马上就习惯了。”   多了一个人吃饭,又热闹不少。宋海峰度过了最早了生人接触的腼腆期,马上就活跃起来。欧阳影这个新进大厨的手艺还算过得去,我们夸奖了几句,她高兴起来,随即就说不久后将能独立烧菜了。这时我才知道她那道菜是在杨扬的全程指挥下弄出来的。   吃过饭,宋海峰就告诉我说,他想明天就到公司去上班,看到大家都忙,闲得难受。我说那就明天吧,然后叫来李薇,说:“这个以后就是你师傅了,要跟着好好学。”宋海峰马上对李薇唱了个肥诺,口称:“师傅大人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说:“这个不成,要跪下来才算。”   李薇被宋海峰的夸张弄得本来就红了脸,听我这样一说,在我肩上轻捶一下,嗔道:“讨厌!” 第三十二章 困境(中)   宋海峰开了会玩笑,正正经经的向李薇请教起来。李薇便给他讲一些常识性的东西。我听了一会,拿起手机到阳台上去抽烟。顾强去和客户谈条件,到这会怎么着也该有个结果了,他一直没来电话,怕是情况不妙。   我点上烟,给顾强拨过电话去,响了好一会,才接了起来。我直接问他:“情况怎么样?”   顾强好像是在睡觉,“嗯?”了一声,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说:“是你啊。哎,客户那边去谈过了,他说他也要向业主申明延期交货才行,并且还得等配送的原材料过来,我这边才能开始返工。我下午挺早就回来了,想着你可能在开车,过会给你打电话,在沙发上靠了会,竟然睡着了。”   我听了后,放下心来。这事情只要还有得谈,情况就不会太糟。顾强昨晚一直跟着我们看设备,基本上没怎么睡,想必是累坏了。我说:“大哥你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吧,这样下去身体该抗不住的。”   顾强“嗯”了一声,说:“这就回去,吃点东西就睡。真是年纪有些大了,不像以前了。”   我又提醒他说:“厂里的保安措施尽量再完善一下,那些保安员也该给他们敲敲警钟了。”既然他不愿意对下面的人采取什么严厉手段,我只好这样跟他建议。   顾强说:“我跟保卫科的人说过了,出了这事,他们该清醒清醒了。”   看来他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是出了内贼。不过工厂复苏也全靠他以前的那些人,我觉得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人在方宏伟在的时候被开掉过,顾强心里多少存了些愧疚,所以不想深究。我说:“有什么情况,记着来电话。”   顾强说:“知道了。有情况会告诉你的。我去吃饭了。”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我看着楼下车位上顾强送的那两辆车,一时间有些出神。厚道是他的优点,但在商场上,也可能成为致命的缺点。如果做事的人存心想害他,怕是还有什么后手。可惜我对他那个圈子里的门道了解得太少,也想不出什么可以避免的方法。   掐掉烟头,转身进屋,差点和门口的人碰上,定眼一看,却是欧阳影。我笑着说:“干什么,又想谋害的我的鼻子?”   欧阳影笑了笑,说:“是啊,我跟它有仇,不碰坏它心里不甘。”随即她又正色问我:“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我说:“哪有啊,我不是好好的。”   欧阳影摇了摇头,说:“你骗不了我。我对心理学可是很有研究的,你今天和往常有很大的不同。有什么事情说说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我笑了笑,说:“是有点麻烦,暂时情况还不太明朗。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你当然是跑不掉的。不过到了那一步,怕是没什么好结果了。”   欧阳影也没有再问,她只是说:“记着你说的话,需要帮忙的时候别忘了我。”   我点点头,心中突然有些感动,她给我的感觉变得复杂起来,似乎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此时的她即细心又体贴,很有几分红颜知己的味道。正想表示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接起来就听到梁波说:“你还活着呢?等你给我回个电话,等到现在都没反应。”   我这才想起中午时李薇给我说过,梁波找过我两次。我说:“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   梁波说:“我跟死了差不多,郁闷极了。想找你聊两句,你架子也忒大了吧。真他妈的不够兄弟意思。”   看样子他是碰到些什么不顺心的事。我说:“今天确实有事。你是怎么了?”   梁波说:“别问了,够意思就出来陪喝酒。老地方,快点,我先去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欧阳影一直在旁边听着,见我收了电话,笑着说:“你们说的老地方,是不是海宫?”   我有些尴尬的说:“这个你也听到了。”   欧阳影抿了抿嘴,说:“你的手机声音太大了,要想保守什么商业机密,还是调一调吧。”说完侧身让开了阳台门,“晚上少喝一点,别高了。”   我看着夕阳金辉下的欧阳影,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简直美到了极点,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想抱抱她的冲动,这个想法之大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说了句:“知道了。”连忙进了客厅。李薇正在给宋海峰上课,杨扬也在一旁听着。我对他们说:“我有事出去,晚上可能回来的迟,你们不用等我。”   李薇抬起头看着我,说:“是和梁经理他们吧,小心再喝多了。”杨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低下头去。宋海峰看到杨扬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问我:“去哪喝酒啊?要不要我去给你当帮手?”我拍了他一下,说:“以后有的是找你挡酒的场子,到时候别掉链子就行。今晚好好学习吧。”   一路开到海宫,天还未黑。停好车给梁波打了个电话,他还没到。我便上楼去订了个包房,再打电话告诉了他房间号。等了一会,梁波、吕良、刘扬一起到了。吕良说:“难道你来得最早啊,这好像是头一回吧。”   梁波说:“不说废话了,今天就我们四个,不醉不归。”他叫来服务员,先要了四瓶红酒,然后对我们说:“一人一瓶先掂底,剩下的都来喝啤酒。”   我看了看他,问道:“赵东辉怎么没来?”   梁波说:“他来干什么,都要跟我们散伙了。妈的,说什么兄弟情深,见利忘义才是真的。”吕良也说:“别提那小子,我听着就来气。”听他们这一说,我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合伙出了大问题。   不一会服务员就把酒送了上来,洪姐也适时的出现,跟我们几个打了招呼,说:“你们今天来得真早,好多小姐还没来上班呢。”   梁波说:“真不敬业。就是我们经常叫的那几个,来了就让她们过来吧。”洪姐照例敬了圈酒,然后退了出去。   那三个人心情都不好,我自己也一样。一人一瓶红酒,不一会就都倒进了肚子。喝了一会,我问旁边的刘扬:“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扬长叹一声,给我说了说经过。   他们几个人合伙订货,上面的关系不算是很硬,发货经常出现较大的出入。节前那批最赚钱的货就是这样,订了一万,发来八千。眼看下个月进入淡季,装货单一出来,又把前面欠的补了进去。光是这样,孙文皓已经开始闹很大的意见了。昨天又收到通知,由于检修等等原因,八、九、十这三个月的量被砍到7000吨。大家都知道这三个月行情会很好,这样子等于被掐走了不少利润。而且到时候发来的,可能会更少。这下子连赵东辉也开始闹意见,加上孙文皓的挑唆,两个人合在一起要撤资散伙。   他们订货的事,主要是由梁波、吕良两人操作的,受到的指责也最多。昨天晚上五个人在一起,便两两相对,大吵了一架。孙文皓当时就说不做了,要撤资。今天一早,赵东辉也表达了这种意思。他们五个人在一起,原本想着是朋友合作,并没有做太多约束,两人一撤走,剩下三人拿他们根本没办法。   他们两人一撤,带走了600多万资金。为了订货,他们已经从银行贷了不少款,再去贷,希望很小。就算是整盘脱手,也不见得太好操作。剩下三人要把跟钢厂的合同顶到底,就得把所有流动资金拿出来,还不一定够,这样一来,公司的日常业务也没法做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在钢厂订货那一块,利润还点不了大头,倒是平时的业务来钱多些。   我听刘扬讲完,说:“要不你们再找两个愿意入伙的。现在材料不好订,愿意的人应该不少。”   梁波接口道:“别,我可怕了。兄弟之间都靠不住,弄两个一般人进来,再闹出事我可担不下去了。”   吕良说:“你要是来入伙,倒是可以。不过你可能没那么多钱,到时我们几个可全拖进去了。”   刘扬说:“我就奇怪了,后面几个月虽然货少点,可还是能赚不少,他们两个怎么会有钱不赚呢。”   梁波嘿嘿冷笑几声,说:“你知道赵东辉为什么会跟着孙文皓跑么?孙文皓他老爸刚升了官,能给他搞到浦钢的材料,那可比现在这个赚钱多了。孙文皓做到现在,业务能力很一般,他也要借助赵东辉这方面的能力。”   我喝了杯啤酒,默然不语。商场原本就是逐利,从这上面看,那两人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什么,顶多是手段、方式不太让人看得顺眼。   梁波把杯子举到我跟前,说:“你要是肯入伙,我们当然欢迎,也算帮我们的忙,同时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过我知道你现在进口这一块刚做起来,效果还不错,也不勉强你。”   我跟他碰了下杯,说:“让我考虑考虑,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说这些话的工夫,海宫的小姐也都到岗。洪姐带着四个女孩进了包房。刚才我们说话说得有些沉闷,这时人一多,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我旁边这个一来就跟我喝了两杯,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叫樱樱来着。 第三十二章 困境(下)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酒,总之去卫生间吐了两回后,头还是昏沉沉的。梁波这几个人今天简直就是正宗的酒桶,一个劲的往肚子里倒,喝酒的架势就像是梁山上的好汉。   我劝他们说:“少喝点吧,再喝肯定开不了车了。”   梁波冲我笑了笑,说:“都说不醉不归了,谁还开车来啊,我们打车过来的。”   我骂道:“你们三个王八蛋,我还是开车来的。”   吕良把脑袋凑过来说:“开车就别回去了,你一没老婆,二没女朋友,睡这又怎么样。我看这小妹对你挺有意思的。”说着他指了指我旁边的樱樱。   樱樱拉着我的胳膊,嗲声说:“吴哥哥,晚上在这里,我陪你好不好?我们也认识好久啦,对不对?”   我在她腿上轻轻一拧,这个女人就夸张的叫起来,并用一双充满诱惑的眼睛看着我。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是阳痿,所以那个,不行的。”   樱樱白了我一眼,说:“找借口都不会,你怎么不说你是同性恋。”   我大笑了起来,然后长叹一声,摇摇头说:“这个世界上,真话总是不容易令人相信。”   樱樱怔了一下,说:“不会是真的吧?”   我笑了笑:“你说呢?”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摸出来一看,居然是欧阳影打过来的。这会都十一点了,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连忙接起来放在耳边,说:“喂,怎么了?”   欧阳影说:“什么怎么了?哎呀,你那边太吵了,清醒的话就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我看看几个人都在屋里,便钻到了卫生间,关上门,然后说:“现在好了吧。”   欧阳影笑了笑,说:“还行。看来你没喝多啊。”   我说:“也差不多了,头脑还清醒,就是身上有点软。这么晚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么?”   欧阳影说:“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喝多了没有。你现在开不了车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   听到这番话,我心中登时升腾出一阵暖意,冲口而出:“你对我可真好啊。”电话里又传来欧阳影的笑声,她说:“也算不了什么,只是不想少了一个朋友吧。酒后开车可危险得很。你们还要多久结束?”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向外看了看。三个人东倒西歪,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便关上门对欧阳影说:“马上结束了,他们都不行了。你真的要过来么?这么晚,不会有事吧?”   欧阳影笑道:“你晚上才会出事,我能有什么事。好了,先这样,等会我打你电话,你别再喝了。”我说:“好的。”   挂了电话,回到房中,刘扬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梁波和吕良还算好些,正在嘶吼一首高难度歌曲。我对梁波说:“差不多了吧?该走了。”他冲我做了个手势,表示唱完这首歌就走。我按下服务键,召服务员来买单。然后从包里拿出钱来,给几个小姐和倒酒的服务员发小费。   樱樱从我手里接过钱,贼笑道:“原来是和佳人有约了,直说嘛,还用那种借口。”   等那两人唱完,我们一起架着跟死猪一样的刘扬,向电梯口走去。几人里就我手脚还算利索点,出得力也最多。刚进电梯,又接到欧阳影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我对她的神速非常吃惊,十几分钟居然就杀到了。估计她刚才在不远的地方。   到了楼下大厅,就看到了欧阳影。她看到我的样子笑了笑,走了上来。我说:“我先把他们送上车,你等等。”顺手摸出车牌,交给欧阳影。   将三人弄上在海宫门口蹲点的出租车,我回到大厅,却见到两个人正在对欧阳影说着什么,欧阳影则板过脸,看也不看他们。那两人一看就喝得差不多了,我连忙凑上去,挡在欧阳影身前。欧阳影却拉了我一下,说:“不要理他们,我们到门口去等车。”说完拽着我就向外走。   两个醉汉还在后面吵吵嚷嚷,我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不知道从哪突然出现了两个彪形大汉,一人拽一个。两个喝醉了的人在他们手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像两只小鸡一样被提走了。我又想起付启明说过,海宫不是可以随便闹事的地方,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不一会服务员把车开到了门口,欧阳影坐上了驾驶坐,我就坐在她旁边。她边开动车子边问我:“怎么样?没事吧?”   我说:“还好,就是这会头有些疼,反应可能会慢一些。对了,你送我的话,等下自己怎么回去。”   欧阳影笑着说:“你不知道浦海有一种交通工具叫作出租车么?”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养神。今天确实喝了不少,这让我反应变得迟钝,但思绪都相当活跃。隐隐觉得欧阳影对我的照顾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但她是不是喜欢我呢?我不敢确定。而我自己对她的感觉,更是让我说不清楚。说好感肯定是有的,甚至有时还会涌起想和她亲近一点的冲动,看不到她时,心里也常常惦念。我分不清楚这种感情应该划在什么范围内,也许自己现在只是因为感情上的空虚,仅仅需要一种寄托?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一刻我的心里非常平和,只想和欧阳影就这样,一路下去。   ※※※   早上上班时,我又出现了平时酒后的那种不适,胃里发酸,嘴里发苦。强忍着睡觉的欲望,打起精神应付一天的工作。   宋海峰今天第一天上班,坐在李薇旁边,跟她学习入门知识,不时听到他问的一些问题,似乎已经找到些感觉了,这说明李薇昨晚给他的课没白上,而这小子也听得挺用心。   坚持到中午吃过饭,刚想去楼上睡觉,顾强的一个电话带来了极为不好的消息。他的客户那边突然改口,似乎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要求严格按照合同上的条款执行。理由是业主那边不肯通融,这些损失只好找顾强来担。   我又问顾强,那个看病的保安回来了没有。顾强告诉我,小王中午到了厂里,把那晚的情况给他说了,同老赵讲得一样。顾强觉得这两个人只是工作失职,并不会理通外合。我本来还想跟顾强说说订货的事,让他投资一些过来,按我的判断,绝对不会是赔本的生意。不过这会也没了心情。按照他那边合同上的条款,这笔赔偿下来,加上生产成本,差不多要搭进去近900万,就算是顾强一向心放得很宽,这时的声音也不太对劲了。   我们两个商量一会,依然找不到有效的应对方法,便挂掉了电话。   思索了一会,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向欧阳影咨询一下。当她在电话里听完我所说的事情经过,便说:“不管做手脚的人最终目的是什么,用心是很险恶的。要想不承担这些损失,还是赶快报警吧。像你说的那样,两个保安是关键,让你大哥不要再犹豫了。”   我便又给顾强打过电话去,强烈要求他马上报警。顾强再考虑了一下,长叹一声,说:“好吧。”   这一下午,我一直留意顾强那边的进展。三点多的时候,他告诉我,老赵已经不见了,警察已经将他列为重大嫌疑人,正在四处寻找。我又想起那天我们在顾强的办公室里谈话时,老赵进来的蹊跷。听顾强的意思,也有些后悔报警晚了。我叹了口气,安慰了他几句。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欧阳影到我公司来,问了问我具体情况。我正给她说着,顾强又带来一个消息,警方调查结果,老赵应该已经跑出国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对手的用心已经不言而喻。   欧阳影听我讲完前因后果,秀眉微蹙,说道:“对手的图谋怕是不小呢,弄一个人出国,还走得这么快,恐怕是早就安排好的,下的本钱也不小。听你说,你大哥平时没得罪过什么人,难道有什么竞争对手使坏么?”   我想了想,说:“现在他应该说没什么竞争对手,或者应该没有人会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工厂才刚刚起来,对谁也够成不了什么威胁啊。”我对方宏伟虽然印象不好,但那个人挺骄傲的,不见得会用这种手段。   欧阳影说:“对方可能是想让你大哥的厂子再也起不来,才用这种手段的,然不然就是想买下那个厂子,把他逼到绝路上,不得不卖。”   我摇了摇头,说:“他这笔要是赔下来,最多一千万。损失虽然很惨重,便也不会到那个份上。”不过顾老大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现在受到这个打击,如果从此一蹶不振,也是有可能的。   欧阳影思索了一会,说:“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但是那个保安跑了,对你大哥很不利,这笔钱是赔定了。”   她这话让我原有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有些不甘的说:“如果你出马打这个官司,也不行么?”   欧阳影摇头说:“我只是个律师,没有证据,说得再好听也没用。顶多是从中周旋一下,让赔款少一些。”她见我不说话,安慰道:“先回去吃饭吧,有了精神再想。生意赔了,只要人在,就还能做回来。这次损失一千万,下回赚两千万不就行了。”   这一、两千万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轻飘飘的,这种安慰对顾强能管用么?我摇了摇头,说:“哎,我最担心的是我大哥精神上坏掉了,那可能就真正中了人家的套。” 第三十三章 穷途(上)   当从警方那里得到老赵已经跑到国外的确切消息后,我们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没有这个人,不管是协商解决,还是走司法程序,对我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找不出背后的黑手,也无法证明老赵跟客户或是客户的业主有什么瓜葛,顶多是厂里出了内贼。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未必有什么关系。   那批产品的质量纠纷,最后的结果就如同欧阳影说的那样,我们这边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顾强最后跟客户勾通的结果,总共赔偿违约金870多万。欧阳影说,如果走到法院解决,最后的赔偿金也不会比这个少,加上诉讼费什么的,可能还要多。从这上面来看,似乎协商解决还对厂子更有利些,但这事情本身是被人黑了一手,面对客户的“仁慈”,根本算不上占便宜。   被人摆了一道,那滋味真是难受极了。几天来,我一直琢磨这个事。在内心里,一直觉得方宏伟最有做手脚的条件,但他那人的性格又不像是做这种事的,所以对陈曙莲的怀疑更大一些。但我问过顾强,他这次的客户一向以来跟方、陈两人都没什么往来。   当我把这些想法告诉欧阳影时,她笑我说:“你怎么一会认定是方宏伟,一会又说应该不是他?”   我说:“我从来没有认定过是他啊,只不过开始觉得他嫌疑最大,后来觉得他的为人又不像做这种事的,现在嘛,还是觉得会跟他旁边的人有点关系。”   欧阳影说:“你的想法自身就有矛盾。开始你觉得小王有问题,不是就错了吗?照我看,对方的根本目的还没有达到,后面可能还会有圈套,再出了事,问题就严重了。我觉得下面应该让你大哥那边小心些,千万别再出差错了。”   我点点头,说:“我会跟他好好说的。他现在精神又足了起来,再有一次打击的话,可就说不准了。”   这次的质量问题,确实让顾强又消沉了几天,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整顿了工厂后,他又开始外出联系业务,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变得神勇起来。   进入六月份,随着最新一批材料的到库,梁波那几个人的关系更加的僵硬。为了不影响公司的日常运转,梁波一直压着孙文皓和赵东辉资金不放,五个人处在扯皮状态。听梁波说,他们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顶多到下个月。到那时两个人将属于自己的货抛掉,资金回笼,梁波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他劝我尽快想想办法,筹到些钱,好歹到下半年能赚到不少。   我把这个情况跟顾强说了说。现在投资到钢材里,也能保障他的部分利润。他考虑了一下,说:“要不这样吧,我手头资金还挺充裕,拿出600万来,算是咱们两个人入股,你负责操作就行了。”   按我的想法,这些钱全部算作他投资的,我代售一下就可以了。最近这两天,我和欧阳影没少分析顾强厂里的事。欧阳影做了几年律师,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比我见得多,她对顾强厂里那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有一点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后面的事情还没有完。现在连谁做的手脚都不知道,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让顾强投资些钱到这边来,其实也是分散风险。如果真的不幸被我们料中了,投到这边的资金撤出来,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过我这些想法是不能跟顾强说的,一来他肯定不会接受所得利润全部归他的方案,二来我们也不宜将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告诉他。   得到我这边筹到资金的消息后,梁波三人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对孙、赵两人也硬气起来。告诉他们说,如果从这个月到货开始他们就退出,可以马上退给他们资金。那两人可能觉得撤出来做浦钢材料会更赚钱,当下就同意了。五个人最后达成了协议,分手时还不算闹得太难看。   那边一处理完,梁波、吕良、刘扬三人就找我商议新的合作协议。我当时就提出,新兄弟,明算账,这马上得到了他们三人的认可,我们在协议里把各种想到的可能和违约条款都写了上去。其实很多事都放在桌面上说明了,反而好做些。也不用考虑太多的感情和面子,既然是大家一致商议过的,那就都要严格遵守。   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后,我马上把顾强那边划来的资金打到了这个合作公司的账上。根据新的协议内容,我等于是接下了孙、赵两人手中的货权,马上成了最大的股东和货主,同时公司也一下子多了二千多吨现货,但是也背上了原本属于那两个人的贷款。   多了这些材料,再加上原来一直在做进口板,公司的材料规格一下子丰富起来。而更多的现货也让业务员们操作更加顺手。   宋海峰在学习了两周后,正式开始做业务。进入六月,市场需求开始下滑,成效不如前段时间那么火,但宋海峰的成绩却做得不错。应该说,他是目前公司所有的人里,包括我,进步最快的。在到公司的第一天,他就提起电话招揽客户,对于一个刚入行的销售员来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想当初我第一次向外打电话,第一次去市场里的其他公司走访,都还有些怯意,过了一个月,才放开了些。虽说此时的宋海峰比我那时多了些社会经验,年龄也大了些,但不得不承认,在销售方面,他比我更加适合。   现在宋海峰住在公司的宿舍里,也很好的适应了他的身份。在公司里就像普通销售员那样,即便是成绩超过比他来得早的员工,也看不出半点骄傲。只有在我们私下里喝酒聊天时,他才会放开些。不过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和以前有了不同。这就像之前我对梁波那种感觉,似乎有了隔阂。   材料多了之后,我马上又买了一辆普通型桑塔纳。现在公司里除了我,李薇、小孙和小陈都能开车了,大部分的外出业务也就由小孙和小陈来完成,原来那辆桑塔纳2000也交给了他们。   我自己的大部分客户,也都移交给了李薇。除了俞岚和老陆有协议在先,需要我亲自操作,其他的现在都交由李薇负责。现在公司的业务员在市场信息了解方面做得不错,能帮李薇及时的提供合理的货源信息,这样她做起来就轻松了许多。在我上次和他们开会说过团队的重要性后,大家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们自己也发现,办事效率高了不少。   没有了这些事,我就清闲多了,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他事情。由于做了一段时间的进口,我对外盘的报价也关心起来,包括各地材料的性能,再加上国内市场的动态,每天上班都要花大量时间在这上面。我觉得自己现在对市场行情的判断和把握比以前更加的理性,准确度也越来越高。有时我想,如果能准确的预知市场每一天的动向,日进斗金将会易如反掌,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一天早上,刚到公司不久就接到了顾强的电话。他告诉我他正在谈一个大单,要我看一看这次的产品能不能通过改装设备来完成。前段时间的那件事后,我对SXZ-Ⅲ那套设备又花了些时间去研究。一方面是考虑到以后再次改装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对我自己的设计思路有很大帮助。   仔细研究了一下顾强传过来的图纸,脑里马上就有了大概的改装方案。我给顾强打过电话去,告诉他可以用现有设备生产。他高兴的说:“这就好。成本下来了,我在投标时就更有把握了。”我们约定他那边一谈好,我就去改装设备。   挂了顾强的电话,我在盘算改装的细节时,又觉得有些不安。他最近厂里一直在生产些零单,维持着日常生产。由于客户的流失,他现在跑起单来非常吃力。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单,我非常担心会出现上次的情况,谁能说得准这不是一个预谋呢?   想到这里,我马上又给顾强打过电话去,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他。顾强说:“应该不会的,这个客户的信誉一向还不错,而且这次还是用招投标的形式。再说我们也不能因为出了一回事,就不敢接大单了吧?”他笑了笑,显然对这个客户还是很有信心的,顿了顿,又道:“再说上次的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厂里,现在我已经整顿过了,生产的时候也会更加小心的。”   我想想也是,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晚上我把李全策约了出来,一起讨论了一下改装方案。最近我们对这套设备都极有兴趣,就算顾老大那边拿不到单,在一起聊聊也是兴趣所在。这次的改装要求更高一些,一些细节问题我们重点讨论了一下。说到最后,李全策又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要伸手试试。我说:“也不用这么急,等我大哥拿到单子,到时肯定少不了你,都让你动手,我正好省事。” 第三十三章 穷途(中)   顾强这次的投标过程相当顺利,还没到周末就签好了合同。我和李全策商量了一下,决定周六一早动身,前往钱州改装设备。李全策这次到钱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对顾强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他最近经常跟我说,在现在的单位里,成天就是混日子,正经事做不了多少,再这样下去,他总觉得心里发荒。   临走的前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欧阳影听说我要去钱州,突然间提出她也想去看看。出了上回那事情,她似乎对顾强的厂子变得感兴趣起来。并且她还说上次去钱州玩,就她没去成,这次要补回来。她这个提议一说出来,李薇和杨扬也马上表露出想去的意思。我连忙告诉她们,去钱州主要是做事,没有多少空闲时间,要玩的话,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结果除了欧阳以外,她们两个就不再坚持了。   我们三人早上6点多就出发,到厂里时,工人才刚上班不久。这一路上,只有开始的时候欧阳影和我们说了会话,过了不久就靠在后座上睡着了。她昨天刚结束了一个案子,最近几天一直很忙,休息时间少。我们到厂里停下了车,她都还在睡。李全策张嘴想叫她下车,我摇了摇手,说:“让她睡会吧,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打开后门,给欧阳影解开安全带,轻轻把她的头移到扶手上,尽量让她躺得舒服些。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正在做好梦。   我和李全策一起到楼上去找到顾强,他马上带我们到了技术部,把技术员召集起来。这次当老师的机会就留给了李全策,说不定那些技术员以后会成为他的同事。   经过半个小时的讲解和任务分配,我们到车间里开始动手。有了上一次的改装经验,大家的手脚明显麻利了许多。其中有两台设备,只需要经过过简单的改装,便可以实现新的生产功能,因此改装时间大大缩减,我们预计在中午收工时就能全部完成。   大概完成一半的工作任务时,顾强突然在后面捅了我一下,我回过头看看他,他指着外面说:“有一个女的,是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啊?可能是在找你吧。”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去看看。”跟李全策交待几声,便往外走。出了车间,就看见欧阳影在四处张望,我走上前去,说:“你睡醒了?”   也许是因为我外面套上了顾强厂里的工作服,走得挺近了她才认出我。她先是显出些欣喜,继而脸上显出些微红,说:“都起来一会了。刚才下了车,没看到你们,打电话也不接,真是的。”   我说:“是吗?”摸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两个末接电话,都是她打来的。“车间里的比较吵,没听到。”   欧阳影轻嗔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啊?真是的,睡觉的样子都被人看到了。”   我笑着说:“哪会有人看到。那个车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欧阳影捂着嘴笑了笑,说:“唉,没想到在车上有些颠簸,反而容易睡着。我在家里也没睡过这么快。”   我说:“最近你太累了,要是没睡够,再睡会也好。我们弄好,差不多要中午了。”   欧阳影摇头说:“不睡了,我又没那么多瞌睡。”   我说:“要不然你先到楼上去休息一会,我大哥的办公室很好找,你一问就知道了。”   “不去了,我想跟你去看看。”   “车间里面都是设备,噪音也大,没什么好看的啊。”   她轻轻在我后背推了一把,说:“要是不看,那不是白来一趟?走吧。”   我摇摇头,带着她回到了车间。到了改装设备的那堆人跟前,把顾强介绍给她认识。欧阳影微笑着伸出手说:“顾大哥,幸会幸会,经常听吴越提起你。”顾强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说:“原来你是就欧阳律师啊,我也常听他提起你,呵呵。怎么不去楼上坐坐,车间里太吵了。”   欧阳影说:“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他常常说的这套设备,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你们忙吧,不用管我。”   有欧阳影在旁边看着,大家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顾强厂里原本没有女性,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罕见的美女,那些技术员都做得相当卖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还真是至理名言。我觉得顾强很有必要调整一下厂里职工的性别比例,说不定会收到奇效。本身这里面的好多活,也不是男性才能做的。有时细心的女工会完成的更好些。   到了中午吃饭前,设备全部改装完毕。在食堂吃过饭后,我们马上进行了全线调试。测试通过后,顾强马上召集了厂里所有的管事人员,告诉他们新任务周一开始正式进行,从现在开始,每一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于质量细节要求,也要严把关,杜绝上次的那种事情。   厂里前段时间他已经整顿过,这时大家的精神面貌都相当不错,跟上一次我和李全策来时相比,还是有些成效的。原本我们只是旁边他们开会,李全策却突然兴起,给众人讲了讲如何从终端控制精把质量关,听得众技术员频频点头,他自己也有些得意。   散会之后,我对他开玩笑说:“还可以嘛,这么快就进入状态。过来当个技术部长,也有群众基础了。”李全策笑了笑,说:“这里的氛围不错。比我那单位强多了,最起码很对我的专业口味。”我拍拍他肩膀,说:“放心,总有我们的用武之地。”   离下班还有段时间,顾强让我们等他一起吃晚饭。闲来无事,我便带李全策和欧阳影在厂区里转了一圈,并把一些情况介绍给他们听。   一边说一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方宏伟在的时候买来的那一大块空地上。这里曾经被平整过,地上长着些杂草,踩上去挺舒服的。   因为李全策表达出比较强烈的过来工作的愿望,所以这些话主要是说给他的,让他心里有个数。从他现在的单位跳出来,他会损失很多,我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利弊也给他剖析一二。   李全策听我说了半天,问我:“那你的意思,我还是不要出来了?”   我说:“这些话以前也和你说过,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应该保持现状。等你在单位呆个几年,该拿到的都拿到了,那时再走也不迟。不管怎么样,你还得顾及到郭蓓的状况。你再过十年结婚,也不算什么。可是她呢?我不知道这件事上你们是怎么勾通的,但她一个女孩,年纪也不算小了,稳定才是她最想要的。”   李全策叹了口气,说:“她其实也很矛盾。我知道她想尽快稳定下来,和我结婚,但她也不想因为这个绑住了我。”   我说:“其实很多事情做起来,跟你现在的工作并不冲突。比如说这次改装设备,我大哥肯定不会让你白做的。像这样兼职不是很好吗?”   李全策摆了摆手,说:“这样不好,顶多算是朋友帮忙。”   我笑道:“按劳分配,这有什么不对?我大哥的为人你也知道,到时候就别推辞了。”   欧阳影也说:“吴越说的对,报酬该拿就拿。”   李全策说:“这样子拿钱,总觉得不是回事。我觉得要是过来上班,拿薪水还说得过去。”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念书都快念傻了,思想都跟社会脱节啦!”   李全策说:“难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做这种兼职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李全策说:“如果你相信我,就先这样呆下去。我保证用不了多久,等我资金积累充裕些,你就可以尽展所长。”   他们两人也站住了脚步。李全策点头说:“我看好你,也相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欧阳影问我:“难道你现在的公司以后不打算做了?”   我说:“也不是不打算做了。我觉得过几年,金属材料的市场不会再这么好,进入微利时代。那时候贸易公司能维持一些利润就可以了。我从进入这行那天开始,就一直在为离开这行做准备。时机成熟,我会把现在这些交给李薇,或是宋海峰,他们能帮我顶起来就行。”   欧阳影笑了笑,说:“你的目标还真远大。”   我也笑了,说:“是有些远大,甚至可以说是好高骛远。也许我的最终目标,永远也达不到,但我还是想试试。”   李全策说:“你和……”他看了看欧阳影,又说:“那个,还是为那个而努力?”   我笑了笑,说:“应该算是吧。我不想再发生那种事,或者说,不想因为那个原因再失去什么。”我和苏映雪的事怀,李全策应该算是了解最多的,我当然知道他是在问什么。但欧阳影就有些莫名其妙,她问道:“你们打什么哑迷呢?”   我说:“也不是什么哑迷,大学里的一个梦而已。”   欧阳影笑了笑:“不说就算了,无非是关于女孩子的事嘛。走吧,该去吃饭了吧?” 第三十三章 穷途(下)   晚饭是和顾强厂里的人一起吃的,席间少不了被灌酒。不过今天的矛头主要对准了李全策,我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比起他来就幸运多了。况且欧阳影一直在我旁边,逢人向我敬酒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替我挡两下,多数人便又转向了李全策。   顾强作为场上主导,自然免不了被灌,结果到最后我还算清醒,顾强明显喝高了,而李全策则是被抬到楼下去的。在几个还算清醒的人合力帮助下,我在顾强大着舌头对保安行礼鞠躬时把他和李全策一古脑儿全塞进了他自己的宝马,另一辆车交给了欧阳影。两个醉汉到了顾强家居然奇迹般的清醒了一会儿,和我们高谈阔论一阵,就上楼睡觉去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和欧阳影对坐着,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好在欧阳影马上打开了电视,我就跟在一旁看。   喝了酒有些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电视剧里哭哭啼啼和笑得特俗气的明星让我觉得一阵烦躁。“我出去吹吹风。”对欧阳影关照了下,便到外面的小院里去抽烟。   和屋里比起来,院子里果然要凉爽得多。晚风有些凉,对我来说却很受用,似乎酒也醒了不少,脑子顿时清楚起来。斜靠在躺椅上,点燃一支烟,享受冷风拂过火热脸颊时的那份舒爽。也许因为是周末,住在这里的人都出去了吧,别墅小区里非常安静。在这静谧的夜里,一闭上眼就好像融入了这个黑夜。总是有种错觉,仿佛这是个无尽的空间,我忽然变得渺小,如同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飘飘荡荡,不知落向哪里。   一边吸着烟,一边呆呆的看着天。遗憾的是天空没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小区虽说没有高楼,视野也很开阔,可由于空气污染,天空并不透亮,有些灰蒙蒙的,像是被腐蚀过的水晶,又像雾气弥漫的森林,更像……更像映雪在我心里的那份感情,好像离我很近,伸出手却又那么遥远。   映雪,苏映雪。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我狠狠地吸了几口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烟灭了后,我闭上眼出了会神,再睁眼时就看到了欧阳影。她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外面,就坐在我旁边的躺椅上。她雪白细长的手正托着头,仰望夜空的眼睛泛着水光。   “怎么不看电视了?”   欧阳影轻笑了一下,说:“我本来对电视就没有多大兴趣。”她把目光投向了我,“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我看了看她,说:“在想一个女孩。”   欧阳影说:“是关于你大学里的那个梦吧?”   不知为什么,我对欧阳影有一种特别的信任,似乎对她不必做任何的掩饰和隐藏。我把和苏映雪大学时的经历说给她听,说这些年来支持我奋斗的原动力,也说了前段时间和苏映雪的最后一面。   欧阳影一言不发,只是很专注的听着。直到我说完,她才说了一句:“其实你们两个,挺可惜的。”   我说:“也没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从认识开始,我们这种结局就已经注定。原本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我还存了些指望。上次在酒吧听你说了那些之后,我才真正知道,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过去的那些,都是妄想。”   欧阳影说:“其实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更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罢了。家族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负担。但如果她真的能摆脱的话,事情不是就简单了么?”   我笑了笑,问她说:“你觉得有可能么?”   欧阳影沉默了一会,说:“其实她的未婚夫,你是见过的。就是那天我们在酒吧里碰到的罗宇。”   我怔住了,那个当时让我产生冲动,想打烂他的鼻子的傲慢青年,居然是苏映雪的未婚夫。这样一个人和苏映雪在一起,她会开心么?可是她不开心,我又能做什么呢?   欧阳影叫了我两声,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过会可能会醒。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吃的。”这样说了一句,我就进了房子。   ※※※   回到浦海后,我和李薇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招几个业务员进来。现在我们自己手上有固定货源,培养新手更加的便利些。做库存销售比搬砖头要容易许多。打个比方,库存销售员好比商店里的售货员,只需要告诉客户,各种产品的性能和价格就可以了。   做这个决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以后公司会往库存销售的模式转变,搬货销售的比重越来越小。即便是市场配货,也将由采购部专门去完成。搬货销售时,业务员按比例提成,拿到的利润比是正当高的,再扣除各种费用,实际上比公司得到的还要多。而库存销售是按吨位计提成,这样利润的增长点就从销售转为采购,更有利于资金的积累。   不过一时之间我还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只召了四人,而且全部是男性,要他们先从打单、跑加工厂做起来。人多了费用必然上去,没有相应的利润保障,只要对公司的成长产生负面影响。像顾强的厂里,现在上上下下500多号人,每个月光发工资的钱,就比我公司这边的毛利还要多。如果全部停产的话,他的负担就会非常大,而且工人没活做,想法就会多起来,所以他现在四处跑单,一些零散的小单,别的厂里不愿意做的,他也都接了下来。当然,工厂的生产利润比贸易公司要高得多。   最近的这一批大单,对于他来说相当关键,如果做好了,就会是一个转机。因为刚出过事不久,这次的生产过程中,厂里在各方面都做了周详的安排,从生产安全、成品检测到防火防盗,做得相当到位,生产也很顺利。   我每天上班后,都会和顾强通上一、两次电话,关注一下他那边的进展,一直到月底完工,中间没出过任何纰漏。   然后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顾强交货后,客户那边一直没付货款。在催了几次之后,对方又说,这次的产品生产规格有偏差,全部属于废品。顾强一听就愣了,下去检查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我得知这个情况,也觉得很奇怪,但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立即又强烈起来。这次极有可能,又中了别人的圈套。   拖了几天,顾强便要求将产品送回检测、返工,也遭到拒绝。种种迹象表明,那边就是想赖掉这笔货款,所谓的产品不合格,不过是一个托辞。顾强没有办法,便和对方讲:如果不尽快付款,他将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这件事。对方却说,顾强的厂里有违约责任,让他去告好了,根本不当回事。   我听到这个情况后,让顾强赶紧把相关的合同、图纸等东西传真过来,拿去让欧阳影看看,在这上面有没有什么问题。欧阳影看完相关材料,摇头叹息着说:“你大哥这回可是中了人家最简单的圈套,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指着合同对我说:“你看,合同上面对于生产图纸没明确,这样他客户那边完全可以随便改上几下,那样产品当然就都不合格了。”   我听得有些发傻:“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呢?”   欧阳影说:“怎么没有啊,我以前也接过这种案件,一般不懂行的新手或者关系相当好的合作单位之间,才有可能出现这种疏忽,也不知道你大哥是属于哪一种。”   我问她:“那这种情况下,有可能打赢官司么?”   欧阳影说:“这种手段近乎无耻,但一般情况下,合同与生产图纸没有明确要求,生产方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嘛……”   我听她前面的话,差点又要绝望了,听见她说“不过”,似乎还有戏,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欧阳影翻了翻我带来的那些东西,接着说:“不过他这次的单子是通过招标形式拿到的,这里面就有迹可寻,只要能证明这个图纸是和合同上约定的相同,那就没问题了。”   这个事情听起来,难度好像不算太大,我说:“那好,我马上和他说。”   我给顾强打了个电话,把欧阳影分析的情况告诉了他。顾强听了后,说:“这样啊,那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欧阳影说:“我最近几天没事,可以帮你们处理这件事。”我一听非常高兴,连忙把她的话带给顾强。顾强说:“那可太感谢欧阳律师了。你们要过来么?”   我说:“嗯,我们明天过去吧。”见欧阳影点了点头,“对,就是明天。”   顾强说:“那好,明天我会在家里。唉,最近好累,明天就等你们,我哪也不去了。”   挂掉电话,我开始向欧阳影请教所需采证的东西。这次如果输了官司,要不到货款,顾强离山穷水尽也不远了。 第三十四章 花明(上)   就在我准备和欧阳影一起前往钱州,看看如何处理顾强那边事情的时候,又接到了梁波的通知,要我马上报上去下个月的订货计划。新一批材料报的是七月份的计划,大概会在月底到货。那时候的市场行情不太好,而且据梁波说,这批货十有八九会超发,算是补前面的,而且到后面几个月会被卡掉一些。   往年七、八两个月都是全年成效最淡的季节。因为高温,一些厂子还不得不停产,再加上限电等原因,终端需求会变得很少。正因为这样,对于规格的把握至关重要。我先和李薇商讨一下,对公司下面的业务员下达了个任务,要他们大概的摸一下客户下面两个月的生产计划。等结果反馈上来后,结合我们公司现有客户的用料特点,定下了一些规格。还有一些规格计划,就要靠判断那时候的市场存库情况来定了。   其实按照公司现有客户的需求量,一个月四千吨是完全可以出光的。但我们在国产材料这一块,常用规格非常集中,比如说5-8毫米这部分,需求相当大,如果材料里面有一半以上是这种规格,都不愁销不掉,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上面也不允许我们只订那几种规格,如果那样做的话,最后很可能会将一些别人订的不好销的规格发到我们头上来。   于是我和梁波、吕良三人又分头了解了一下相关信息,虽然只能得到一小块信息,以此做出的判断未必准确,好歹比没做这些工作要强一些。最后上报规格计划时,加上刘扬,我们四个人在规格确认书上签了字。虽然我们四个之间不大可能在这件事上起什么纠纷,但为了杜绝赵东辉他们那种情况,我还是坚持了这一点主张,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在我心里面已经认定,这些材料都是帮顾强打理的。他现在厂子那边情况不太妙,我必须尽力在这一块上做好。   因为处理这些事,我比原计划晚了一天出发,再次和欧阳影到钱州已经是星期三的早上。有了上次的经验,欧阳影大概前一天晚上睡得比较早。我们早上六点半出发,九点赶到厂里,她一直都很精神。   到顾强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翻看一些材料,桌子上的大烟灰缸里放满了烟头。原本我以为他现在应该是胡子老长,精神委靡,可事实说明我猜错了。在现在这种对公司非常不利的情况下,他仍然显得精神抖擞,下巴上面光光的,每天剃须似乎也从没忘记过。办公室看起来也比以前干净整洁多了。   他现在这种状态,和我以前印象中的那个顾强有了很大区别,似乎有什么动力在一直支撑着他,我所担心的那种消沉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见我们进来,顾强连忙招呼我们坐下。他说:“我昨天给两家和我一起竞标的公司联系过,但是他们不愿意向我提供任何信息,也不愿意帮我作证。”   我说:“算起来你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他们不愿意提供帮助也是正常的。”   欧阳影也点头说:“是这样的。直接去找,不一定有效。这个得想想办法。”   顾强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欧阳影说:“这两天我也在考虑这个事情,眼下我觉得还是直接去你的客户那里比较好。如果能套到话,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只要对方的讲话中露出什么马脚,就可以作为证据,这是非常有利的。”   顾强有些疑惑的说:“这样行吗?他们本来就是存心欠赖货款,我们直接上门,他会说露嘴么?”   欧阳影微笑着说:“这个就要看方法了。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这是一个简单而容易收到成效的方法。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从产品下手。”   顾强点头说:“这样也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欧阳影说:“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最好能现在就去。你的客户现在在公司吗?”   顾强说:“应该在的。你们来之前,我还跟那边通过电话。要不我再确认一下,告诉他我们要过去面谈。”   欧阳影阻止他说:“不用了。如果我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效果还会好一些呢,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说:“有道理,让他没有时间准备。我们现在就走吧。”   欧阳影对我说:“还是我跟顾大哥两个人去比较好,我可以充当他的秘书。人多了不好,他要是起了戒心,那就有些难度了。”   我想想也有道理,说:“那好,我就在这里等。”   欧阳影说:“顾大哥,你把与这次生产有关的材料多带上一些,我们要想办法延长和对方交谈的时间。谈判时间越长,他们可能犯错的机会就越大,对我们也就越有利。”   顾强把一些有可能用到的材料都找来,欧阳影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便都装进了公文包,说:“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我对他们说:“你们小心些,有情况马上打电话!”   欧阳影笑着说:“我们是去谈判,又不是闹事,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就放心吧。即便是取证,我也不会让对方知道的。”   顾强说:“那好,我们出发吧。”他又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脑,对我说:“你要是闲得无聊,就玩会电脑吧。”   我冲他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快去吧。”   二人走后,我在顾强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里显然前不久被彻底清扫过,一些角落里的灰尘都被处理掉了。看来不管事情最后处理的怎么样,顾老大的状态是不用我担心的了。   我在书架上翻了翻,这里放的大多是相关的专业书籍,拿出几本略看了下,不见有什么新意,就都放了回去,最后还是坐在了他的电脑前。   先打开网页,看了看今天的价格走势,依然是平稳中小幅下滑,和我预计的差不多,成交情况想来也不会太好。关掉浏览器,桌面上做墙纸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顾强家的小院中照的。相片正中,顾强和一个女孩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相视而笑。照片里的人比较小,而且那女孩只是个侧影,容貌看不太清楚,但我依然觉得这个女孩非常熟悉,她像极了冯佳!   我一直觉得,顾强能有现在的状态,多半是因为那个和他开始交往的女孩,而那女孩呢,十有八九便是照片中的这个人。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是有一个支持他的女人,难道他的那个女人就是冯佳么?我盯着电脑上的那张相片,越看越觉得像。虽然长相想像的人有很多,尤其是从照片中来看。但对冯佳,我不可谓不熟悉,应该不至于看错。   点燃一支烟,寻思了一会。顾强和那女孩相识,应该是在我公司开业后不久,那也是冯佳离开浦海的时间。她离开浦海后到了钱州工作,也是很有可能的。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   对着电脑愣了会神,手机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是俞岚打来的。互相问好之后,她说:“你怎么又不在公司啊,跑哪里去了?”   我说:“我在钱州,我大哥这边出了点事情。你要是进材料的话,和李薇说一样的,她肯定能给你安排好。”   俞岚笑了笑,对我说:“我已经和小李说过了,对她我也是放心的。你现在当了老板,事情自然多了,顾不上我这边的业务也是正常的。”   她这话听起来调笑的意味很明显,我说:“俞姐,别取笑我了,跟你们比,我这算什么啊。的的确确是我大哥这面出了点状况。”   俞岚问道:“他出了什么事情?严重么?好久没和他联系过。”   我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大事,生产中有点小问题,应该很快能解决的。”这样说除了不想让顾强的事有太多的人知道,一方面是愿意让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另一方面,也是对欧阳影很有信心。我觉得这件事她一定能够处理好。   俞岚说:“那就好。他刚刚重新站起来,还是顺风顺水的好一些。”   我笑了笑,说:“是啊。”他们并不在同一个行业,平时联系得又少,俞岚肯定想不到,顾强重新起步,会遇到这么多的问题,不过顾强现在的坚忍,恐怕也是俞岚所想象不到的。   说了几句闲话,俞岚又说:“其实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也不是什么大事,”俞岚很随意的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如果你方便的话,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说:“好的。晚上没特殊情况,我一定来。”   “那就说定了,到时我给你电话。对了,顾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帮我请一下吧。”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高兴。   我说:“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我刚想说不过他未必会去,俞岚已经接口说:“陈曙莲不会来的,让他放心吧。说起来我和他也是老关系了呢!以前我过生日他也来过的。”   我说:“他现在外出办事,等他回来我就转达。”   俞岚说:“怎么,他没和你在一起啊,那算了,还是我直接和他联系吧。” 第三十四章 花明(中)   在顾强的办公室里上了一会网,快到十二点时,就到楼下的食堂吃午饭。也不知道是顾强关照过了,还是厨师已经认识了我,看到我去吃饭,直接把我让进了那个小单间。过了一会,就端上了四菜一汤。   刚吃了一会,顾强和欧阳影两人就回来了。两人进了小单间,欧阳影说:“好哇,也不等我们,自己就开始吃了。”   我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啊,要是等到下午,那我不是饿死了。事情办得很顺么?”他们临走时,欧阳影说过,去交谈的时间越长越好,回来得这么快,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看欧阳影的神气,似乎事情比较顺利。   果然欧阳影一坐下,就得意的说:“顾大哥的客户肯定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去找他,没用多长时间,就被我套出些对我们有利的话来。”她拍拍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都录下来了。”   顾强笑着说:“那是你太厉害了,他没有想到吧。”   欧阳影说:“只可惜他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但现在条件已经对我们非常有利,我很有把握能要回来货款。”   看她说得这么有把握,我也很高兴,开玩笑说:“以后和你说话要小心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抓住了把柄,那可不得了。”   欧阳影掩嘴笑道:“你不做坏事怕什么?”   他们两人显然也很饿了,食堂的人把碗筷一拿上来,两人就吃起来。过了一会,又有人送上两个菜,都被我们吃了个精光。   吃过饭,到顾强的办公室去休息,欧阳影把大概的经过给我说了说。   他们早上去的突然,几乎是突然冲进顾强那个客户的办公室的。一般这种情况下,当然是不可能见到人的,不过欧阳影用了比较巧妙的方法,加上顾强对地形的了解,就达成了他们第一步的目的。   顾强的客户见到他们,显得很吃惊。而两人并不是去兴师问罪。欧阳影一直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和对方勾通,这又让对方的戒备降低了许多。在交谈过程中,她几次都是巧妙的引导话题的方向,使顾强那个客户不知不觉间就说漏了嘴。因为欧阳影提前向顾强交待过,在那客户说漏时,两人全当没听出来,继续由欧阳影引导对方。这样一直谈下去,被欧阳影抓到不少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不过中途那个客户接到一个电话,跑到外面说了半天,再回来时就套不出什么话了。他们交谈一会,那客户就以自己有事为由,把二人请了出来。既然目的达到,他们也不再纠缠,就赶回来吃饭。   有些过程,欧阳影都是轻描淡写,但顾强在旁边加上几句,都是对欧阳影十分赞叹钦佩的话。弄得欧阳影十分不好意思,最后她说:“顾大哥,你再这样说,我可要找地缝钻进去啦!”   我装作十分惊奇的说:“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吗?可真难得啊!”   欧阳影红着脸白了我一眼,嘴里轻轻说:“不说实话。我哪有像你说得那样脸皮厚。”   我摊开双手,说:“我只不过陈述了一个事实,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谁让我没有录到证据呢。”   欧阳影说:“你取笑我!讨厌!”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似嗔似笑,甚至还有几分害羞,实在是让我难以想象,她在面对对手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顾强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看着我们两个斗嘴,插话道:“小吴啊,人家欧阳可是一直让着你呢,要不凭你那两下,怎么可能和大律师抗衡。”   我笑了笑,也坐下来点上支烟。今天看他们事情办得顺利,心情都不错,便开开玩笑,活跃一下。不过欧阳影的表现确实大出我的意料,印象中她应该是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亢不卑的,进退有据。以前在家吃晚饭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开些无关大雅的玩笑,她可从来没有表现出这个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有顾强这个她不太熟的人在场么?   我又问欧阳影:“现在有的这些证据,是否能够让我们要回货款呢?”   说到她的本职,欧阳影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说:“如果真正走司法程序,这些证据尚嫌不足,录音在法律上本身也不作为主要证据采信。不过我们未必要走到那一步,这种纠纷,其实相当常见,法院一般也都用调解的方式处理。我们如果采用好方法,直接跟对方交涉,也有可能解决问题的。”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呢?”我和顾强几乎同时问道。   欧阳影沉思了一会,说:“这件事,我们的目的就是尽快解决,给顾大哥厂里后面的生产不要带来什么影响。我下午去找一个我的同学,有些事情我还要向他咨询一下。”   我说:“你同学?在钱州么?”   欧阳影说:“是啊。”   我说:“那好,休息一会,我陪你去吧。”   欧阳影说产:“不用了,我一个人去更好一些。你把车给我就行了。”   “你一个人去?”我有些奇怪的说。   “是啊。”欧阳影笑了笑,“我那个同学在法院工作,去的人多了不好。万一以后我们走到司法程序,被人说出来,对我们可不大好。怎么,你还担心我开了你的车跑了么?”   我笑着说:“胡说八道,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出去,有事没个照应。”边说边把车钥匙找出来交给她。   我又对顾强说:“早上俞岚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顾强说:“对了,差点忘了。她打电话过来时我正在客户那,说了两句就挂了,还没弄清楚什么事呢,她让我空下来给她回个电话。”他说着便摸手机。   我说:“她说她今天过生日,请我们去吃饭。”   顾强说:“是么?好久没跟他们那些人聚过了,晚上没事的话,去坐坐也无妨。”他拿着手机,走到窗前去打电话。   欧阳影问我:“你说的俞岚,就是你时常和李薇提起的那个在钱州的客户吗?”   我点头说:“是啊。算得上是我一个很老的客户。”   欧阳影“哦”了一声,说:“如果你们去的话,我也要去。”   我说:“好啊。”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这几天为了厂里的事情,她没少操心费力。在来之前,她就经常向我询问相关的一些事情,十分尽心,让我在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感激。   欧阳影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顾强打过电话,对我说:“俞岚说地方定在了锦绣天堂大酒店,让我们下午没事了就早点过去。她约的好多朋友大概下午就到了。”   像俞岚的那些朋友,公司已经具有一定的规模,日常工作也都分工详尽,除了一些极重要的事情,都有人来负责。老板自己的空闲时间比较多。而且有时他们的聚会,有时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说:“欧阳会和我们一起去。”   顾强点头说:“我跟她说过了,到时候我也会带个朋友去。”他说着笑了笑。我又想起他电脑桌面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想问他,最后又忍住了。   聊了一中午的天,欧阳影就出门办事去了。我借机在顾强在办公室里小睡一会。今天起得挺早,又开了很长时间车,感觉挺困的。一觉起来,顾强已经不在办公室里。我闲着无事,便在他的电脑上玩了会游戏。   大概三点半的时候,欧阳影回来了。她一进办公室,我就问她:“怎么样?”   她冲我做了个胜利的手势,说:“办成了。如果快的话,明天那客户可能就会打款过来。”   “居然这么快?”对于她这种效率,我还是非常吃惊的。原本我以为情况再好,也得拖个把月。这种欠款的事我以前也处理过,年底前的追款更是很多公司的头号难题。   欧阳影说:“我那个朋友认识顾大哥那个客户,从中间说了说,那边就同意了。想来他也不愿意得罪法院的人吧。”   我冲她伸出大拇指,赞道:“你真厉害,看来顾老大中午夸你那些话也不过分。”   欧阳影走上来轻轻打了我一拳,说:“去你的,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呢?”   她这样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我给顾大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拨通电话,顾强正在车间里。他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不敢相信,但对欧阳影的话他还是深信不疑,说无论如何要好好谢谢她。挂了电话,没一会他就回到了办公室,对欧阳影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讲完这些话,顾强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不要准备一下,去赴俞岚的约?我下班后过去,你见了她帮我说一声。”   我又想起上回去参加俞岚朋友的那次聚会,问顾强:“他们会不会搞得很正式的那种?”   顾强说:“应该不会吧,俞岚平时还是比较随便的。”他把家里的钥匙给我,“要不你们去我那里洗个澡吧。”   我接过钥匙,跟欧阳影一起下了楼。去顾强家的路上,欧阳影突然说:“我想去买衣服,你带我去商场吧。”   “有必要么?”我看了看她。   “当然。我总不能给你丢人吧。”欧阳影笑着说。   丢我什么人呢?我有些纳闷的说:“我觉得你这一身挺好的,不用了吧。”   “不行,一定要去。”她的语气很坚定。   我想想时间还早,现在去了,俞岚那些朋友我大多不认识,也没什么可聊的,陪她买几件衣服也好。 第三十四章 花明(下)   由于欧阳影的要求,我们先去商场给她买衣服。因为在钱州从来没有逛过街,对这里的商场基本没什么概念。欧阳影在这方面却挺熟悉,她随意的给我指着路,不一会就到了一家很大的商场。   停好车,边往上走边问她:“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来钱州啊?”   欧阳影说:“是啊,我在这边有几个同学,平时闲了过来玩时,经常用逛商场打发时间。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   我装作很严肃的说:“有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在这上面浪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呢?”   欧阳影撅了撅嘴,说:“休闲而已,逛得高兴就好。难道你们男人抽烟喝酒去夜总会,就很了不起么?”   我摇了摇头,不敢再接口。我们就这样一直到了位于商场三层女装区,欧阳影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奇怪的说:“干什么?”   她说:“看看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的生气了?”   我笑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就生产了。我只是觉得顾老大说的对,跟你辩论什么问题,纯属自讨苦吃。”   欧阳影笑了笑,说:“一个人说话很没劲的,还是有个对手好一些。”   我说:“那你应该找个有实力的对手,像我这样不堪一击,你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好吧,你就放你一马。快走吧,我们抓紧时间。”她背过手走在我前面,带我到了一个品牌的专售区。对服装我更是一点研究都没有,平时也不看什么广告,对那个牌子陌生得很。看衣服上面的标价,应该是属于中档偏上。   欧阳影略看了一圈,拿起一件粉色连衣裙便去试穿。片刻后再出现在我面前,立即让我眼前一亮,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裙子。以往上班时她都穿得比较正式,显得成熟稳重,以适应她的职业;休息时就是普通的休闲运动装,青春而有活力。此时的欧阳影就像一个高贵的公主,美艳而清纯,动人至极。其实她穿得这件连衣裙也很普通,刚才在衣架上时,我看不出丝毫的特别之处,但穿在她身上,便立即变得不同了。很多女孩都是通过衣着来显衬自己,而欧阳影却好像相反。   我冲她竖起大拇指,说:“非常棒。”售货员也借机对欧阳影说:“这件衣服您穿上太合适了,简直就像是为您订做的一样。”   欧阳影笑了笑,说:“好了,帮我开票吧。”她又到更衣室换好衣服,让售货员包好。我本想帮她买下这条裙子,欧阳影说:“这次就算啦,你要是想送我衣服,这样简简单单的可不行。”   整个买衣服的过程,只用了半小时不到,这倒和我的速度差不多,非常令我钦佩。女孩子买衣服这么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欧阳影问我:“你要不要买件衣服?”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不用了吧,我还是喜欢随便一些。”欧阳影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从商场出来,再到顾强家整理一下,我们便赶往酒店。从顾强家里开车过去,大概30分钟。锦秀天堂大酒店在钱州相当有名,位于城西一处繁华地段中。这家酒店以前我和顾强来过一次,还记得路。停好车后,直接乘电梯到了顶层。   出了电梯,报上俞岚的名字,便有迎宾小姐为我们带路。聚会的地点是一个很大的套房,似乎是专门用来安排这种活动的。进门是个很大的厅,看样子至少有200平米。大厅的一侧是一个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放了不少食物。看来俞岚的这些朋友还是比较喜欢西式的就餐方式。   我和欧阳影进来时,厅里已经有了几十号人。一眼望过去,没看到俞岚,只看到张怀阳,算是遇上了个熟人。其他一些人,大半曾在上次莫莉组织的聚会上见过的,但说不上很熟,而此时莫莉也不在,我带着欧阳影便一路走过去,跟这些人打招呼,也就只有张怀阳多聊了几句,其他都是点点头。   一个圈子转下来,我和欧阳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不少人的眼光时不时的往我们这边看。这些目光当然不是对着我来的,看来对于欧阳影的惊艳,大家都是有同感的。   我对欧阳影说:“你今天真是艳惊四座啊,那么多人都看着你呢,连我的被关注程度都跟着变高了。”   欧阳影掩嘴轻笑道:“哪有啊,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是冲你来的呢。”   我笑了笑说:“是么?那些男人的眼光中,有点色迷迷的,嘿嘿,这可不会是对我吧。”   欧阳影被我这样一说,脸色又有些微红,把脸转向墙,不再跟我说话。我暗怪自己说话有些不知遮拦,想说点什么打个圆场,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这时大厅的门打开,走进一对男女,正是欧阳冰和莫莉。我说:“来了两个比较熟的人,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欧阳影一听,转过头来,就看到了刚进门的两人。她的眼中有些惊讶,说:“他也会来。”   我看了看她,说:“对了,好像听你说过,你和欧阳冰认识。”   欧阳影笑着说:“算是认识吧,有那么一点交情。”   欧阳冰和莫莉两人在场中扫视一圈,欧阳冰看到我时,笑着招了招手,我也跟他打了个招呼。浦海欧阳家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没一会工夫,便有很多人围了过去。过了好一会,总算是招呼都打到,欧阳冰和莫莉便走到我这边来。   我刚站起身来,欧阳冰已经笑着跟我说:“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吧!”我说:“还好吧,马马虎虎的混日子。”又跟莫莉打过招呼,正想把欧阳影介绍给莫莉,就听见欧阳冰“咦”了一声,说:“你怎么会在这?”他这话正是对欧阳影说的。   欧阳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欧阳冰伸出手,微笑着说:“欧阳先生,自上次合作之后,好久不见,看来你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   欧阳冰似乎怔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看了看我和莫莉两人,然后在欧阳影伸出的手上轻吻一下,说:“大律师,好久不见。看来你最近情况也不坏啊!”   看他们两人说话的样子,似乎是很熟的人,不过两人的行为,倒有些像是在演戏。莫莉的眼中也显出疑惑,对我说:“吴先生,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吧。”   没等我说话,欧阳影已经向莫莉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欧阳影。”   莫莉有些机械的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莫莉。”   两个女孩握了握手,又对视一会。莫莉似乎是信心不足,又或是有些羞涩,最终低了低头。欧阳影笑了笑,转头对欧阳冰说:“欧阳先生,上次你曾向咨询过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我想我现在能给你提供些帮助。”   欧阳冰说:“哦,是吗?那太好了,正要请教。”   两人说完,对我和莫莉打声招呼,便到一旁去说话了。我对此更加的感到奇怪,但这会也不便去问,就和莫莉聊起了起来。莫莉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到远处去说话的那两人,心不在焉的和我说着话。聊了两句,她突然问我:“吴先生,那个女孩是和你一起来的么?”   我点点头,说:“是啊。”   莫莉又问我:“她是你女朋友吗?”   我说:“不是,只是很好的朋友。”   莫莉轻轻点了点头,又笑着对我说:“她可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哦,吴先生要抓住机会啊!”   她一定是对欧阳影和欧阳冰之间感觉到不太放心,我心里觉得好笑,说:“这个嘛,也要看缘分的。”其实我对那两人之间的疑惑,更多是在想欧阳影和浦海欧阳家族是否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边说了会话,那边两人似乎也完成了话题,一起走了过来。莫莉一等欧阳冰靠近,就挽住他的胳膊,对我和欧阳影说:“等会我们再聊哦,我们去那边和几个朋友打个招呼。”说完挎着欧阳冰就走。欧阳冰转过身来冲我挤了挤眼,笑着走了。   我笑着对欧阳影说:“看到了吧,人家怕你抢了她男朋友,躲着你了。”   欧阳影摇了摇头,说:“小姑娘,对自己怎么就没信心呢。”   我看了看她,说:“有没有信心,那也要看是跟谁比。说实话,如果我是个女的,碰到你这个对手,多半也是信心全无。”   欧阳影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是吗?那可多谢你的夸奖啦。”她顿了顿,又说:“其实对自己的男朋友,还要靠自己的把握,争取和创造机会,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去跟别人比什么。”   我笑道:“是吗?你还挺有理论的,应该去给莫莉上一课。”   欧阳影白了我一眼,说:“傻呼呼的。”   我心中一动,难道她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我听的么?仔细回想一下,从正式认识她以来,好像每一次在一起的机会都是她先发起的,难道,她真的喜欢我吗?我又看了看旁边的欧阳影,那种美艳确实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动心,这里面也包括我。只是到现在我还分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属于哪一种。   欧阳影似乎也有些异样,她正了正神色,对我说:“我还有一个关于你大哥厂子的猜测,你想不想听?”   我忙问:“是关于什么的?”   欧阳影说:“今天下午碰到几个熟人,了解了一些信息。我怀疑两次对你大哥的厂子做手脚的是一个人。他的目的,应该是你大哥的厂子,和他那块地皮。根据我朋友提供的信息,顾大哥工厂附近将会成为钱州的重点建设区,那块地皮在未来的一年内,会有极大的升值空间。如果现在能收到那块地方,赚头可不是一点点。”   她的这些话立即让我的思绪回到了这上面。欧阳影的信息应该是有极高的准确性的,和她认识这么长时间,没有太大把握的事,她是不会说的。如果换了以前的顾强,对方这两次又都得手的话,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从此一蹶不振,负债卖厂,都是极可能的。   我长吁口气,说:“幸好有你,让对方没有轻易得手。也幸好我大哥最近心态不错,没被对方打倒。”   欧阳影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想了想,说:“其实我一直想对他的厂子进行一些改造,老是从别人那里要活做,自己没有什么产品,命脉就总是抓在别人手里。如果有了自己的独立开发的产品,那就不用怕了。只不过厂里才恢复生产,现在动手时机不太成熟。这事情我们还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欧阳影说:“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我觉得你这个人吧,做什么事都想等到准备充足再做,可事实上没有哪件事会那么顺心的,等你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才开始。我觉得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就可以试试。”   她这话又说中了我的毛病。当初开贸易公司我就是这么个想法,不知不觉又犯了这个毛病。仔细想来,如果什么都要等,的确会错过很多商机。有七、八成把握,的确可以试试。而且我们现在等于是两方面经营,总不会时运不济到两面都不行吧?   我看了看她,说:“你还真了解我。听你这么一说,我们有必要马上开始进入实践了。”   欧阳影说:“好啊,到时候别忘了给我这个顾问好处费。”   我笑道:“那是自然。”   欧阳影掩嘴笑了笑,转过头去,突然说:“你大哥来了。”此时大厅里人多声杂,我并没留意门口的动静。听她这样一说,转过头去,便看到了顾强,和他身边的冯佳。没错,是冯佳,在这种距离内我是不会认错的,不光是容貌,还有举止,这些都是她的标识。   两人一进来,顾强就带着冯佳和一众人等打招呼。他的忠厚在这个层面的人里是有名的,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但广义上的朋友还是不少。冯佳跟在他旁边,笑着和众人点头示意。她比我上一次见到时丰润了一些,脸上也很有光彩。   顾强应该是一进门就看到了我,和众人招呼过后,径直走到这边来。冯佳看到我时,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轻点了下头。如果是只有过些情感瓜葛,我会更加释然一点,但冯佳是唯一一个和我有过最亲密接触过的人。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顾强一过来就对欧阳影连声道谢,弄得我们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我说:“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下午那会不是谢过欧阳了吗?”   顾强嘿嘿笑了笑,说:“欧阳真是有本事啊,那个客户下午就把货款划了过来,我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到账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又看看欧阳影,这个事情能这么快处理好,大出我的意料,对她的本事,让我更加佩服,不过也让我对她的身世更加怀疑。   顾强显然特别高兴,感激的话说了许多,最终让欧阳影有些不好意了,她说:“顾大哥,别说这些啦。给我们介绍介绍你旁边这位吧。”   顾强一拍脑门,说:“对对对,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是我的那个……嗯”他说着看了看冯佳,冯佳接口道:“我是他的未婚妻。”顾强笑了笑,说:“对,未婚妻,冯佳。”他指着我说:“这是吴越,我经常给你说起的好兄弟,你们是校友,应该是认识的。”冯佳点点头,说:“我们是认识。吴越你好。”我也跟着说了句:“你好。”   顾强又指着欧阳影说:“这位就是给我们帮了大忙的欧阳影大律师,她是吴越的……”他又看着我,此时欧阳影接口道:“我是吴越的女朋友。”然后她抻出手去,和冯佳握了握,“很高兴认识你!”冯佳说:“我也是。”   我听到欧阳影这样介绍自己,心里“突”的一下,看了看她,正以一种略带羞涩的神情看着我。心中刚刚因冯佳而引起的一些波动,此时全被她带来的涟漪所掩盖了。   等二女握过手,顾强笑着说:“兄弟啊,你们可算是,嗯,哈哈!”他听到欧阳影那样介绍自己,我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还在猜测欧阳影刚才那样说的用意。   我们四人在一旁坐了一会,说着今天事情的顺利。冯佳表现得很从容,这让我也渐渐放开来。她和顾强在一起,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满足感。也许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吧!因为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有过这种笑容。如果没有和苏映雪的一段感情,或许我会和冯佳结婚,可是我不能保证会让她幸福,也不能肯定和她在一起,会有真正的快乐。   说了一会话,晚上的正角终于出场了。俞岚一身盛装,光彩照人。顾盼之际,流露出成熟的风韵。她微笑着向朋友们致意,然后站在中央向大家致辞。俞岚说:“感谢大家今天能够光临我的生日晚宴。都是好朋友,我也不多说了,只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她的讲话就像她的作风一样,简洁明快。几句话讲完,众人便凑向餐桌旁,捡取自己喜欢的食品。   我们四人一起向餐桌走去,俞岚迎了上来。她先向顾强的复出表示了祝贺,接着顾强和我分别向她介绍了冯佳和欧阳影,四人一起向她表达了生日的祝福。俞岚微笑道谢,邀我们一同进餐。   我刚拿起餐盘,感觉有人碰了碰我,回过头去,见是欧阳冰,他冲我挤了挤眼,然后走向餐桌的另一头,显然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正好有些事也想问问他,对其他几人说:“我到那头看看,这边没有我喜欢的食物。”   到了另一头,便见到了欧阳冰。他笑了笑,说:“你跟大律师认识多久了?”说着冲欧阳影所在的方向呶了呶嘴。我说:“真正认识也没多久,差不多两个月吧。”又问他:“你们是不是很熟啊?刚才莫莉可是动了些心思呢。”   欧阳冰有些尴尬的说:“她就是喜欢疑心,哎,我跟大律师怎么可能呢。”我想问问他关于欧阳影的事,可想一想,又不知如何开口。欧阳冰说:“上次和你相见,觉得瞒投缘的,可惜最近一直很忙,也没时间和你碰面。”   我说:“这也不急嘛,我们又不老,时间还有大把。”   欧阳冰笑了笑:“也是。等我这阵忙过去,找你好好聊聊。现在找个投机的朋友还真不容易呢。”他突然脸色变了变,说:“有机会和你通电话啊,我先去那边了。”   我正觉得有些奇怪,一转身便见到了欧阳影。欧阳冰难道是被她吓跑的?这可真是怪事。我对欧阳影说:“你也来这边找东西吃吗?”   欧阳影笑了笑,说:“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宠物。我是来找你的。”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找我干什么?难道我还会丢了?”   欧阳影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你女朋友,我怎么也要对你尽点心吧。”   我看着她,不着有些呆了。一时间觉得如果能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心里面又开始想,难道她喜欢我吗?难道我喜欢她吗?   吃过东西,开起了舞会。大厅中央是一个天然的舞池,头顶灯光一变,音乐一起,活动便开始了。顾强被几个朋友扯到一旁去喝酒谈天,冯佳也赔在他旁边。他和那些朋友应该是很久没在一起聚过,一个个显得异常亲热,也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几个是在顾强最倒霉的时候伸出过手的。   我坐在一角,慢慢喝着酒,时不时的看看旁边的欧阳影,心中的念头转个不停。一会想请她来跳支舞,一会又觉得自己的舞技实在一般,要是踩了对方,那可是大大的罪过。斗争了好一会,也没下决心。欧阳影却难得的静静坐在一旁,对于几个来邀她共舞的人都礼貌拒绝了。我在想,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呢。   就在我下了最后的决定,正准备站起来时,俞岚到了我的面前,她对我说:“请你跳支舞,好吗?”我站了起来,说:“那个,我跳得很一般,踩了你不要怪我。”   俞岚笑了笑,说:“不会的。请吧。”我和俞岚一起步入舞池,回头看了看欧阳影,她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取笑的意思。   上一次跳舞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多年未使用这项技术,熟练度低得可怜,浑身发硬。时不时的能从移动的人缝中看到角落的欧阳影,她似乎也一直在看着我,这就让我更有些紧张,一不留神,在俞岚的脚上就踩了一下。   俞岚轻笑起来,低声说:“放松点,紧张什么。难道跟我跳支舞,她还会在意么?”我顿时觉得很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俞岚却自顾自地说道:“你女朋友真的很出色,我看了都嫉妒的要命。哎,就是再年轻些,也还是比不上她呢。”   我弄不清楚俞岚和我说这些话的用意,有些诺诺的说:“俞姐,你怎么了?”   俞岚抬起头看着我,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这样细心的打扮自己,都是为了你。”听了她这话,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迈步了,重重踩在了俞岚的脚上。俞岚却恍若未觉,只是手臂稍稍用力,带着我迈入正轨。她说:“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平时很难有机会和你离得这样近,放松一点,好吗?”   我抬起头来,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缓内心的波动,再低下头来,就迎上了俞岚水汪汪的眼睛。“你在听么?”她说。   我点点头:“你说吧,俞姐,我在听。”   俞岚轻叹一声,说:“非要让提醒我,你比我小么?”她的语气中有些哀怨,“上次你送我回家,我本以为有机会让你留下的,结果你还是走了。我一直觉得,我还有机会,今晚就有机会。可是见到你女朋友,我才真的意识到,你是不会属于我的。”   她低下头去,随着音乐轻柔的舞动着,她的腰肢在我手中轻摆。“其实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有什么必要来大张旗鼓的来庆祝生日呢,来庆祝自己又老了一岁吗?来让你那个‘姐’字叫得更加响亮么?今晚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一次喝醉了,你会怎么样对待我呢?还会像上一次那样半路走掉么?”   我说:“俞姐……”话音刚落,她便抬起头来,略提高了些声音,说:“不要叫我俞姐!”我说:“好吧,俞岚,我觉得上一次你只是因为见到了那个人,心里受了些刺激。如果我们发生了关系,不光我会后悔,你也会后悔的。”   俞岚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是受了刺激。但我绝对不会后悔,要后悔,也只后悔当时没有留下你。”她的脸上亮着两条泪痕,我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做着自己的事情,身边连一个可以疼她的人都没有。可是她要的,我却没办法给她。   俞岚说:“阿越,你可以接受让我做你的情妇吗?”   又是阿越。这个大厅里有一个女人,曾经一直这样叫我,现在应该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吧。这个女人呢?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会接受这种事情,这本身是对你的一种不公平。”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爱人,一个可以让你依靠终身的人。”   俞岚抬着头,直直的看着我,我也一直看着她。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好人,你说的也是对的。可那样一个人,又是那么好找的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也不用天天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了。”   我说:“其实你可以多交些朋友,扩大自己的朋友圈,世界上这么多人,总会有一个是合适你的,我也相信你会找到。”   俞岚终于笑了笑,说:“谢谢你的安慰。好吧,我会试着去做的。嗯,这一曲要结束了,你也该回到你女朋友那里去了。”   我说:“俞姐你……”   她说:“我没关系,你要相信我足够坚强,这些年我不照样一个人过的,放心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我点了点头。舞曲一结束,我们就分开了。回到座位,欧阳影对我说:“怎么,在还以前的感情债吗?”我有些尴尬的说:“那个,不算吧。”她笑了笑,不再说话。晚上剩下的时间里,我们就这样一直坐着。   俞岚从舞池出去,消失了一会,再出现时,依旧笑着和她的朋友们交谈,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放了几支曲子,到了切蛋糕的时候,她的表现完全和晚宴开始时一样。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十二点了。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我们便分头回家。欧阳冰走的时候指了指他的手机,示意我以后联系他,我做了个OK的手势。   顾强最后终于被他的那些朋友们给灌倒了。不过他这回醉得很开心,我把他扶下去塞进车里,他还时不时的说:“今天喝得开心啊。”冯佳就在一旁照顾着他,陪他说些醉话。   我把自己那辆车的钥匙交给欧阳影,说:“又要让你开车,真不好意思。”欧阳影笑了笑,说:“一会就到了,你发什么感慨。快走吧。”我开动顾强的车子,从观后镜里能看到后座上的两个人。冯佳正用手帕为顾强擦脸,极为细心。晚上车少,不一会就到了顾强家。我把顾强弄到楼上房中,出了一身的汗。喝多的人总是显得很沉重。   到了下面的小院中,我点上一支烟,靠在躺椅上,深吸一口,享受这里的清静。欧阳影也从屋里出来,坐在我旁边,笑着说:“想不到你的情债还欠得不少,除了俞岚,冯佳是不是跟你也有些瓜葛呢?”   对于她的精细的心思,我早有领教,忙坐起身,说:“别乱讲啊。”   欧阳影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那你对我,又该如何交待呢?”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对你……怎么交待?”   欧阳影坐直了身子,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事不够果断。不光是事业上,对感情也是这样,总有些拖拖拉拉,不够爽快人。”她看着我,又说:“有些事情,是要在心里面想清楚的。”   我看着她,最后不禁笑了笑,说:“你真的很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欧阳影也笑了,她说:“其实自己未必了解自己,当局者迷嘛!”   我靠在椅子上,慢慢吸着烟。心中觉得能够认识欧阳影,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一要烟抽完,冯佳从屋里走了出来。我问她:“顾大哥睡了么?”   冯佳点点头,说:“睡了。”   欧阳影站了起来,对冯佳说:“你来坐这里吧,外面挺凉爽的,我去里面看会电视。”她冲我笑了笑,进了屋。   冯佳慢慢踱了过来,坐在了欧阳影刚才坐的那张躺椅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只有点上烟使劲抽几下。冯佳突然说:“你没有话跟我说么?”   我笑了笑,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我最亲密的女人,说:“看得出来,你和我大哥在一起,两个人都很满足,也很幸福。这些我给不了你,除了你也没人能给他。有这些就够了。”   冯佳斜过头看着我,说:“你对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现在你知道了吗?”   我抽了几口烟,想了想说:“如果说以前的话,应该是有一点爱情在里面吧。如果没有真正爱过谁,我会一直那样以为的。不过因为苏映雪,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情应该不是那样的。我有些后悔,曾经和你……”   冯佳突然打断我,说:“不要说那些。曾经有过的事,当然不能够抹去,但我可以当那个人不是你,你也当那个人不是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点点头,说:“好吧。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到后来,我觉得如果说和你有什么感情的话,首先应该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其次,或许还有些亲情在里面。”   冯佳听我说完,笑了笑,说:“其实我挺感激你的,毕竟你给过我很大的关怀。当初离开浦海,有些逃避你的意思,因为那时候有些东西我还不懂,可是现在没必要了。我们做朋友也不错,如果说放些亲情在里面,我也可以当你嫂子啊!”   我听了以后,心里也轻松起来,仿佛压在心头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了,长长的舒了口气。因为和冯佳曾经的感情,我一直很担心以后如何去面对她和顾强。如果我们的心态都很好的话,那这就不成为问题了。   我笑着问她:“你们是怎么认识,而又走在一起的,我真的很奇怪。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不会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现在看来我错了。”   “其实认识他很偶然的,我当时也没打定主意要一直呆在钱州。”冯佳带着神往,轻轻的说,“我也没有想到,让我真正动心的会是这样一个男人。有一次他醉了,我送他回来,他突然哭了起来,那样子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哭得好伤心。我当时就想用所有的一切去安慰他,去保护他,虽然我不见得比他坚强,但这个信念却一直没有动摇过。”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我说:“你是好人,我大哥也是好人,愿你们早日结成伴侣,早点让我喝到喜酒。”   冯佳笑了笑,说:“谢谢你。也祝你早日和欧阳在一起。”   “我们?”我笑了笑,“我们可不一定呢,八字还没一撇。”   冯佳站了起来,说:“她可绝不比苏映雪差。能够让你忘记苏映雪的,也只有她了,这种女孩太少了,要是错过了,那可是你一辈子的遗憾。好啦,这么个好机会,就不耽误你了。”   冯佳刚进去,没一会欧阳影就出来,坐在我旁边说:“看来你们谈得不坏啊。”   我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真怀疑你的真正职业是什么。”   欧阳影问道:“我刚才进去之前让你想的事情,你可想明白了吗?”   我有些奇怪的说:“想什么?”   欧阳影嗔道:“木头。”她盯着我问:“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她这个娇嗔的样子,实在是美得不得了,一种情愫瞬间在我心里扩散开来,我冲口说道:“我,喜欢你。”这话说出来,我都能感觉得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欧阳影听到我这句话,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我一时间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难道是自己太唐突了?难道是对她的感情误解了?过了半晌,欧阳影终于说:“还算没笨到极点,我还以为等你这句话,要让我等好久呢。”   我一听,心中顿时窃喜,忙问道:“这么说,你也喜欢我了?”   欧阳影侧过身,冲我眨眨眼睛,说:“你自己猜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说完她就笑了起来。这回她没有用她那可爱的小手去捂嘴,就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我也躺在椅子上,侧过身说:“好啊,我猜到了,可是不告诉你。”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对方。   我说:“其实我很奇怪,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你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欧阳影笑了笑,说:“虽然我没你的感情经历丰富,但我也知道,这种事情是说不出什么道理的。要真说的话,那可能是我们有缘吧。”   她盯着我,轻轻的说着话,那声音就像来自天外的仙乐。“那么大的一个城市,我们居然能碰在一起,而且还不是一次。虽然我一直不信神佛,但这时让我感觉到,真的是有天意。第一次碰破你的鼻子,老天可能觉得我们相遇的时间太短,就又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在图书馆里再相撞,我们没来得及真正认识,所以又有了第三次的追尾。我想,这是上天给我的机缘吧,当然不能白白错过,我就一次次的主动去找你,甚至到你家去混饭,我想真正了解你,是不是一个值得我付出感情的人。”   握着她的手,听她细细的诉说我们的相遇,一种幸福感在胸中蹦开,简直要炸了开来。只觉得全身飘飘荡荡,如升仙境。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问她:“后来呢?”   欧阳影笑了,说:“后来发现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也有不少毛病,但并不影响你的可爱。就是有时候多了些婆婆妈妈。我担心你哪天被别人抢了,这才放下脸面,还好,你这块木头总算开窍了。”   我握她的手紧了紧,说:“哪会有人抢我啊,除了你,怕是没人看得上呢。”   欧阳影说:“谁说的,李薇对你的感情,你真的不知道么?就是杨扬那个小丫头,对你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呢。还有俞岚那种成熟的女人,就是苏映雪对你,也是有感情的。她要是能放下家族的包袱,说不定早和你在一起了呢。”   听她说起苏映雪,我不禁有些惆怅。我说:“李薇和杨扬,我都当是小妹妹一样。她们两个,其实也挺可怜的,我觉得需要去照顾她们。”   欧阳影说:“你对待她们是一回事,她们对待你又是另一回事了。女孩子本身对照顾自己的男性很容易产生好感,而这种好感也很容易升级的。你可要把握好啊!”   我说:“你放心吧,这个我能做好的。对她们我可从来没动过心的,我发誓。”   欧阳影笑了笑,说:“那苏映雪呢?你刚才是不是想到她了。”   “那不是你提起的么?”虽然知道可能会引起欧阳影的不快,我还是说:“我确实会经常惦记她,其实她也很可怜,我……”   欧阳影捏了捏我,说:“你想她我不怪你,如果你那么快就忘了她,倒说明你这个有些薄情。她确实很可怜,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也应该帮帮她。”她又强调说:“只限于道义上的啊!”   我看着眼前的欧阳影,心里充满感动,使劲地点点头。   欧阳影又笑了,说:“还有那个俞岚,你们以后可也要注意呢。”   我说:“你有时真让我奇怪,为什么你知道的事那么多呢?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一直没和我说啊?”   欧阳影眨了眨眼睛,说:“我就是我,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些还不够吗?”   我点点头:“够了。你不说,我不问。”   欧阳影开心的笑了起来,说:“你真好。有些事情,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我们就这样一直对视着,不再说话。一切的一切,通过眼神和握在一起的手就可以交流。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吹上身上十分的舒爽。如果时间能够停滞,我愿意它永远停在这一刻。 上卷 崛起 第六集 第三十五章 起点(上)   刚刚进入七月,天气已经变得很热。即便是下一场雨,也不会凉爽多少,更多的时候只会让空气变得又潮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   和炎热天气相比,市场的成交相当清淡,价格一路下滑,从五月中旬到现在,国产的材料下跌了近900元。按照往年的经验,每到这个时候,市场都会有较大的跌幅,这也属于正常情况,我对此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次下滑的势态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测。   同梁波他们一起从钢厂订来的材料,最近到的这一批货,只能勉强执平。而这种下滑的趋势,极有可能还要持续一个月。这就是说,如果钢厂不出台新的价格政策,后面两个月内到的货是肯定要赔本。   我算了一下最糟糕的情况,按这种跌幅走下去,后面到的材料平均一吨差不多要赔200块钱,两个月里8000吨材料,差不多要搭进去160多万。如果情况好一些,100万的损失也是要的。公司从开办到现在,所得的净利润也没有这么多。除了五月初的那一批,看准时机捞了些外,其他时间经营的材料利润都相当薄。   我把自己的观点和梁波他们交流了一下,那几人和我的看法差不多。我们对此也有些急躁,不过做生意原本就是有赚有赔。眼下这种情况是比预想中要坏了些,但也预示着后期会有巨大的机会。这段时间我把国家一些相当的政策都找来研究了一下,又从网上找了大量相关行业的投资信息,我相信八月以后的市场会非常好。   与国产材料相比,进口材料一块则要平稳一些。我拿进来的材料,基本都是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来订的,利润虽不太高,却相当稳定。而且每周拿一次,灵活许多,可以根据客户的需求来订,数量较之以前也有些减少,但这些最起码能保证公司的开销。   带着这份信心,我努力平和自己的心态。一个成功的商人,必须有良好的心态,这样才能对一些突发情况从容应对,不会因心理问题而出错。这也权当是锻炼自己吧,不过对后面的情况不算是完全未知,这多少有些像作弊。   现在白天上班时,如果没什么事,我会和欧阳影通通电话,互相说说自己的工作情况。那次从浦海回来之后,这已经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个习惯。欧阳影对我心态的回复显得很开心,她也笑我说:“你做生意用的都是别人的钱,自己当然不急了。”   我回答说:“其实用别人的钱压力才会更大,自己的反而没什么负担。不过我总觉得今年的市场会非常好。不敢说多远,最起码会是我入行以来最好的一年。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你。哪怕最后我一败涂地,只要还有你,我就还有信心。”   欧阳影听我这样说就笑了,听起来笑得很开心。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放手去做吧,我对你也很有信心。既然你认为后面的市场会那么好,就绝对不能错过。”最后她又补充道:“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每次听到欧阳影鼓励的话,都会让我心中升起一种豪情,只觉得有她的支持,没有什么事能让我退缩。对她的感情也是成几何数级的增长,我甚至觉得自己到现在为止,才真正懂得了爱一个人的感觉,也真正尝到被爱人关怀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处理好自己的问题,我又得把精力放在公司上。闷热的天气很容易让人变得烦躁,公司里有这种反应的也不是我一个人,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那么一点。这种情绪很容易被带到工作上来,加上客户需求反应平淡,经常是打了一天电话,也没有多大的效果,一种焦躁的气氛开始在公司蔓延起来。   最近的这段时间,公司的出货量非常不理想,大部分客户的用量都只有以前的一半水平,还有一些小规模的厂家,则干脆停产休息。包括目前业绩做得最好的李薇,也不免有这种情况。她有几个客户已经近半个月没有从她手里进过材料了。还有一些大一点的客户,包括从我手里移交给她的,购货情况也很不理想,比预计的要少了许多。   在这之前,我曾让他们和比较熟的客户勾通过,现在到的这批货,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按照他们反馈上来的信息而订的。现在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成当时他们自己上报规格材料的销售,我也经常能听到他们对自己的抱怨,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压力过大。我觉得有必要为大家减减压,再这样下去,工作成了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时间一长,再好的员工也发挥不出自己的水平。刚才时间临近周末,我便把这次的思想工作放在了周末的例会上。   例行内容进行完后,我说:“今天我还想再说两句,关于公司最近一些不好的情况。”我看了看大家,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茫然,金沛沛更是以询问的目光看看她旁边的几个人,想得出点什么信息。几个最近业务做得不好的都低下了头,宋海峰最近做得不错,却也低着个头不说话。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情况,还不知道我想说些什么。   我说:“现在公司里不会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员工之间的互助做得不错,一旦有客户需要的材料公司没有时,手中没事的人都会主动帮忙。这是大家做得好的地方,也是我们团队对每一个人最基本的要求。”   “我跟大家说过,每一个团队的成员,都应该拿出你的最高水平,并且帮助你的同事达到最高水平。我作为公司最老的业务员,觉得有必要在一些方面对大家给予些指导。我比你们多的,只有经验。”   我拿出烟来,给几个抽烟的一人发上一支,同时看了看李薇,她冲我板了一下脸,又笑了笑。我说:“李经理今天不介意大家抽烟,我们破例一次。今天是探讨,不是批斗,大家都放松些。”   几个男业务员一人点上一支,会心的笑了笑。其他女业务员也捂嘴轻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自己也点上支烟,抽了两口,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市场确实不好,成效惨淡。你们经常到别的公司跑的,应该看得到。”我对一个新来的员工说:“小孔,你最近一直在各公司跑单。你来给大家说说,你常去的那几家大公司,平时是怎么样的。”   小孔到公司刚一个月,为人机灵心细,善于观察。他说:“我觉得那几个公司平时挺冷清的,人虽然比我们公司多多了,但我去的几回,没听到有什么电话进来,也没多少人打电话出去。好多人都在上网聊天打游戏。”   我对他点点头,表示赞许。其他几个员工听小孔说完,都笑了笑,显然他们也认为自己的表现比那些大公司的员工要好。   我说:“大家都听到了。那些大公司的业务员比我们有先天的优势,他们有公司的品牌、信誉,还有铺天盖地的广告,所以基本上不需要打电话出去,每天只需要接电话就可以了。让小孔给你们介绍这些情况,就是告诉你们,现在市场大环境就是这个样子,市场的需求不旺,所以你们不需要为自己的业绩而苦恼。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跟大家说,你们比大多数人都要努力,再过一两年,那些大公司里打游戏的业务员,不管是收入,还是能力,都将落在你们后面。”   公司的员工都亮了眼睛,李薇也轻轻的笑了笑,说明我的鼓励有了效果。我接着说:“但是你们的方法,却有些不妥。你们现在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已经做过业务,过是没做过但比较熟的客户身上,试图让他们尽快采购些材料,好让自己的业绩上去。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有些厂里根本都不生产,又怎么能拿货呢?”   我看了看大家露出思索的神色,接着说:“你们最早进公司的几个员工应该记得,当时的市场也不算太好,当然,比现在是好多了。那时你们主要的工作,就是开发客户,而你们现在手上做的客户,多半都是那时候联系到的。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老客户只须每天或隔几天传真一次报价单,让他们了解一下现在的市场行情就可以了。”   看到大家都点了点头,我拍拍手,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放松心情,要学会应对市场不利的局面。把现在当成一个新的起点,大量积累客户信息,等过了最热的时候,你们就会发现有很大的收获。”   我刚站起身,小孙问我:“吴经理,为什么天热的时候市场会这么惨淡?”其他几个人正起身要离开会议室,听到他这样问,都站住了脚步。   我说:“原因很多,我觉得最主要的是生产成本高。我们国产材料的客户,主要在浦海附近,大部分车间里都没有制冷设施,里面有时候有50多度,根本不适合工人生产。而且这种厂子耗电极大,夏天又限电多,个别需要开工的厂子都是自己发电,用电成本太高,没有太大的利润,是没有人愿意做的。进口材料在这方面就会好一些。那些用来做零配件的厂耗电少,车间条件要好很多。最主要的是他们生产的多半是消耗品,有较为固定的需求。所以你们在开发客户时,可以在这方面多花些时间。”   众人听我这样一说,都点点头,纷纷出了会议室,争取在一周最后的半天时间里做些准备工作。   李薇和我最后出了会议室。她最近的业绩也做得不理想,比以前差了许多,上班时也有些愁眉苦脸。我跟她开玩笑说:“小李同志,听了我的讲解,应该放下心了吧?”   李薇笑了笑,说:“我一直也放得下心啊。你倒好,把客户都扔给我,自己挺清闲的。”   我说:“我清闲什么啊,你没见我都瘦了么?”   李薇轻轻摇了摇头,说:“没看出来。”   她走在我的前面,背景显得有些孤单,我这时才发现她消瘦了些。最近她确实很忙,做一众新人的头,压力也很大,但却从来没向我抱怨过一句,总是尽力的去完成她的工作。我突然觉得有些内疚,这段时间有些忽略她了。可我又能怎么做呢?   欧阳影说我同情心有些泛滥,经常处理不好和身边女孩子的关系,她又说李薇对我是有感情的,这些我以前都没什么感觉。直到上次从浦海回来后,我才慢慢发觉这些。现在我和欧阳影开始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交往,李薇和杨扬也都看在眼里。杨扬倒没有什么,可我现在还记得李薇第一次见到我和欧阳影牵手时,那有些幽怨的眼神和极不自然的笑容。   最近这段时间里,李薇和我说话也比以前少了些。前些日子因为我经常跑钱州,她就一直开着那辆桑塔纳2000上下班,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我早上起来,只看到厨房里做好的早餐,她却已经出门到公司了。上班时如果没什么事情,很少和我开什么开玩笑,这都是和以前有很大不同的地方。   看着她的背景,我忍不住叫道:“李薇!”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子看着我。我走上前一步,说:“最近你太累了,人都瘦了。”   李薇低着头,过了一会,她的肩膀开始轻轻的颤抖。我想像从前一样,为她拭去眼泪,伸出的手却停在半路。   李薇抬起头,看到停在她眼前的手,挂着泪痕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确实累了,我到你办公室休息一下。”说完快步从身边跑过,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把门关了起来。我呆了一下,凑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敲门的手举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走下楼去。 第三十五章 起点(下)   到了楼下大厅,我开始做这周最后的收尾工作。明天又要到码头去看那批新到的进口材料,以便确定下周一订购进口材料的事。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简简单单的整理客户用料规格,弄了半天才算搞好。这一会,心有点乱。   我叫来宋海峰,对他说:“明天你跟我去码头吧,早上我来接你。这个单子你先拿去看看,顺便问问大家有什么补充。”   宋海峰接过单子,说:“好。我先看看。”他从进公司开始,就对进口薄板接触较多。目前公司里,也属他在这一块做得最好。如果他能把这一块接下来的话,以后对他自己,对公司都是有好处的,以后我不在公司时,也有人能顾及到这一块。   从钱州回来后,我和李全策商量过几次,想琢磨出个产品出来,即能利用厂里现有的设备来生产,又有一定的独立性。这样以后才不会将工厂的生死都交到别人手上。最近这段时间,厂里一直靠些小的零单来维持生产,都是那些大厂不愿意接手而剩下的,在夹缝中艰难的维持。   不过我们现在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没有专门的研究场所,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更没有一个开发团队。想搞一项技术或专利出来,一个人单打独斗,成功的机会很小。而且因为精力限制,高技术含量的东西更不可能靠一两个人在短期内弄出来。所以我们商量的结果,还是从简单的入手。以后我们必须要花更多的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我希望宋海峰能尽快将进口材料一块接下来。这倒不是任人为亲,而是所有的业务员里,他最具备这个能力。   我坐在电脑前发了一会呆,罗成到我跟前叫了两声,我才反应过来,问他:“什么事?”   罗成把财务统计拿到我面前,说:“吴经理,你看,按照我们现在的出货速度,到下个月向钢厂交货款时,资金就会不足。算上我们全部的流动资金,也会有很大的缺口。”   这种情况我已经想到了。现在出货慢,资金回笼的确很成问题。不过看到报表上罗成用红笔勾出的数字,还是让我吃了一惊。我问他:“如果停下进口材料,大概会有多大的资金缺口?”   罗成指了指报表上几个的数字,说:“上月月底时,我们就积压了不少库存,因此占用了部分资金。如果停掉进口材料,算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到本月23号之前,我们还需要回笼700万的资金。”   我觉得头有点胀。其实日常的流动资金和进口材料一块,我是不愿意停下来的,现在公司的盈利点也就在这上面。这也就意味着需要回笼更多的资金。从下周一开始,每天至少要回来100万,看来只好把售价放低,先保障下个月的资金了。这也是没有钱的烦恼,如果资金充裕,将材料都积到两个月后再出售,将会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我对罗成点头说:“我知道了,下周起会加快出货的速度。”   罗成上楼不久,李薇就下来了。她回到座位,整理自己的东西,尽管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略微红肿的眼睛却掩盖不了她刚才的行为。   到了下班的时间,李薇跟我说了声:“我先走了,回去买菜。”也不等我有反应,便出了公司。我坐在座位上,不由摇了摇头。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我非常不愿意见到的,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自从欧阳影把这些事情给我讲明白之后,我对李薇似乎已经失去了平常心。当你知道一个女孩子对你有情意时,是无法避开这种感觉而去以从前的方式相处的。   回到家里时,厨房里传来李薇和杨扬说话的声音,以及她们叮叮当当做饭的响动。我过去看了看,那两人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出声。李薇面无表情,而杨扬则看着我轻笑一下。这种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我索性到阳台上去抽烟。   一支烟没抽完,欧阳影回来了。她看到我在阳台抽烟,冲我招了下手,便到厨房去了。不一会,那边便传来几个女孩子的笑声,看来她们在一起的勾通不成问题,为什么我就不行呢?这样想想又有些郁闷。   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没有多少缓和,我依然感到有些不适。直到晚餐结束,欧阳影笑着对我说:“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都有安排了。”我说:“没问题,你们去吧。”欧阳影把两个另外两个女孩都带出了餐厅。   杨扬笑着说:“吴大哥,我就不帮你啦。”我说:“你快去复习吧,好好应对考试。”她还有两周就放假了,现在面临着多门功课的考试。这一学期又是她功课最繁重的一学期,最近每天晚上都温课到十二点多。   我把碗筷都捡到厨房,放上温水清洗起来。不一会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欧阳影和李薇出门去了。   以欧阳影的精明,当然看得出李薇有些不正常,她也知道引起这种情况的原因。这种时候,似乎她们之间的交流更加的便利些。我轻轻舒了口气,但愿她们的勾通能有个好的结果。   收拾好厨房,我到自己的房里打开电脑,把以前做过的一些模型一个一个的调出来,看看有没有一种可以转换为产品,我们新的一步将从这里开始。   翻看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曾为苏映雪做过几个自动玩偶,如果把这种东西批量生产出来投向市场,应该会有不少的年轻女孩喜欢,如果再做些改动,变成小巧的电动玩具,市场前景还会更广阔。不过用现有设备去生产,只能解决内部的机械构造,其他的部件,比如外部造型等等都无法生产,需要另外想办法。   我马上打电话给李全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我觉得应该是可行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长给孩子买玩具也大方得很。现在家族有一个孩子的最多,正需要用玩具来给小孩当玩伴。”我把自己想象到的市场前景描述给他。   李全策听了也挺兴奋,他说:“对,对。如果做成精致礼品,恋爱中的人更不会吝啬买给对方。”   我一听就笑了。“你不会是经常给郭蓓买小玩艺讨她喜欢吧?”   李全策“嘿嘿”了两声,说:“以前的确没少买,现在用不着了。”   我说:“那就这样。明天下午我们碰个头,商量一下细节。”   挂了电话,再细想一下。玩偶的外部配件生产,也不算是太难的事,金属材料,塑料,甚至是布,都可以。相信在浦海周边有这种生产能力的小厂还是相当多的。想到即将开始的新产业,我又有些兴奋,总算是在一个阶段内找到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用这些产品来过渡再好不过了,如果市场顺利打开,对于我们快速积累资金也是相当有益的。   我吹着口哨在屋里转了两圈,看到李薇买回来的那几盆植物下的土已经有些干了,便动手灌溉。最近这段时间,李薇好像一直没有照料过它们。   弄好了这些,便打开电视随便看看。浦海经济频道正在播出一个谈话专访节目,刚好谈到近期的钢铁行业市场,我便留心细看起来。   被采访者是浦钢集团的老总,同时也是国家钢铁企业协会的会长。他的一些观点和我平时搜集资料分析得来的结果很相像,一些地方也有出入。不过人家是国家高级干部,获取信息的渠道要比我多得多。按他所说,短期内国家的政策不会有太大变动,而各大钢厂暂时也不会调整出厂价格。他的谈话重点在于国内和国际间市场的比较和产业分析,很多信息对我都极有启发,这次电视看得相当有价值,我决定以后要经常收看这个节目。   不过旁边那个女主持实在有些倒人胃口。她问的那些问题,显然是事先预备好的。在谈话过程中,只要偏离那些话题,她就表现的相当业余,一些话也说得相当可笑,明明不懂,却喜欢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浦钢的老总就笑着对她的观点做些纠正,总算他讲话极有分寸,没让那个女主播丢太大的面子。   这女主播看着有些面熟,仔细回想一下,原来曾在一个问答节目中见过她,喜好问人“你确定吗?”我心里暗暗感叹,好好的一个节目,让她给弄得失色不少。不过把她的话当成笑料来听,倒也不错。节目播完,我不光记住了里面的信息,还记住了这个女主播的名字:李小嫚。   又随便翻了几个台,欧阳影和李薇就回来了。这会刚刚十点多,她们比我预想中回来的时间要早。两人买了不少水果回来,到厨房洗干净后,便拿到茶几上来。两女说着闲话,我时不时的插一句。   李薇削好苹果,先一个给了欧阳影,然后又递给我一个。她看我的眼神略带羞涩,但比白天那时要自然了许多。以前她也经常削苹果给我,那时我们没有什么隔阂,有说有笑,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心里有些不好受。   一起看了会电视,欧阳影看时间差不多了,说:“我也该回去睡啦,明天还要加班呢。”我说:“我送你。”便跟她一起下了楼。   到了楼下,欧阳影问我:“你是不是觉得对李薇有些愧疚?”   我点了点头,这事情也不用瞒着她,也瞒不住她。欧阳影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跟你也一样的。如果你没有认识我,说不定你们在一起会很开心呢。”   我拉住欧阳影的手,说道:“我对李薇,从来没有动过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对她愧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她。你也看出来了,她和以前相比,少了那种简单的快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欧阳影靠在我胸前,我便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她轻轻说道:“我知道,是因为我们才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可我好不容易遇见你,不想失去。如果不先得到你的承诺,如果不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没办法放心。”   听到她的深情表白,我心中十分感动。笑了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对自己没信心了?这可不像是你一贯的风格啊。”   欧阳影抬起头看着我,微微翘起了嘴。“我才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是对你没信心。如果哪天你酒后冲动,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和李薇意外的发生了什么,你说以你的性格,你会怎么办?”   看着她娇嗔可爱的样子,我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的樱唇上吻了一下。欧阳影在这方面经验极少,被我吻得身子轻轻颤抖起来。等我抬起头时,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就像方才那没有削过皮的苹果。我说:“能遇见你也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同样也不想失去你。放心吧,我会永远爱你的!”   她靠在我胸前说:“要记住你说的话,心里也不要有别人。”我抚摸着她的长发,说:“会的。”过了良久,欧阳影抬起身,拉着我的手向她停车的位置走去。她说:“现在是我们感情的开始,对李薇来说,也是她新的开始。既然你不会爱她,她也要适应这种转变的。你说是吗?”   我“嗯”了一声,又问她:“刚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有效果么?”   欧阳影笑了笑,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就不要问了。有没有效果,还要看她自己和你的表现了。”   我苦笑道:“你要我怎么表现?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欧阳影笑着说:“你对她就像从前一样好了。只要别给自己犯错误的机会,那就不会有什么事。李薇也会明白的。”   看着欧阳影上了车,直到消失,我还站在原地。   回到家里,李薇已经把果皮收拾好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里乱七八糟的广告,李薇似乎在发呆。   我对她说:“李薇,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没事可以多睡会。”   李薇“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我,突然说:“你真的一直把我当成你的妹妹吗?”我点了点头,说:“是的。”李薇沉思了一会,然后笑着对我说:“那也好。做你妹妹也很开心的,你在任何时候可都不能抛开我不管哦!”   我笑了笑,说:“那当然。”   李薇站起来,笑嘻嘻的上了楼。在拐角处突然停住,冲我摆手说:“哥哥晚安!” 第三十六章 家世(上)   星期六一早,我到卫生间洗漱,听到厨房里有说话的声音。叼着牙刷跑去一看,李薇和杨扬正在做早餐。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这会才刚刚七点钟,我是赶着去码头,才起来的早一些,没想到她们放弃了大好的睡觉时间,真为她们遗憾。   李薇见到我,惊呼道:“你怎么到这来刷牙,泡沫掉到地上怎么办,快到卫生间去!”我笑了笑,转头往回走。三两下打理好自己,又回到厨房看着她们弄早餐。   李薇扭头看了看我,一边煎鸡蛋一边说:“我今天要跟你一起去码头。以后你忙的时候,这个事情就可以让我来办了。”   我说:“你也要去?我已经说好带宋海峰去了。”   李薇说:“那有什么,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到底还是新手,这方面还是我来得比较快。”   我笑了笑,说:“只要你不怕辛苦,我是没有意见。那以后就要靠你们了。”我又对杨扬说:“杨扬起这么早,要温课么?”   杨扬说:“我今天早上有一门考试的,等下要进考场。”我说:“怪不得啊,怎么没听你说过?”李薇接口说:“昨天晚上杨扬就说过了,怕是你心里只有欧阳姐姐,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吧!”   杨扬笑了笑,把李薇弄好的东西放进盘子,端进了餐厅。李薇这些话多少让我有些尴尬,但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平常在一起开玩笑一样,这又让我有些欣喜。   不一会早餐弄好,我们三人围坐一起,边吃边说些闲话。这还是我上次从钱州回来后的第一回。李薇的言行又和以前一样,我不由得心情大好。   杨扬问我说:“吴大哥,我快放假了,想到你公司去做做零工,你看好不好?”   我说:“到我公司?我看不好。跟你的专业又不对口,你去做没什么意义。要想做做事积累经验的话,不妨去那些大公司转转。就算是被拒绝了,也是一种积累。你还有一年毕业,去看看自己哪些方面还不足,正好可以弥补一下。”   杨扬说:“那我考完试就出去试试。”   我说:“你先别想那么多了,把试考好再说。”   杨扬点点头说:“嗯,我这学期一定会考得比以往好。”   李薇在旁边笑道:“吴越哥哥,我们杨扬考好了,你有什么奖励么?”   她对我这个新的称呼我一时还没适应过来,突然听到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我说:“好啊,看杨扬想要什么。”   杨扬摇头说:“我现在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想要。只要能让我一直呆在这个家里就可以了。”我笑了笑,说:“只要你不走,这里就是你的家。等你出嫁了,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杨扬红了脸,低下头来吃东西,不再说话。   吃过早饭,我给宋海峰先通了电话,确认他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便和李薇一起去职工宿舍接他。路上我对李薇说:“最近出货很慢,昨天罗成已经给我说了,月底的订货资金很成问题。我想下周开始,也不要跟着市场走了,直接把价位放下来,快速出货。你给业务员都交待一下,先紧着自己的客户,剩下的就放到市场里。”   李薇说:“那样子我们不是会一下子亏很多么?”   我说:“后期的市场也不会太好,我估计不错的话,一直到月底,下滑的趋势都停不下来。要到下个月才会有所好转。钢厂那边补贴也不用想了。所以快速出货,损失可能反而最小。”   李薇说:“那好吧。就怕我们一放下来价格,别的公司跟着下来,会带动大幅下滑。”   我笑了笑,说:“你也太高看我们公司了。几千吨货放到市场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如果几家公司开始降价的话,才有你说的那种可能。”   李薇靠在椅背上,拉了拉安全带,说:“我是担心你想到的,那些大公司也会考虑到。如果他们也想快速回笼资金,那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你的进步很快嘛,考虑事情开始周全了。”   李薇笑着说:“那还不是吴越哥哥你教得好嘛。你也别夸我,听你的话,我分析得也不对啊。”   我说:“那些大公司的资金压力并不大。后期钢厂并不会下调价格,市场大环境又是一片看好。他们通过银行,多弄些货款,把材料挺到八月以后,那时才会慢慢放出来。因此我不担心他们会降价放货。挺一两个月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李薇问我说:“那他们为什么不全部压下来呢?现在还是跟着市场在慢慢出货啊!”   我说:“客户总是要维持的,总不能坐在家里等着涨价,赚那些钱吧?做贸易本身就是流通,压货只是一时的权宜之策。”   李薇说:“这样子啊。可惜我们资金不足,要不然也挺到涨价再出货。”   我笑笑说:“你以后多留意一些信息就可以了。最近你一直顾着销售,等我们队伍壮大些,你就有时间了。”   一路说着话,不一会到了员工的宿舍。接上宋海峰后,我们直奔七区码头。经过例行的登记、换通行证,我开车带着二人到了停放进口卷板的地方。下了车后,我对他们说:“你们进口材料也做了不少,擅长的规格就记下来吧。”   宋海峰拿出昨天我写给他的那张纸,笑着说:“都记在这上面了。”他们两个把看着顺眼的卷号抄了下来,没多大工夫,就完成了。   回去的路上我对他们说:“现在是我要用量少,人家能照顾一些,让我们挑些材料。要是后面量加上来,这种优势可就没有了。所以你们还是要注意销售规格上,尽量的宽一些,有价格合适的材料,我们不用过多的考虑规格,就敢拿进来。”   李薇叹了口气,说:“哪有那么多精力啊,我现在就觉得有些顾不过来了。”   我笑着说:“其实有个简单的方法,把潜在客户放到市场上去找,那样就容易多了。”   宋海峰问道:“你不是一直强调要我们做终端吗?”   我说:“这个不是死的。现在我们货源少,当然还是卖到终端手上利润更高些,淡季的时候销量也有些保障。别看我们现在销售情况不太好,有些和我们公司规模差不多的,因为一直在跑市场,现在的成交相当的惨淡,个别公司一个星期都没发出一吨材料。不要被我说的话限死了,销售本来就是很灵活的。”   我从观后镜里看了看皱眉思索的宋海峰,又补充道:“市场上有一种公司,规模很小,他们手上只有不多的几个客户,但相当的稳定。有时机可以多打打他们的主意。”   快进入市区时,我对宋海峰说:“中午去我那里吃饭吧。让你李薇师傅烧给你吃。”   李薇笑道:“还是应该给吴越哥哥一个表现的机会,他也是此中高手,不表演一下实在是浪费了。”   当着宋海峰的面被她这样叫,让我脸上有些发烧。宋海峰笑了笑,说:“师傅教我挺辛苦,我看还是让我来露一手吧!”   我有些奇怪的说:“你小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以前连个泡面都弄不好,现在出息了?”   宋海峰说:“不要用老眼光看人,这些年别说是做饭,什么东西不得自己动手。我现在做饭可不得了,那可是相当的有水平!”   我说:“你也别吹,那今天就给你个机会吧。中饭就由你来做了。”   刚到楼下停好车,手机响起。看号码是欧阳冰打来的。不知道他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我接起电话,笑着说:“欧阳兄,有什么指教?”   欧阳冰笑嘻嘻的说:“指教什么?好久不见,问候一下啊,这也是朋友之仪。最近怎么样,生意还顺利吧?”   我说:“一般般啦,短期市场不太好,还算是比较清闲的。”   欧阳冰说:“清闲好啊,我前一段时间累得快吐血了,现在才闲下来。中午有空吗?可不可以给我个请你吃饭的机会?”   我隐隐感到他找我,不仅仅是聊上几句,一起吃个饭那么简单,便笑着说:“正准备给别人一个这样的机会,既然你要求,你就给你好了。”欧阳冰虽然是世家子弟,但没什么架子。我跟他见过两次,交流相当的随意,所以我对他也没有那种隔阂感。   果然电话那头的欧阳冰爽朗的笑了起来,他说:“那可太荣幸啦!十二点整我在望江酒家恭候,不见不散啊!”   我说:“好的,一定准时到。”挂了电话,我对李、宋二人说:“有人约我,中午你们吃吧。”   宋海峰摇摇头说:“你真没口福,可惜啊。”   我在他胸口打了一拳,这也是我们宿舍的通行礼节。说道:“吃你还怕没机会,早晚有一天的,你等着吧。”   李薇说:“那我们去买菜了,你小心别喝多了。”   我说:“知道了,应该不会喝酒的。”发动车子,准备前往望江酒家。想了想,又给欧阳影打了个电话,想告诉她我中午不在家吃饭。欧阳影一接起电话就说:“我刚准备到你那去,突然接到个电话,有些急事,中午就不去了。”   我说:“我也有点事,正想告诉你一声呢。那我们晚上再见吧。” 第三十六章 家世(中)   望江酒家滨临浦江,是浦海不多的几家老字号酒楼之一,据说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以前的名字叫做望江楼,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制楼,后来毁于一场大火,原貌只能在浦海的老画册里见到。再建起来时,就成了钢筋水泥结构的了。   新楼到现在也有70多年的历史,风格与原来有了很大变化。刚建好时,算得上是浦海有名的几栋高楼之一,现在当然被淹没在了众多的摩天大楼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名气,这里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我到浦海这些年,也只是路过了几次,从来没进去吃过饭。   从我住的地方开车到望江酒家,路程不算太远,但因为处于繁华街区中,开车过去仍然用了我近四十分钟。停好车上得楼去,已经十二点过了。欧阳冰定的地方在最高一层,幸好这里前些年改造时,新装了电梯,要不然上楼又要一阵工夫。   进到欧阳冰定好的房间,他已经等在那里,我见了他连称抱歉。赴约迟到总是非常不好的事。   欧阳冰笑着说:“不用客气,浦海的交通就是如此。也怪我没把堵车的时间算计进去,让你一顿好跑。来,这边坐吧。”   这房中的布局依然是老式的,不过新添了很多现代化的设备在里面。我和欧阳冰坐在靠窗的桌旁,浦江的风景就都在眼底了。   欧阳冰说:“以前这里可是看浦江风景最好的地方,现在当然谈不上啦。不过以前的样子我也没见过,现在坐坐感觉还是挺好的。”   我笑着说:“只可惜我们生得太晚,没机会领略这当年的浦海第一楼的风范。”   欧阳冰也笑着说:“是啊。现在浦海第一楼怕是对面的那座凯悦大厦。”说着指了指江对岸的那栋高楼。   我又想起曾和苏映雪在那座楼里呆过一会。说:“那里高是高,可惜下面的东西凭肉眼根本看不清楚,说是观景,倒还不如这里。”   闲谈几句,欧阳冰便叫上菜。不一会,一道道菜肴送了上来,都是这里的特色菜,没有一样是我见过的,欧阳冰便给我一一介绍。就连喝得酒也是这家酒店自制的黄酒。   等菜上得差不多,我开口问道:“欧阳老兄,你找我来,不只是吃吃饭,看看景吧?”   欧阳冰笑道:“最早和你在钱州相遇,我就觉得十分投缘,一直想着有机会和你聚聚,谈天说地,也是一番乐趣。可惜前段时间一直很忙,东奔西跑的,没有太多的时间呆在浦海。”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次相约,确实是有些事情想和你交流一下。”   我看了看他,笑着问道:“可是关于欧阳影的?”   欧阳冰轻叹一声,说:“是为了她,但也不完全是为了她。”他看着我说:“阿影一定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她的家世吧。”   我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   欧阳冰说:“她是我的亲妹妹,也是我父亲唯一的一个女儿。”   听到这个答案,我怔了一下。自从和欧阳影接触变多,又经过顾强厂子的那些事,我就想到欧阳影的家世一定非比寻常,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我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她是欧阳家的人,但却绝没有想到她会是欧阳冰的妹妹。我带着疑惑说:“可是我好像记得她说过,她是独生的。”   欧阳冰笑了笑,说:“她的原话一定不是这样的。她大概会说,她是她母亲唯一的孩子。我和她本来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这下子我想起来,当初欧阳影的确是这么说的。欧阳冰见我有些释然,又说:“我父亲有子女四个,阿影是最小的。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跟我是一母所生,二哥和我也是同父异母。”   我点了点头。他们兄妹四个有三个母亲,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那样的家庭里,怕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而且这里面涉及到长辈,更不好说什么。听到这些,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样算来,欧阳影和苏映雪倒是一样的出身。没想到恋人会是出身豪门,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妙的征兆。   我看欧阳冰,问道:“欧阳兄是不是有些关于令妹的事情要向我交待?”   欧阳冰冲我摆摆手,说:“你别误会了,我不是干涉你们,更不想干涉你们。只是这里面有些事情,作为朋友也好,做为阿影的哥哥也好,我都需要跟你说明白的。”   我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欧阳冰为我倒满一杯酒,然后举起杯说:“这话可能有些长,来干一杯,我们慢慢说。”我跟他干掉这杯,心里的不安却没有丝毫缓解。   欧阳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影不告诉你她的情况,也是怕你担心。但我觉得你非常有必要知道这些情况,这样才能应对一些比较突然的事情。你一定不想类似于苏映雪的事情再发生吧。”   他这话说到了我心坎上,而他对我和苏映雪事情的了解,更加出乎我的意料。我起头看着欧阳冰,便迎上了他锐利的目光。   欧阳冰说:“你先别说,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这个问题是代阿影问,也是代朋友问,同时也是为自己问的。你现在对苏映雪,到底还有没有感情?如果阿影和映雪在一起,让你重新选择,你会选择谁?”   我想了想,说:“如果是俞岚的生日那天晚上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想我会选择苏映雪。但现在,无疑是阿影。”在这里,我对欧阳影的称呼也和他一致了。   欧阳冰长长舒了口气,说:“我为我妹妹感到高兴。但映雪她怕是要伤心受累了。”   我问他:“你和映雪很熟是么?”   欧阳冰摇摇头说:“应该说我跟她的哥哥私交非常好,是那种很好的朋友。你和映雪的事情,我也是听砚海兄说的。映雪真的很不容易,她在家里,能说说话的也只有她哥哥。你们的事情,她哥哥也全部知道。”   我点了点头,说:“想来你们世家之间,交往是很多的。你们两家,应该交情很好吧?”   欧阳冰说:“这个你可错了。五大世家之间,交情大半都不错。但我们欧阳家和苏家,却非常一般,可以说是世仇。”   这几大世家我曾听欧阳影说起过,他说是五家,那就是把日渐没落的金、刘两家没有算在内,另外三家就是罗、周、方三家。对于他们家族和苏映雪的家族竟然会有世仇,我觉得非常奇怪,不假思索的就问:“为什么会有世仇呢?”   欧阳冰笑了笑,说:“你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据说结仇已经很久了,最少有一百几十年了吧。除了家族里一些年纪非常老的人,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就连我父亲都不太清楚。当然,仇怨到了现在,早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争斗,主要只是在商场上的争夺。这事情说起来挺可笑的,我和砚海老兄时常说起,到我们这一代接手时,把这些事情都要了解掉。”   今天的欧阳冰和我前两次见的可说是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人还是那个人,说话也很随和,面容也很和善,但他的言语间透出极大的自信,让我面对着他感到一种压力。   欧阳冰又给我倒上酒:“来,再喝。话又说远了,没说到正题上。”   又干一杯,欧阳冰说道:“你跟我妹妹在一起,我们家人已经知道了,你们之间怕是会有挺大的麻烦。总之想顺顺当当的在一起,不会太容易。”   我笑了笑,说:“是因为我们之间的门第么?”   欧阳冰说:“平常人听到,一定会觉得很可笑,但事情上,是这么回事。我父亲那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对欧阳冰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此时我心里面非常的郁闷。终于找到至爱,中间却兴起这么多事端。以欧阳家的实力,要弄倒我只怕比踩死只蚂蚁费不了多少事。突然之间,我又觉得有些无助,就好像和苏映雪最后的分别一样。   欧阳冰陪我喝了这杯酒,似乎是看出我的担心,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包括我在内,阿影的三个哥哥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是么?那可要多谢了。我抽支烟,可以么?”   欧阳冰做了个请随便的手势,说:“你们顺利的在一起,我也就多了些指望,这是我的私心。”   我点燃了烟,深吸一口,问道:“你的私心?”   欧阳冰笑了笑,说:“我和莫莉之间的事也不会太顺利呢,放到老头子那里,也不会通过的。只不过他现在还顾不上理我这码事。阿影从小在家里就极有个性,长大之后,也不理父亲对她的安排,国外读书一回来,就自己搞了律师事务所,并声称她的个人自由家里人不得干预。我父亲也答应了她,除了暗中一直派人护着她,从来没影响过她的生活。她自己可能也不太清楚,其实她的行动,我父亲一直都在掌握之中。”   我轻轻弹掉烟灰,问道:“这么说,我跟阿影之间的事,你父亲都相当清楚了?”   欧阳冰点点头:“是这样的。现在恐怕连你,现在也会有人盯上了。”   我先是怔了怔,继而笑道:“至于嘛?” 第三十六章 家世(下)   欧阳冰有些无奈的说:“阿影的独立生活是有前提的,她的感情必须经过家里的这一关,这也是她当初和父亲谈的条件。而你现在和她的交往,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我父亲可以名正言顺的过问。”他眨了眨眼睛,说:“我的私心也在这里。如果阿影和你过了父亲这一关,那么我和莫莉也就有指望了。”   他的话并不难懂。莫莉的家里比起一般人,自然是富有的多。但在欧阳家来看,跟我这种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在一般家长的眼里,对女儿的感情问题要比儿子的更加上心。尤其是像欧阳家这种豪门,他们的父亲恐怕在这方面也不会太检点。儿子在外面拈花惹草,还可被说成是风流,女儿如果在这上面出点事,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长了这么大,被人盯稍这种事只在小说和电视中见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掐灭了烟头,拿起而前的酒杯,慢慢的喝了下去。这些事情不仅仅是让我感到郁闷,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快。   欧阳冰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有些事,你也不要太在意。我们家里只有阿影这么一个女孩,父亲对她一向非常疼爱。而且这件事上,是他们之间早就协商过的,不是针对你。你既然对阿影是真心,这些事还是应该忍忍,你觉得呢?”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他的话说得相当客气,但话外之意,无非是告诉我,如果我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太强烈,对于我同欧阳影之间的交往不会有什么好处。   欧阳冰笑着点点头,说:“那就好,来,喝酒!”   我和他对饮了几杯,因为没吃多少东西,头竟然隐隐有些发晕。不过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满桌的佳肴,勾不起我半点食欲。   我打起精神,和欧阳冰说了会闲话,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李全策打过的,他问我什么时候去接他,他已经准备好了。我这才想起,和他约好了下午要商议事情,连忙告诉他,等下就会去接他。   这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便向欧阳冰告辞。   欧阳冰说:“既然你有事,我也就不留你了,下回有空再好好聊聊。”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件事,现在跟你说,恐怕不太合适。不过受人之托,还是要转达到。苏映雪就要订婚了,她哥哥很不赞同她的婚事,她自己当然也不愿意。不过这件事,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转机了。她家的事情比我们家要复杂得多,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说。苏砚海让我代他问你一声,什么时候有空,他希望能和你谈谈。”   我怔了怔,说:“他找我?”   欧阳冰说:“是,关于她妹妹的事。”他笑了笑,说:“怎么处理,就看你了。”   我说:“好吧,我一般也没什么事,也不会跑到哪去。他要是想找我很容易,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从望江酒家出来,我先去李全策那接到他,然后回到自己的住所。这一路上心里乱七八糟,酒虽然喝得不多,但头却挺晕,几次差点就亲吻到前面的车子。李全策吓得说:“你丫今天是怎么回事,想要我的老命么?我可还没买过保险呢!”   我笑了笑,说:“中午和一个朋友一起喝了几杯,没想到那酒后劲挺大,有点不适应。”   李全策说:“以后你只要是喝了酒,我说什么也不坐你的车,太恐怖了,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我对自己的表现也非常不满。没想到出来混了这么久,对于突然事件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丝毫加强。   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进到了我的屋子,我打开电脑,当初给苏映雪做的那几个小玩偶的内部结构模型都在这里面。我找出两样比较合适的,跟李全策一起商议,如何能用现有的设备进行生产。   现在我们两人对顾强厂里的设备和生产能力可是说是非常了解,眼下的工作,就是把这个内部构件拆分成可以生产的。在设计能力上,我自认要比李全策强得多,但说到应用于生产,那就是他的专长了。   我们对照我的原始设计,在纸上画出拆分草图。如果某个部件明显不适合现在有设备的生产,我们就要一起想法办找出替代品。虽然这两个玩偶的内部构造并不复杂,但要落实到流水线生产,需要费好大工夫。并且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我们的进展相当慢。   李全策摇了摇头,说:“你今天好像一点状态都没有,要不就先到这吧。”   我也感到头痛的厉害,说:“的确是这样,哎,歇会吧。”   我们两人到了客厅,抽上支烟,换换脑子,放松一下。李全策说:“等会我把那些草图都弄回去,你把原模型也给我拷贝一份,闲了我就琢磨琢磨。”   我说:“好。我们分工干活,到时再往一起合。现在也只能这样,好在这东西不复杂。”   正和李全策说着话,开门声响起,李薇和宋海峰说笑着进了屋,两人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看样子除了衣服,还有我们的晚饭。我说:“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李薇边换鞋边说:“你中午不是去吃大餐了么?这么快就饿了?”她转过身来,说:“呀!又在屋里抽烟!”李全策听她这么一说,连忙灭了烟。   我笑了笑,说:“这不是给海峰一个表现的机会么,等着吃他的晚饭呢。”边说边往阳台上走,继续去过烟瘾。“他中午烧得菜怎么样,你们吃得下不?”   李薇笑着说:“味道蛮不错,比我强。”   宋海峰跟李全策招呼说:“老大也来啦,晚上我们可热闹了。”李全策说:“听说你丫会烧菜了,当然要尝尝。”   我在阳台上,接口说:“你给郭蓓打个电话,让她也过来,我们热闹热闹。”   李全策说:“好啊,我们天天吃食堂,都快烦死了。”边说边摸出手机来给郭蓓通电话。   宋海峰说:“你们晚上就擎好吧,保管让你们胃口大开。”他对李薇说:“把菜都给我,我先去打理。”李薇交过手上的东西,宋海峰提着进了厨房。   李全策通完电话,说:“看不出啊,老五现在这么出息了。”   厨房里传来宋海峰的声音:“那当然了,你们不能老用一种眼光看人。”   李薇把手里剩下的袋子向我举了举,说:“我下午买了好几件衣服,晚上穿给你们看看。”她的兴致看来很高,不用说,肯定是和宋海峰转了一下午街。我说:“好啊。”她拎着东西,边往楼上走边说:“欧阳姐姐晚上来不来啊?一天没见了呢。”   我说:“不太清楚,她说是下午有事。”李薇“哦”了一声,跑上楼去。我心里面也有些不安,掐掉烟,摸出手机给欧阳影打电话,谁知拨了几遍,电话那头始终提示说不在服务区。   一时间我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没了着落。他们几个在厨房里说笑着做饭,我也没一点心情参与。过了一会,杨扬和郭蓓先后到来,厨房里就更加热闹了,我却更加的彷徨。   不知所措间,电话突然响起,我带着欣喜拿起电话,果然是欧阳影打来的。她说:“我刚刚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你给我打过电话么?”   我说:“当然了,以为你丢了呢。”   欧阳影笑着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我笑了笑,说:“你没事就好。晚上过来么?”   欧阳影说:“当然了,我现在在路上,快到了。”   我说:“那好,路上小心开车,来了再说。”挂掉电话,飘荡在空中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入口的方向,直到看到欧阳影的车子开进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七个人一起吃饭,这种盛况在我搬来这里之后还是第一回,自是热闹非凡。吃过饭收拾完,李全策又提议出去唱歌,这马上得到了众多人的响应。   正规的唱歌场所,浦海自然也有不少。我们选中一家,开车杀了过去。平时陪客户,或是跟梁波他们出来玩,都是以喝酒为主,而极少唱歌,这次为了迎合大家,我便唱了几首。欧阳影听我唱完,说:“没想到你歌唱得这么好啊。”   李全策在我旁边接口道:“那是当然。当年在学校里,他可是有不少粉丝的,大多都是女生。”郭蓓在旁边捅了他一下,说:“费那么多话,该你唱了!”李全策挠挠头,笑了几声,接过话筒吼了起来。   我见大家都玩的专注,正好借机和欧阳影说说话。   “今天中午,我跟欧阳冰一起吃的饭。”我边说边看她的反应。   欧阳影果然愣了一下,然后说:“讨厌,他是不是都跟你说了?”   我点点头,说:“这个你也没必要怪他,我觉得他跟我说说也没什么不好。”接着把中午和欧阳冰交谈的内容,向她复述一遍。然后问她:“你下午是回家了吧?”   欧阳影说:“是啊,被我妈妈叫了去,问长问短的。”她看着我说:“其实我并不是故意想瞒你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家里跟我们之间的事情没太大关系,我自己能处理好这些情况。”   我说:“可是听你哥哥说,你父亲那里不会那么容易呢。”   欧阳影笑道:“怎么,你现在就急着要跟我结婚么?”   我说:“那倒不是。”   欧阳影拉着我的手,正色问道:“如果你一开始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是不是不会考虑跟我发展这种关系呢?”   我想了想,说:“很有可能。你们那样的家族,是没法不让人忌惮的。”   欧阳影又问:“那现在呢?”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说:“现在当然舍不得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欧阳影长舒口气,笑着说:“那么说我做得是对的了,要不然你就被吓跑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怕遇到映雪姐姐那样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们家和她家里是不一样的,我也没她那么重的担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坚持我的选择,没有人可以阻止。”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接着说道:“我妈妈就是不知道坚持自己,我不会跟她一样,到现在都后悔。要是她坚持的话,我爸爸很可能会早早和她结婚,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挤进来。不过那样的话,我就没有哥哥啦,说不定也不会有我呢。”说到这里,她笑了笑。   她家里这方面的事情比较复杂,我只“嗯”了一声,无法对这些事情说什么。   欧阳影抬起头,看着我说:“有了我妈妈的教训,我是绝对不会走她那样的路的。你安心吧,我有办法的。”她说得很自信,似乎这些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问她说:“你和映雪很熟么?”   欧阳影说:“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还在同一所学校里读过书。她以前一直住在浦海,和我家里非常近的。虽然家里上一代不太和得来,但我们在一起,他们也管不到。后来我去国外读书,我们还一直有书信往来呢。”她又笑着说:“我早就知道她在大学里遇到过一个让她动心的人,当时还很奇怪,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后来听你说了你们的事,那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听她说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黯然,说:“她要订婚了。”   欧阳影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忘了她的。更可恨的是我那个小哥哥,也不知道他在帮谁,还帮着约你和她相见,哼!”   我有些诧异的说:“约我的是映雪她哥哥,又不是她。”   欧阳影说:“那不是一样么?”   我说:“如果……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不去也好。”   欧阳影看了看我,突然笑了起来,说:“别那么认真,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说过不介意这个的。你们就算做不成恋人,至少还是朋友啊,再不济还是校友呢。而且我和她也是好朋友啊,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是应该帮帮她。”   我笑着问道:“你刚才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欧阳影噘了噘嘴,说:“讨厌,你才喜欢说假话。” 第三十七章 上马(上)   进入炎热的七月,不光是金属材料这一块市场非常冷清,顾强厂里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这段日子他虽然整天在外面跑,但收效甚微,经常是一整天下来一无所获。偶尔接到几个单子,也都是些零散的小单。他自嘲的说:“去年他的厂子红火的时候,这些小单也是从来不接手的,想不到现在要靠这个来维持正常生产。”   其实这种情况存在于各行各业之中,即便是非常成熟的行业,这种情况仍然存在。一些大规模的企业对这些小生意基本上不太当回事,生产起来也比较费事,这就给了一些小规模的企业生存空间。有不少在成熟市场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企业,都是通过这一步壮大起来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顾强的厂子已经颇具规模,人员也不少,一旦开动起来,费用成本也就上去了。而且现在天气十分炎热,每天的电费损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劝他裁掉一些人。按现在的情况,保留一半的人就可以保障生产了。可顾强却不同意,一来那些人是重新召回来的,这样子辞退了,实在说不过去;二来以后有大规模的生产时,那些熟练工人还是用得上的。在这个行业里,培养一个熟手,差不多也要一两年的时间。我想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但不再劝他。   但这样一来,生产成本就高了许多,说是养了一半的闲人也不过分。现在做的这些单子,只能勉强维持开销,要说赚钱,那是根本谈不上了。最近这几天更是如此,顾强带着公司的几个业务员东奔西跑,却一个小单都没拉到。   工厂重新开动以来,只有欧阳影帮着讨回货款的那批是赚钱的,但还不足以赔偿早先一次的损失。到现在为止,顾强那边已经亏损了近400万。再这样下去,实在是非常危险。   这天刚吃过晚饭不久,顾强就打来电话,我点上支烟,到阳台上和他通话。听得出他还是比较上火的。虽然他现在的状态和心理素质要比以前强上许多,但眼看着厂里要没活做,换了谁也轻松不起来。   顾强问我说:“你们搞的那个新产品怎么样了?我可是等着生产呢。”   我说:“还差那么一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比我想象中要复杂一些。”   最近这些时间,我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李全策也是如此。由于我没有做过正式的产品研发,之前没有想到,将一个模型变成可以用工厂的流水线生产的产品的过程会这么复杂。按李全策的说法,这已经算是简单的了。主要是他和我在这方面的经验都不足,而且人手也不够,厂里的那些技术员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顾强听我这么说,轻轻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啊,还会有没活干的时候。以前都是活太多,忙不过来,还要从中筛选。”   我笑着宽慰他说:“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了。”   顾强也笑着说:“你也别让我等太久了,我这边可等着开工呢。”   我说:“那些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呢。我只是自己觉得可以,没做过市场调查。”   顾强说:“我也觉得差不多。管他能不能赚钱呢,先让厂子动起来。要是没活做,下面的人要散掉的。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自己的产品。”   听起来他的信心似乎比我还要足,这对我自己也算是一种激励。我说:“快了,到这周末差不多就能有个结果出来。机械主体快一些,其他的外部构件到时还要联系别的厂家生产。那些配套的工作,我们还要仔细商讨一下。”   顾强说:“你安排好了告诉我就行,我现在可就怕闲着。”   我笑着说:“那是你前段时间休息太多了!”   顾强也笑着说:“现在还是习惯忙一点。”   再说几句,挂掉电话,我伸了个懒腰。回到客厅,杨扬夹着书本跟我招手:“吴大哥,我去上考前辅导课了。”   我坐在沙发上,说:“去吧,晚上回来小心点。”杨扬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每次你都这样说。”我笑着说:“你怎么不是小孩子,这家里你最小。”杨扬撇了撇嘴,跟我做个鬼脸。   李薇和欧阳影从厨房端出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李薇说:“杨扬,带点葡萄去吃吧。”   杨扬在门口边换鞋边说说:“不了,上课吃东西会被老师说的。我走啦!”说完冲大家摆摆手,出了门。   欧阳影拿起一串葡萄对我说:“吃点吧。”   我摇摇头:“我对水果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葡萄,更不喜欢吃。”   李薇说:“吴越哥哥不喜欢吃葡萄,要是苹果或是西瓜,他会吃上一些。”   欧阳影抿嘴笑道:“你对他很了解嘛,这些都知道。”   李薇脸色微红,说:“我跟他住在一起时间长一些嘛。”   欧阳影叹了口气,说:“那我以后要向你多学习学习了。”她转头看着我,“要多了解了解你吴越哥哥的习惯。”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也不用怎么了解,我还是比较随意的。”接过欧阳影手上的那串葡萄,说:“其实是怕葡萄酸,所以不怎么喜欢吃。”摘下一颗放在嘴里,咬了几下,边吃边说:“这个还行。”   李薇在旁边说:“哎,果然是不一样啊。还是需要个能改变你习惯的人。”   欧阳影轻轻拍了李薇一下,佯怒道:“小丫头,你取笑我。”接着又伸手去呵李薇的痒。李薇笑得缩成一团,倚在欧阳影的腿上,说:“饶了我吧,我不敢啦!”   我边吃葡萄边看她们嬉戏。她们两人现在似乎比以前要亲密得多。欧阳影对李薇在心里面存了些愧疚,对她要比以前更加亲热一些。而李薇过了最早的那几天郁闷,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平时没事就拿我和欧阳影开涮,看到我们有些发窘,她就有些得意。她那声“吴越哥哥”也叫得越来越顺口,除了在公司,其他时间都是这么叫我。   两人闹够了,便要出去逛街。我忍不住说:“你们两个天天逛,不累啊?”   欧阳影说:“那不是照顾你么。我们在家里,除了看电视又没什么事可做,会影响你的。”   我说:“也没什么影响。我要是做一件事专注起来,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的。”   两人不为所动,已经到门口去换鞋子。欧阳影说:“你那是状态好的时候。要是没状态,需要思路调整,对外界的声音就会非常反感。”   我说:“要不我把电视搬到楼上去,那样我就听不到了。”   欧阳影说:“那个明天再说,好啦,你忙你的事吧,我们出去了。”两个冲我摆下手,出了门去。   我摇摇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继续手头的工作。   眼下这个工作,我和李全策已经进行了分工。主要由他来设计具体的生产流程,当一些部件需要做改动时,就都由我来处理。目前我们已经进行了这个工作的大半,如果顺利的话,在这个周末就可以完工。   我打开电脑,一边在纸上画草图,一边用电脑上的公式验证。这个部件的修改是昨天李全策交给我的,我当时看了觉得并不复杂,但弄了整整一个晚上,却被一个小问题卡住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又和李全策通过电话,从他那里寻求了些思路,回来继续这个工作。   花了大概三个小时,总算是搞定了这个部件,看看时间还不算晚,我马上打电话告诉李全策,同时问问他那边的进展情况。   按我们两人的分工,他的工作量要比我的大,但有速度保障,而且他有太棘手的问题,也可以丢给我去改造。相比之下,创造性工作更需要灵感。   李全策听到我解决了那个问题,也显得很高兴。他告诉我,他那边的进展情况不错,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就可以完成了。后面的部件基本上不需要再改动,我的任务可以算是完成了,这个周末应该就可以到钱州去做新产品的生产准备了。   通完电话,我到阳台上去抽烟。算来这个时间,外出的两位也该回来了。看着楼下,我又想起了当初在学校做那些玩偶的经历。当时依靠的是学校实验室的一些设备,而更多的则是纯手工做出来的,慢是慢,可也没觉得有那么复杂。流水线生产需要一个标准,这样才可以保障任意批次的产品能够组合在一起。   刚灭了烟,就看到欧阳影的车进了小区。李薇从车上下来,向车里摆摆手,我就知道欧阳影不打算上楼了,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电话一通,欧阳影就笑着说:“怎么,看到我了?”   我说:“是啊,你怎么不上来?”   欧阳影说:“怕打扰你啊。听李薇说,你昨天弄到挺晚的,早上特没精神。要注意休息啊!”   我笑着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你等等,我下去送你。”挂了电话,忙换鞋出门,到了电梯口,门一开,李薇就从里面出来了。我对她说:“我下去送送欧阳,一会就上来。”李薇嘟了嘟嘴,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第三十七章 上马(中)   到了楼下,欧阳影正站在车旁等我。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去,欧阳影笑着说:“怎么,今天很顺利么?”   我点点头,说:“下午跟李全策勾通了一下,有了思路,做起来就快了。”   欧阳影说:“我觉得你们还是要帮手多一些才好做事。”她摸了摸我的脸,说:“眼圈都黑了,晚上早些休息吧。”她把头轻轻靠在我胸前,我便抱住她。欧阳影说:“你楼上不是还有间空房么?我想搬到你这里来。”   我怔了怔,说:“不太好吧,你家人会知道的。”想起欧阳冰说过有人在盯我们的稍,不由四下张望几眼。   欧阳影抬头看着我说:“为什么不好?李薇和杨扬都能住,我又为什么住不得。”   我叹了口气,说:“你们家可不一样啊。就是现在这样,都有人盯着我们。要是你住过来,那还了得?”   欧阳影笑着说:“你就别操这个心啦,我说过我能处理好这件事的。我住过来也想看着你,要不然你两个好妹妹在旁边,我还真不放心。”   我笑着说:“那不是挺好么?李薇做了我妹妹,不正是你期望的。”   欧阳影娇嗔着说:“才不是呢。我听她叫你叫得好腻,倒像是在叫情哥哥一样。”   我拂着她的头发说:“你太多心了。”   欧阳影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多心,是你太没心。”   我默然无语,也许是我不懂吧。不过家里面现在这个情况,算是我期望的那种。李薇再不会像前段时间那样看着那么孤单可怜。不管我对她是哪种感情,她那个样子都是我极不愿意看到的。   欧阳影笑了笑,说:“心软的男人,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她对我的心思,总是知道得很快。我笑了:“你说呢?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的?”   欧阳影说:“我就希望你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要变了。虽然有时候会觉得你做事犹豫,对感情的处理也太温吐,但我不想你变成那种对任何事情都很果断,都能立即做出决定的人。”   我有些奇怪的说:“你不是希望我在这上面有些改变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主意。”   欧阳影看了看表,说:“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走走好吗?”我说:“好啊。”拉着她的手,出了小区。穿过一条马路,不到500米便是浦大的校门。我们很有默契的向那个方向走去。   晚上的校园很安静,远处的几栋教学内灯火通明,很多像杨扬一样的学生正在里面为这个学期最后的成绩努力。当年我也和他们一样,而且多门考试都是靠考前的突击加宿舍兄弟们的配合过关的。那个时候烦恼的事并不多,有很多当时觉得很重大的事,放到现在来看,很多事情都无足轻重。   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前行。欧阳影突然摇了摇我的手,说:“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了?”   我奇怪的说:“你可真厉害,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欧阳影有些得意的说:“那当然,要不怎么做你女朋友。”她顿了顿,问我说:“你在学校时的理想是什么?”   “在学校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笑了笑,说:“那个时候,理想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刚到学校时,都觉得自己了不起呢,觉得以后做什么都可以,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多,那么远,但也可以说是不太切合实际的。上了一年学后,知道的事情就多了,太多的想法就没了。只觉得以后能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份过得去的收入,就算可以了。”   欧阳影说:“那你现在不是已经达到目标了么?”   我摇头说:“现在和我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在毕业之前,我都没有想过要经商。”   “那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么?”欧阳影拉了我一下,向操场那边走去。   “谈不上什么满意不满意。有时候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机会。要说我内心的感觉,是不太喜欢经商的。很多时候,跟客户周旋时,都觉得自己挺假。可我现在必须去做,年纪越大,退路就越少。现在不累一些,以后就没机会了。”边说边走,到了操场的看台边上,我们坐了下来。   欧阳影坐在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那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刚开始有个目标,后来发现太遥远了,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但我还是希望自己的能在社会上站得高一些,那样才会有更多的主动,而不是把什么都交给别人去决定。”   欧阳影笑了笑,说:“你当初下这个决心的动机,是为了映雪姐姐么?”   我看着她说道:“鬼精灵。当时其实挺傻的,以为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自己太穷了,便一门心思想着去赚钱。后来才知道,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根本赶不上的。就像我们现在在一起一样,我要想和你变得门当户对,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或许我的第几世孙,会有点希望。”   欧阳影抿嘴笑道:“我爸爸他们那些人都是老古懂,总喜欢守着自己的身份不放,自觉得比谁都了不起。”   我笑了笑,说:“那是你长在那样的家庭里,没太多的感觉。像你那样的家庭,在很多人眼里,都像神话一样。他们觉得自己了不起,也没什么奇怪的。”   欧阳影轻轻叹了一声,说:“我就是不希望你最后会变成他们那种人。”   我说:“怎么会呢?你觉得有这种可能么?”   欧阳影说:“你当然不会变得像他们那样自以为是。但在商场呆久了,生意做大了,管理的财富和人越来越多,自然就会有些变化,这都是难免的。我最怕的是你变成那种为了利益能很快做出决断的人,虽然那样子你才算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但总是少了些人情味。”   我沉默了一会。想起自己曾经因为顾强厂里的现状,而劝他精简人员,这恐怕也是个征兆。换了以前的我,是不可能有这种想法的。难道自己已经变了?我说:“我知道了。有你在身边,我想我不会变成那样。”   欧阳依偎在我怀里,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知道有时候做出些决定也是没有办法的,也不能强求你。其实我要得生活很简单,像现在这个样子就最好了,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我伸臂将她横抱于前,说:“我会的,你放心吧。”欧阳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轻轻扬了扬头。   她娇美的面容在月光的下显得分外好看。我低头向她的樱唇吻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她的吻技大有长进,此时已经知道把小巧的舌头送到我的嘴里,任我去吮吸。这一下吻了良久,当我抬起头时,欧阳影突然害羞得将头藏在了我怀里。我笑了笑,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啦。”   过了一会,欧阳影才坐了起来,说:“你好坏。”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我指着远处教学楼,说:“看,刚刚熄了灯,我们走吧。”   欧阳影站了起来,突然皱着眉头跺了跺脚,我忙问她:“怎么了?”她说:“好像被蚊子咬了脚。”我说:“我看看。”   欧阳影又坐了下来,我把她的小腿放在膝上,脱下她脚上的凉鞋,仔细看了看,脚背和脚踝处果然有两个蚊虫叮咬后的小包。我说:“先去我那吧,给你涂点风油精。要不然你开车痒起来可不得了。”   欧阳影双手向后支着身体,满脸羞涩。我为她穿好鞋子,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害羞啊。”   “哪有女孩子随便把脚给别人看的。”她红着脸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快走吧,以后不来这里,好多蚊子。”   一路走到校门,欧阳影突然停下脚步,捅了我一下,我看了看她,她呶了呶嘴,说:“看。”   我朝前望去,见杨扬正和一个男生边说边走,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那男生正对杨扬说:“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杨扬对那个男生说:“不了,我不饿,要回去了。”   那男生“哦”了一声,傻呼呼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小声对欧阳影说:“我们家杨扬也有追求者啦。”欧阳影笑了笑,说:“可惜是个呆鹅。比你还要呆。”她上前一步,叫了声:“杨扬。”   杨扬回过头来,见到我们,“咦”了一声,笑着说道:“吴大哥,欧阳姐姐,你们转悠到我们学校来啦。”   我也走上前去,见那个男生原来我认识,最近一直在一起踢球的,叫斯瀚。他这个姓比较奇怪,我第一次认识他就记下了。这个小伙子人不坏,挺实在的,不过像今天这么木,我还是第一见到。我说:“小斯啊。怎么,要请我们家杨扬宵夜?”   斯瀚怔了怔,说:“老……吴大哥,原来你就是杨扬的哥哥啊。”   在一起踢球时,那帮学生都叫我老吴,感觉挺亲切的。我笑了笑,说:“叫我老吴就行了,不用客气。哎,我有些饿了,有没有人请我吃宵夜呢?”   欧阳影也说:“是啊,我也有些饿了。不如叫李薇下来一起吃吧。”   我说:“好啊。顺便让她拿一下风油精。”我冲斯瀚眨了眨眼睛,说:“你有想法?”   斯瀚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说:“我请你们吃宵夜!” 第三十七章 上马(下)   因为产品最终上市销售,并创造出出比较可观的利润,可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这个产品不可能成为工厂的主要产品,这就要求我们必须照顾到现有产品的生产。我和李全策的前期工作,主要还是考虑尽可能的利用现在的流水线生产。   最初我在学校时做的玩偶,动力装置用的是一个经过我改装后的小电机。在做这个工作的时候,李全策建议除了我模型中的电机动力装置,再设计一种发条动力装置,这也符合时下的一种潮流,不用干电池更加的环保一些,到时我们还可以打出绿色产品的牌号。   这个提议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但两种方案的内部构件差别并不大,而且有了前面的经验积累,后面的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我们在原定时间内拿出了最终的方案。   当然,我们做的这些都属于纸上谈兵,还没有经过验证,所以第一次上马生产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实验。我们的计划是先生产出1000个左右的样品,两种动力装置的产品各占一半,在这个过程中,解决相应的生产问题,决定最终的生产方案,以适应最后大批量的生产。   周六一大早,我和李全策带着我们的成果赶往钱州,开始筹备新产品上马前的准备工作。赶到厂里时,工厂才刚刚上班。   我们一到,顾强便将技术员召集起来,在技术部开了个小会。李全策给技术员发下图纸,先对各部件的生产加工方法进行了详尽的讲解。我们的方案中,大多数构件都是利用现有的生产线来制作的。但有三个部件无法协调,最终还是要用SXZ-Ⅲ这种比较先进的设备来生产。所以会议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就是对一条SXZ-Ⅲ的改装方案。   在做这个方案前,我和顾强勾通过。最近这段时间,工厂实际是处在半开工状态,有几条生产线是闲置的,我们这个改动,对目前厂里的状况不会产生影响。   现在改装设备对厂里的这些技术员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前两次的改装都是大家一起动手完成的,算得上是熟门熟路。李全策一讲完改装方案,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会议一结束,我们就一起下到车间,先动手对设备进行改装,整个改装过程进行的相当快。   改装结束后便开始组织新零件的生产。这方面我基本属于外行,没有多少实际动手经验。李全策比我强一些,但主要是理论基础,主要工作还是由技术员带工人去完成。   生产所用的原材料,都是以前工厂生产其他零件时剩下的边角料。顾强是个细心的人,以前剩下的可以利用的材料,都被他留了下来。虽然用这个生产,对于速度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但实验品不需要太多的讲究。我和李全策一起在旁边观察学习,有机会也动手做做,在这个过程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对以后我们类似的工作大有好处。   到午休时,所有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下午的进度可能还会快一些。看着我们设计的成果一步步将要变成实体出现在眼前,内心相当兴奋。   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对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再次进行了讨论。这批试验产品的外部配件生产一直是由顾强负责的,他已经在周边地区联系这类厂家,不过还没有最终确定。顾强把这方面的情况大致向我们介绍了一下,把决定权又交给了我。   我想了想,说:“这些东西的生产对产品本身的性能没有什么影响,而且生产起来会比较快,我看用不着急。主体如果没弄好,外形做好了也没什么用。这些东西的报价倒不便宜啊,还是再考虑考虑,降低成本也是必要的。”   顾强笑着说:“你也不看看我们才有多大的订单,说是1000个,但那是小玩艺,就是一家小厂也用不了几天就能造出来,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去。”   李全策也附和着说:“是啊,工业化生产,肯定是越多越便宜,我们那一点,人家当然不肯降价了。”   我摇头说道:“没眼光啊,我们这产品以后可是会热销全球,到时会有大量的订单,现在接下来就是潜力股啊。”   李全策想了想,说:“这个理由说服力不强吧?而且太夸张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拍拍李全策的肩膀说:“哥们,我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啊?现在谁还用这种方式砍价啊。”顾强笑着说:“小李是实在人,比你天天混商场的人要实在多了。”我叹了口气,说:“大哥,我也就和他在一起会显得狡诈些,和别人一比,哎,别提了。”顾强点头说:“那是,那是。”说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李全策看看我们,也笑了起来。   顾强说:“如果产品真的能火,我们不如自己建起个完善的流水线,所有配件都自己来生产。”   我说:“我自己对产品还是有信心的,不过这还需要时间。”   顾强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都是以后的计划嘛,我们一步步来,总能做到的。”   他对于新产品的上马一直很期待,也很想快速成规模生产,以摆脱工厂现在这种不利局面。但一个产品从开发到上市销售,再到实现利润,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这个过程,有可能会相当长。在我和李全策研究如何将玩偶用于流水线生产时,顾强已经开始了对这个产品的销售的企划。   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其中的利害我们自然是知道的,目光可以长远,思路也可以走得很快,但放到实处,有些事是万万急不来的。虽然产品我们都看好,但说到后面操作的细节,可谓路漫漫其修远。也许有时候更需要的是机遇。   最近我和顾强对新产品的开发销售过程做过很多次的勾通。在我脑子里,这方面的产品还有很多,我非常想一步到位,将其全部推出。但没有充足的人手和大量的资金支持,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我们会死得很难看。或许还没等模型变成产品,工厂已经被拖垮了。   顾强也从来没感到自己这么缺钱,记得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总是说钱是赚不完的,现在这些就够了。自从他的心性发生了变化,又有了雄心,现在赚钱已经不是为了改善生活。更主要的,做好手上的这些事,当成一种人生的目标。   他最近也跑了几家银行,咨询了一下贷款的事情。工厂因为有实体可抵押,谈贷款比我的贸易公司要容易得多。光是厂里的地皮抵押出去,就能贷到不少款项。等我们第一批产品打开市场,后期就可以在这上面投入更多的资金来运作我们自己的产品。   新产品的开发工作极对李全策的胃口,他在这方面也是相当期待。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的信心比我自己还要足,他说这次产品开发成功,他马上要跳槽出来。现在的单位每天没多少正经事做,大小会倒是不少,让他觉得有劲没处使。要不是我们这边有事做,他真要郁闷死了。   对李全策的为人,我比大多数人都清楚。他也喜欢玩,喜欢闹,但更喜欢做自己喜爱的这一行。想必郭蓓对他这一点也非常了解,看到他的现状,也大力支持他的行为,这实际上也给了我一些压力。   午休过后,李全策继续到车间去跟踪生产,我和顾强一起去了一个生产小型电机生产厂家,解决我们产品的动力问题。这家工厂的一种小电机比较适合我们的需要,如果能做些改动,就可以直接应用了。之前顾强已经和那家工厂的老板商议过,对方也有这个意向。这次便是约好谈细节问题。   到了对方厂里,我拿出需要改动方案。那老板三十五、六岁年纪,名叫沈力,和顾强认识有些年头,不过没什么深交,属于点头朋友。他看了我的方案后说:“改动没有问题,不过稍微麻烦了些。我想问问你们需要订多少?”   我说:“先订500个,可以么?”   沈力笑了笑,说:“500个也太少了。这些东西我厂里半天不到就生产得出来,可是改动就要花几天时间。这种生意让我怎么做?”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不过眼下订多也没什么用。我就问:“沈老板的意思,大概多少能起订呢?”我打定主意,如果数目太大的话,倒不是买一批现成的,自己回去做改动。   沈力说:“一般像这种订单,怎么也要一万个起吧,而且你们这个还需要改动。不过我跟顾老哥也是熟人了,就给你们让一些,8000个,怎么样?”   我和顾强对视了一眼,顾强对沈力说:“沈老弟,你也知道我们用这个是做样品的。你说我总不可能一下子做那么多出来吧?”   沈力说:“我知道啊,可你们也得想想我的难处。一个小电机,我们的毛利还不到10块钱。顾老哥,我这是小本生意,和你们没得比啊!不管你们到哪个厂里,500个是肯定订不到的。”   顾强问我说:“你看怎么样?”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产品销售顺利的话,8000个肯定不成问题。便说:“沈老板,再少点吧。等我们产品渠道打开,会有更多的需求。”   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商定为6000个。谈妥后,我们拟出合同,当场定了下来。原本还需要支付部分订金,但沈力表示,顾强的信誉他是信得过的,等交货时一并付全款就可以了。   从沈力的厂子出来,时间还早,顾强又带我去了郊区一个镇上的几个线绒玩具厂。说是厂,其实更像是手工作坊,因为根本看不到什么机器。转了三家,都是一个模式。大院里几排平房,便是厂房了。   顾强告诉我,这个镇上都是做这个的,规模差不多,产品也差不多,价钱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我看了看他们的成品,有几样如果在玩偶的肚子里装上我们生产的骨架,就可以直接使用,这倒是挺方便。   跟那手工厂的负责人谈了谈,价钱基本上没什么余地,对方让起价来都是一毛一毛的下,最后还是没有确定下来。回厂子的路上,顾强说:“其实我们早期要得东西又不多,就先拿些用吧,等市场打开,这种作坊我们也开他几个,就不需要讨价还价了。”   我想想也是,说:“那就这样吧。反正他们天天开工,明天我们就来定。”   回到厂里,顾强去处理他今天剩余的工作,我换好工作服就去了车间。李全策正和一帮工人在一起干得来劲。他看我过来,忙招呼说:“来看看,这些都是刚生产出来的。”我把那几个零件放在一起看了看,觉得挺满意。厂里积下的边角料这么一弄,都变成我们需要的零件,想想也让人高兴。   李全策指着旁边开动的几条流水线说:“如果是用整料加工,控制难度就会小很多,速度就能起来了。”   照现在这个速度,大概有两天时间就能生产出我们要的零件。加上最后发条的生产,三四天就可以了。我说:“等我们下周再过来,就可以正式组装试验了。”   李全策兴奋的说:“是啊,样品出来,就等着全面开工卖到市场上了。”   我笑了笑,说:“销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   李全策说:“这方面不是有你么,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我摇了摇头,说:“未必。厂子里一直是接单做,基本上没有销售这一说。业务员没多少销售经验。我公司的人倒是能做,就是不太对口,需要点时间。”我在他胸口打了一拳,笑道:“慢慢来,别着急。”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已经活跃起来,想着如何进行后面的销售工作。做事嘛,谁都想快一些。   李全策说:“下个星期我想跟单位请两天假,早点过来,把这个事情做好。”   我说:“好啊,只要你抽得开时间,我是没有问题的。”这一点上我跟他的心想是一样的。趁着现在淡季把这面的事情理顺,到后面几个月,我必须把精力放在金属材料市场上。 第三十八章 理情(上)   这天下午的生产过程还算是比较顺利,出现的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要少一些。李全策从头到尾都盯在车间里,一出现问题,马上和技术员商量解决方案,都在当时就解决掉。因为厂子星期天要休息,下周头几天我们又不能过来,所以这个下午将所有的零件都生产调试了一下。幸好这个玩偶的构造是我所做的模型里面最简单的一个,时间倒也够用,这有点像我们在学校时进行的实验课。   临下班时,所以的构件都生产出了几份,我对这些零件进行了手工安装调试,最终的结果与我们的设计意图相符,说明我们的流水线生产是成功的。   晚上顾强带我们去了钱州市一家很有地方特色的饭店。路上他就给我们介绍说,那家饭店许多菜肴在当地都是非常有名的,除了这家饭店,其他地方都吃不出那个味。   我就问他:“我们在钱州也吃过不少次饭了,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么个地方?”   顾强说:“老弟你是北方人,我一直以为你口味比较重。上回我们喝多了,半夜起来吃李薇那几个小丫头做的宵夜,味道也不重,我想你应该是适应这边的口味了。”   我笑了笑,说:“自打出门念书,对吃的东西我就不怎么挑剔了。口味轻重都无所谓,只要味道好就行。”   李全策也说:“是啊,在学校里哪有那么多讲究,还不是有什么吃什么。经常是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没有一样东西能勾起食欲,但为了不饿得难受,还是得随便吃上些。”   顾强说:“怪不得老听你们说,在学校里瘦得很,工作才胖起来,原来是伙食不好啊。”   我说:“也不尽然。学校里长不胖,多半是生活没规律,经常熬夜,能胖起来才怪。”我指指李全策,“他就是例子。上回我公司开业时,他根电杆一样,现在就胖了不少。”   李全策说:“我那是最近在单位闲的。整天没什么事,经常坐在办公室里,不胖才怪。”   顾强说:“也不一定,有人照顾,胖一点也不稀奇。”   我说:“那也没见你胖起来啊,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顾强说:“我现在可不敢胖啊,要不然等年纪大了可不得了。再说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平常忙起来,作息也没什么规律。”   李全策问道:“顾大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也算是冯佳的老同学了,到时可得凑凑热闹。”   顾强笑着说:“还早,没那么快呢。放心,到时少不了邀请你。”   顾强和冯佳的事,在这我对李全策约略提过,开始时他也是惊诧万分,后来也就释然了。连连感叹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很玄妙。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呢。毕竟过去曾和冯佳有过不一般的关系,虽然那晚和她之间已经讲得很清楚,但我还是尽量少的提到她。   李全策虽然知道这些事,但他没有我的顾虑那么多,直接就问道:“晚饭的时候冯佳会来么?我们也有年头没见过面了。”   顾强笑了笑,说:“到那里吃饭还有个原因,冯佳离得比较近,下班后可以尽快赶到。”   李全策就笑道:“这恐怕才是主要的原因吧?”   说话的工夫到了顾强所说的这个饭店,外边看起来没多大特别之处,进去之后才发现与普通饭店有所不同。就餐的大厅内设计得相当别致,其中的点缀用的是钱州八景的小模型,穿梭其中的服务员所穿的服装也是古香古色的。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包间都已经满了,我们就坐在大厅中。看着周围的景致,还没吃,就觉得这里的菜肴一定是很精致的那种。   顾强点好菜,没一会冯佳就到了。她微笑着同我和李全策打了招呼,便坐在顾强旁边。李全策和冯佳打招呼说:“好几年没见,精神多了嘛?”   冯佳笑了笑说:“哪有你精神啊,读了研出来,神气非凡啊。”   顾强笑着对顾强说:“她在学校时也是瘦瘦的,我一直以为她营养不良呢,后来才知道人家是故意的。”他又转向冯佳说:“这几年没见,怎么舍得把自己吃胖了?”   冯佳说:“不懂了吧,那几年流行骨感美,这几年不行了,我这也叫与时俱进。”   他们两人说笑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插话,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自然,或是说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得开。如果现在欧阳影在的话,我想我会好上许多。相比之下,冯佳就要好得多。   我有些不明白造成现在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我现在对冯佳,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要说有什么放不开,恐怕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压抑。冯佳对我说过,她并没有把我们过去的事情告诉过顾强,并且让我也不要说出那些事情,就当是年轻时的一个错误,让它永远的过去吧。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把一切都说明的后果,有可能会比较严重,会影响他们,或者说我们这些人之间的正常生活,便遵守了和冯佳之间的这个约定。如果顾强和冯佳之间再起什么波折,恐怕对他们两人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这也是不我愿意看到的。   不一会菜上来,顾强就为我们介绍菜肴,他能很准备的指出每道菜的特点,比上菜的服务员还要熟悉得多,看来以前没少在这地方扔银子。这个时候我们之间的话题就要自然些。再加上几杯老酒进肚,我就慢慢放得开了。我这才发现,其实心里是有些胆怯的,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再想起这几年在浦海的生活,如果在很多场合做下了许多痛快一时的事,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勇气去面对欧阳影。如果那天送俞岚回家时,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现在的我又会是什么样的呢?恐怕在面对欧阳影时,我早已经没有了勇气。以前我一直觉得欧阳影的担心有些多余,可这些年,还真的有点玄。   想到这里我背上出了许多冷汗,被空调一吹,凉嗖嗖的。有些事情,一旦做错了,再回头非常不易,尤其在感情方面更是如此。   我心里面的这番斗争,他们都没有看出来。顾强对我说:“怎么,是不是不太合胃口啊,跑了一天,你也没怎么吃东西啊。”他对我说这话时,冯佳似乎是不经意的瞟了我一眼,目光中颇有些责怪的意思。   李全策在旁边说:“不太可能吧,他小子就是个杂食动物,有什么东西不吃啊,我都觉得挺可口的。”   我笑着说:“你就知道吃,好东西都糟尽了。这么好的菜肴,光是看着也能下几杯酒呢,佳肴讲究色香味,观看是第一感受。被你用筷子在里面一搅,全没了味。”我指着一盘叫做“荷塘月色”的菜说:“好好的荷塘,被你弄得跟烂泥塘一样,全无美感。”   李全策说:“管他什么景,吃到肚子里都是一个结果。”   冯佳捂着嘴笑了起来,顾强也摇头笑道:“还是先吃吧,至于什么结果,就不要在这考虑了。”   ※※※   第二天早上,我和顾强又去了那个生产线绒玩具的小镇,随便挑了一家,报上了我们需要的尺寸,再从他们的成品里选了几个样本,定好了价格,就算是完成了这件事。在钱州吃过中饭后,我和李全策一起赶回浦海。   快到的时候,我对李全策说:“叫上郭蓓,晚上一起到我那吃饭吧。”   李全策说:“不了,最近一直忙着搞东西,没好好陪过郭蓓,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出去吃些东西,到处逛逛。你不如也好好陪陪欧阳吧。真想不明白,你是什么地方招人喜欢,艳福不浅啊,先是有苏映雪,后面又是欧阳影。”   我笑道:“怎么?你羡慕了?”   李全策摇头说:“有什么可羡慕的,我有郭蓓就挺知足的。个人应该只得个人应有的缘分,多了就会烦心。”没想到他对感情还有这种认识,倒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把李全策送到了他的宿舍,我回到家时,正赶上热火朝天的做饭场面。到厨房一看,三个女人正忙得开心,外面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六七个菜了。我吃了一惊:“做这么多?有客人来?还是过什么节啊?”   李薇笑道:“欧阳姐姐说你最近辛苦了,今晚上是犒劳你的。哎,我和杨扬可跟着忙坏了。”   欧阳影说:“为你吴越哥哥做点事,不也是应该的嘛。刚才我看你也张罗的挺起劲啊!”李薇听了她这话,小脸一红,说:“主要还是帮你的忙哦。”欧阳影似乎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好,忙说:“你帮我,我记下了,下次一定给你补回来。”杨扬也跟着凑趣说:“还有我呢!”欧阳影笑着说:“当然少不了我们的小杨扬啦。”   我看着她们三个边忙边说笑,心中充满了温馨。现在这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住所,更让我感到了家的温暖。   感叹生活美好的时候,手机不实时宜的响了起来。我拿出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说:“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吴越吗?你好,我是苏砚海。” 第三十八章 理情(中)   今年最初见到苏映雪时,她曾为我引见过她的哥哥。我和苏砚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匆匆见过一面,到现在连他的长相也记不大清了,声音更是说不上熟悉,更何况是在电话里。不过他的名字却记得很牢,或许是因为特别,或许是因为他是苏映雪的哥哥。   “苏……先生,你好,我是吴越。”对他的称呼,我略微思索了一下,因为我和他之间根本算不上熟,还是采用了“先生”这一客气而能用的称呼。   苏砚海笑了笑,说:“不用客气,我痴长你几岁,你要是愿意,叫我苏兄即可,或是叫名字也行。”   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觉得很舒服,又有几分沧桑感。我笑道:“那我就称你为苏兄吧。”边说边从厨房出来,向阳台走去。欧阳影也从厨房跟了出来,小声问我:“苏砚海?”我点了点头。   苏砚海说:“我打这个电话的用意,想必欧阳冰和你说过了。”   我说:“嗯,他跟我提过。”   “我本想尽早和你见个面的,有些事情耽误了,今天早上才刚刚回国。”苏砚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方便抽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么?”   我说:“这个没问题,除了周末,我最近都不是很忙。”   “今天晚上方便么?”苏砚海又追问道。   “今天晚上?”想起回来的路上李全策说过的话,我看了看旁边的欧阳影,最近的确没怎么陪过她,既然是男女朋友关系,有些义务当然是要尽到的,并且从我内心深处也非常渴望能和欧阳影一起散散步,聊聊天,这是劳累后最好的休息方式。   欧阳影明白了我的意思,小声对我说:“就今晚吧。”   我点点头,对着电话说:“好的,那就今晚吧。”   苏砚海笑了笑,说:“阿影在你旁边吧,晚上一起来吧。我还约了她的哥哥,一起坐坐也好。”   我说:“好的。我们吃过晚饭,就可以出来了。”   “那好,晚上八点,蓝雅酒吧。”   “好,我们一定准时到。”   我挂了电话,对欧阳影说:“苏砚海邀请你一起去,还有你哥也去。”   欧阳影说:“我听到啦,你的手机声音那么大,早说过让你调一调,你也不听。讲点什么事都被别人听去了。”   我说:“以前经常跑仓库,那里面杂音太大,声音不大些听不到,现在耳朵习惯了这种分贝的声音,调小了我自己可都听不清楚了。”我靠在阳台的墙上,牵住欧阳的手说:“苏砚海可跟你一样精呢,他猜到你在我旁边。”   欧阳影轻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猜。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我们在一起是很正常的。而且你刚才通话时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显然是在征询别人的意见。这更说明了我们在一起。苏砚海要是连这点都想不到,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混了。”   我说:“是么?我怎么觉得我和你们那些人在一起,简直就跟傻子似的。”   欧阳影说:“你也别自谦,你精的时候也不少。”   “是吗?”我耸了耸肩,说:“我怎么没有觉得呢?”   欧阳影笑道:“能意识到自己傻,说明智商还是不太低的。”   “好啊,你取笑我。”我手上微一用力,就将欧阳影拉到了身前,顺势伸臂将她抱住,她的头倚在我肩膀上,呼吸可闻。“你说,你愿意接受哪种罚款?”   欧阳影在我脸上轻轻一吻,说:“这样可以了吧?”我尽量夸张的说:“当然不行了,要一面一下才好。”欧阳影便在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直起身子时,脸已经红了。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真难想象,你这么害羞的人,在法庭上是如何应对的。”   欧阳影说:“想见么?那我下次参加庭审时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特别喜欢欧阳影现在的这个样子,端庄中又微带羞涩,忍不住便要向她的樱唇吻去,欧阳影向后仰了仰身子,让我不能轻易得逞。突然间听到李薇大声说:“阳台上的两位,好过来吃饭了!”欧阳影伸出粉拳在我胸口打了两下,说:“真讨厌,都让人家看到啦!”   我笑了笑,说:“看到就看到呗,怕什么?”和欧阳影一起出了阳台。   洗过手坐在餐桌旁,这一餐异常丰盛,而且桌上的菜肴都是我平时非常喜欢吃的。我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两下,说:“罪过,罪过,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我的肚子也不知道受得了受不了。”   欧阳影说:“放心,有我们帮忙,不会让你太受累的。李薇说剩下一些菜明天早上做成炒饭,味道会很好呢。”   我点头说:“是啊。以前在家里,我最喜欢早上吃老妈做得炒饭。”   李薇说:“弄了半天,我以前给你做的早饭你都不喜欢吃啊?哼!”她开了瓶红酒,拿出杯子给大家倒酒。   我说:“那当然不是了,只不过很久没吃到炒饭,有些怀念。”我见杨扬也拿起一杯酒,微觉奇怪:“杨扬晚上不自习了?”   杨扬笑眯眯的说:“我的考试基本上快结束啦,还有最后一门,下周五才考呢,最近不用上晚自习了。”说完举起杯子说:“吴大哥最近辛苦啦,我们敬你一杯。”其余两女也举起了杯子。   我说:“你上学读书,其实是很辛苦的。李薇上班也很累,比我还要辛苦。来,大家一起。”说着举起了杯子。   杨扬笑着说:“你怎么露了欧阳姐姐没说呢。”   欧阳影接口道:“我们之间有些事情,是不必说出来的。”说完看了看我,我对之报以会心一笑。   李薇撇了撇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没做声,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她现对我一口一个“吴越哥哥”的叫着,仔细听来,这里面确有其他含义,我只装作不明白而已。我能做的,是把握好自己。至于李薇,想必有一天,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吧。   晚上这顿饭没吃一点主食,肚子也撑得溜圆。桌上的菜有三样是欧阳影做出来的,她在这方面进步飞快,对这位千金大小姐来说的确难得。我也更加相信,她所说的愿意和我过一种普通生活的话是真的。   虽然肚子有些受累,但我的表现赢得了三位女厨的交口称赞。欧阳影更是开心,那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得到了大人的称赞。   我们一起把碗筷捡到厨房后,欧阳影把我拖到我的房间,打开衣柜,指着里面的几件新衣服说:“这是我昨天给你买的,你换上一件吧。”   “又买了这么多衣服?”我看着衣柜,有些发愣。男人一般都没多少衣服,我更是如此。而现在衣柜里面已经显得有些拥挤,里面大多数都是最近这段时间欧阳影为我买的,还有些是李薇买的。   和欧阳影在一起也有些时间了,却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看来自己还真是不合格。虽然知道她不会缺少什么东西,但情人间的礼物,却并非是需要的,有时候只代表一份情谊。当年在学校时,对苏映雪,我却没少花精力给她琢磨送点什么小礼物。而现在呢?我好像整天都在忙东忙西,连陪她的时间都不太多,难道说我对她的感情不如苏映雪么?想到即将和映雪的哥哥会面,而很可能谈及这上面的事情,我内心不由有些惴惴。   “就穿这件吧,我看很合适呢。”欧阳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放在我身上比了比。她大概没看出我刚才的心思。我说:“你挑的,一定合适。”   欧阳影笑着说:“别夸我了,你快一点,等下陪我回去换衣服。”   我说:“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么?还换什么?”   “不行,一定要换!”欧阳影的语气非常坚定。   “好,我会很快的。”我冲她摆摆手,示意要换衣,欧阳影顽皮的笑了笑,关门而去。   换好衣服出了房门,欧阳影正在厨房和收拾残局的两人说话。我对欧阳影说:“可以走了。”又向另外两人打个招呼:“我们出去了,这里就辛苦你们了。”   杨扬冲我招招手,说:“没问题。”李薇低着头洗碗,过了一会才说:“尽量早点回来休息,这两天你挺累的了。”我说:“会的。”   我和欧阳影开着一辆车,先前往她拄的公寓。趁她换衣整装的工夫,我在楼下溜达一会消消食,同时在想等会见苏砚海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他既然知道我和欧阳影的关系,同时又有欧阳冰在场,当然不会是说我和苏映雪之间的感情问题,这就很值得我去想想里面的原因。   欧阳影的速度算得上很快,我还没转几个弯,她就下来了,冲我招手说:“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我发动了车子,边开边问她:“你好像对今晚的会面很认真啊?”   欧阳影笑着说:“我这样是表示对苏砚海的尊重,也要让他知道,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她这样一说我才发现,她现在身上这套裙子比方才那身要显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第三十八章 理情(下)   一路比较顺畅,我们到达蓝雅酒吧时,差十五分钟八点。   我停好车,对欧阳影说:“还好今天路上比较顺,要不然非迟到不可。”我深知在赴约时,迟到是相当不好的,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都会尽量提前一些到达。欧阳影做律师的,对这一点当然更有体会,不过她却说:“我知道你想说,我换衣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两厢比起来,我宁可迟到一会。”   我还没见过她对自己的衣着外表这么看重过,事实上她不管穿什么衣服,都相当好看。难道是因为我处的角度不同?我摇了摇头,和她一起进了停车库的电梯。   到上面进了门,欧阳影挽住的我的胳膊,直接向楼上我们上次坐过的那个位置走去。她说:“那个位置算是全酒吧最好的,苏砚海一定会在那里。”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上到二楼,转过吧台,果然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苏砚海。虽然光线不是很充足,对他长相的记忆也比较模糊,但他随随便便的坐在那里,你就能感觉到他与其他人有极大的不同。   苏砚海也看到了我们,远远的招了下手,我们径直走过去,苏砚海站起相候,我先道了声:“苏兄好!”苏砚海微笑着点头:“你好。不介意的话,我叫你阿越好么?”我点点头说:“挺好的。”苏砚海又对欧阳影说:“阿影也是好久不见了,坐吧。”他今年不过刚三十岁,却显得比他的年纪要成熟得多,而且还很有沧桑感。这倒不是他长得显老,实际上他看起来跟我也差不了多少。他的成熟显露在举手投足之间,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他是一个尊长。   我们一起坐下来。欧阳影说:“苏大哥没什么变化,好像比前几年见你时还要年轻呢。”   苏砚海笑着说:“哪里啊,阿影又来说笑。你倒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跟当年那个黄毛小丫头有天渊之别。”   欧阳影听了他这话,似乎有些不快,撅了撅嘴,说:“你上次见我也不过是三年前,我怎么还是黄毛丫头呢?”   苏砚海说:“那算我失礼了,阿影早就是大姑娘了。”他的话语中,显然还是把欧阳影当成个小孩子。   欧阳影笑着问道:“那我和映雪姐姐比呢?”   苏砚海说:“你们两个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再找第三个能和你们相比的人出来,只怕是很难了。”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映雪没有你的命好。”他这声轻叹,极具感染力,让听到的人都要忍不住代他惋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吧。   欧阳影坐直了身子,轻笑了笑,说:“那也未必。映雪姐姐比我大了一点,你怎么知道她后面的路就无从改变呢?”   苏砚海点点头说:“但愿吧。”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旁静听,主要是这些话题没有我插话的余地。当苏砚海说到苏映雪时,我的心随着他的叹息突然感到一阵抽痛。心里又有些茫然,我对苏映雪,真的还是早情难忘么?看到旁边的欧阳影,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欧阳影说:“我哥哥怎么还没有来啊?”   苏砚海说:“他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总是掐着时间来,不肯早到一步。”他又问我们说:“你们来点什么?”   苏映雪笑着说:“来点苏打水吧。”苏砚海又看了看我,我点头说:“我也一样。”晚上吃得比较多,喝点苏打水倒不坏。   苏砚海招来侍者,叫来三杯苏打水。刚喝了两口,欧阳冰就到了。没等我们起身,他双手虚压,让我们坐下。自己一边落座一边说:“你们来得真够早的。”   欧阳影说:“是啊,你架子最大,当然要我们等你了。”欧阳冰笑了笑,不以为意,向我和苏砚海打着招呼。   闲谈几句后,苏砚海将谈话带入正题。他说:“今晚约大家出来,主要是想谈谈关于我妹妹的事,当然,也附带着些别的,还要请大家帮帮忙。”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我,接道:“我父亲为我妹妹订下了门婚事,订婚之礼就在明年元旦。父亲为她选定的未婚夫,欧阳兄妹应该见过,就是罗宇。”   欧阳影说:“前不久就在这里,我和阿越见过那小子,和他一起的还有周世杰。只不过好多年没见,他们认不出我。”欧阳影对罗宇的态度一点都不客气,那天的偶遇使我对那家伙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苏砚海说:“原来你们都见过,那再好不过了。罗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也很清楚了。我实在不愿意映雪嫁给这种人,换了任何人,我都不会这么激烈的反对。”他又转向我说:“映雪没能跟你在一起,实在是很遗憾,也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本事,照顾不好自己的妹妹。”   我茫然地点点头。不知道苏砚海和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难道让我和苏映雪重修旧好?有欧阳兄妹在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我实在想不通,在这件事上,我能做些什么。   苏砚海看着我说:“能告诉我,你现在对映雪,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吗?”他这话一问完,欧阳冰也使劲的盯着我,我想起前不久和他一起吃饭进,他也问过一样的问题。欧阳影装作不在意,但那样子明显是装出来的,她也会有失常的时候。   苏砚海看着的我眼睛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穿我内心的想法。   想起大学时曾和苏映雪度过的那段日子,即甜蜜,又苦涩,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化作淡淡的轻烟,都飘远了。但和苏映雪最后那次分别,却始终记忆犹新,当时对她的情况不太了解,想起来总带着很多愧疚。如果可以重来,我想我不会再那样做。但现在我已经有了欧阳影,对苏映雪是不能再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感情了。也正像冯佳曾经说过的那样,和欧阳影在一起,直的能让我完完全全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所以上次和欧阳冰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我心中所想。但对苏映雪的那种感觉,尤其是那种愧疚,却无法抹去。也许这段感情的梳理还需要些时间,但不管怎样,对待感情,我必须明明确确的去取舍。   我迎上苏砚海的目光,缓慢但坚定的说:“错过映雪,我也很遗憾,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心里,只有阿影这一个爱人,也只需要这一个爱人。对映雪,我心里是很愧疚的,或许我不经意间,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也希望还能和她做好朋友,在她需要的时候,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   说完这些话,我突然觉得很轻松,面对苏砚海的目光也感受不到一丝压力,甚至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些赞许的意思。转头看向欧阳影时,她正看着我微笑,忍不住伸手过去,半路便握到了她温暖的小手。   欧阳影对苏砚海说:“我和阿越一样,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所以有什么事,苏大哥就一并说出来吧。”   苏砚海笑了笑,说:“难得你们两个这么有情意,提前恭喜了。我也替映雪感到高兴,她所信任的人果然值得信赖。”   欧阳冰看着自己的妹妹,伸手在她头上轻拂了一下,说:“没让你失望吧?”欧阳影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有些迷茫,难道这些是他们三个设好的局么?   苏砚海说:“映雪现在在浦海做事,空闲的时候挺孤单的,你们平时不妨多去看看她,也让她开心一点。”他又对我说:“你们同学之间有个什么聚会,也别忘了叫上她,她一直都很看重你们这些学校里的朋友。”我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有体会。   苏砚海长长舒了口气,说:“好了,言归正传。罗宇确实不怎么样,映雪嫁给谁都比嫁给他强。但我父亲这样做,多半也是被逼的。他一向很疼爱我妹妹,这件事,还是有很大转机的。这次就是想请大家帮忙,来扭转这个局面。”   欧阳冰点头说道:“砚海老兄你就放心吧,我定当全力相助。嘿嘿,这也不光是映雪的婚事,还关系到我们两家之间呢。”   苏砚海笑了笑,说:“要是你父亲知道我们这会在一起议事,不知道会怎么样。”欧阳冰也笑道:“令尊大人还不是一样。”   苏砚海摇了摇头,说:“我家的事,哎,真是烦心。我大半的精力倒要放在这上面。”他又看着我说:“阿越可能对我家的事不太了解,既然都是好朋友,这些家丑也跟你说说,也好让你明白我们的难处。映雪订下这门婚事,主要还是家里面出了问题,是内因,如果解决了家事,映雪也就自然不会嫁给罗宇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越来越犯嘀咕,这已经不光是苏映雪的事了,还牵扯到他们家族的内部矛盾,这一点我也有所耳闻,主要是通过欧阳影知道的。只是想不通自己能起多大的作用。以苏砚海的为人,朋友应该不少,只怕个个都比我有身份有能力,难道有什么事是需要我才能做的么? 第三十九章 谋局(上)   苏砚海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缓缓地说道:“我父亲有九个亲兄弟。除了已经过世的两人外,我现在还有七个伯伯叔叔。我父亲行五,当年得到家族的继承权时,很是费了一番周折。”他看着我有些不太明白,解释说:“在我们家族里,继承权的归属是落在嫡系的子孙身上的。每一代继承人的嫡子争夺继承权时,都由家族的长辈们共同划下题目,在一定期限内,谁做得最好,谁便能获得家族的继承权。”他又指指欧阳冰:“欧阳老弟的家里,也是用的这种方式。”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一个大的家族,要想长盛不衰,一个好的继承人是非常关键的。   苏砚海又说:“我父亲当年在竞赛时,虽然获胜,但优势不是很明显,当时便有几个叔叔不服气。但竞赛的结果摆在那里,他们做不出什么文章,家族里的长辈也按规矩办事。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家族的继承权就落在了父亲身上。”   苏砚海接着说道:“当年的那些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掉,一直到了现在。我那几个叔叔伯伯,大半都很能干,可以说没有一个善主。事隔多年,他们又把这事翻了出来,挑头的是我最年轻的一个叔叔,名叫苏慕闲。他只比我大了八岁。他说按规矩,当年他也有资格角逐继承权,只是因为年纪小,便被剥夺了资格,他现在要为自己争取这个权利。”   欧阳冰摇遥头说:“过了这么多年的事,他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总不成大家都等着他长大了,这才开始吧?”   苏砚海说:“我们家的规矩,凡嫡子都有资格。当时他虽然未成年,可总归是嫡子之一,以此为借口,也站的住脚,以前似乎也有先例。我其他六个叔叔伯伯里,便有四个立即站出来支持他的。”苏砚海顿了顿,沉声说道:“他们还有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到了我这一代,因为嫡子只有一人,竞争继承人的竞赛就没有展开。我十叔说,没有竞争,无法验证继承人的能力。所以十叔又提议,包括他在内,还有我的几位堂兄弟,要按家族的继承规则展开竞争。他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我所有叔伯的赞同。最近几年,他们一直在谋划这件事。不过被我父亲压着,没有做起来而已。”   欧阳冰叹道:“你那些叔伯,还有堂兄弟,没几个是省油的灯。这样闹起来,可不大好应付呢。”   我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种大家族里面勾心斗角的东西太多了,只怕远不如我们小家小户的家里温柔。看看欧阳影,也是秀眉微蹙。她家里或许没有苏家那么复杂,但那种情况只怕也是避免不了的。   苏砚海说:“我20岁不到,便开始帮父亲处理事情,家族各项产业的大小事情,差不多都经手过,竞争于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他们也未必有我的本事。最近这几年,父亲身体都不好,大部分事都是由我来处理的,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可从去年开始,我那些叔伯兄弟们开始到处拆我的台,让很多事情我都没办法很顺利的去处理。他们硬逼着我父亲改变指定我为继承人的决定,要求采用竞争的方式重新决定家族的继承人。”   欧阳影插话说:“那就重新竞选好了,你也未必会输给他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砚海点点头说:“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一场比试,我当然不会怕他们。但现在他们那些人合在一起,掌控了不少的家族产业,并且勾结了很多家族以外的势力。十叔策划了这么久,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努力。我敢说,如果真的开始竞赛,他一定有非常手段。我能胜出的几率将非常小。”   欧阳影笑着说:“有那么严重么?怎么说这些年来,一直是你掌控着苏家啊。”   苏砚海嘿嘿笑了两声,说:“明的来我当然不怕,暗箭却难防。”   欧阳冰看了看他妹妹和我,说:“按照规则,最终评定继承权归属的,是家中的长辈,那就不是砚海老兄的父亲能决定的事了。”   我点了点头。如果竞选者都是嫡子,可能会相对公平些。可现在苏家如果用竞选的方式择定继承人,有机会的人范围就大了,那些老字辈的一参与,能做的手脚就太多了,最后只怕很难落到苏砚海头上。想必苏砚海的父亲就是知道这一些,所以一直不肯同意采用竞选的方式。   欧阳影问她哥哥说:“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欧阳冰笑着说:“因为咱们家也用的是这种方式。”   苏砚海苦笑道:“这种家里的丑事,我父亲一直以为能压下去,不让外人笑话我们苏家。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是知道这事的。叔伯们四处拉拢人,培植自己的势力,况且他们辈分比我高,很多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提案时故意捣乱。一两次倒也罢了,可现在他们变本加厉,有时我们一提出计划来就会遭到他们的异议。虽然最后大局上我们还能把握,但是总有些许好处会让他们趁机占了便宜。而最可恨的是,现在父亲掌舵整个苏家,一旦有什么差池,那笔账可就都算在我们父子身上了!父亲不得已,这才想出让和罗家联姻的办法,以此稳固我们的根基。”   苏映雪和罗宇订婚的事因,欧阳影曾向我约略的提过,中间一些细节我当时虽不太清楚,但我的猜想和苏砚海所说的差别也不大。不管他们苏家的是是非非,处在朋友的角度,我自然是会站在苏映雪这一边的。我说:“苏兄有什么想法和计划,就直说吧。有需要的地方,我会尽全力的。”   苏砚海点了点头,说:“映雪的婚事,主要还是因为我们家里的特殊情况,迫使父亲做出的决定。而且在他看来,映雪找到罗宇那样的丈夫,也算是上上之选。这是因为他对罗宇的为人并不了解。”   他顿了一下,说:“家里面的事,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不过可能无法在短期内奏效,需要一定的时间。眼下我要先解决映雪的和罗宇订婚的事。”苏砚海看着我说:“罗宇这人向来自命不凡,如果阿越能出面和他较量一下,让他败下阵来,以他的心高气傲,自然会断了对映雪的念头。”   “让我和他较量?”我有些错愕,“我和他怎么较量?”   苏砚海说:“你应该记得,下个月十六号,是我妹妹的生日。”   我点点头。这个日子当然不会忘掉。在学校时,每次她过生日都是假期,只有一次学校组织暑期的实践活动,我才有了给她过一次生日的机会。   苏砚海说:“映雪的生日时,希望你们都能来。以你与映雪的关系,她对待自然会有所不同,罗宇看在眼里,是不会没有想法的,到时候你们就有了比试的原由。”他又对欧阳影说:“希望阿影不要介意。”   欧阳影看了看我,我对她微微一笑,她看着我的眼睛也坚定起来。她对苏砚海说:“这方面我是不会介意的,我也信得过他。”说着她在桌面上轻轻握住我的手,“不过这样以来,不是给阿越树敌么?他事业才刚刚起步,招来太强大的对手,只怕应付不来的。”   苏砚海说:“这个你可以放心。罗宇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为人却是骄傲得很,他不会用什么手段去整阿越的。”   欧阳冰笑着说:“这点我也可以保障。罗家的人都是一个调调,个个眼高于顶。以吴越兄弟现在的基础,他们必然不屑在这上面动什么手脚。”   我笑了笑,说:“我倒无所谓,相信不管怎么样,我也饿不死。只要不牵连到我的朋友们就可以了。”   苏砚海说:“放心吧。他罗家虽然了不起,但如果用非常手段,我和欧阳老弟也不会坐视。”他又转向欧阳影说:“阿影可放心了么?”   欧阳影笑了笑,说:“这还差不多。”   苏砚海轻轻摇了摇头,对欧阳冰说:“女心向外,这话还真不假啊。”欧阳冰笑道:“的确如此。”欧阳影被他二人说得红了脸,握着我的手却紧了紧。   苏砚海说:“阿越最擅长的,我看还是市场敏感和大盘的把握,当然,现在仅限于金属材料的一小块市场。不过做别的事,相信也一样。另外自动化的设计能力,不知道有没有丢下?”   我说:“还好,最近开始搞这个了。”   苏砚海点头说:“那就好。到时我们便激他接下这方面的比试。”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如果罗宇输给我,他一定会觉得很没有面子,以后必定不会再对映雪有什么心思了。便是映雪的父亲去提亲,他也没脸应允的。在这些方面,我也有相当的自信。   其实苏砚海还有层意思没说出来,在我的出身上还有着文章。一个罗宇那样的贵族子弟,败给我这个平民,打击是必然的。不过我一直没觉得那些贵族子弟比我强在哪里,也不觉得自己的出身有什么可叹。虽然曾因此失去了苏映雪,但有了欧阳影,我就再没有过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比试,我内心竟隐隐有些期待,我需要证明自己。   我说:“这个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   苏砚海说:“好。届时请诸位一定到场。” 第三十九章 谋局(下)   和苏砚海、欧阳冰计议完后,又闲聊了一会。欧阳兄妹平时也不怎么见面,在一起说了会家常。苏砚海则跟我说了说苏映雪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十点多的时候,话题也进行的差不多了,我见苏砚海和欧阳冰并不急着走,似乎还有话要说,便和欧阳影准备先行离开。   欧阳冰问欧阳影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欧阳影笑了:“我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欧阳冰说:“你看你,我明明是一番好意,不要送就算了呗。”   “那可谢谢你啦,有阿越送我就行了。”欧阳影笑着说,“苏大哥,我们先走啦,有空再聚吧。”我站起身,和欧阳影一起向另外两人道了别,便出了酒吧,驾车送欧阳影回住所。   车子开动,我又回想了今晚的这番谈话。苏砚海主要是想借助我,来迫使罗宇放弃苏映雪。以罗宇那种公子哥的傲气,明知道是个圈套,也会钻进来。说白了,他根本就看不起像我这种出身的人。而苏砚海那些个伯叔,只怕不光不会作梗,反而会从中推波助澜,帮我使劲。罗宇不跟映雪订婚,才更加符合他们的利益。   我长出了一口气,一想到苏砚海把宝押在我身上,不觉有些好笑。算上这次,他和我才见过两面。平时有什么了解,多半也是从映雪那里知道的。   正想着这件事,欧阳影突然对我说:“开车专心点,别想太多的事,晚上回去躺床上,可想的时间多着呢。”   我扭头看了看欧阳影,她正一脸关切的看着我,不由哑然失笑,她对我的了解真不是一点半点。自从听了苏砚海大概的计划后,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话就少了许多。我说:“好的,我会专心当好你的司机的。”   欧阳影见我不太当回事,认真的说:“开车走神,或是打电话,是非常危险的。尤其对男人来说,更是如此。”   “听你的意思,似乎女性就要好一些?”我奇怪地问道。   “是啊。”她解释说:“男人和女人思考时,大脑的运转方式不同。男人在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对于其他的事情常常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女人的情况就要轻许多。你要是以那样的状态开车,是非常容易出事的。”   “是吗?”我有些将信将疑,“刚才你一跟我说话,我不是就反应过来了么?”   “那是你刚才还不算太专注。”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说:“以后可别这样了,要不然我会不安心的。”   我心里有些感动,笑着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想起以前做设计时,一到专注的时间,的确是会有她所说的情况。   路上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没觉得过了多久,便到了她的住所。   我停下车对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又要工作了。”   欧阳影在我脸上轻吻了一下,说:“你回去也早些休息吧,最近一直这么累。”   我点点头,看着她。对视了一会,她还没有下车的意思,我笑道:“你要是不想这么早睡觉,不如我们再出去逛逛?”   欧阳影摇摇头,说:“有些话想对你说。要不然你上去坐坐?”   “有什么重要的事么?”她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随便聊聊的意思。   欧阳影说:“要不就在这里说吧。”   “好。”我关掉车前的大灯,把天窗开了一点,点上一支烟。欧阳影看着我,过了一会,才说:“你有没有想过,答应下苏砚海这件事,很有可能以后就卷入了一个漩涡中?”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我笑了笑,考虑了一下措辞,说:“我知道有这种可能。可我和映雪之间的事你是知道的。我对她总是存了些内疚,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也应该帮助她。”   欧阳影说:“这当然没有错。在这件事上,我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可是我怕你被卷进去,再想抽身,就不容易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没有几个是善主,以后麻烦会越来越多。”   在对苏映雪的问题上,欧阳影总是很大度的,她对我也非常信任,这让我很感动。我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对我的理解。既然这件事是必须去做的,那就不要去担心了吧!成也好,不成也罢,就算我输得精光,最后找个工作总是能做到的。只要你不嫌弃,粗茶淡饭的日子还过得。”   欧阳影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说:“我当然不会嫌弃你。可这里面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我……我担心的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平静快乐的日子了。”   我笑着说:“怎么会呢?要过哪种生活,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上。难道我们连这个都做不了主吗?”   欧阳影显得有些焦急,她说:“哎,我倒不担心我们的生活。别说我家里的情况,其实你跟苏砚海一起做这件事,也算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在你事业的发展上,只会得到更多的好处。可是这滩浑水不太好趟啊!”   我说:“既然你和你哥哥都说做这件事会对我的事业有所帮助,就更不能放弃啦。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机遇总是和风险并存的。而且这也不是我们的重点。你也知道,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欧阳影说:“这个我懂,我也不是要劝你放弃,哎!”她长叹一声,说:“我也很矛盾。既想和你过简简单单的生活,又不想耽误了你的志向。我……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好了。只求你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小心一些。”   深吸了一口烟,从头顶的天窗中喷了出去。她最担心的恐怕是我既然迎来的对手吧!我说:“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而且我也不是那么差劲的吧?就算对手有什么阴谋,我还可以请教你啊!”   欧阳影听我这样说,思索一会,终于笑了笑,说:“那好,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觉得有问题,一定要跟我商量商量,好吗?”   我点点头:“一定!”   欧阳影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微笑。我把烟头丢进烟缸,正想让她上楼去早些休息,突听她似乎自语般的说:“希望都是我的错觉。”   我轻轻摇了摇她,说:“阿影,你在说什么?”   欧阳影睁开眼睛说:“没什么。”她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问我说:“如果你发现,我多了一个追求者,你会怎么办呢?”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怔了怔,然后说:“当然是去争取你啊!”   欧阳影又追问道:“如果那个人各方面都非常出色,或者说,都比你要强得多,你会怎么做呢?”   我想了想,说:“我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只要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欧阳影摇摇头说:“这个答案我非常不满意。我的心当然是在你这里,可你的方法有问题,仅仅是尽力吗?”   我愕然道:“那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不择手段,使出所有的方法去争取我!”她的表情异常认真,认真的让我有些吃惊。“你答不答应我?”   我说:“好的,我答应你!”   听我这样说,她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凑过来吻了我一下,然后说:“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我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我说:“不会忘的。好好睡吧,明天见!”   看着她走入了楼内,我脑子里还有些乱乱的。今天晚上欧阳影给我的感觉有些怪,似乎有什么话没有对我说明白。我摇摇头,开车返回自己的住所。   回到家时,李薇和杨扬已经睡了。我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舒舒服服的抽了根烟。关上灯后,一时却睡不着,不由又回想了一下晚上的事。   虽然不知道苏砚海如何处理他家内部的事,但就我参与的这部分,说不上有多精巧,不过却考虑到了各方面人的动机,促成罗宇和我的碰撞并不是难事。就算差点什么,他再从中安排一下也就成了。   想到这,我突然又觉得有些蹊跷。苏砚海参管苏家的事也有十年了,手下的能人不在少数。这件事难道非我不可吗?   要说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和苏映雪曾有过段感情。只要从阻止苏映雪和罗宇婚姻的角度出发,苏砚海跟他妹妹说清楚,苏映雪那边配合一下,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自己对这门婚事也是相当不满的,只是背负着家族的重担,才应承下来。看来这一点上并非是一定要我才能做到的。   苏砚海找我做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原因,无非就是我的出身。可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实在是多得不能再多了,满大街都是。要说我的能力,虽然我也很自信,但有专长的人,苏家怎么会少呢?   想到这两个原因,我再也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人一下子变得非常清醒。难道他们是在利用我?可是阿影也说过,和苏砚海做这件事,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而且我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贪图。那些大家族里最不成器的一个子弟,只怕都要比我有钱得多。   我现在有什么?和那些人比起来,算是一无所有,苏砚海更不会为来算计我这种小人物。在我心里,对苏砚海一直充满好感,一方面因为他是苏映雪的哥哥;另一方面,他待人处事的那种风范让我也很钦佩。还有晚上和他在一起的欧阳冰,那是阿影的哥哥,同我的交情虽然不深,可人也不坏。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合到一起算计我呢?   我坐在床上,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太多心了。说不定人家找我帮忙,也是想在事业上拉我一把,而且欧阳冰这样做,也有充分的动机。   长长舒了口气,我又躺了下去。一闭上眼睛,想想欧阳影的倩影,心中一阵甜蜜。这丫头的心思也太多了,晚上和我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真是有趣。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奇怪过呢。我躺在床上,偷笑起来。   翻了个身又想,阿影变得这么奇怪,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不过可能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没有跟我说。如果是因为晚上的会面,那会是什么事情呢?突然间生出一个念头,我又一次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我不是一无所有!我现在有阿影!   晚上在车里的时候,我听她说起过“希望是我的错觉”,那么她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了。显然我刚才想到的事情,她已经考虑过了。可是苏砚海怎么会算计阿影呢,这里面还有她的哥哥啊!   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十分抑郁。我伸手摸到电话,想给欧阳影通话谈谈,想了想,最终还是扔下了手机。   我穿上睡衣,拿起香烟和火机到了阳台。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吹了进来,虽然不是很凉,也让我感到舒服了一些。我点上支烟,在脑子里整理这些点滴。   不管做什么事情,无非是要追求符合自己的利益。苏砚海的最大利益是什么?目前来看,应该是他对苏家的掌控权,这个恐怕比他妹妹的婚事更让他去关注。这样想的时候,我已经毫不介意把所有的人都放在利害的关系上去思考。   要达成苏砚海的目的,并非一定要把她妹妹嫁到罗家去,他自己如果娶了阿影,有了欧阳家的相助,一样可以帮他实现目标。而且苏砚海和欧阳冰之间还有个宏大的目标,就是让两家的仇怨在他们这一代化解掉。这样一来,欧阳冰就有了相助的理由。   苏砚海虽然比我大了一些,但各方面都比我强,阿影和他在一起,在欧阳冰看来,恐怕是更好的结果。再想到阿影晚上说的要我不择手段的话,我更确信自己的推断没有错,最起码我和阿影的想法是一致的。他们想达到的最终结果,很可能是苏砚海和阿影在一起,实现他们的目标,而映雪推掉了罗宇的婚事后,大可和我在一起。在苏砚海看来,他妹妹和我在一起也是不错的结果。因为我敢确信,除了我,映雪未对别人动过情念。   想到这,我虽然很郁闷,但他们这样做却让我没法做太多的指责,在他们看来,为我安排的结局也是很好的,可谓皆大欢喜。可一方面我不愿意这样被人当棋子随意摆步,而干涉我的感情问题,更是我不能接受的。   但这又能怎么样?就像我对阿影说的,有些事,明知道做起来很棘手,最后的结果也无法预料,但还是必须去做的。   我长叹一声,熄了烟头。这晚上,让我真正学会了怎么去接触这个社会,去认识周围的这些人。也让我明白了欧阳影对我的情意,和她的苦心。   做就做吧,只要我们两人的心在一起,又怕什么呢?他们去设计他们的,我只想做出自己要的结果。 第四十章 小挫(上)   现在订购进口材料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交到了李薇和宋海峰手上。周一一早,他们两个带着订购的规格以及相关东西,去浦海对外经贸总公司办理进货的事。那边的许华也把和我公司的业务联系交给了手下的业务员。   其实我这边如果早些换人联系的话,他那边也会移交得更早些。对许华来说,每次亲自接待我的业务,恐怕更多的还是看在付启明的面子上。许华作为业务部的负责人,亲自接待我这种小单确实有些难为他,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去他那边订货的时候,也见过他接待别的一些客户,看到人家的订单,真的让我有些汗颜。我根本就连人家的零头也及不上。   许华也和我说,最近行情虽然不好,进口材料这块还是不错的,做这个的都在赚钱,让我尽量的多拿些材料。   其实我是早就有这个想法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进口材料一块的客户也有了不少,对这块的市场我也算是非常了解。无奈手上的资金严重短缺,只能将就在这个水平上。   我把自己的难处告诉许华,许华就笑着说:“其实你可以多想想办法,资金问题应该是不难解决的。除了银行,还有别的渠道嘛,想想办法,弄个千把万问题应该不大。”   对他这种言论,我只能苦笑。他平时接触的老板,跟我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千把万的资金在他看来很容易,对我来说难度就太大了。换句话说,如果能轻松搞来一千万,我早就扩大公司规模了。今年的市场,我只会嫌资金不够,有多少我都敢拿下来,问题是没这个门道。顾强那边倒是能拿到些贷款,但一来老用他的钱,我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现在占用他的资金就差不多有一千万;再者厂子的后续发展,还是要大量资金的。   于是我就在心里安慰自己,目前公司的发展已经够快了,如果再跳跃式的往上走,人员配备和管理跟不上,对公司的发展极不利,还是先保持现状,稳一稳再说吧。   进口材料的事移交后,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事变得很少了。除了维持手上个别的几个未移交的客户,我的工作无非是关注各方面的信息,了解市场行情,以及据此订出销售价格。公司开张时,我就在想,有那么一天,公司的事情全都有人负责,不用我花什么精力在上面,那样我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并不难实现。按目前的状况,我十天半个月的不来上班,公司一样会运转良好。   公司上周又招来了几个新员工,除了两个业务员外,还有两个财务人员。随着业务量的增长,罗成一个人应付财务工作已经有些吃力。平时还好一些,到月底怕是要忙坏了。上个月月底,他一连几天忙到半夜,我看了十分不忍,便张罗着为他配备了两个助手。当然,最后的人选是由他来敲定的。   从这周开始,我被李薇从楼下的大厅赶到了楼上的经理室里,原来的位子让给了新来的员工。这些年来我一直习惯坐在热热闹闹的大厅里,现在呆在这个平日里的午休室时,感到非常不习惯,一个人总觉得有些冷清。   早上打了几个电话,和几个圈内的朋友通通声气,订出自己的销售价格,便觉得没事可做了。在网上胡逛一阵,李薇敲门进了我的办公室,她告诉我说:“材料已经订好了,等会就让业务员去发调库单,办理入库。”   我看了看她送来的合同,以及相关清单,说:“你们动作挺快嘛。”   李薇说:“一般吧。我下去做事了。”说完转向就要出门。   “哎,等一下。”我连忙叫住了她,“我在上面呆着挺没劲的,不如给我腾个地方,让我到下面去吧。”   李薇停在门口,转身对我说:“下面哪有你的位置啊。吴经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说完她打开门,指指门上“经理室”三个字,“你再到下面去,可有些不务正业哦!”她狡黠的笑了笑,关门而去。   在此之前,我们之间划分过职权,各自负担一部分工作,销售现在就属于李薇的职务范畴。我摇了遥头,看来自己是被彻底剥离群众了。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实在闲得无聊,便去旁边的财务室看看。罗成带着两个新员工正在忙,我看了一会,没什么插话的空,就又到了楼下。   现在楼下已经坐了十四个人,各人都忙着手里的事,一派热闹景象。刚出来的时候,只有我和李薇两个人,不到半年时间就有了这番景象,我还是很有些成就感的。转了一圈,正像李薇说的,这里的确没我的地方。李薇时不时的看我几眼,只是笑笑,却不说话。其他人更是顾不得理我。我自己觉得没趣,便又回到了楼上。   坐在老板桌前,想想自己也算个不差的销售员,如果却要丢掉做了几年的行当了,还真是有些感慨。难道以后上班的时候,我就要一直这样子么?当然不行,公司的规模还远没到守成的一步。对了,工厂那边新产品就要出来了,目前没有相适应的销售团队,我得在这个上面下点工夫。想到这我又高兴起来,在电脑上做起了销售方案。   有事情做,时间就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休。吃过饭略睡了一会,又起来继续手头的工作。   方案做得差不多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从上个月月中开始,公司发布出去的信息广告上也将我除了名,所以我的电话越来越少,这一天我也没接到几个电话。   电话是欧阳影打来的,她问我说:“早上很忙嘛?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我说:“还好,在做新产品的销售方案,快搞好了。你呢?”   “刚发了份律师函,今天的工作算是做完了。”她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正是高强度工作后的表现。   我笑了笑,说:“又有人被你黑了吧?”   欧阳影笑着说:“你这话不对,出律师函要看能不能达到效果。没效果就是再便宜,那也是白花钱。你真应该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东西,省得以后被骗。”每个律师的律师函都有标价,欧阳影的属于比较贵的那种。到现在我还没太弄清楚,为什么同样一份律师函,价格会有那么大的差别。   我说:“这个就不用了,有你做顾问,没人能在这上面骗得了我。”   自从和欧阳影建立男女朋友的关系以来,我们每天都会通电话,说说自己的工作情况。行业虽不同,但交流一会,接下来的工作做起来也会更有精神。其实我早上就想和她通电话,想问问她,对昨天晚上那件事的看法。后来想想,还是忍了。毕竟她的哥哥也参合在里面,有些事,她恐怕不太方便说。   恋爱中的男女,即便再彼此信任,也要给对方留有余地和空间,这个道理我很早前就明白了。这会听她没有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我也就不说。只把自己被李薇赶到楼上的事讲了讲。欧阳影边听边笑,最后她说,在这件事上,她的观点和李薇是一致的,老板就应该做老板的事,开始做业务,只是个过度。如果一直泡在这上面,对公司的发展不是好事。   说了会闲话,欧阳影突然问我:“这个周末你有什么安排么?”   我说:“这周末还要去钱州,我设计的新产品要到关键时刻了,必须得过去看看。”   “哦,这样啊。”   她的声音中满是失望。我想想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来都没有好好陪过她,心里也很愧疚。便说:“这周我和李全策一起去。如果他能请到假,那边进展又顺利的话,我们在周五晚上就能赶回来。”   “是吗?那可太好了!”欧阳影高兴的说。   我笑了笑,说:“怎么,你有什么计划吗?”   欧阳影说:“现在还没有,不过就是到处走走转转,也是挺好的啊。”   又说了几句,挂掉电话,不禁摇头轻笑。以前她总是说,只要和我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在做这些事。现在看来,她也是需要娱乐时间的,或许她经常去蓝雅酒吧便是个证明。   又用了一个小时,把销售计划做完,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个计划虽然只是个大概,但让我理清了思路,对后面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刚点上一支烟,手机响了起来。这回打电话过来的是苏砚海。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虽然知道苏砚海拉我和他一起做事的用心,不仅仅是为了他妹妹,更不可能主要是来帮我,很大程度上还是为了他自己,或是他的家族。他那样做,也不能说是错的。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我心里有些芥蒂,但还是用平和正常的声音去接他的电话。   苏砚海先和我客套几句,然后说:“这个周日我要飞往美国,处理那边的事。周六欲在望江酒家设宴,和众朋友小聚,阿越若有时间,还请赏光。”   想起刚才欧阳影的话,我心里冷笑几声,他应该是先和阿影说过,然后才来问我。不管中间过程如何,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我说:“苏兄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第四十章 小挫(中)   最近这两天,顾强每天都和我通几次电话,把厂里当天的生产情况告诉我。新产品的零件虽然比厂里以前生产的品种要得复杂些,种类也多了点,但数量和难度并不大。技术员带着工人,每天做一些,已经完成的差不多,连订购的小电机也送到了,现在只等着我和李全策去做最后的组装工作。   吃过晚饭,我到阳台上去过烟瘾。看着满天的乌云,只怕等下会有场大雨。念头刚转过,响起几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片刻工夫即成倾盆之势。   欧阳影和李薇正在厅里商议着等会去哪里逛逛,见突然起了雷雨,都到了阳台上。李薇说:“哎呀,杨扬刚出去,要被淋到了。”   杨扬去学校上辅导课,刚出门没一会,我也担心起来。   我掐灭了烟,说:“我去下面接接她。”   “我去给你拿伞。”李薇迅速跑到楼上,很快就取下一把伞,我一把接过,穿着拖鞋出了门。   到了楼下,雨下得越发大了。倾泻而下的雨水如同瀑布,溅在地上,顿时腾起一层厚重的水雾,加上天又非常暗,能见度极低。我举着伞,往小区大门方向跑去。没一会,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我下意识的叫了声:“杨扬!”雷雨声很大,对方似乎没有听到,我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那人影走得近了,果然是杨扬,我连忙把她拉到伞下。杨扬愣一了下,一见是我,立刻高兴叫道:“吴大哥!”她已经被淋得透湿,齐耳的短发贴在脸上,水珠沿着她的脸颊不停落下,糟糕的是她的衣服更有透明之势,紧贴在身上,异常狼狈。   大雨里说话也听不清楚,我拉着她向楼里跑去。快到目的地,突然一阵大风,把伞吹得翻了过来。我顾不上理会,拉着杨扬一股作气奔到楼内。进了电梯,这才发现自己的情况比杨扬好不了多少。我们对视片刻,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回到家,欧阳影和李薇马上递过毛巾。见我也被淋湿,欧阳影笑着说:“你这打伞的怎么也好不到哪去啊?”   我接扬了扬手里的伞,说:“产品质量不过关,我是受害者啊!”欧阳影接过被吹得翻过来的伞,笑了笑,又去看杨扬。   刚才急着上楼,倒没觉得什么。这会细看,才发现杨扬的衣裤贴在身上,已经露出肌肤的颜色。杨扬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况,很是尴尬,拿着毛巾,光着脚跑到了楼上。李薇在下面喊道:“杨扬,洗个澡吧,小心着凉了!”   我的情况比杨扬要好得多,擦干了头发,回屋换了件衣服,立即觉得舒服多了。到了客厅,欧阳影对我说:“要不你也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我说:“不用了,我没事。”到了阳台,继续过瘾。刚点上烟,就听到放在客厅茶几的手机响了起来。   欧阳影说:“电话!”她拿起看了看,过来递给我,“李全策的。”   我接起电话,就听到李全策在哼着小曲,便说:“哟,你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啊,十八摸都唱出来了。”   李全策说:“靠,谁让你半天才接电话。告诉你一声,我请了两天假,明天我们就可以去钱州了。”   我说:“这么顺利?那我等下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做些准备。”   “嘿嘿,科室的领导也没问我请假的具体原由,便爽快的在请假条上签了字。”李全策得意的说。他们单位的气氛倒是挺和谐,但整天没事做,李全策这种人是说什么也呆不下去的。   我说:“那好,明天我们早一些出发,在厂里开工前赶到。”   挂了李全策的电话,我又和顾强知会了一声,让他那边做些准备。   在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李全策请不到假的准备。如果那样,我准备在明后天抽空先去趟钱州,和顾强商议一下产品销售的具体环节。至于生产上的事,就交给李全策了。他现在无论是对玩偶的结构,还是实际生产方面都比我更了解,也更有这方面的能力。   做这个打算,主要还是心里惦记着苏砚海的事,希望能迅速将厂里的事情处理好。最近两天,我和欧阳影之间还像往常一样,对苏砚海的用心,我也没和她提过。现在这些还都是猜测,我知道欧阳影也把握不准,她只是敏感的觉察到有问题。而我的猜测,更大程度上是来自欧阳影那天晚上的反常。   周四一大早,我接上李全策,一起赶往钱州。到了厂里,和顾强碰头后,我们便和技术员一起到车间开始做新产品最后的组装工作。对于玩偶的构造,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李全策就给那些技术员做过讲解,这时做起来并不费力。我们主要解决的是动力衔接。   目前最后这道工序还没有流水线可用,只得采用纯手工的方法,又处在摸索阶段,做起来自然慢了些。当第一个成品安装好,并通电测试过后,在场的人都拍手庆祝起来,虽然玩偶没有外衣,看起来有些怪异。   到这时我也算松了口气,看到这些天耗费心力的构想终于成为实体出现在眼前,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很特别。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恐怕都很难体会这个中滋味。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李全策了,他现在看起来比我还要兴奋。   我和顾强回到他的办公室,开始商议如何打开我们产品的销路。就算产品再好,最终卖不出去也是白搭,销售应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点上一支烟,我把自己思路和顾强说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先将产品由业务员送到一些小型的玩具卖场和礼品店,看看反应。也可以搞些免费赠送的活动,搜集些反馈信息。这对以后产品的定价、改良都有帮助。等产品成熟后,再向大的经销商推广。   顾强听了我的想法,说:“我没什么意见。”   我说:“现在关键的是要建立一支适用于新产品销售的队伍。在还没有什么知名度之前,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   顾强想了想,说:“要不你招些人进来,加以培训,建立个新的部门?”   我说:“这样不好。我看就是厂里现在的业务部做这事就行。既然以后要转行,这些人也应该适应。销售靠得还是和人交往的经验,这方面他们应该是有基础的。”   顾强点头同意我的观点,说:“那这事你牵个头,剩下的我带他们去做。”   我说:“这个是前期的工作,后面我们要用多种方式,尽快的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对了,公司现在有网站么?”   顾强说:“有,以前是方宏伟在的时候搞起来的,不过我没怎么关注过,不太了解情况。”   限于工厂以前的运作模式,他不关注也不奇怪。我说:“这个以后也可以利用起来,网上推广也是重要的一步。我们还应该通过那些网络销售平台推广产品。”   ※※※   李全策那边进展得相当顺利,用了一天多的时间,电机驱动的玩偶主体都已经组装好。第二天一早,这些骨架被送到了小镇的线绒玩具厂。为它们穿上外衣后,看起来就顺眼多了。当这些玩偶憨憨的走在地上时,所有为之付出劳动的人都极为欣慰。   有了这些样品,厂里的业务员便可以外出行动了。虽然上门推荐的工作和他们以往的工作有很大不同,但完成的情况还算理想。至于消费者的反馈意见,还需要一些时间。   剩下的一半样品都是用发条驱动的,比前面的一批要复杂了一些。这个工作就彻底的交到李全策手上,这个改动的原创也是他本人。   星期六早上,我带了几个玩偶,驾车赶回浦海。马上又能见到欧阳影,想起来颇有些激动。我还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一个人。这两天忙起来的时候还感觉不到,只要一闲下来,心里总是一个劲的惦记着她。虽然每天也通电话,但思念只有更加的强烈。   我不是那种非得整天和爱人粘在一起的人,那种接触方式也不代表两个人感情的深浅。再说到钱州办事,和欧阳影小别几天,也不是第一回了,以前为什么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呢?难道是因为苏砚海带来的压力么?   或许是有一点吧,但我知道,现在欧阳影对我来说已经非常重要,我也不允许有什么障碍横在我们之间。   回到家里,众女正在做午饭。我把装在大袋子里的玩偶藏好,准备等下给她们个惊喜。这倒不是说献礼给女孩,主要是想秀一下自己这些天来的成果。   中饭很丰盛,理由是杨扬考试终于结束,要庆祝一下。我发现她们最近很喜欢为自己的贪吃行为找各种借口。当然,这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她们一直在谈论减肥。我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炒菜的欧阳影,心里有些感动。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可我知道她在厨房里这么努力,都是为了我。   吃过饭后,我还没来得及秀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被欧阳影拉出去转街。她说要为我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我笑了笑,说:“不就是去吃苏砚海一顿饭么,不用这么重视吧。我看他也不太注重这个啊!再说我衣服也有不少了,难道就没一件像样的?”   欧阳影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注重?再说他不注重,他的那些朋友也会看这个的。你那些衣服都是平时穿的,正式场合的衣服也应该有几件了。”   我摇了摇头,任由她把我按到车里,开往她所说的地点。我发现在和那些所谓的上流精英接触时,欧阳影对我以及她自己的衣着是相当讲究的,这或许是她从小就受到的教育吧。 第四十章 小挫(下)   对于穿着,我一向没有什么高要求,本身也不太在乎这个方面,只要干净整齐,不影响形象就可以了。而且满大街的去挑衣服,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从上了大学开始,买衣服都是去最近的商场里挑选,只要样式价钱差不多,立即付钱拿了走人。   最近这段时间,欧阳影和李薇都给我买过些衣服,那是她们按照我衣服的尺码去挑回来的,省了我许多事。原本以为欧阳影对我衣着的要求也就是这么多,虽然她自己对衣服还是比较讲究的,但也只限于女孩爱美的天性。   可是这一回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从她指点的地方我就能看出些端倪。   在她的指引下,我们到了浦海的繁华街区,先找了个停车场泊好车。   走在街上,我微觉奇怪,忍不住问道:“我以前的那些衣服不就是在这些地方买的么?难道现在过期了?”欧阳影笑着摇了摇头,说:“没逛过街的男人。跟我走吧!”好吧,反正挑衣服得找专家,我不再多话,只是跟着她走。   东转西拐了几个弯后,到了一个略显僻静的所在。我环顾四周,很是诧异。虽然也时常经过这里,却从没有进入过这片地方。欧阳影见我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傻样,禁不住“扑哧”一笑,捏了捏我的手说:“到了,就是这里。”我打量起路边的建筑,在高耸的楼群里显得很不起眼,但细细看来却有股不凡的气势。   难怪她让我要先停好车,这里其实是个小型步行街,车子是开不进来的。里面的人都很闲散的漫步,街道边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喝着咖啡看报或者聊天的行人。欧阳影带着我走向一栋装着电子大屏幕的大楼。这楼只有五层,外表是时下很流行的玻璃墙。这种小楼很容易被淹没在众多的摩天大楼中,可设计师却将西方的摩登与中方的古韵完美融合,显示出独特的韵味。   要不是欧阳影拽了我一把,我还会在门口欣赏一会。踏进楼走了一会儿,我不由感叹,难怪女人喜欢逛街。像这里的环境,的确是个休闲放松的地方。   一路向上去,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每个楼层仅仅只有几个品牌的专卖店,这完全不像平时大商场里一个接一个的店铺。它们稀稀落落,甚至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   欧阳影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带着我直接上到二楼,直接进了一家装饰得很简约现代的男装店。我瞥了一眼这个品牌,毫无次序的字母组合让我这个对品牌近乎无知的人彻底晕迷。她问我:“感觉怎么样?这里的衣服还不错。”   算了,都让她拿主意好了,我这个外行还是少插手为妙。我说:“欧阳小姐,现在我聘请你为我的服装顾问,全权委托你为我挑选衣服。”   欧阳影优雅的施了一礼,甜甜笑道:“非常荣幸。”然后便细心挑选起来。   我随便看了看身边的这些服装。对服装知识的欠缺使我对这里的商品无法做出任何评价,只能狗看星星的做做样子。要说它们有什么让我上心的特点,那就是贵。我轻轻叹了口气。自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我,艰苦朴素是美德。虽然偶尔也会出去腐败一下,但这种价格让我隐隐感觉到我已经背离了自己的阶级,正在恬不知耻的向资产阶级里挤。而这些东西对欧阳影来说,恐怕只能算是很普通的。想到这里,又有些小小的失挫败感。   从挑选到结束,整个过程用了半个小时,算得上非常顺利。付账的时候,我拿出银行卡在上面一划,账户里就少了一万多块钱。现在这些钱还不至于让我肉痛,但总有种上当被宰的感觉。几件衣服,凭什么就值这么多钱呢?按衣料的面积算起来,足够钞票铺个几层的。   看到我的样子,欧阳影轻轻笑了笑,我立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个样子一定会让我所有的潜在对手耻笑,那是我非常不愿意看到的。在深刻批判了我的小市民意识后,带着我们此行的战利品,挽起欧阳影离开了这家黑店。   既然以后和那个上流圈子可能会有较多的接触,我觉得对他们的衣食住行也应该了解一些。我问她说:“你们那些贵族阶层的人是不是平常都在这种地方买衣服啊?”   欧阳影笑了笑,说:“女孩子买些平常穿的衣服,或许会来这里。”   我又问:“那你们平时都在哪里买衣服呢?”   欧阳影说:“一般比较正式场合里穿的衣服,都是在巴黎订做的,式样也是由服装设计师专门设计的,所以在那种场合,是看不到穿着一样的两个人。”   我点了点头。想来那些上流精英各个自命不凡,要是看到别人穿的衣服的款式质地跟自己的衣服一模一样,那是非常难以接受的。我又问她:“那平时穿的衣服呢?”   欧阳影说:“平时的衣服没有太多讲究啦,像我就比较随便,会到这种商场挑选一些。那个圈子里的年轻女孩都喜欢去巴黎或是米兰看看新的潮流款式,如果有兴趣的话,有时也会到纽约转转。”   我不禁默然。那些人应该是既有钱,又有品味,还有大量的空闲时间。买个衣服都跑那么老远,对我来说真是难以想象。看了看身边的欧阳影,也许她在认识我之前,也会和圈里的同龄朋友去国外过把采购瘾。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出国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许跟我去别的城市观光属于一种性质。   欧阳影似乎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看了看我,说:“怎么了?”我挤出些笑容,说:“以前还没注意到你对服装有这么多要求。上次去酒吧见苏砚海,也没有这么重视啊。看来混到你们那个圈子里,还真不容易啊!”   欧阳影停下脚步,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当时我支持你答应下苏砚海的这个事情,除了帮助映雪姐姐外,还有自己的私心。”   我有些错愕,说:“什么私心?”   欧阳影说:“如果能按苏砚海的计划,顺利的胜过罗宇,对我们以后的交往会很有好处,我父母那边就不再会有问题。”   “是么?”我有些茫然的回答。之前只想着苏砚海和欧阳冰两人的利益出发点,这一个层面倒没有考虑过。如果我胜过罗宇的话,那说明我并不比他们那些个贵族子弟差劲,到欧阳家提亲,也就更有本钱。对她家来说,钱恐怕只是一种符号,不代表任何东西,只有实实在在的本事才会让人有些尊重。   欧阳影轻声对我说:“在那个圈子里,合体的衣着是对他人尊重的一种表示,也是个人修养的一种体现。也许那个圈里的很多事情,你都不太习惯。但就算为了我,牺牲一下好么?等我们真正在一起时,生活的主动权就都在我们手里,那时我们只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你不喜欢接触的人,除了我父母和哥哥,其他人都可以不去理会。”   她为我可谓用心良苦,自和她交往以来,她的一些改变,我都看在眼里。李薇和杨扬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也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哪怕一丝贵族的优越感。而我却没对她做过什么,经常忙着自己的事情,做个普通的男朋友都不太合格。   我相信她会为了我舍弃很多东西,包括那个圈子的所有生活方式,如果有特殊情况,也许还会和父母对立起来,她是一个相当有自我主见的女孩,也没有苏映雪那种沉重的家族包袱。可不管是谁,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爱人而和家里人闹翻,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在一起多好。   我握住她的小手,心里面非常感动,说:“你放心,我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不光在沙漠里能长芽,暖棚里一样可以长得欢实。”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为了你,我会不择手段的。”   在赴宴之前,我们需要好好的理事一下自己,所以先去了欧阳影的住所。进了屋后,欧阳影对我说:“我可能要花些时间,你要不然先睡一会,反正时间还早。”   一大早从钱州赶回来,确实有些疲惫,再加上我有良好的午睡习惯,能眯一会是最好的了。我说:“你先打理自己吧,我在沙发上歇会。”卧室是她美容的DIY场所,我是不方便打扰的。   欧阳影笑了笑,说:“那就委屈你一下了。”   我歪在沙发上说:“等会叫我时别被我的睡像吓着了。”   一觉起来,只觉神清气爽。客厅里的沙发又宽又大,比我办公室里那个睡着舒服多了,看来有必要也换一个这样的沙发放进去。我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四点钟。阿影还没有打理好自己么?   我坐起身,环顾一周,发现欧阳影正穿着一身运动装,光脚抱膝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我微笑。我说:“你在那坐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啊?”   欧阳影说:“时间还早啊,你现在起来也不迟。”她嘿嘿笑了两声,说:“你睡觉的样子真可爱,像小孩一样,人都卷起来了。”   堂堂七尺男儿,睡得卷成一团,还被人说成像小孩一样,实在是不小的打击。虽然我心理素质过硬,但也是个不小的打击。不过以后如果和她结了婚,这付样子尽早会被她看到。   我站起来,夸张的伸个懒腰,说:“现在看看也好,省得你以后后悔啊!”   欧阳影脸上微红,穿上鞋子走过来伸掌在我眼前虚打两天,说:“找抽啊?越来越不老实,讨人家口舌便宜。”   我落下双手,顺势将她环在怀里,然后便向她唇上吻去。一吻良久,我抬头长叹一声,说:“口舌便宜,果然了得。”   欧阳影在我胸口打了几下,说:“真讨厌。快收拾一下自己,可别迟到了。”   我指了指她的卧室说:“你先进去,等我换好衣服再出来。”欧阳影冲我挤了挤眼,说:“我也没换衣服呢,我们比比谁更快一些。”我说:“好啊,我还怕你不成。”   等她关上房门,我立即着手把衣裤都脱掉,然后把袋子里的新衣服拿了出来。上面的零碎在买衣的时候就剪掉了,只需要套在向上就可以。为了穿裤子方便,我站在沙发上,刚把一只脚伸进套筒,突然听到一声轻笑。扭头望去,欧阳影卧室的房门开了条缝,她的小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   居然偷窥我!   这时全身只着了一条内裤,所处之地的海拔又高,被她看了个仔细。我大喝了一声:“你!”至于你什么,还没想好。伸手虚抓,想吓吓这个搞恶作剧的家伙,谁知重心不稳,欲跨步稳住身形,脚却被困在裤筒里,一下子就横摔在沙发上。   欧阳影见我摔倒,大笑起来。我挣扎着从沙发上露出脑袋,看到她一脸得意的关上了门。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了,大家千金,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   我迅速将衣裤都套了起来,穿好鞋,以防再次遭遇不测。收拾停当,总算松了口气。看了看欧阳影的房门,似乎是虚掩着的,我突然有种想打开门看看的冲动。这么做也不算过分吧?来而不往非礼也!   抬脚往门口凑了两步,从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可以明确的看到,她的房门是开着的。那个门缝相当的大,只须轻轻推开大约3公分,就可以让我把脑袋伸进去。或许再走进些,就可以看到屋内的大概。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恶作剧的念头一下子就没有了,而且总觉得如果那样做了,不仅仅是对不起她,更对起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我轻轻嘘了口气,庆幸自己悬崖勒马。转身到了窗前,坐在了欧阳影刚才坐过的那张躺椅上,静静的等着她。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欧阳影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走了出来,看着我笑了笑,说:“好看么?”边说边转了一圈。   此时的她高贵端庄而又不失灵动,似乎是专门为她打造的。我点了点头,说:“好看,可惜觉得有些远。”欧阳影移款款而来,伸手将我从躺椅上拉起,说:“不会远的,就在你这里。”说完指了指我的心口,“你也在我这里。”   我轻轻抱住她,在她的前额亲了一下,说:“现在感觉好多了。”   欧阳影嫣然一笑,说:“快梳洗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   我们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为了掐这个时间,还在下面的停车库里多呆了一会。赴宴时如果到得过早,也同样不是好事。   望江酒店还像上次我来时一样,热闹却不嘈杂。从电梯出来,穿过通道时,偶然看到一两个适逢上菜而开着门的房间,里面的人吃相都文雅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很多时候,环境都会对人造成比较大的影响,像我就是属于这类人,情绪和行为都会受到一定影响。   苏砚海订的位置,就是上次我和欧阳冰吃饭时的那个房间,位于顶层的最里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到房间里,就看到侧厅里坐着几个人,苏砚海在其中,总是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他见了我们,从沙发上站起迎了过来,嘴里说道:“二位可真准时啊!”   我说:“哪里,没迟到而已。”   苏砚海呵呵笑道:“刚好,刚好。比欧阳老弟强多了。”   欧阳影说:“我哥哥还没有来吗?”   苏砚海摇了摇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一分钟都不肯的。这样可是有些怠慢客人哦!”见我有些疑惑的神色,他说:“怎么,阿越不知道这望江楼是欧阳家的么?”   我说:“的确不知。”   苏砚海笑了笑,说:“阿影的嘴还挺严啊,总该让阿越对你多了解些吧。”   他这话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的,意思像是说,以后我跟阿影在一起,对她家里的情况应该多了解些,她有必要对我进行这方面的介绍。可细听起来,又像是在提醒我们两人之间身份与地位上的差距。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欧阳影说:“那是家里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苏砚海笑着说:“那还不是一样的。来,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说着将我们引到侧厅。沙发上那五个人我已经见到了,都是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人,或许稍大些。五人见我们过来,纷纷站起。   苏砚海对那些人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欧阳家的千金,诸位可能见过。”   那五人立即表现出一付和欧阳影很熟的样子,要么说:“是啊,不过上次相见,欧阳小姐还是个少女呢。”要么说:“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了。最近欧阳小姐不经常出来啊。”听他们的话,就知道这些人都是些公子哥之类的,或许与欧阳家还有不错的交情。   欧阳影微笑着向那几人点点头,算是回礼,一副淑女风范。   苏砚海等这几人客套完,又介绍我说:“这位是吴越,是我和欧阳冰老弟的朋友,也是我妹妹的同学。”   欧阳影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阿越也是我的男朋友。”那些人轻轻的“哦”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神似乎立即有些不一样。我偷眼打量苏砚海,见他仍然一脸微笑立在旁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难道我对他的猜测都是错误的?转念又想,如果他连这点气都沉不住的话,那他也不是苏砚海了。   接下来苏砚海又给我们介绍了那几个人。“这位孟繁曦兄弟可不是一般人,乃是亚圣嫡系子孙,真正的大世家之后。”   孟家不在欧阳影和我说过的几大世家之列,但要论到名望,其他几家怕是根本及不上。我连说:“幸会,幸会。”伸过手去,与圣人之后握了握,心中对这人也有些好奇。孔孟之后很多,我以前的同学朋友便有不少,但嫡系子孙却是从来没结识过。   孟繁曦笑着说:“我辈经商,不知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先人还会不会认我等不肖子孙。”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些书卷气,像是一个儒商。   苏砚海说:“商人重利。如果仅仅小人之利,自然为亚圣所不耻。如果孟兄弟这般心系国家之利,也是书生报国的本分。”   孟繁曦笑眯眯的说:“苏老兄太抬举我了。”   苏砚海又介绍下一位说:“这位周英杰,是我的至交。”   这人的容貌与周世杰有几分相似,估计是那轻浮家伙的哥哥。这人看起来沉稳得多,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却给人一种四五十岁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弟弟那种不良行为的影响,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这人恐怕城府极深,是个老奸巨滑的家伙。不过场面上的事总要做一下的,这个我进入商场以来就学会了,依然伸手与他相握,口称幸会。   他又介绍下面的两人,一个叫洛铭传,一个叫同渭良,从二人的姓氏来看,不在几大世家之列,但也应该不是等闲之辈,比起我来自是高出了许多。   苏砚海最后一个介绍的是他的堂弟,名叫苏定海,是他已经过世二伯家的幼子。看来他现在也在加紧团结苏家的可团结之人。   这五人的年纪应该都比苏砚海小,我估计不差的话,是苏砚海拉拢到身边,用作以后对抗家族内部分裂势力的力量。自从有了上次酒吧的事情后,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喜欢把这些人放在他们的利益角度上去考虑他们的行为。苏砚海既然说了家族的事情他会在一段时间内搞定,自然会多些走动。   介绍完毕,都在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闲聊。欧阳影除了早先说了几句话外,就坐在我旁边沉默不语。在某人说话时,只是面带微笑的注意倾听,以表示对说话人的尊重。遇到别人说笑话,也是掩口轻笑。她这个样子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心头一时间有种错觉,似乎到了这个圈子里,她就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欧阳影了。   他们所聊的话题,基本上不涉及商场上的东西,偶尔提及,也只些面上的东西,只字片言就带过了。说的最多的,是些平时的吃喝玩乐。像是去阿拉斯加钓海豹啊,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啊等等。这种话题我根本没有参与的可能性,一来没有经历,二来平时也不关注这类的东西,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能在旁边充当一个看客。   我和他们生活方式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那些休闲方式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奢侈,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也许阿影以前也经常参与这种活动吧,想到这里,心头又泛起了失落感。   苏砚海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沉默,意欲岔开话题,笑着说:“诸位都是好福气啊,我整天忙得头都快晕了,能和大家小坐闲谈,已经很满足了。”   洛铭传说:“苏老兄身上担子重,和我们这些闲人相比,要活得充实多了。”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周英杰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对我说:“吴兄平时做些什么消遣?”   嘿嘿,难道我比你老嘛?我淡淡地说:“我是个劳累命,得空了就大睡一会。要说消遣,那就是做梦了。”   其他几人一齐笑起来。孟繁曦说:“吴兄真风趣。”我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生活方式也是你们所无法想象的,只当我是在开玩笑。   说笑间,欧阳冰终于到了。他一进门,就对众人说:“实在抱歉,我来晚了。”   苏砚海看了看表,摇头说:“迟到了十分钟。你说,怎么办吧!”   欧阳冰说:“有些那个,个人的事情,耽误了一会,加上路上阻车,实在是事出突然,并非有意。”   苏砚海说:“你这个掐时间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欧阳冰说:“下不为例。”他也不过来就座,直接问苏砚海:“没有其他人了吧?”   苏砚海说:“是啊,谁又能有你的架子大呢。”他又对众人说:“大家就座吧。”   众人起身边和欧阳冰寒暄边走向正厅落座。欧阳冰站在桌旁,向众人一一郑重道歉。我和欧阳影走到他旁边时,他冲我们挤了挤眼睛,小声说:“一家人,不多话了。”欧阳影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是一副幸福的小女人状。   吃饭的时候,主题当然是给苏砚海饯行,但一些话题仍然是他们圈子里的事情。偶尔被问到说上几句,都会惹来些许惊异的眼神,只有欧阳兄妹和苏砚海不动声色。   这里面真正了解我的,只有欧阳影。她并没有因为我的胡说八道而表露出不快,也许在她看来,普普通通的生活才更加适合于我们。想到这里自己又觉得好笑,我还从来没有因为顾忌欧阳影的想法而有过这么明显的摇摆。身边佳人的微笑,流露出的是对我的欣赏,在我对刚才胡思乱想自责的同时,心态也彻底放松下来。对他们所说的事情,只当是在听故事。   因为多听少说,又没有喝多少酒,难得在外面吃了顿饱饭,对这一点我还是相当满意的。   饭后在侧厅品茶时,有人提议找个地方运动一下。这个时候,我更不想在搅在他们里面,那会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便起身要告辞。欧阳影在旁边帮我说:“阿越最近几天比较劳累,让他早些休息吧。”还好她这话是对这些人说的。要是换了我那些损友,肯定会联想到其他方面去。   这些人立即露出一脸的遗憾。苏砚海有些惋惜的说“原想有些事再和你好好聊聊,既然累了,就早些休息吧。反正以后日子还多,有机会再聚不迟。”他又指着苏堂弟说:“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定海。”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遂点点头,记下了苏定海的电话。   苏砚海又说:“阿越和阿影在一起,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那些事,就请二位费心了。”   我说:“定当尽力。”   和众人道了别,与欧阳影一齐离开酒店,驱车回家。   根据我一晚上的观察,苏砚海对欧阳影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良企图,最起码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这人城府太深,看不出来也不奇怪。或许他本身对阿影的企图只是出于利益考虑,并没有多少感情在里面。   欧阳影轻轻拍了我一下,说:“又想什么呢?开车不专心。”   我说:“我在想,以后怎么和你们那个圈子里人接触呢。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坐在一起有些别扭。”这并非口不对心,事实上今晚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欧阳影笑了笑,说:“那又有什么好想的,今晚不是挺好的吗?”   我说:“是吗?我可没觉得。”   欧阳影说:“你一晚上都有些淡淡的,对他们说的东西做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可以说,还有些不屑。你没见后来他们说什么跑马打猎的都有些少了吗?这些东西虽然都是平时的消遣,但天天泡在里面,做个纨绔子弟,也没什么好炫耀的。像我哥哥和苏砚海,怕是近几年都没有参加过他们的那些活动了。”   我笑了笑,说:“这么说,我还不差了?”   “当然了。”欧阳影侧过头看着我,“你那种淡淡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有些骄傲,非常迷人呢。用他们的话来说,叫有贵族气质。”   虽然这和我当时的心境有挺大的出入,但听到她的夸奖,心里还是甜丝丝的。被心爱的人夸奖,实在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不过当时的心境可不是这样的,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被闷的。今晚你也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还有你哥哥也是如此。”   欧阳影说:“其实你没有必要在乎那么多的,难道有我,还不够么?”   这时前面正好是红灯,我跟着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侧头看着欧阳影说:“今天从和你一起出来买衣服开始,我一直有种挫败感。总觉得我们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这样走在一起,会有结果吗?当我这样想时,就想看看你,看你的微笑,看你带给我的信任和鼓励。当我感觉到你的心在我这里时,其他的一切就都变得无所谓了。”   欧阳影说:“傻瓜,就喜欢乱转这些没有的心思。”   我们握住对方的手,相视而笑,车里的气氛非常温馨。也许幸福就是这么简单的。   正在心里感叹时,后面的车按着喇叭,不停的变灯,我才警觉过来,连忙开动车子,向前驶去。嘴里说道:“这家伙,使劲按喇叭,也不怕警察罚他!” 上卷 崛起 第七集 第四十一章 突发(上)   对浦海大大小小的金属材料公司来说,星期一都显得特别重要。这一天的市场价格,往往会影响到整个一周的走势,对于短期内的公司经营活动都会有比较大的影响。   适逢月底,加上交付钢厂货款以及银行的还贷等多方面的因素,我对价格也格外关注。早上一到公司就坐在电脑前,搜集各公司的报价。楼下的业务员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会把收到的市场价格放到公司的共享资源里,以便大家查阅。   已经到了九点半,收到的报价只有七八份,上面有一半还都注明电议,实际上跟白纸的区别不大。   上周收盘时价格略有上扬,按我的判断,这周价格应该会比较稳定。许多贸易商迟迟不肯订出价格,应该是看到上周收盘时有上涨的迹象。价格下滑已经有一个月了,大半的经销商,尤其钢厂代理,这一个月里都是亏本经营,我的公司也是如此。这会有了涨价的迹象,自然都想能少损失一些。   可这种现象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现在的资金压力,那些公司也会有,大家的情况都差不了多少。而且也不会因为他们公司规模大,这种压力就会小。如果一个贸易公司在手头放了大量的“闲”钱,只能说这家公司做得非常失败。   如果等大家都看到涨价无望而急于回笼资金的话,价格可能还会跳水,这样就会反过来影响回笼资金。   抽完两根烟,我觉得不能再等了,还是早一点跑些货心里踏实些。要是不快点让仓库里的材料都变成银行里的数字,周末罗成非得向我大吐苦水。当下以上周收盘时的价格作为参考,订出的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略低。   弄好这个,就等李薇和宋海峰订进口材料回来了。这批货也要快速出掉。不过由于进口材料本身的优势,难度要少于国产的材料。   我把订好的价格发到下面业务员的手里,让他们尽快挂出去。通过网络的传送,那些经常联系的商户很快便能收到我们的最新报价。   在大厅转了两圈,打进来的电话不少,看来这个价格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正准备上楼,手机响了起来,拿出一看,是付启明打过来的。这位老兄最近联系得比较少,正好跟他聊聊。   我接通了电话,边走边说:“付大哥,好久不见你露面了,最近叫你也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付启明干笑了两声,听起来极不自然。他说:“最近事情是比较多,又有点棘手的事。”   听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碰到了很麻烦的事情。我说:“付大哥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付启明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好,老弟你也是爽快人,也就不瞒你了。前两天遇到件很麻烦的事,需要跑路。你手头宽裕的话,接济我一些,怎么样?”   听他说到跑路,我愣了一下,莫非他犯了什么大事?不过他不说,我也不好问。嘴上说道:“这个没问题。你需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付启明说:“我要三十万,越快越好!”   我说:“好,我马上想办法。”   付启明在那头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哎,介绍给你做的材料,到现在恐怕你也赚得了这么多钱,你看看我……”   我打断他的话:“这是什么话,谁没有个急事呢!你稍等等,我安排好了马上打你电话。”和付启明的交情并不算太深,但他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抛开生意上的利益,这也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付启明说:“就知道兄弟你够意思,那我也不费话了,等你的信儿,挂了。”   我收起电话,到楼上直接进了财务室,对罗成说:“小罗,我们现在能提多少现金?”罗成放下手上的活,抬头看着我说:“没有预约过,只能取5万。”我说:“好,你马上去银行取来,我急用。”   交待好罗成,又回到办公室,马上拨打梁波的电话。响了半天,那头才接电话。我说:“你丫搞什么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梁波哈哈笑了几声,得意的说:“我在医院。我老婆生了!”   这可是个喜事,我连忙说:“恭喜恭喜,男的女的啊?怎么没见你早点打招呼呢?”   梁波说:“女孩,昨天半夜生的。嘿嘿,我这回真的当老子了!”   听他那兴奋劲,显然一切顺利,我还带上了问候母女的话。几句话说完,梁波问我:“急火火的,找我有什么事?”   我说:“有点急事,需要现金。你那边能取多少?”   梁波说:“我自己公司能取5万,我们合作的公司里能取10万,够不够?”   我说:“还差一点。你先帮我取上吧,我再找吕良他们。”   梁波说:“行,我马上让财务去取,拿到了给你送过去。他妈的,也不给我包红包,大早上的就要钱。”说完他大笑起来。   我说:“给你包个屁,要包也是包给你家闺女。快让她认了我这个干爸,咱也过把老子瘾。”和梁波认识这么些年,眼看人家下一代都出来了,想想还真是有些感慨。   梁波说:“那当然没问题了。不过我说你也该加把劲了,再不出手,小心你嫁不出去!”   我说:“不跟你费话了,快帮我办事。晚上去看你们一家。”   刚挂电话,罗成进了我的办公室。我接过他手里的支票,在正反两面敲上我的法人章,一张现金支票就成了。我把支票递给罗成,说:“快去快回。”然后又拿起电话,分别找了吕良和刘扬,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算是松了一口气,估计一个小时以后,30万现金就可以凑到了。   放下电话,对银行不由生出些抱怨。开公司的时候,存进去的可都是现金,现在要用起来,又是预约,又是定额,多了许多事情。自己的钱自己不能取出来花,实在是没有道理嘛!而且银行根据公司的注册资金划分三六九等,限定每日能取的最大现金数额,这里面还有歧视的成分。   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道理,在心里抱怨一通,总算畅快了些。又拨通付启明的电话,告诉他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取钱了,同时询问他是自己过来取,还是帮他存到卡里。   付启明说:“我离你公司也不太远,过去拿吧,存卡里也不太方便。”   安排好付启明的事,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平常这个时间,李薇和宋海峰早就回来了,难道是……   现在和浦海对外经贸总公司的业务关系,可是说全凭付启明从中搭的线。一个大型的集团公司,是不会平白给我这种小公司好处的。现在付启明一跑路,这根线怕就是断了。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李薇他们办不成事,才拖到现在。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正想打个电话给李薇,告诉他们如果拿不到货,就直接回来。刚提起电话,李薇就敲门进来了。我看着她说:“怎么,是不是没拿到货?”   李薇说:“货是拿到了,不过出了点情况,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把进货单拿给我看,“材料还是我们挑选的那些,没有什么问题。”   我略看了两眼进货单,现在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和外贸公司的业务是我关心的重点。“把你们去订货的详细经过给我说一说。”我放下进货单,对李薇说。   “我们还像往常一样,找以前联系的那个业务员订合同。”李薇一边说,一边到饮水机旁拿出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这两天热得有些过分,李薇的鼻子上有些细小的汗珠,脸上也红扑扑的。她慢慢喝了几口,接着说:“那个业务员看了看我们递上的规格,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等一会。谁知道过了一会,他就过来说,不符合规定,而且以后这种小笔业务,上面不允许再做了。我和宋海峰跟他说了些好话,怎么也不管用。他语气上还是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坚决。”   这情况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正是失去了搭线人的后果,这也说明付启明的跑路跟他的关系网有关,说不定就是在这上面出了问题。我又问李薇:“那后来呢?怎么又拿到材料了?”   李薇说:“后来我们又磨了一会,觉得没有希望,准备给你打个电话。这时那个许经理把我们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和我们说有些事情业务员没搞清楚,聊了几句,又让那个业务员给我们订了材料。就这样,耽误了半天,不然早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这个事我也很奇怪,我说:“我现在也不太清楚,这个以后再说吧。”   李薇说:“那好,我先下去做事了。”说完拿上进货单,出了我的办公室。   前面没有拿到材料,问题肯定是出在付启明这里。但后面许华为什么又放货给我了呢?难道是因为他看在付启明平日的交情上,最终这么做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我和许华打交道的次数不多,根本说不上什么交情,顶多是面熟而已。而且以付启明的为人,和许华处到这种交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四十一章 突发(下)   罗成办起事来还是相当利索,没用多长时间,就把钱取了回来。梁波他们几个公司的财务速度也不慢,把钱送到时只比罗成稍晚了一点。   一般向别人借了现金,是要用现金还上的,否则不好做账。不过借梁波他们的就不用了,事先也打过招呼。罗成填好等值的支票,盖好章后,交给了那几个财务。   先后送走那几个财务,回到座位,看着一桌子的现金,我又出了会神。从许华的反应来看,中间应该是出了些什么状况。今天虽然拿到了货,往后还会不会和我们做业务却不太好说了。这条路如果断了,前面的好多精力算是白费了。但这件事也怪不得谁,只能算是个意外。   刚抽完一支烟,付启明就到了。我站起来向他迎去,边伸手出去边说:“付大哥,好久不见啊。”看他的样子,很有点落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有几天没刮。   他冲我笑了笑,有些苦涩。他出伸出手时,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紧皱,看起来极为痛苦。我有些奇怪的说:“怎么了?”   付启明左手在右肩上轻轻捏了一下,说:“摔了一下,胳膊有些不太灵光了。”我说:“那先坐吧。”让他坐在沙发上,正要给他倒水,他说:“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我笑了笑,还是给他泡上杯茶,然后指指我的公办桌,说:“钱已经取好了。”   付启明点点头,说:“谢谢吴兄弟了。唉,这段时间也没让你赚上什么钱,到头来还要跟你拿,真是不好意思。”   我递上支烟去,说:“跟我还客气什么?钱是赚不完的,以后慢慢来嘛。”   付启明接过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叹了口气,说:“也不和你承诺什么了,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你这钱还上。”   我说:“哪的话。你拿去用好了,往后有什么困难再吱声。”   付启明尴尬的笑了笑,说:“往后许华那边是做不成了。他要是不给你放货,也别多想。要是还想做进口材料,找找别的门路吧。”   我刚才就想问他这事,没好直接说,见他提起,便说道:“今天早上我公司的人去,是有了点小波折,不过最后他还是把货给了我们。”   付启明有些惊讶的说:“是么?这倒是怪事。按说他们应该不会再放货给你了。”   我说:“那许华应该是和付大哥你很铁吧?八成是看你面子上,又给了我货了。”   付启明沉思了一会,说:“应该不是,他还没有那个权力。唉,我这事情很严重。我以前介绍过去的那些客户,现在都拿不到货了。”说着摇了摇头。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犯疑。但却能肯定他这次的事情是和外贸公司的那边有关。这事情实在不好多问,我随口说:“管他呢,进口的就算做不了,还有国产的嘛!”   付启明点点头,说:“兄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肯定能做大。”他又苦笑着说:“哪像我,混了十几年,还是这样子,没一点出息。平时也没个攒钱的习惯,一有急事,就没办法了。唉,要是能重来,我也得留些应急。”   他抽完烟,喝了两口茶,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以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兄弟你的情我是会记在心里的。”   我说:“那我也不留你了,日后有机会再聚。”   付启明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个塑料袋,又问我要了两张报纸,把钱都包了起来,放进袋子里。最后跟我说了句:“后会有期!”便出了门。我从窗口看他拦了辆出租车,手里提着那袋子就像平常人出来买菜一样。这老兄向来把钱不太当回事,以后怕是也改不了。   回到座位,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吃午饭,一早上又过去了。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欧阳影打个电话,桌上电话就响了起来,正是她打来。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提起电话,说:“欧阳大律师,这会不忙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熟悉的笑声,欧阳影说:“现在要是再忙的话,下午不就糟糕了。”   我笑着说:“那是,那是。你怎么会打没把握的仗呢。”   她最近接手了个案子,一直挺忙的。为了不打扰她的工作,这段时间我都尽量少给她打电话。周末的两天也没休息成,忙着准备开庭。经济纠纷闹到这一步,已经是很麻烦了,从立案到执行结束,有时会拖上一年,很多人轻易不愿意走这一步。欧阳影为了维护她当事人的利益,可谓尽心尽力。前天在她的律师事务所呆了一晚上,她那个辛苦劲我看着都心疼。可惜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欧阳影说:“等会我去你公司里混饭,休息一会直接去法院。”   我长叹一声,说:“又不提前打招呼,看来我得少吃几口了。”   欧阳影笑了笑,说:“放心,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没你吃得多,还能给你剩下一点。”   我说:“那你们早点过来吧,我公司里的人可都是饿狼,连我那份都不一定保得住呢。”   欧阳影说:“好,我马上来,帮我们带上份啊!”   我说:“放心,有的吃,快来吧。”挂了电话,心中暗自好笑。以往在家里做饭时,李薇和杨扬都是按着人头定量的,除了个别时候,极少有剩。可公司里就不一样了,现在加上做饭的徐阿姨,上上下下近20号人,这个量是拿捏不准的。而且多几个人吃饭的事情经常发生,有的是外地来的业务员,有的是其他公司的朋友,因此常常会多做一些。   到楼下转了一圈,早上的出货量还不错,比预计的情况要好。李薇告诉我,很多公司开盘价格稍高,没过多久又调下来了。趁这个工夫,我们公司已经甩掉了近千吨库存。她又问我,进口的材料要不要也马上甩出去。   我想了想,说:“这个先不急,反正也不多,就按平时那样卖吧。”这些材料以后能不能拿得到还是个问题。不过万事有利有弊,进口材料要是停下来,资金上面也就不会那么吃紧了。按这个出货速度,到周三就可以筹足下个月的货款。   到公司门口站了一会,远远的看见欧阳影的车开了过来。等她停下车,我上前打开车门,说:“欢迎来我店就餐。”   欧阳影下了车,微微一笑,说:“那我们安排个包间吧。”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二楼雅间,请!”   欧阳影的助手何晓蓉一下车就容纳抿嘴而笑。欧阳影冲她招招手,说:“我们自己上去,不理这个骗小费的。”   ※※※   应欧阳影的邀请,我参加了她的这次庭审。这主要还是以前我经常跟她说,想看看她在法庭上与他人辩论时的雄姿。除了在大学里参加过几次辩论会,我还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两方人马用唇枪舌箭来打挎对方。   到了法庭,才发出和我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空间并不大,跟学校的教室差不多。观众也只有寥寥数人,加上我还不到十个。看来经济纠纷远不如刑事案件吸引眼球。   在这之前我已经知道欧阳影是胜券在握,所以心情很放松。只是欧阳影的样子还是让我小吃一惊,应该说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严肃过。而且所说的话字字击中对方要害。看对方律师吃鳖的样子,心头隐隐有些为自己担心。欧阳影的这种架势要是对上我,我早就落荒而逃了。   正看到精彩处,口袋里的手机使劲的震动起来。我摸出来看了看,是许华打来的。他今天找我,十有八九是为了材料的事。我拿着手机,顺着墙根溜了出来,心头有一种轻松感。但愿我这辈子永远不要上那个舞台去唱主角。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按下接听键,没等我说话,许华就说:“小吴吗?”显然等得有些急了,不过听他的口气,不像是要跟我说什么坏消息。   我说:“许经理啊,是我。刚才和一个朋友在一起,不太方便讲话,刚从进面出来。”   许华笑着说:“今天早上公司内部出了点状况,没给你的材料安排好,不要介意啊!”   他的语气相当的客气,让我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说:“没事没事。”   许华说:“这样吧,以后你的业务还是由我来负责,让那个姓李的小姑娘以后直接找我好了。”   我一听有些愣住了。因为已经知道不可能是付启明的交情起了什么作用,所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华会对我这么客气。我说:“那不是太麻烦许经理了。”   许华说:“哪的话,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这话比刚才那个还要来劲,我笑了几声,除了说“谢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许华又说:“小吴啊,下个月我们公司会新引进一批进口材料,是一个北非国家出产的,价格相当低,你有没有兴趣?”   “非洲?”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是习惯将那个地方与落后划在一起。“这个质量怎么样?有没有样板啊?”   许华说:“第一批5000吨已经准备报关了,估计下个月月初就可以操作了。后面的下个月会逐批到港。你要是有兴趣的话,这周就可以去看看。”   我说:“好的,那可太感谢许经理了。”   许华笑了笑,说:“不要这么见外,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定下来给我来个电话吧。” 第四十二章 引见(上)   在法庭里面呆了半天,出于对法律的尊重和畏惧,我大气都不敢透。既然已经出来了,倒不急着进去,正好趁这工夫抽支烟。反正欧阳影在法庭上的风姿已经见识过了。而且里面还得挺长工夫才能结束。   我踱到法院外面,边抽烟边琢磨刚才许华说的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比以前还好了几分,已经不仅仅是客气,更有些拿我当回事的感觉,有些献殷勤的意思。甚至从刚才的电话看起来,比他以前对付启明还要客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起这句老话我就想笑。许华当然不会没事来害我,我也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上回是看付启明的面子,这回又会是谁呢?难道是有贵人相助?   细细算起来,我认识的贵人还真不少。别人不说,欧阳影就是个大有来头的,但却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在她的理念中,工作就是工作,是为了充实自己的一种手段。与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她最不缺少的可能就是钱了,根本没有必要去动这些心思。就算是为了帮助我,她也一定会事先跟我说的。   欧阳冰当然也不会做这个事情。阿影的另外两个哥哥对家族的承继权没什么兴趣,欧阳冰基本上已经被定为下代接班人。他和苏砚海一样,在家里面老爷子的扶持下,接手家族的大小事务,根本没时间和精力来留意其他小事情。   转了几个念头,我不禁笑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说不定许华公司里的人想借我的手来给自己弄点钱花,这种事情又不稀奇,我和梁波他们几个在钢厂里订货,走的就是这种路线。可能以前他经过付启明来弄外块,只不过现在要换成我了。要真是这样的话,我还真得好好琢磨一下,要不要跟许华合作。我也不想成为下一个付启明。   又在外面磨蹭了一会,这才回去。刚开始去看的时候有些看热闹的意思,可时间长了些,就觉得无聊了。进去后才发现,已经到了最后的判决阶段,大出我的意料。以前也听欧阳影说过,一般这类的案件,扯皮也会扯上一两个月。   我先到外面等了一会。欧阳影和她的当事人道别后,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我问她:“今天是不是特别顺利啊?怎么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就结束了?”   欧阳影看了看我,说:“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听啊?被起诉的那家公司看着胜诉无望,再拖也去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愿意接受法庭的调解。”   我“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反正对你来说,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欧阳影说:“后面还有些事,不过小何去做就可以了。”她看了看表,说:“是结束得挺早的。你还回公司吗?”   我想了想,说:“下午没什么事,就不回去了。你陪我去医院看一个人吧。”   欧阳影有些疑惑的说:“谁啊?”   我笑了笑,说:“我同学的老婆,刚生了孩子。”   欧阳影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说:“我也该和你那些朋友打打交道了。”她把车钥匙交给何晓蓉,交待了几句,便上了我的车。   去医院的路上,欧阳影突然问我:“要不要买些东西带去?”   我说:“不用了吧,包个红包,是个意思就行。我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应该给那母女买些什么。”我斜眼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不管是什么出身,这人情世故总是有的。   欧阳影在的肩头轻轻打了两下。我说:“好好的打我干什么?”她说:“谁让你笑得不怀好意!”我说:“哎呀,欧阳孔明这回可没猜对。我是夸你细心呢!”说完又笑了起来。欧阳影又显出害羞的神色,坐在旁边不吭声了。嘿嘿,这回我可是猜到了她的心思,算不算胜了一场呢?   到了梁波他老婆生产的医院,我停好车后,又打电话问清了病房,直接奔了过去。梁波接到我的电话,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我们就招了招手。他的眼框发黑,显然一晚上没怎么合眼,但一脸的兴奋。   走到跟前,我先是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梁波忍不住问:“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我说:“看看你这样,像不像当老子的。”梁波哈哈笑道:“少来,你现在恶心了我,到时候也会糟到同等待遇的。这位应该是欧阳影吧!”他转向欧阳影:“经常听他说起你,今天算是认识了。”   欧阳影说:“我也是,经常听吴越提起你。”梁波和欧阳影还没见过面,但和他们分别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提及过,算得上是认识,也不用我多费口舌介绍了。   梁波说:“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我在他肩头打了一拳,说:“你老婆刚给你生完孩子,你就起心思了?好啊,我进去跟她说说。”梁波嘿嘿笑了几声,说:“当然,在我心里我老婆是最好的。”   我递上半路买来的红包,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梁波接过红包,顺手放入口袋,说:“也不跟你客气了,反正到时候还要给你连本带利还回去。”我笑着说:“你怎么现在什么都弄得跟做生意一样,真是没意思啊!给我干闺女买点好东西,别弄得跟我们俩似的,小时候没吃着什么好的,人长得干瘦干瘦的。”梁波也感叹道:“是啊,那时候可真没什么好东西。”   说了几句话,一起进了病房。这是一间单间,条件还不错。梁波他老婆靠在床头的被子上,跟我们客套几句后,便招呼我们坐下。她旁边躺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   婴儿我见过不少,但刚出生不满一天的小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丫头生得白白胖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我盯着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喜欢。   梁波得意的说:“这孩子长得像我,尤其是眼睛,嘿,那叫一个水灵!”   我说:“还好,现在像你,以后就会像她妈,要不然可惨了。”说着摇了摇头。   梁波说:“惨什么?像我怎么了?”我笑着说:“闺女长得跟你一样,以后谁敢娶啊?”梁波正想和我理论,他老婆说:“别那么大嗓门,小心吓到孩子!”梁波嘿嘿笑了几声,老实坐在一边。   在病房里扯了会家常,欧阳影和梁波他老婆倒也能说到一块去,让我有些暗暗称奇。在我印象中,有些事情应该她从未接触过的,看来是上了不少心。说了半天话,直到小孩的奶奶和姥姥送来晚饭,我们才起身告辞。   梁波他妈在老家的时候就认识我。老太太得了孙女,或许是高兴的有些过度,拉差我家长里短的说了半天。梁波说:“妈,你让吴越回去吃饭吧。”老太太这才放过我。   出了医院,欧阳影说:“看人家那一家子,真是挺让人羡慕的。”   我坏笑了笑,说:“放心,你也有那么一天。我妈肯定会大老远的跑过来。”欧阳影只是脸上红了红,并没有进一步的举措。难道她想出嫁了么?   回到家里,李薇正在做饭。我和欧阳影便立即加入这个行列。杨扬上周就放假了,在外面找了份工作,有时候回来得晚。最近欧阳影又比较忙,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我和李薇两个人。   做饭的工夫,又说起梁波的女儿。看样子欧阳影对那没睁开眼睛的小孩也很有好感。我见李薇问长问短,逗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不急,家里可也急了吧?”   李薇说:“我家里人哪顾得上我啊。”言语中有几分苦涩。欧阳影在旁边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冒失,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李薇装作不在意的说:“我还没你们大呢,等你们解决了个人问题,我也不迟啊。”   三个人动手,晚饭很快就弄好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杨扬回来。我给杨扬打了个电话,却提示说对方已经关机,有些纳闷的说:“怎么关机了?杨扬给你们打过电话吗?”   欧阳影说:“我下午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当然没打过了。”李薇也摇了摇头,说:“可能她电话没电了吧,我们再等一会。”   一直等到快八点,早过了平常吃饭的时间,还不见杨扬回来,我有些着急了。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杨扬在哪打工?”见她们都摇头。最近大家都比较忙,杨扬回来也很少提及她工作的事。   我又拨通了金沛沛的电话,她只知道杨扬是在东新区的一家公司打工,其他的都不清楚,比我们知道的多不了多少。挂下电话,心中有些不安。杨扬有些什么事不能及时回家,总会和大家说一声的。不过看外面天还亮着,我也没再多想,说:“我们先吃吧。”她们两个也饿了,便都坐下吃了起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还没见杨扬的消息,我实在坐不住了,说:“我出去找找她。”欧阳影说:“我和你一起去。”我见李薇也要起身,便对她说:“你在家里守着吧,她要是回来给我们说一声。”李薇点点头,又坐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引见(中)   杨扬打工的那家公司在东新区中心的开发区中,我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开发区里写字楼林立,大大小小的公司,少说也有几千家。想在那里找到一个人,可惜性极小。而且这会早过了下班时间,杨扬是不是还留在公司里都是问题。但这又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线索,该怎么办呢?   发动车子后,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到了小区的大门口,我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直到后面的车冲我按起了喇叭,小区的门户让我赶紧开出去时,欧阳影说:“向右拐吧!”   这么大一个城市,警察要找一个人都非常困难,更何况是我了。不过在家里坐得实在急得慌,似乎出来并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主要是有些事情可做。很多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欧阳影一定是知道我的想法的,在我开车的时候她并不说话,只是盯着前面。   在街上东转西拐,转了一大圈,又开到了小区附近,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原来应对这种事情,我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正考虑要不要先回去,手机响了起来。我连忙摸拿起来放在耳边,只听里面一个很着急的声音说道:“是吴大哥吗?”   我略微反应了一下,听出这是经常和我一起踢球的斯瀚,杨扬的同学。我说:“是我。”   斯瀚说:“吴大哥你快过来,杨扬,杨扬……”我一着急,忙问他:“杨扬怎么了?”斯瀚缓过一口气,说:“杨扬和她公司的人在一起,好像喝了些酒,现在上了那些人的车,我拦不住,不知道他们要上哪去。”   我吃了一惊,说:“你先跟上他们,设法把杨扬拦下来。”斯瀚说:“我现在就在出租车上,正跟着他们。”我稍稍松了口气,问清了他的位置和正在前行的方向,说:“你先跟住了,我马上过去。随时告诉我你的位置,有应付不了的情况就报警!”   交待好斯瀚,我立即往他说的那个方向赶去。欧阳影安慰我说:“别慌,出点危岔子反而会耽误时间。”我点了点头,打起精神,认真开车。   欧阳影又拿过我的手机,说:“你用心开车,我来跟他联系。”一路上斯瀚不停的打电话过来,报告他们的位置。幸好对方的车速不快,而且所处的位置离我们并不远,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斯瀚报告的最后一个位置,是一个宾馆。我在心里面使劲的咒骂,把喝了酒的女孩带到这种地方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到了那个宾馆,我对欧阳影说:“你在车上等我吧,我上去看看。”欧阳影说:“不行,我要和你一起上去。”我想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情,便说:“好吧。”   刚下车,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吵嚷声,一个声音很耳熟,寻声望去,正是斯瀚,他正在和两个壮汉撕扯。斯瀚除了有些瘦,块头也不算小,却被那两个推来搡去,没多少回旋的余地。我快步走了过去,说:“怎么回事?”   两个壮汉扭头看了我一眼,一个人说:“没你什么事!”口气相当横。没等我说话,斯瀚已经使了个眼色过来,大声说:“我朋友在615,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一个壮汉说:“妈的,刚才那两下打得轻了是吧?人家不愿意见你,你赖着干什么?快滚!”   斯瀚说:“你再动手试试,我可报警了!”   另一个壮汉笑着说:“报吧,报了先把你抓进去,不信你试试。”样子十分得意。   斯瀚趁他不注意,在他肚子上使劲踢了一脚,撒腿就跑。被踢中那人疼得弯了腰,指着跑掉的斯瀚,说:“抓住他!”另一人已经追了上去。被踢的那人弯了一会,又直起身子,也追了出去。我看了不由吃惊。斯瀚在他们校队是有名的大炮,脚上的力量可不小,有一次远远的打中我后背,让我疼了好几天。球场上更是没几个敢和他对脚的。那个壮汉只是弯了一会,就又跑了起来,看样子还是练过的。   眼看着三人先后跑出了宾馆的院子,我对欧阳影说:“我们快上去吧!”   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了电梯,到了斯瀚说的那个房间,我使劲的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声音说:“谁?”显得很不耐烦。   欧阳影凑到门口,说:“先生,有点事打扰一下。”里面传来了一阵很大的抱怨声,逐渐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里面的人就说:“刚不是说了不要打扰吗?你们这里怎么回事。”一个有些秃顶的小胡子探出头来,待看到我们,有些吃惊的说:“你们是谁?”我说:“找人!”小胡子说:“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说完就要关门。我见里面灯光晕暗,心里着急,飞起一脚,踢在门上。门向后荡去,砸在了小胡子脸上,响起杀猪一般的声音,小胡子也倒在了地上。   我从他身上跨过去,直奔里面。这还是一间高级套房,转到卧室,见杨扬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完整。我上前摇了摇她,叫道:“杨扬!杨扬!”她没什么反应,睡得极沉。   欧阳影也到了这边,问我:“怎么样?”我沉声说:“八成是被灌了什么药。”   想起那个小胡子,越来越生气。“你看照看着她。”我到了外面,见小胡子正趴起来要往外跑,连忙飞奔过去,把他扯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小胡子见到我凶狠的样子,有些结巴的说:“你干什么!我可有保镖在外面的!我……我报警了!”   我冷笑一声,一拳挥过去,正中他的鼻子,再飞起一脚,这家伙就抱着头倒在了地上,发疯似的叫了起来。反正打也打了,也不用客气。我在他肚子上使劲踢了几脚,仍觉得不解气。   小胡子被我踢了几脚,动静反而小了些,不过嘴上倒不服软,嘟囔着等会要给我好看,里面还夹杂着几句鸟语,是我最见不得的那一种。怪不得我听他讲话有些别扭,弄了半天是个东洋鬼子。这一下我更加来气,挥起拳头披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欧阳影从里面出来,劝住了我:“好了,别打了。再打下去,等会警察来了可不好说。”   我问她:“报过警了?”   “嗯。”欧阳影点点头,“救护车也叫了,一会就能到。”   冲动还真是误事,之前我就没有想到这些,还是她比较细心。我说:“好。等下你陪杨扬先去医院,我在这里盯着。”   小胡子被我打得一时半会起不来,便不再理他。进到里屋,杨扬还处于晕睡状态。我给她把了把脉搏,比我的稍快一些,不过男女有别,这个差异似乎是正常的。以我这方面的知识,看不出什么名堂。到卫生间里找了个干净毛巾,用凉水弄湿了,给杨扬擦了擦脸,依然没有什么反应。欧阳影坐在杨扬旁边,说:“等等吧,就快到了,不着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点了点头,突然听到外屋传来嘀咕声,跑出去一看,小胡子正趴在地上打电话。看到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掉他手里的电话,小胡子“哼”了一声,惊恐的看着我。   过了没一会,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浦海的速度算是很快的。我到窗口看了看,三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下面,警察从车里出来,直奔楼里面来了。看着他们刚进楼,救护车也呼啸着进了宾馆的院子。   我打开房门,不一会警察就进来了。领头的警官问:“是谁报的警?”欧阳影从里屋出来,说:“是我。”警官点点头。小胡子不知道怎么来了精神,趴到了沙发上,把他的伤痕让警察看,开始举报我的暴行,并大声声明他是外国公民,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他要寻求领事馆提出抗议。   屋里的灯在警察进来时就全部打开,十分明亮,小胡子身上的伤也格外显眼,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肿得猪头一般。我看了都有些吃惊,原来刚才下手竟然那么重。这时医生也到了,看了看小胡子,摇了摇头。   我正想申辩几句,那警官已经说:“你先等一下,有人报警指控你强奸少女在前。再说看你这欢腾劲,好像没什么问题啊。”旁边的医生也说:“就是。”小胡子不服气的喊:“我被打成重伤,要求马上进行救治!”   警官不理他,转向欧阳影问:“受害人在哪里?”欧阳影说:“在里面。”警官点了点头,对医生说:“先救受害人。”又对欧阳影说:“你的证件,我登记一下。”医生带着护士进了里屋,我跟到卧室的门口,看着他们救治。   医生用随身带的器材对杨扬进行了大概的诊断,小声说:“问题不大,只是昏迷,带到医院去救治。”护士把杨扬抬上了担架,医生又问:“你们两人是伤者的家属么?”我说:“是。”医生点点头,到了外面对警官说:“伤者处于重度昏迷,需要马上救治,要跟一个家属过去。”   警官正在听小胡子说我伤人的经过,打断他说:“有话等会再说,跟我去警局录口供。”小胡子不服气:“我受了重伤,要求去医院!”   警官对欧阳影说:“你陪伤者去医院吧。”又对两名女警员说:“你们跟着去,采集下医院的诊断结果,伤者苏醒后,记录下口供。”再对小胡子说:“你是本案重大嫌疑人,先去警局,要验伤录完口供再说。带走!”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身边的警员说的。两个人把小胡子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拖了出去。小胡子大声喊:“我抗议!我抗议!我要找律师!”警官只作不闻,对我说:“你也一起去吧。” 第四十二章 引见(下)   到了楼下,看着杨扬被抬上了救护车。欧阳影过来对我说:“我开你的车去吧,等下送杨扬回去也方便些。”我点了点头,把钥匙交给她。   小胡子被弄上警车时还在喊叫,说要打电话叫律师。警官冲那边摆了下手,说:“让他打,快上车。”又对我坐了个手势,让我上了他的车。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坐这种车。   警车开出了宾馆的大院,我记挂着杨扬,正在出神,旁边有人捅了我一下,说:“小伙子,抽烟不?”我愣了一下,转过脸来,正是刚才领头的那个警官。“抽。”   那警官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烟来,递给我一支,又给我点上火,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说:“小伙子挺有劲嘛,打得小鬼子不轻。”车里其他几个警员都笑了起来。   我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好。突然想起斯瀚,不知道他现在跑哪去了。便对警官说:“能打个电话吗?”那警官说:“随意好了,你是受害人家属,属于协助调查,不用那么拘谨。”   我打通了斯瀚的电话,告诉他杨扬已经送到医院去,没什么事了。今天还多亏了他,要不然杨扬非吃大亏不行。问他在哪里,斯瀚说,他还在宾馆附近,小胡子的两个保镖不知道哪去了。   警官突然插话说:“要是与本案有关的证人,最好也让他来协助调查。”我点了点头,和斯瀚说了一下,那小子马上说:“好,我这就去。”我手机的声音比较大,警官也听到了,直接说:“海西区警局,让他过来吧。”   挂了电话,一路那警官问了问我的情况,我都如实相告。谈话中我知道这个警官姓王,他说:“不错啊,年轻有为。”   到了警局,我被带我问讯室。不一会小胡子也进来了,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记录口供时,我所了解的情况并不多,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对于动手打人一节,刚才在警车上王警官已经暗示过我,主要是出于气愤,随手打了几下。这一点我也赖不掉,小胡子的伤是明摆着的。   小胡子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问到他时,他只说了句等会问我的律师,便不吭声了。王警官看了他一眼,不再问他。   过了一会,斯瀚也被带了进来。王警官向他了解了一些当时的情况。听斯瀚说,他下午曾和杨扬联系过,知道她在外面办事。今天最后一次联系上,杨扬告诉他说是在外面和公司的人一起吃饭。斯瀚找到那家酒店,等到很晚才见杨扬被小胡子带出来,并肯已经有些昏迷。他上前提出要带杨扬回家,被拒绝后,便打了我的电话,同时跟踪小胡子到了宾馆。   斯瀚刚把情况说完,外面的警员带进来一人。这人自称是小胡子的律师,一进来看了看小胡子,便开始指责这些警察的不人道行为,并要求马上让他的当事人去验伤、治伤。小胡子见他的律师来了,也得意起来,用不屑的眼神看了看我们。   王警官沉声说:“他只受了点皮肉伤,我必须先了解案情,需要他如实反应事情经过。”   小胡子的律师说:“没有经过医院签订,你怎么能肯定是轻伤?我会向你的上级投诉你的!”   王警官看了看他,笑了笑,说:“随意好了。”这时一个警员到门口冲那警官做了个手势,说:“电话。”   他出去接了个电话,进来后就沉着个脸,对小胡子说:“你先去医院吧。”小胡子一脸的得意,跟他的律师一起出了门。看了这个情况,我大概猜到这小胡子是有些来头的,或许上面给了王警官什么压力,他不得不让小胡子先走。   王警官轻叹了一声,拿过记录的供辞对我作斯瀚说:“看看没什么问题,在上面签个字吧。”   我拿过自己那份,浏览一遍,见和自己刚才说的一样,便签上了字,交还给他。王警官带着歉意对我:“处理结果可能一时还下来。”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想现在去医院。”   王警官说:“我跟你们一起去,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受害人的证辞相当重要。”   到了下面警局大院,我问斯瀚:“你要先回去吗?”斯瀚“嗯”了一声,似乎犹豫了一下,说:“吴大哥,我想……”我笑了笑说:“想去医院是吧?男子汉要勇敢一点。刚才对着那两个大家伙,也没见你害怕,这会怎么就吞吞吐吐的?”斯瀚“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王警官说:“那一起去吧,坐我的车。”   医院这边的情况王警官在车上了解过了,我听到杨扬已经苏醒,松了口气。一到医院,直奔杨扬所在的临时病房。进门就看到李薇也过来了。杨扬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刚才哭过,欧阳影和李薇正在一旁安慰她。   一个女警员把医院的诊断结果和证辞交给了王警官,他看了看,对我说:“先这样了,晚上让你妹妹好好休息一下。有情况我再联系你吧!”   我说:“麻烦王警官了。”   他看了看我,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你女朋友不是律师吗?向她多了解一下。我先走了。”   警官一走,欧阳影问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把录口供的经过说了一遍。欧阳影听完皱了皱眉头,喃喃的说:“有来头啊。”我说:“怎么?”欧阳影说:“先不说这个,杨扬没什么大问题,还是先回去吧,已经挺晚了。”   我说:“好。车停在哪里?我去取来,你们到门口等着。”欧阳影说:“有点远,不太好找,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点点头,对远远看着的斯瀚说:“呆那干什么,和杨扬说说话啊!”他脸上有道乌青,可能是被小胡子的保镖打的。这次也多亏他了,要不然杨扬非吃大亏不可。想那个小胡子,我就恨得牙痒痒。   边往外走我边问欧阳影:“那个小胡子好像是有些来头的。”   欧阳影“嗯”了一声,说:“要想让他得到惩罚,怕是要费些周折了。明天我了解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说:“怎么?现在的证据还不够吗?”   欧阳影说:“够是够,可你打了他,这就有些麻烦了。”说着她看了看我,“你啊你,一冲动起来,就知道动手打人,下手还挺狠的。认识你到现在,我都见了两回了。”除了今天晚上,上次我在公司里动手打卢翔,也被她见到了。   我尴尬的说:“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不好,不过当时怎么可能考虑那么多呢?要是重来一次,我还会揍那小鬼子一顿。”刚才就觉得手上有点疼,就着灯光一看,手背有些乌青,那是打人打的。   欧阳影说:“我不是说你教训他不对,看着你打他,我也挺解气的。只是凡事都得讲方法。”   “你的意思是他会用这个做文章?”   “那是肯定的,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起诉他呢?”   我恨恨的说:“打了他我大不了拘留几天,不能轻易放过他。”   欧阳影轻轻叹了口气,说:“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就算依法量刑,里面有会有很多变数。比如说,他们完全可以开出医院证明,把伤势夸大,如果你故意伤人罪名成立,可就不是拘留几天的事了,可判三年徒刑。再严重点,三到十年也是可能的。他的性质,属于强奸未遂,在法律上,和强奸一样,可判三至十年徒刑。说起来对方的性质更恶劣,更严重,但他们肯定会用这一点作要挟,说不定会寻求庭外解决。”   想起刚才王警官临走时对我说的话,我知道这些正是需要欧阳影指点我的。一时间有些自责,也有些不甘,但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欧阳影说:“到了!还往哪走。”回过神来看了看,我的车就在旁边。正准备上车,突然听见有人喊:“小子别跑!”寻声望去,当先两个正是刚才推搡斯瀚的那两个壮汉,后面还有两人,一起向我这边走来。   这几个家伙明显是来找碴的,我可收拾不了,忙对欧阳影说:“你快跑,我顶着!”欧阳影却不慌乱,反而面露喜色,说:“不用,来得正好!”   我还没想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到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四、五个人,片刻就挡在了我们面前。我愣了一下,这里面有两个身影比较眼熟。欧阳影说:“别伤人,送到警局去。”   那几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迎上小胡子的保镖。也没见他们怎么动手,片刻间就被那几个冲过来的人拧在了手里。我突然想起,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曾经在海宫见过,就是欧阳影去接我的那回。   欧阳影说:“走吧,接上杨扬,该回去了。”   我们上了车,发动起来开向门口,从观后镜里可以看到,那四个意欲行凶的被拽向了旁边的小门。我说:“是你的保镖吧?”千金之子不坐危堂,她这全国有数的大世家里的千金,有这些人看护着也不奇怪。   欧阳影说:“就算是吧。我父亲叫来跟着我的,平时很少和他们照面,不过一直都跟着我。”   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的力量十分弱小,今天遇到的很多情况,都不是我能应付得来的。看旁边的欧阳影有些兴奋的样子,忍不住说:“你怎么好像挺高兴的?”欧阳影笑着说:“派人行凶,这人相当恶劣,比你打人严重多了。我们多了张牌,当然是好事了。”我无言的笑了笑。   到门口接上那几人,李薇和欧阳影陪杨扬到了后面,斯瀚坐在了我旁边。这里离我住得地方不太远,晚上车又少,不一会就到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药劲没有过去,回家的路上杨扬一直都没吭声。直到把斯瀚送到了学校门口,她才低低的对斯瀚说了声谢谢。   我调转车头,开向小区。这会车上没有外人了,我便问杨扬:“你怎么到鬼子的公司去打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杨扬诺诺的说:“我……我……”欧阳影打断说:“好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又不急这一会。”   回到家后,李薇和欧阳影陪杨扬上了楼,我本想跟上去,又觉得她们几个在一起说说话更好,便到阳台上去抽烟。   这晚上的经历对杨扬是个教训,对我也一样,看来以后得多长个心眼了。刚点上第二支烟,欧阳影到了阳台上。我问她:“杨扬没什么事了吧?”   欧阳影点点头,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你凶巴巴的问她,把小丫头吓坏了。”   我有些奇怪的说:“我哪里对她凶巴巴的了?”   “就是刚才在车上啊。”欧阳影伸了个懒腰,她也有些累了。   我笑了笑,说:“哪有啊,我是着急嘛!也就那么问问。”   欧阳影说:“杨扬刚受了些惊吓,你那样问,她当然有些害怕了。她刚才说了,就是怕你知道了不高兴,才没敢告诉你在哪打工的。”   我说:“是吗?她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呢?奇怪了,我可从来没对她凶过啊!”   欧阳影说:“你自己可能不知道,杨扬对你始终有一点敬畏。”   “敬畏?”我有些不太明白。   “嗯。”欧阳影点点头,“可能跟你们相识的经历有关吧。我觉得她始终有些担心,怕什么事情做得不好,会让你反感。她对我也是这种心态。只有对着李薇的时候,能放得开。”   我默默的抽了几口烟,细想和杨扬接触的这段时间,她的表现和欧阳影说的情况差不多,只是我平时对这些情况都没留心。我对她说话的口气,有时也不太对劲,教育的意味重了些,就像长辈对小辈那样,这个得要改改了。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杨扬的出身。她现在在同学面前找回了自信,但在我面前,似乎还差了一点。改变一个人的心态,也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得到的。叹了口气,我说:“以后我会注意了。”   ※※※   早上到公司不久,就接到了欧阳影的电话。我觉得有些奇怪,昨天送她回去时,她还说今天没什么事,想多睡一会的。她的工作比我还要自由得多。   欧阳影问我:“你早上没什么重要事情吧?”她的语气有些着急,我说:“是啊,怎么了?”   “那你在公司等我,我马上去你那。”   “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我问道。   “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去了你那再说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欧阳影来得很快,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杨扬和斯瀚。欧阳影对那两人说:“你们就在这里学习学习吧,我们出去办点事。”说完拉着我出了公司。   上了欧阳影的车,我问她:“你都了解到了些什么信息?”   欧阳影说:“被你打得那个人还真不简单呢!”边说边发动了车子。“我怕他们会到杨扬的学校去找麻烦,就把他们带到了你那。”   我说:“那小鬼子也太嚣张了吧?他敢那么做么?”   欧阳影说:“他要是明白事理,当然不会那么做。可从昨天晚上他派人想报复你来看,我实在没把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些好。”   我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欧阳影说:“杨扬打工的是一家合资企业。被你打的那个人叫犬养介一,是山陵重工的代表。合资的另外一方,是北宁金家。”   山陵重工我并不陌生,这家企业是鬼子那边老字号的重工企业,战时可全部转为军工。北宁金家之前也听过,就是欧阳影说过的已经有些没落的世家。没想到杨扬会在那种企业里打工,而我更是痛凑了那个的家伙,实在是机缘巧合得很。   我说:“听起来好像挺麻烦的。”   欧阳影说:“这两股势力都不小,而且他们合资的项目是受到政府支持的,这个也得考虑进去。”   我有些不服气的说:“那就让他们冲我来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欧阳影笑了笑,说:“又冲动了?事情也没那么严重。犬养介一的分量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让他们知难而退就好了。”   我说:“让他们知难而退,难道我们不追究了?”   欧阳影说:“不,是让他们放弃犬养这个人。”   我说:“那我们现在去哪?”   欧阳影说:“给你引见几个人,让他们知道你也不好惹。”   我苦笑着说:“还是你不好惹吧。”不知怎么的,我觉得眼前的欧阳影和当初撞破我鼻子的女孩有很大的差别。当面对这些事情时,她总是表现得很强势,似乎主动权总是在她手里。   欧阳影觉察到我的情绪波动,说:“你不高兴了,是吗?”   我说:“没有。”   她轻轻叹了一声,委屈地说:“现在我的很多关系和渠道都是借助于父亲的,我也不想那么做。就像现在这样,每天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不过眼前的事情不说,你要在商场上有更大的发展,多认识些人总是没有坏处的。”   是啊,她做这些,还不都是为我?自从她和我在一起,为我做了很多事情,她自己也在努力适应我的生活方式,而我为她做的,实在太少。我说:“对不起,你别多想,是我不好。唉,怪我没什么本事,自己办不好事。”   欧阳影坚定的说:“不,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我心中涌起无限感动,只觉得用尽自己的全部去爱她,都还嫌不够。或许我早就该尝试去融入她的那个圈子,结识一些她身边的人。这似乎比向她引见我的朋友们困难了些,但我应该去做。   车子开进了浦海警局的大院,对于欧阳影能直接进到这里,而没受到过多的盘查,我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停好车,她带着我进了大楼,三拐两拐,到了一间公室里。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刚刚从里出来一个人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拿着文件走了。   办公室很宽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看东西的老者,大概60出头,不管是办公室外面的牌子,还是这老头制服上的警衔,都显示着他是浦海警界的大人物。   欧阳影走到老者跟前,说:“齐伯伯!”   老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见是她,严肃的脸上现出慈祥的笑容。“小影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他从办公桌后出来招呼我们说:“快坐!”这老者似乎比我还高了一点。   我们坐在沙发上,欧阳影说:“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便还看看你。”原来她也挺会撒谎。“这是我男朋友。”她介绍着说。   “哦,是嘛!嗯,年纪到了,该嫁人了!”这话说得欧阳影脸色微红。老者仔细看了看我,双眼烔烔有神,“小伙子不错!”   我连忙站起身,冲他行说:“齐伯伯好,我叫吴越。”   老者冲我摆摆手:“坐,不用客气。”他又对欧阳影说:“你父亲还好吧?有日子没着面了。”   “嗯,还好。最近他慢慢把好多事情交给我几个哥哥打理,自己清闲了些。不过要完全放手,还得过些日子。”   “累了这些年了,也该歇歇了。”   两个人扯了会家常,我就在旁边乖乖的听着。这个齐伯伯看起来挺直爽,讲话挺直接的。不过混到他这个位置上,有些东西是不能看表面的。说到后面,又扯到我身上。老者对我说:“小伙子,要好好对小影啊,欺负她我可不干,非把你拷起来不行!”我忙说:“我怎么敢呢。”这诚惶诚恐的模样倒有部分是装出来的。   说了会话,欧阳影见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齐老伯又交待,让我们以后没事多去他坐坐。   出了警局,我说:“还要给引见哪位大人物啊?要都是这样子的,我可有些吃不消了。”   欧阳影笑道:“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   我说:“小民怕见官。平开车看见个交警我都会紧张一下,现在见了他们的总头目,能不胆寒么?”   欧阳影说:“那就先这样吧,以后再慢慢认识,眼下也就差不多了。”   我说:“就这样?有什么效果么?”   欧阳影说:“放心,齐伯伯贼着呢,他有数的。”   我想了想,又问:“那杨扬那边怎么办?以后每天都来我公司?”   欧阳影说:“过了今天,也就差不多了。等我的消息吧!” 第四十三章 解决(上)   假期里杨扬外出打工的主要目的,是积累一些工作经验。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打工的计划搁浅了。不过我认为这不是一件坏事。社会上的阴间面,她以前也接触过,但相对于金沛沛,只是一个很小的部分。我相信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金沛沛身上,是不会出现这种惊险的场景,她肯定有方法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其实杨扬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这些经历对她的成长是有帮助的。可是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我不想让她了解得太多。相比她的同龄人,她的苦难多了一些,在以后的生活中,还是应该多一些美好的向往。   这个想法我和欧阳影说了说,她也赞同我的观点。但如何跟杨扬解释突然把她带到我公司里,让我费了一番脑筋。编个谎话是骗骗她,也不是那么容易。杨扬的社会经验是少了一些,但她并不傻。而且我也不想这么做。   回到公司时,杨扬问起这件事,我就问她:“你希望怎么处理这件事?”   杨扬想了想,说:“我希望坏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过去她的同学也曾对她极不友好,但她都能一笑置之。这件事情和过去那些有本质的区别,如果被那个家伙得逞了,对杨扬造成的伤害怕是永远也弥补不回来了。她这样说,已经是非常痛恨的表示了。   我说:“好。我和你欧阳姐姐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点点头,说:“吴大哥,我相信你们。”   我能感觉得到她对我们的那份信任。这也给了我一些压力,同时也有些汗颜,因为能在这件事上发挥巨大作用的不是我。   说了这些话后,杨扬便不再问了。   不过斯瀚似乎看出了些门道,偷空私下里问了问我。对他我没有隐瞒,不过也告诉他,不用过多的担心,到了明天,就没有事了。这小子其实很灵光的,只有在对着杨扬的时候,显得有些拘谨,甚至可以说傻呼呼的。就像很多这个年龄的小伙子一样,面对自己的第一份感情,表现的有些羞涩,这不是女孩子的专利。   斯瀚说:“虽然我的力量不大,但我会尽全力维护杨扬的。”我笑着点点头,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不过你这些话似乎不应该对我说。”斯瀚就变得有些傻呼呼的了。   他们两个在我办公室里呆了一会,要求到楼下大厅去学习学习。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就让他们去了。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那个叫犬养的家伙有可能展开的报复还是有些担心的。欧阳影做事细心,她把杨扬那两个人接到这里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些层面里的事情,她比我要清楚得多。   想到现在的状况,我觉得有些好笑。又联想到上中学时和人打架的经历。经常是打架之后,被打的人找来帮手报复。当然,也有我报复别人的时候。有一回不走运,我落了单,被十几个人堵在学校门口痛揍了一顿。   那时候觉得这些事情都是正常的插曲,班里除了个别几个老实安分的,大多男生都有过这种经历。不过现在我只想快点结束这种状况,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刚才对杨扬和斯瀚,我说的有板有眼,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欧阳影把我送回公司后,就回到她的律师事务所准备起了这个事。重担都落在了她身上,我却帮不上多大忙,心时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欧阳影打来电话,她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警方已经立案,而且相关证据很齐全,等明天一些相关手续办下来,就可以拘捕归案,提请诉讼了。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事,我们又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   她解释说,由于犬养的报复行为被抓了个现行,已经都受到了警方的警告。说到底他们也是正规的公司,不是搞黑社会的。就算这家伙没脑子,他上面的人可不会犯傻,事情如果越弄越大,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不好惹”。   欧阳影的办事效率之高让我赞叹,要不是她,这个事情还是比较麻烦的。我由衷的说:“万分感谢欧阳大律师,晚上就让我专门给你烧几个菜,作为补偿吧。”她对我的几道家传拿手菜极感兴趣,可谓百吃不厌,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感情成分。反正她得到我的这个承诺相当高兴。   晚上我专门问了问欧阳影,现在杨扬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欧阳影说,从这件事上来说,她是受害人,对方现在就怕她有意外。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下了心。正常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不过之后的两天里,杨扬开始跟着我和李薇一起上班。她说她在我的公司里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欧阳影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犬养介一已经被关了起来,就等着开庭判刑了。   她做这些工作好像不费什么力,比以前那些经济纠纷要轻松得多。除了刚开始的两天比较忙碌,后面就闲了下来,上班的时候经常会到我这边来坐坐。其实我这段时间也很空,从金属材料市场的特点来说,恐怕是一年里最闲的时候。既然大家都有时间,不如出去转转,尽尽男朋友的义务。我也正好放松一下。   于是早上到公司以后,处理了手头原来不多的几件事情,我就和欧阳影溜了出去。   吃零食,买稀奇古怪的小玩艺,这就是我们逛街的主要内容。欧阳影在这一点和别的女孩没太大的区别。自相识以来,我们还从没有这么闲逛过,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欧阳影显得特别开心。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暗暗发誓言以后要多陪陪她。要说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就是天气太热。   逛过了几条街,终于有些热得受不了了,我们找了一家冷饮店歇脚。店里空调送来阵阵凉风,再吃上几口冰爽的刨冰,感觉好极了。   我说:“你以前也经常出来逛吗?”   欧阳影说:“一个人逛多傻啊,我也就是没事出来买几件衣服,或是去书店转转,从来没有这么玩过。”   我说:“那以后只要不忙,我们经常出来。”   欧阳影看着我笑了笑,说:“只怕以后你会越来越忙呢。不光自己的公司,你大哥的厂子那边你也要操心。”   我说:“现在是起步阶段,肯定要多操些心。等以后都上了正轨,就不会这么忙了。”   欧阳影用勺子搅了搅刨冰,说:“那你闲下来以后准备做什么?”   我笑了:“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欧阳影有些神往的说:“是啊,在乎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做。”她又摇了摇头,说:“就怕你公司做大了,会越来越忙。就像我哥哥,自从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就忙得不得了。”   其实我是个比较懒散的人,如果能无忧无虑的过那种生活,我肯定会毫不犹豫。但任谁也不可能脱离这个社会而独立存在。尤其是这回的事情,更让我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渺小,要不是欧阳影,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我必须更加努力的向上走。   不过让面前的这个女孩开心,似乎是更重要的事。我握住她的手,说:“放心,就算以后再怎么忙,我也会抽出很多时间来专门陪你的。”   欧阳影说:“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我说:“一定的。”   欧阳影满意的笑了笑,说:“你大哥的工厂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你开发的新产品,反应怎么样?”   我说:“样品已经投到市场了,反馈意见也搜集到不少。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现在主要是李全策在做。他对这方面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不用我操什么心。不过联系经销商方面,进展不太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谈到大的商家。”工厂那边的销售情况确实挺让人担忧的,顾老大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后面我得多想想办法。   欧阳影说:“别着急,都得一步步来。”   “嗯。”我点点头。“先不说这个。眼前杨扬的这个案子怎么样了?没什么意外吧?”   欧阳影说:“一切正常。犬养被拘捕后,想保外就医,不过被驳回了。医院的证明显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说:“本来就是嘛,我打得虽然重了些,又没打他要害,能有什么事。”   欧阳影狡黠的笑着说:“可是你打人,是违反条例的。弄不好还要被拘留几天呢。不过你放心,我会去看你的。”   我撇了撇嘴,说:“拘留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欧阳影捂着嘴笑了起来,说:“还真不当回事啊,英雄!”   我说:“对方那么有来头,就这样看着那家伙被判刑?”   欧阳影说:“当然不会。我估计过这两天就会有人去找你,请求我们撤诉。”   我说:“我才懒得和鬼子打交道。”   欧阳影说:“找你的很有可能是金家的人。”   我“哼”了一声,说:“来吧,看金家能弄出什么花来。” 第四十三章 解决(中)   “啊,这么丰盛!”李薇和杨扬回到家后,看到一桌子的菜,惊喜地叫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在观赏了片刻后,李薇问。   我说:“本大厨今天亲自掌勺,是为犒劳欧阳大律师。”   “原来你们下午早早的回来,就是为这个啊。”李薇笑着说,“有些不务正业。”   我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有你照看着,还能出什么问题。再说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杨扬说:“要是这样的话,今天应该让我来做啊。”   我说:“你们天天做,也该歇上一回,让我表现一下了。”平时晚饭都是由李薇和杨扬做的,欧阳影如果回来得早,也会上去操练几下。对她们三个来说,做饭已经成了一种游戏。这样以来,我就很少有表现的机会。不过对我来说,这种事偶尔为之倒不妨,但要是天天做的话,那就无趣了。   欧阳影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对刚回来的二女说:“快去洗手。我们今天可是掐时间做的饭呢!看,刚刚好。”她辅助我完成了晚餐的伟大工程,不免有些得意。   四个人围在桌旁,她们三个对我的手艺连连称道。边吃饭边说些闲话。我很喜欢这种气氛,很有种家的感觉。也许这是在外飘荡者的通病。   杨扬这两天在公司里,似乎做得挺来劲。跟我说起一些钢号以及用途,也头头是道。这会又和李薇说了起来。   李薇对她说:“看你这么来劲,总不成以后做这个吧?”   杨扬说:“在公司里确实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呢,而且你们都在做这个,也没什么不好啊。我想这个暑假就在吴大哥的公司里锻炼吧。”   我说:“杨扬,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到大公司里。那样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杨扬问道:“吴大哥,你觉得我在你公司里不好吗?”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你的专业和你现在做的事不怎么对口。而且限于公司规模,我也没法提供让你发挥专业特长的职位。”杨扬是学国际贸易专业的,在我公司里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杨扬有些迟疑的说:“沛沛现在不是挺好的嘛?我可以先做业务员啊!”   能和她的好朋友一起工作,恐怕也是她喜欢到我公司里的一个原因。不过看来这丫头还真动了到我公司工作的念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说:“你要是做个业务员,那就屈才了。等以后我的公司规模大了,能发挥你的专长,你再过来帮我,我会很高兴的。你现在应该多积累些经验,尽快的提高自己的。”   杨扬和金沛沛我是同时认识的。在我的心里面,对金沛沛更加的钦佩和敬重,她为朋友所做得事情,应该赢得每个人的尊重。但不知为什么,对杨扬更加亲近一些。也许是因为住在一起的缘故吧,早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家的人。我对她的期望,要比金沛沛高很多。毕竟辛辛苦苦读了这些年的书,起点应该更高一些。   欧阳影说:“杨扬,你吴大哥说的有道理,你还是听他的吧。”   杨扬点点头,说:“嗯。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我说:“这就对了。不过你再找工作的时候,可要小心些了。鬼子的公司最好不要去。”   李薇说:“欧阳姐姐,杨扬的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欧阳影说:“差不多了,很快就能有结果,你们放心吧。”   吃过晚饭,我到阳台去抽烟,欧阳影把我们白天买的小玩艺拿出来。李薇和杨扬也挺感兴趣,客厅里不时传来三个小女人开心的笑声。我想起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玩偶,前段时间杂七杂八的事情多,居然忘掉了,没来得及给她们看。   我掐灭了烟,边走向自己的屋子边说:“给你们看看我的得意作品。”从柜子里拿出玩偶,装上电池,启动开头,三个小人就笨拙的向客厅走去。客厅的人听到响动,寻声一看,李薇先叫了起来:“呀,真有趣,这是你做的?”三人女人一人拿起了一个,把玩起来。我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得意的点了点头。   杨扬好奇的说:“这小人除了会走路,还会做什么?”   我说:“这应该算是第一代产品,功能很少,目前也就会这个。以后会加些功能进去。”   李薇说:“要是能带摇控的就好了。”   我说:“嗯,以后会考虑的。”看了看欧阳影,她却并不发表意见。我走到她跟前,问:“你觉得怎么样?”   欧阳影笑了笑,说:“我今天好像听你说,这个产品的市场开发并不顺利。”   我眼睛一亮,说:“你知道原因在哪?”   欧阳影说:“你们搜集了那么多反馈信息,就没有关于玩偶形象方面的意见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主要是针对内部设计的。怎么,你觉得是这上面的问题?”   欧阳影反复看了看手上的玩偶,说:“光从外面来看,做工太粗糙。这个样子很难吸引顾客。如果是我的话,看到这样的商品,是没什么购买欲望的。你还记得我们今天见到的几个小线绒玩具吗?”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今天我们买的小玩具熊,“和这个比起来,那些的确便宜了些,但从做工到形态,比起这个要差许多。买玩具,当然要挑自己喜欢的。虽然这个不会动,而你那个会动,道理是一样的。”   听她这一席话,我想我找到问题的所在了。我高兴的说:“可惜没早点给你看看这些玩偶。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欧阳影笑着说:“我只是以购买者的心理考虑的,这个并不难啊。你问问她们,肯定也是这个意思。”李薇和杨扬马上表示同意欧阳影的观点。   我叹了口气,说:“这个方面被我们忽视了,看来这市场调查算是做得极差。不过这样一来,成本会上去。”   欧阳影说:“愿意在这上面花钱的顾客,是不会在乎贵一点的,主要看喜欢不喜欢。这也算是包装吧,现在可是很讲究这个的。我给你一个建议,最好能成立一个外形设计的部门,召集些专门的人才,做出完全属于自己的产品。如果设计得好,即便只是个不会动的布娃娃,一样会畅销。”   我沉思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她的话有道理,赞叹的说:“你可真了不起,早点问问你就好了。”   欧阳影说:“其实这也不是我想到的,是看来的。”   或许她家里就有这种企业,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我有些忘形的在她脸上轻吻一下,说:“太好了,就这么做!我现在就去写企划方案。”   欧阳影涨红了脸,小声说:“被人家看到了。”   我笑了笑,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忙碌起来。   ※※※   一大早到了公司,我就把昨晚写的方案给顾强传真了过去,然后在电话里和他进行了详细的勾通。这些方法都是根据欧阳影的启发,结合我自己的观点做的。顾强听了后,表示没有什么意见。他笑着说:“不过这样一来,新产品上市就要拖上很久了。”   我说:“是不是在资金方面有什么困难?”我所列的方案,是要花不少钱的。   顾强说:“这个问题不大,我一直在关注贷款方面的事。既然现在需要,就去把款贷下来。我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等新的部门成立,李全策怕是就要跳槽了,这事情得跟他说一下。我又打电话给李全策,把情况告诉了他。他果然十分兴奋。我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单位说吧。”   他却不当一回事:“怕啥,大不了交违约金呗!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挂了电话,我连着喝了两杯水。刚才被他们两个说的也来了激情,坐在老板桌前,开始想象美好的前景。   正当思绪飞到地球的另一面时,宋海峰敲门进来,他说:“吴经理,有客人找你。”跟着他进来三个人。当前的是一个年轻人,估计比我还小一些。另外两个像是他的跟班。这几个面孔都生得很,以前绝对没有见过。我起身迎了上去,说:“请坐。”   宋海峰正要给三个倒茶,年轻人说:“不用了。”宋海峰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便退了出去。   年轻人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说:“你是吴越先生吧?”口气虽然客气,神情却据傲。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有些不舒服,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说:“是我。请问有什么事情?”   他看着我的眼神明显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虽然他坐的位置比我低一些。   “我姓金,叫金启扬。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犬养的事。直接说吧,你想要多少补偿费用,我可以马上开支票给你。”   我盯着他说:“你以为钱能解决任何事情么?虽然我比你穷,但我并不缺钱花。而且这件事我是不会妥协的。”   金启扬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微微笑道:“也许你对我们金家不太了解。只要你放弃通过司法程序解决这件事,包括你妹妹在内,你们能够得到的好处绝对在你的意料之外。” 第四十三章 解决(下)   这半年来,我接触到的世家子弟还真不少。五大世家中除了方家以外,苏、欧阳、周、罗四家新一辈的年轻人都有过接触。我对于这些世家子弟,并没有出于阶级立场的抵触情绪。他们胎投得好,起点高,那是人家运气好。对这些人的喜恶,完全取决于他们对我的态度。   眼前的这个金启扬,言语上比罗宇要客气些,但那股子高傲劲却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估计平时见了,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在他们的眼里,即便我的存款再多一百倍,也没有什么区别,顶多也就是一个暴发户。   对他所说的话,我当然不会怀疑。金、刘两家当年和其他五家并称为七大世家,近些年虽然没落了,家族的实力恐怕还远在一般的世家之上。但是他这种在家族的光环下长大的人不明白,有些事情凭借金钱和权力是达不到目的的。   我点上支烟,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令尊应该是北宁金家当代家主的亲哥哥吧。据说当年原本很有希望承继家业的,后来因为那个……嗯……个人原因,失去了机会。你是你父亲三个儿子里面最小的一个,却也是最有本事的一个。你那嫡系出身的几个兄弟,怕也是及不上你的。这次金家让你负责和山陵重工合作的事,也是给了你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件事如果做好了,不管对你,还是对你们金家,都有极大的好处。”   金启扬听我说出这些话,眼神慢慢变得惊奇,靠在沙发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他忍了忍,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这种话,只是盯着我仔细看了看,说:“看来你也不太简单。怪不由我出面也换不来犬养的保外就医。”   我弹了弹烟灰,说:“你太高看我了,我没什么不简单的,就是小商人一个。不过我有我的原则,在这方面是没有商量的。”金家的这些事情都是这两天欧阳影告诉我的。其实在他们几大世家里面,知道这些事并不希奇,只是他没有想到小民出身的我会知道这么多。   金启扬沉声说:“既然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那应该明白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难道你不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吗?”   他这话里很有些威胁的意味,我身子前倾,看着他说:“我是很想解决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我要妥协。”   金启扬迎上我的目光,说:“事实上你妹妹并没有受到伤害。难道经济上的补偿就不能让你收手吗?你要知道,那足可以让你少奋斗几年。”   我说:“我记得你也有一个妹妹,和我妹妹的年纪差不多。类似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你会怎么做?”   金启扬和我对视了半会,终于目光下垂,说:“没想到你这么坚决。你就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何必损人不利己呢?”   我在烟灰缸里慢慢掐灭了烟头,说:“我已经说过了,这是原则问题。而且犯错的一方是我绝对不可容忍的。”这时桌上电话响了,看号码是许华打来的。我对金启扬说:“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点点了头,靠在沙发上开始沉思。   接起电话,许华说:“吴经理,前两天我和你说的那批材料已经卸货了,就在七区码头。你可以找人去看看。”   这老兄这般关照我,让我有些不安。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不过有机会不抓,那就是傻瓜了。我说:“多谢许经理,我等下就去看。”   许华说:“谢什么谢,都是朋友嘛,而且我们也是长期合作伙伴了。这周还有两天,你可以先拿一些,放到市场看看反应。操作方法嘛,就还像我们以前那样。”   我心中好笑,才做了两个来月,就算是长期了?而且我这段时间的量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一笔单子多。又和他客套几名,挂掉了电话。对这老兄的用意,我还有待琢磨。   金启扬见我接完电话,说:“看来我这次来,是有些考虑不周了。吴先生实在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原本准备了一张数额不少的支票,家里那边也应允了一些其他照顾。”说到这,他笑了笑,“算我白跑了。”   他这是在最后试探我的用意,看我对这些是否动心。我也笑了笑,说:“那真有些抱歉了。”金启扬见我不为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其实怎么说呢,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恕我直言,犬养这种人在你旁边,早晚会出事。换个合作伙伴,说不定会更好些。”   金启扬点点头,说:“受教了,多谢。”他站起身,“那就此别过。希望过些年,有和你交手的一天。”   在他的眼里,我这种小公司,还不值得成为他的对手,他这话也有些嘲讽的意思。不过我倒不怎么介意,因为一来这是事实,二来让他今天吃了个瘪,言语上讨回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混在商场,无谓树敌实在没有必要。这件事他最后早晚会知道有欧阳影从中使力,我不想因此让欧阳影家和他们金家之间有什么过节。   起身将三人送到办公室门口,金启扬说:“留步吧,不用送了。既然是自己来的,当然要自己走。”我笑了笑,说:“那好。”这时罗成从楼下上来,向我点头打个招呼,进到了财务室。金启扬看到罗成,眼中显出些惊异,喃喃的说:“真像。”随即又摇了摇头。   送走了金启扬,我知道这件事算是有个结果了,忙把情况告诉欧阳影。现在只等着最后的判决,让小鬼子得到应有的下场。   通过电话,我到楼下叫上宋海峰,和李薇交待一声,便出了公司。   李薇追出来问:“你们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啊?”我说:“当然回来,不然去码头喝西北风啊?”李薇说:“这都十点半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我说:“给我们留一份吧,公司不是有微波炉吗?到时候热热就成了。”说完招呼宋海峰上车。   发动了车子,见李薇还在门口,我打开车窗,她有些抱怨的说:“吃过饭再去不行吗?一点不知道爱护身体。”我笑了笑,说:“机会难得。你快进去吧,别在外面晒着,热死了。”冲她招招手,开动车子向码头驶去。   这个时间段有一点堵车,用了快半个小时,才到了市郊,剩下的路就快了。路上我把新进口材料的事和宋海峰说了说,他也挺高兴,说:“我看上回情况有些不对,以为这材料以后没得做了呢。”   我说:“听许华说,北非那个国家的材料他们这次弄了不少。要是材料不错的话,以后有段时间就做这个了。”   宋海峰说:“早上我有几个客户需要薄板,不知道这材料多长时间能拿到货权。要不然卖他们一些,也好了解一下机械性能。”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不管材料看着怎么样,要加工使用了才知道好坏。以前做的美国材料进入国内市场有一段时间了,自然不需要这个步骤。可这次的材料是刚进入国内市场,性能还不为用户所了解。不知道低细,我们也不敢大力推荐,要是出了问题,后果可不得了。到时候要么赔钱,要么丢客户。   我说:“听许华的意思,货权倒不是问题。要是想卖,最迟明天就可以发货了。关键你要考虑好,怎么向客户介绍,我心里也没有底啊。”   宋海峰说:“现在一般的薄板,只要在加工厂粗加工,我基本上能看些门道。要不然我们拿一件先加工成常用规格,看看效果?”   我点头说:“行。我们先看看,差不多的话就这么办。这个事以后还要你来做,多留心点。我以后想把进口这一块都交给你。现在厂里那边慢慢要上轨道了,以后我和老大要在那边多费心了。”   宋海峰笑着说:“再过个把月,我做下来应该没问题。”   这小子脑子灵,做事灵。入这一行来,进步飞快,比我当年强多了。不过我可不想他只做个业务员,这样可是浪费人才。他在大局的把握和公司的管理方面,比李薇还要强。我这些用意早就跟他说过,他也比较注意。不过作为公司的新手,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在销售上。我说:“老五啊,我可不想你就这样一直做销售。一些大方向上的事,再多留留心。”   宋海峰说:“这个还是得慢慢来,短时间内我怕是做不好。毕竟我到公司也没多长时间。”   我点点头,说:“只要你用心,肯定没问题。这个也不看进公司的时间长短,做得好大家都看得到。还有啊,你驾照也要学了,出门办个事也方便。以后你和李薇各负责一块,不能总让她当你的司机吧?”   宋海峰说:“好,我尽快去学。”   我斜眼看了看他,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准备找女朋友啊?我和老大可都算是有着落了。宿舍另外两个弟兄也差不多了,现在可就差你了。”   宋海峰“嘿嘿”笑了几声,说:“这个可急不来,得看什么时候能遇见吧。”   我笑了笑。不知道他有没有彻底放下过去那段感情。 第四十四章 机遇(上)   最近几次到码头看货,都是宋海峰和李薇过来的。我把车停在了七区码头入口处,宋海峰下去换通行证。门卫室里的那几个人见了他,都笑着跟他打招,片刻就登记好了。这小子真行,才来了几回,已经有这种效果。   换好通行证,直奔堆场。这批材料的入库刚刚完成,但同船的其他材料还没有卸完,入库的明细码单也就没有反到许华手里,具体的库位只能我们去找。好在浦海对外经贸公司的货总是放在一个大的区域,而宋海峰又问了问堆货的大概位置,范围就小多了,还不算太难找。   停下车来,我们分头行动。那一堆堆用厚油布盖着的材料都是怕锈的涂镀产品,普通用途的热轧板材自然不会有这种待遇。跳过这些,剩下的材料倒不太多。沿着裸露的卷板找过去,不一会便发现了许华所说的那批材料。   我先大声招呼跑到另一头宋海峰过来,然后便细看这批材料。从外表上来看,这些材料比我们前段时间拿的美国货还要好。运输的过程中,防水措施也做得比较到位。在海上飘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多少锈。   宋海峰跑过来看了看,说:“这材料挺新啊,我刚才老远看到,还以为是国产材料呢。”我说:“是啊。这么看着还是挺顺眼的。”宋海峰也说:“嗯,好像比美国货强。”   论工业的发达水平,这个非洲国家肯定是和美国差了挺远。我很怀疑美国佬出口来的材料本来就是二流货色,有点欺负我们国内没有替代产品的意思。   宋海峰仔细看了看,指着钢卷上的标签问:“这个牌号和我们常做的是一样的吧?”我上前看了看,说:“嗯。这是用欧洲标准生产的,相当于美标的那个牌号。”宋海峰说:“也不知道好不好挑,我挑上面的记几个卷号。”我说:“问题不大,你就选你客气要的规格,多记几个。只要加工出来没问题,事情就好办了。许华给我说过,这批材料的价格比美国同类产品要低一些。”   码头堆场没有龙门吊机,这些材料一般也就堆个两、三层。宋海峰从旁边爬了上去,在一堆钢卷上跳来跳去,过了一会,总算是记好了卷号。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中午打扰许华总是不太好。我说:“我们先回去吧,吃过饭我跟许华谈谈,看最快什么时候能放货。你跟你的客户也说一声。”   宋海峰又拿出相机,给这些材料照了七八张相。“等会发照片给他们看看,更直观一些。”虽然我是临时把他叫出来的,他还准备得挺充分,事先就想到了。   弄好这些,我们立即返回。到了公司,销售大厅已经热闹起来。   李薇见我们回来,说:“饿了吧?我去给你们热饭。”我笑了笑,说:“还真是饿坏了。早知道早上多吃两个你做的水煎包。”   宋海峰说:“那就有劳师傅大人了。”他对我说:“我先跟客户联系一下。”   我点点头,说:“把你抄的单子给我,我也和许华说一声。等会上来吃吧,下午来得客户多,看你在下面狼吞虎咽,影响不好。”接过他递来的单子,我转身上了楼。   坐下来拨通许华的电话,我告诉他那批材料我已经看过了。就外观来说,比美国材料好一些。现在刚好手上有客户需要材料,希望能尽快帮我发货到指定仓库。   许华说:“我刚拿到码单,等录入系统后,就可以放货了。这批材料不多,快的话两个小时以后就可以了。”   我说:“那太好了。要不等会我过去和你订合同付款?”   许华说:“你这次大概准备拿多少?”   看了看手上抄回的单子,我有些不好意的说:“没多少,只要一百来吨。”这点东西对他们公司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许华说:“没问题。你是试样嘛,先用用,心里也好有个数。既然数量不大,你也不用过来了,合同传真一下就可以了。货款也不急,合作这么久,信誉也有了,不差这点钱。你把库位传给我,我先记下来。等这边搞好,就可以发货了。”   对我的待遇可是越来越好了。我笑着说:“那太感谢许经理了。”边说边把单子放到了传真机上,“我现在就给你传过去。”   许华说:“不用这么客气。你传吧,我这头有人收。对了,你这些材料要不要加工?”   我边发传真边说:“要加工的。”   许华说:“好。加工的时候提前通知我,我们公司也要派人去看看这批材料的性能。另外还要剪几块样板,带回来测试一下。”我说:“这个没问题。”他们公司的检测部门还是比较权威的,在进口材料这一块,很有些说服力,比我们这些小公司只靠业务员的经验来得准确。只要检测过关,向客户推荐起来也更方便。   刚挂了电话,李薇就把饭端了上来。   她问我说:“怎么样?谈得顺利不?”我说:“顺利极了。许华现在简直是有求必应,给我感觉怪怪的。”   李薇说:“那还不好?”我说:“哪有白吃的午餐啊,还是公平交易更让我放心。”李薇说:“也是。要是再向付启明那样,临了要走几十万,公司也赚不着什么钱。”   我笑了笑,说:“怎么,心疼了?”李薇撇撇嘴:“又不是我的钱,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她的表情明显有些言不由衷。我说:“怎么不是你的钱?公司的利润都有你的一份,我可都记着呢。谁不知道你是公司的女老板啊?”李薇笑了笑,说:“少来,女老板是欧阳姐姐,可不是我。”   我怕再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会惹她伤心。正向欧阳影所说,虽然平日里李薇在家都叫我吴越哥哥,公司里的表现也很正常,可他对我的那份感情怕还是没有多大变化,这些我都能感觉到。奇怪的是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有查觉到呢?   好在这时候宋海峰进来了,我忙招呼他过来吃饭,避开了这个话题。   宋海峰拿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我对旁边的李薇说:“你要不要再来点?”   李薇说:“去!我又不是饭桶。”   宋海峰边吃边说:“我已经和客户谈好了,等下就可以做合同。他们看了看我发去的照片,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粗加工出来板面平整,肯定能使用。另外两个对机械性能要求比较高的客户,要看了质量证明书才能做决定。不过我告诉他们,进口材料的没这么快。他们考虑了一下,想先拿一件试用一下。”   我说:“这个问题不大。外贸公司那边今天就能发货,加工的时候他们的技术人员也会去,到时候会带样板回去检测,结果一出来,你跟客户也好说了。”宋海峰高兴的说:“这么说今天就能提货了?”我说:“嗯,没有意外的话,是这样。”   李薇说:“那我等会就去那边和付款订货吧。”我说:“不用了。”把刚才许华的意思和他们说了一遍。李薇说:“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啊。”做这一行的都知道,经销商之间是不欠款的,向来是款到发货,最起码是要收到支票。只有极熟的公司之间才会因为照顾朋友,在资金问题上松一些。   我知道她有些担心,说:“别想那么多。以后要是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条件,我们不做就是了。”   ※※※   宋海峰的客户所要的材料当天晚上就发了出去。那边使用过后表示质量不错,以后会优待考虑使用这个国家的材料。看来是比美国货好用。加工的时候我也到现场去看了,板面非常理想。   不过这个材料也有其不足。外贸公司首先对这样板进行了机械性能数据采集,一般没有拿到质量证明书的材料他们都会先做这方面的检测。检测报告许华也传真给我一份。我将上面的数据和以前的材料仔细对比,发现这批材料比美国的要稍硬一些。普通的折弯扭曲等加工不受影响,如果做较深的冲压,恐怕会开裂。后来外贸公司的分极冲压试验的结果证实了我的这个猜测。这样一来,材料的使用范围就小了一些。   我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宋海峰。进口的材料是不提质量异议的,在行内大家都知道。不管哪一级的经销商,都不负担这个责任,最后的损失就落在了客户头上。我强调说:“不管怎么样,要先向客户说明情况。”   宋海峰说:“好的。对于有高要求的客户,我们会建议他们还是继续使用以前的材料。不过这些客户现在都用深冲材料,他们自己会规避风险的。就我目前手上的这些客户来看,基本上都能够使用。”   这一块他要比我清楚,既然客户能正常使用,我也就放心了。要知道这批材料的利润要比以前那些高不少。这个月资金回笼相当顺利,除了交付钢厂的那部分外,还有不少。我开始计划着多弄些这种材料进来了。 第四十四章 机遇(下)   公司开业至今,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我都会尽量在手上留下30到50万的备用资金。这些钱主要是用来在市场上调货的。自从和梁波他们一起从钢厂订货后,货源逐渐有了保障。偶尔有些紧缺规格,也可以从其他几个合作伙伴手里调些过来,只要他们不急着用钱,基本上都可以等到客户的款项到了再打给原来的货主。   进入八月份,市场依然比较清淡,成交情况只比上个月稍好一些。公司现有的客户需求量还维持在比较低的水平上,现在的库存基本上可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将手头所有的资金都用来吃进外贸公司的这批进口材料。   这么做其实不太明智,也不符合公司的正常操作要求,但进口材料的利润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罗成,他开始也是坚决反对,认为一旦在资金上出点事,会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我知道他做事精细,就把自己道理说给他听。最后罗成还是留下了一些备用资金,不管我怎么说也没用。   罗成很有道理的说:“做金属材料,本来就是本大利小的生意,利润再高,也经不起一次意外事故造成的损失。”   虽然我对自己的预计很有把握,但最后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罗成划出了150万作为下周的订货资金,这是他认为我们所能用的最大款项了。我叹了口气,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结果。谁让咱穷呢?要是有足够的钱,我肯定把那些货全拿进来。   外贸公司弄来的这批材料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名堂。即没有破损,也没有开散,钢卷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我告诉宋海峰,周末的例行到码头挑卷的活动也省了,让他根据我和罗成定的采购数量确定规格就可以了。   原本计划这个周末去趟钱州,和顾强商议一下新产品开发、销售的具体规划。可顾强临时按到的一个通知,有一个行业内的聚会要他参加,这就改变了我们的计划。   由于新产品真正推向市场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目前工厂还是靠老的生产模式在维持。据他说,这种聚会每年都有,发起人相当于厂里的客户。一般在这种聚会上,都能拿到不小的订单,这对目前的工厂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   其实过去主要是和他交流一下想法。一个人考虑事情难免不周全,多几个人商议,能避免少走弯路。而且这事也算不上多急,真正着手开始办,也得等到贷款办下来。   不用去码头,不用去钱州,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一个清闲的周末了。前一天晚上特意关照了其他几个人,千万不要在早上来叫我,终于美美的睡了个懒觉。   洗漱完毕,已经十点半了。肚子有些饿,却不忙吃饭,留到中午合一顿得了。以前每个周末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   在屋子里喊了两嗓子,没人吱声,也不知道那两个女人去哪里转悠了。想起早上睡得迷糊时,似乎听到过欧阳影的声音。她到现在没给我来电话,说不定是和李薇他们在一起。   正要打电话寻找那几个失踪人口,手上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这是许华办公室的号码。边猜测他来电话的目的,边接通了电话。“许经理,周末也不休息啊?”   “唉,本来是能休息的,早上突然被通知开会。这不,刚开完会,有点事情我想跟你说说。”   “是关于进口材料的事吗?”我试探着问,他这个时候找我,基本上跑不开这事。   许华笑着说:“就是这个事。”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坏事。我说:“有什么指示吗?”   许华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还是面谈吧。你今天有空吗?”   我忙说:“有,今天一天都空得很。”   许华说:“那好,下午我们碰个面,谈谈合作的事。”   我说:“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说?”   许华笑着说:“那就不用了,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我们又说了几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扔下电话,我到阳台上抽起了烟。许华的用意让我有些捉摸不透。在休息的日子里碰面说工作,照情理来说,可能还有些关于公司间合作之外的事。而国人的习性,饭桌上谈事的成功率较高。如果他真的开出些条件,只要是互惠互利,又不违章乱纪,我也就放心了。没想到他回绝的挺干脆,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   正思忖间,外出的人回来了。三个女人嘻嘻哈哈的进了屋,我见她们买了不少东西,忙掐了烟过去接应。   欧阳影说:“懒虫,可算起来了。”   我接过她们手里的水果和蔬菜,边往厨房走边说:“我不过是把以前的觉被回来一点,怎么扯得上个懒字呢。”欧阳影现在也会转市场买菜,变化真不小。我又在心里把她称赞一番。   欧阳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这觉还有攒到一起睡的?”我应道:“别人不行,我却可以。”   三个女人很快到了厨房,开始动手做饭,把我排挤出来。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她们忙碌,说些琐事,很享受。   杨扬前两天又找到了一家公司,面试之后,人事部门对她相当满意,同意她在那里实习。不过有个条件,要她毕业后到那个公司去工作。这次她没有急着定下来,回来和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和欧阳影了解了一下那家公司的情况,觉得还不错,便支持杨扬定了下来,下周就可以去实习了。   虽然浦大也是国内名校,但在一次次扩招后的今日,能这么早签到工作,而且还很理想,算是相当了不起的。从杨扬的脸上也能看出,她对自己也充满了信心,这比她得到工作本身更让我高兴。   她们做饭的时候,杨扬便向其他两人请教一些职场上的经验。欧阳大律师见多识广,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   ※※※   和许华约定的见面地点在一家茶楼。我提前十五分钟赶到那里,找了个单独的包间坐了下来。平日里我很少喝茶,对这个也没什么偏爱,茶楼这种地方更是来得少。正犹豫着不知道点些什么的时候,许华被服务员领了进来。起身问好之后,便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他。   在了解到我对品茶没什么研究之后,许华对服务员说:“上铁观音吧,茶具都备齐了,我们自己动手。”   不一会服务员把一套茶具送了上来,再附上一壶开水,便都退了出去。许华对这个似乎很精通,边动手边向我讲解,什么洗杯、落茶,头头是道。折腾一会,递上一个细长的小杯,介绍说:“这是闻香杯。”我学着他的样子,夹在手掌中,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果然极香。再注水,入杯,便可以喝了。用这小杯品茶,我还是头一回,很有些饮醇酒的感觉。   许华说:“这茶还不是上品,要不然味道更好。”   边品茶,边说些行业内的信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听,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可能相当重要。毕竟许华接触到的人和信息渠道要比我广,而且准确性极高。   最后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许华说:“先说说我们公司的情况吧。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做进口材料已经很久了,不过一直是批量销售,通过流通商进入市场。今年年初,领导层决定成立个销售公司,自己也开始做流通这一块。引进这批北非的材料,前后一共近三万吨,就是准备自己零售。不过最近计划有些变动,公司要转移投资重点,不准备在进口材料上再花更大的精力了,销售公司的事也就要往后拖了。”   我说:“难道你们公司要自己做钢厂了?”   许华面露微笑,点了点头,说:“小吴果然厉害,这就猜到了。我们准备和一家国内的钢厂合作,在年底前引进几条国外先进的生产线,专做薄板,估计明年就可以投产了。”   其实这并不难猜,他们公司规模虽大,但近亿资金的项目突然变更,也不是小事一件,显然有更大的举措。正常市场条件下,生产的利润肯定是远高于销售的。我笑了笑,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可以放货给我的吧?”   许华说:“不完全是。即便是自己操作,放给你也没什么关系。新产品上市,总要搜集些场反馈信息的。”我知道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我的量很小,对他们来说,跟零售怕是没什么区别。   许华接着说:“现在公司的决定是,寻找一到两家公司,将这些材料统价抛出,尽快回笼资金。价格比你前面拿的那次还要低很多。”   我心中一动,说:“你找我,主要是这件事?”   许华看着我点了点头,说:“这次脱盘,公司要求全款,对合作伙伴没有其他要求,我第一个便想到了你。”   这实在是一件诱人之极的事,我内心一下子激动起来。根据他说的价格,眼下码头上的那批货,就能有近500块一吨的利润。后期到货后,随着市场回暖,利润就更惊人了。如果能做成的话,我马上可以积累大量的资金。可是一想到全款,我就泄了气,说:“我公司的规模你也知道,上哪去弄那么多钱接手啊。”   许华笑了笑,说:“一周之内,我们不会再找其他公司谈这件事。你可以尽可能的想想办法,能接一部分下来也是好的。” 第四十五章 波澜(上)   回家的路上,我开始仔细思考进口材料的事。对我的公司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只要把握住了,公司将会有一个大的飞跃。不知道有多少公司,一直都在寻找、等待一个这样的机会而不可得。   这样的好事为什么落在我头上,到现在我还捉摸不透。这些年的从商和社会经验都告诉我,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而今天下午和许华的这番谈论,他只是告诉我了他们公司的意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我也根本看不出他在这件事情上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和许华的交情,只能说一般,甚至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以前他是看在付启明的面子上,对我很客气,也仅仅是客气而已。付启明出事后,与他们公司的业务还出现了些波折,虽然具体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但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对我另眼相看。   最让我担心的,就是想不通他这样做有什么动机。那天和李薇在办公室的闲谈,她也表示过这种担心。   后面的车不停的按着喇叭,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连忙踩上油门,跟上了前面的车子。要是欧阳影在这里,又该说我开车走神了。想到她,心中一片温暖。   我笑了笑,不如回去问问她,一定能得到不少有力的分析。她总是对很多事有着独到的见解和处理方法。   回到家里,只见李薇和杨扬在看电视。我问:“欧阳呢?”   “她接到个电话,说是有急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李薇回答说。   “哦,这样啊。”我随口说道。反正这事也不急,等她忙完了再说不迟。“还不做饭啊,我可饿坏了!”   李薇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中午吃那么多还饿,你怎么越来越能吃了?”   我说:“这都快六点了,也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吧?”   “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去弄。”杨扬边说边走向厨房。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x _t _ 0_ 2. c_o_m   我笑道:“还是杨扬好。”李薇不满意的白了我一眼,说:“我以前给你做那么多回饭,也没见你夸过。”我说:“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李薇脸色微红,轻轻说:“是吗?”一双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   该死,又随口乱说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幸好李薇也去了厨房,缓解了眼前的尴尬。   我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道李薇对我有情意,而我又不能和她有什么发展,还这样随意。不过刚才那句也不是假话,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比如说朋友之间,或是兄妹之间。这样一想也觉得坦然了。   ※※※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欧阳影的信儿。我打了她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一下子生出许多担心来。这种联系不到对方的情况,自我们交往以来还从没有发生过,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带着这种感觉,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都不能入睡。   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睁开眼时,天早已经大亮。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居然这么能睡!我赶紧下床去洗漱,到厨房瞅了一眼,李薇和杨扬已经开始做中午饭了。我问道:“早上欧阳来过么?”   李薇说:“没有啊,可能她中午又不过来了吧。”   我“哦”了一声,到卫生间刷牙。记起刚才手机里只有两条短信,都是垃圾广告信息。未接电话一个都没有。按理说她会打个电话过来的啊,昨天下午出去的时候还约好,今天要到外面去逛逛的。   洗漱完毕,我回到房间给欧阳影打电话,却传来关机的声音,心中的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或许是工作需要,她和我一样,有个从来不关手机的习惯。即便是偶尔没电了,也会立即换上备用的电池。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杨扬说:“吴大哥,你怎么了?我今天做的东西不合胃口?”我笑了笑,说:“没有,挺好的。”   李薇说:“唉,见不到某人,心都不在这了。”   我白了她一眼,说:“臭丫头,怎么学得这么贫嘴了?”   “这是跟你学的。”李薇笑嘻嘻的说着,又看了看表,“嗯,还不到24个小时呢!欧阳姐姐再不出现,可就糟了!”杨扬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笑容。   我说:“我可没教你贫嘴。”扒了两口饭,举筷子去夹菜,却伸到辣椒罐子里。   李薇和杨扬一起笑了起来。杨扬说:“吴大哥,你如果觉得不够辣,可以用勺子加一点。这样用筷子直接夹,容易坏掉的。”李薇说:“以前你经常周末去钱州,和欧阳姐姐一两天不见面也是经常的,今天怎么就这个样子了?”   她们两个都在和我开玩笑,换了平时,肯定会逗逗她们。可今天却一点兴致都没有。“从昨天晚上开始,打电话一直找不到人。刚刚打过,她手机关掉了,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又问李薇:“昨天她走的时候没有交待什么吗?”   李薇说:“没有交待什么啊,就是接了个电话,说是有急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我转告你一下。”   我又问:“她有没有说,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事?”   李薇摇了摇头,说:“没有,只说是有事。”她想了想说:“或许是有什么事,一下子没有处理完,手机又刚好没电了。”   杨扬说:“欧阳姐姐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不定等下就会来电话了呢。”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郑重子,她们两个都收起了笑呵呵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帮我分析起来。她们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些宽慰的话让我稍稍放松了一点。   欧阳影出意外的可能性极小。她那几个保镖我亲眼见识过,神出鬼没不说,对付小鬼子的那几个手下,就跟耍猴一样。而且凭借欧阳家的势力,恐怕在浦海也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去招惹她。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我笑了笑,说:“先吃饭吧。”   这一餐吃得有些食不甘味,尽管桌上的几道菜都是我非常喜欢吃的。洗过碗后,我又打电话过去,听到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努力放松下来。打开电脑,想把新产品开发的企划再好好整理一下,坐了半天,脑子里尽转些其他念头,一个劲的走神,怎么也做不下去。抽了几支烟,心里越发的烦躁起来。   打开播放器,找了几首比较喜欢的歌曲放进去,听了一会,才觉得心里平静了些。找出前段时间放在电脑里的几张照片,那是和我们在街上闲逛时拍的。这些随便抓拍的照片,记载着我们那一段段快乐的瞬间。照片中的欧阳影笑得很灿烂,脸上写着幸福与满足。一遍遍的翻看,不觉有些痴了。   阿影啊,你可知道我现在很惦念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滋味总算是让我品尝到了。为什么以前即便几天不见,就没有这种感觉呢?那时候我对她的感情没有这么深么?   我摇了摇头,显然不是这么回事。那时候虽然不见面,但我们可以通过电话或短信,知道对方此时在做什么,因而心里很踏实。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整颗心飘在了半空,没着没落的,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担心。   在房子里呆了一下午,除了反复看那些照片,听那几首歌,什么都没有做。企划不说,许华说的材料的事,也根本没心思去考虑。每过一会就拨一次欧阳影的电话,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知不觉在椅子上迷糊了一会,被敲门声惊醒过来。我打开房门,李薇在门口说:“要吃饭了。”我“嗯”了一声,说:“这么快又吃饭了?”李薇说:“都快六点了啊。”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我说:“我没事,马上就来。”李薇点点头,轻叹了一声,离开了门口。   又拨了一次电话,依旧是关机。突然之间想,她不会在等我去找她呢?有了这个念头,就再也在家里呆不住了。我拿好随身物品,对着厨房喊了一声:“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吧。”   李薇从厨房里跑出来,说:“吃了饭再出去吧,马上就好了!”   “我不饿。”冲她招招手,换好鞋便出了门。   外面依然很热,没有一丝风,但我的心绪却好了些。   发动车子,开往欧阳影的住所。一路上念头转个不停。一会觉得她可能早就在家里等我了,或许还会怪我去迟了。一会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她要是忙完手头的事,一定会联系我的。   思来想去,还是后一种可能性大些。以欧阳影的性格,不会玩那种试探考验的无聊游戏。她是一个认准了目标就全力争取的人。这样一想,刚才那股兴奋劲瞬间就没了。不过就那样窝在家里,实在难受。也许早就该出来,不为别的,只让自己为了两个人的见面做些什么,尽管有很大的可能这些都是徒劳。 第四十五章 波澜(中)   欧阳影所住的公寓离我的住所不远。路上也不算太堵,半个小时就到了。进了小区,远远的看到她房间的窗户,心中竟然有些激动。停好车,到她的门前按了半天门铃,却没有反应。这些其实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有些失落。   也许她在忙工作吧?   虽然这个猜测相当不靠谱,我还是去了欧阳影的律师事务所。这个时间,放在平时也下班了,更何况是休息日。但我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做,生怕一闲下来,就会无所适从。   在写字楼下看到拓阳律师事务所的灯亮着,说明里面有人。我飞快的冲入楼内,钻进电梯。即便是欧阳影不在上面,问问其他人,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事务所里灯火通明,不少人都在里面忙碌。有几个是以前来这里时见过,名字都记不得了。不过他们倒都认得我,见我进来,都和我点头打招呼,我也点头还礼。   欧阳影的律师事务所里,只有何晓蓉算是比较熟的,曾经打过几次交道。我瞄了一眼欧阳影的办公室,灯黑着,便直接去找何晓蓉。她的办公室的门开着,正在电脑前忙些什么。我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说:“请进。”头也没回一下,很是专注。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说:“何律师,你好。”   “啊,是你啊。”何晓蓉转过头来,一脸微笑得看着我。“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事,刚好路过,上来转转。你们怎么休息日还这么忙啊?”   “哎,没办法,我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何晓蓉边说边起身给我倒来一杯水,放在桌上。“这两天影姐不在,我和其他同事还真有些不适应呢。要是有她的领导,我们的效率会更高些,这会说不定都收工了。”   这两天显然欧阳影没有来过这边。我拿起杯子喝了两口水。在外面跑了一圈,很有些口渴。“你们又接手了个大案子吗?”   “嗯。这个案子是影姐昨天下午交给我全权负责的。”何晓蓉点点头,“这两天在忙着取证,做准备。我一直做着影姐的助手,再不能独当一面,也白费了这两年她对我的教导了。”她说到最后,眼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欧阳影把这个案子交到她手上,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无力分身。她昨天下午就给何晓蓉交待过了,却没有给我来个电话,这又说明了什么呢?以她的细心和敏锐,是不可能忽略了我的,这样子做倒有些像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怀疑她对我的感情,只是觉得事情有些怪异。   “杨扬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由我们律师事务所的池正松律师负责,不会有问题。等下周开了庭,就会有结果了。到时还需要你们出庭一下。”   何晓蓉见我没说话,以为我在担心这个事情。她说的池正松我也见过,30岁刚出头,论实力和资历,还在欧阳影之上,是这个律师事务所的二号人物。我连忙说:“那好,就劳烦你们多费心了。”   何晓蓉笑了笑,说:“这算什么,说起来,这也是影姐的事。”她的话里暗喻我和欧阳影的关系。我笑了笑,说:“既然你们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到了楼下,闷热的空气压抑得我非常难受,心里有些堵。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气却没有一丝凉爽。   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没有任何目的,只是随着车流而动。不知不觉间,竟然跟着前面的车上了高架路,车距也变大了,后面不时有车变灯超来。加大油门,提速向前驶去,本想在下一个出口下来,却接连过了两个下口。   我轻轻笑了笑,自己居然这么失神,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打起精神,终于在下一个出口开出了高架路,居然到了东宁路附近。我心中一动,蓝雅酒吧不是就在这附近么?那里正是欧阳影平时喜欢去的地方。左右无事,不如去坐坐。   这是我第三次进入这个酒吧。上到二楼,前两次坐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这个时候由于天气太热,临江的窗户都没有打开,更没有一丝风。我对于看表演也不热衷,便在角落坐了下来。   这里的环境似乎很适合于怀念一些东西。我叫了瓶那种味道古怪的啤酒,一个人慢慢喝了起来。晚上没有吃饭,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是肚子里早已经空了。冰爽的啤酒进入胃里,不一会就热了起来。和欧阳影相识以来的那些瞬间,随着酒精的刺激,不停的在脑子里浮现。   给欧阳影拨了个电话,依然听到关机的声音。我有些无奈的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不知道我在为你担心么?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好歹也应该给我说一声啊!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可能连个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呢?难道是在回避我?   我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再倒时,发现瓶子已经空了。再叫来一瓶,慢慢喝着,突然间觉得很无聊。要是有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恐怕会好一些吧?梁波这家伙,生了女儿,就再没出来活动过。吕良那几个人倒是可以叫出来。   我拿起电话,翻找他们的号码,目光突然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欧阳冰!对啊,我可以问问他。阿影很有可能是回家了。当下不及细想,连忙拨通欧阳冰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通了。   “你终于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欧阳冰的笑声传来。   “怎么,难道你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那倒不是。认识你这么长时间,好像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吧?”   我笑了笑,说:“有点事,想问一下。”   “就知道你没事也不会找我。不过嘛,如果是关于阿影,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的话语听起来很奇怪。似乎在回避我的问题,但又好像让我知道他在回避一样。   我愣了片刻,说:“你知道我要问关于阿影的事?”   “啊,这个嘛,你除了问她,又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呢。”   一会的工夫,我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他这样说,明显是知道我和阿影不在一起,并且我联系不上她。既然这样,他应该知道阿影的情况了。但他却又不明说,怕是受到些什么压力。能够给他压力的人并不多,而他的父亲最有可能。   这几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我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着说:“欧阳兄,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家里有个很大的望远镜。”   欧阳冰说:“是啊。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到很远的天体。怎么,你现在有兴趣么?可惜我现在不在浦海啊。”   我说:“那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登门拜访吧。不知你家好不好找啊?”   欧阳冰笑了。“我家很好找。环城高速浦钱路路口下来,上钱宁路,走到底,只有我们一家。”   我说:“那好,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或许我早就该给欧阳冰打这个电话了。急忙招服务员过来买了单,出门开上车直接奔外环驶去。   按照欧阳冰说的路线,开到了钱宁路上。原本以为是条小路,却发现是条四车道的高速路,全线都是封闭的。在这条路上开了十分钟,就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庭院,而这条路也就到那庭院的大门口为止。我知道这就是欧阳影的家了。一路上并没有别的出口,这居然是一条私人高速公路。   庭院门口有一大片空地。我停下车,便有几个人走了过来,一人径直来到车旁。他们的样子马上让我联想到欧阳影的保镖。我打开车窗,对外面的那人说:“你好,我找欧阳影。”   那人看了看我,说:“你是吴越先生么?”   我说:“是的。”   那人点点头,说:“请跟我来。”说完上了旁边一辆车。这时大门打开,那辆车当先驶去,我便跟在后面。院子里面很大,我无暇观看路旁的景致,跟着前车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五层高的建筑前。   下了车后,刚才那人又出现在了我旁边,说:“请根我来。”便向楼内走去。这种风格的建筑我曾见过,类似于苏映雪在浦海的住宅,只是这里明显要更加气派些。除了这里,刚才还看到几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当时我就有种错觉,似乎到了一所西方的名校之中。   进了大厅,跟前面那人上了二楼,穿过半个走廊,最后到了一间侧厅中。那人说了句“请稍坐。”便离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房间,似乎是一间会客室。一路上过来,我都在猜测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觉得一无所畏。然而坐在这里,心中竟有些忐忑。这就是欧阳影的家!在来之前,我根本想象不到,在浦海会有这样的居所。而这里给我的压力也是明显的。今晚等待我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第四十五章 波澜(下)   自从和欧阳影在一起后,能够和她最终走向婚姻的殿堂就成了我的终级目标。有时候,当我独自一人静静思索时,总有种强烈的渴望。执影之手,与之偕老,将是何等地幸福。   也许是年纪大了些,相对成熟了吧。我在看待感情方面比过去要理智许多。在影的身边我总能感到一种特别的感觉,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体验。   在知道欧阳影的家世后,让我很是困扰了一段时间。我们家庭之间的差别,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前,给了我巨大的压力。但是欧阳影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去适应我这种普通人的生活,这是让我尤为感动的。或许就是她的这些行动,慢慢让我自信起来。毕竟感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结合是绕不过双方的家庭的,她父母那一关是跑不掉的。在这之前我多次想象过和欧阳影父亲或母亲见面的情景,甚至假想过多种可能的场景,每次都让我有些不安。   所以当这一刻到来时,我显得有些荒乱。   来到会客室的这位长者,气度不凡,60岁上下的样子。头发乌黑,不知道是不是染过,这让他看起来并不显得苍老。但他的脸上却带始终带着一丝疲倦。从他的眉宇间,可以找到一些和欧阳影兄妹相似的地方。我知道,他就是欧阳影的父亲了。   由于有些紧张,我忘了站起来行礼。再兴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下来。   看了看我,他说:“吴先生,你好。我是欧阳宁——阿影的父亲。”这个开场白过于生硬。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话语也显得很冷淡,看着我的眼神更有一些冷漠。这些都给我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同时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欧阳伯伯你好。”我站起身行了个礼,又坐了下来。欧阳老先生的神色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只是略点了下头。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下子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这的路上所想到的种种说辞,一下子忘了个干净。   欧阳宁说:“说说吧,你来这的目的。”   “我来找阿影。”这句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欧阳宁轻轻的敲了敲沙发的扶手,说:“为什么找她?”   我说:“一天多没有她的消息了,我非常担心。”   “她和她母亲在一起,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可以见见她么?”我又问。   欧阳宁摇了摇头,说:“不行。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无法见到阿影。”   “为什么?”我有些急切的问,很担心这件事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欧阳宁直直的看过来,似乎要看穿我的心,这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但此时我绝不甘心自己的感情被他人摆步,毫不示弱的迎上他的目光。   过了片刻,欧阳宁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和阿影的关系。事实上从你们认识开始,我就开始注意你。可以说,我对你过往的一切非常了解。”   “我相信。”我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查到我是几岁断奶的。   他又说:“每一个做父母的,都有义务让自己的子女过得更好。阿影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对她更是特别的疼爱,因此不希望她找一个什么都给不了她的男人。”   看来他对我的印象很不好。我说:“就是因为我的出身?”   欧阳宁说:“不是。在我的家族里面,不管是血亲,还是外系,向来是有能者居上。对出身,我向来不怎么看重。你和阿影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对她也应该了解了。她是一个很好强的女孩,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你觉得你有哪方面能比她强?你又在哪方面能给予她什么?这样一个人和她在一起,怎么能让她幸福,我又怎么能放心?”   我有这么不堪么?好像还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轻视我。努力调整了一下心态,紧张感渐去,我说:“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差。我和阿影有很好的感情,我们都需要对方。可能在有生之年,我所赚取的财富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但幸福不幸福,根本不在这上面。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她,一切。”   欧阳宁冷笑了一声,说:“感情?阿影是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孩子,这方面总会有些幼稚。这方面你应该清楚,我想你是很有经验的吧。当她有一天成熟起来,就会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并不足道,我绝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你所说的一切又有多少?和其他女人乱七八糟的感情不说,就是你那个小公司,收入还远不如阿影的律师事务所。”   我沉声说:“那些感情都是过去的事,我对阿影的感情,一直都是全心全意的。我的公司是小,但又有哪一个大的公司不是从小发展起来的?”   欧阳宁说:“我申明一点,金钱这种东西,是欧阳家最不缺少的。阿影在外面自己开律师事务所,就是因为她能在这里面找到奋发向上的乐趣。你的公司赚多少钱,我并不关心。但一个公司的成长,能反映出管理者的很多东西。仅仅从这一点上来看,你就不配和阿影在一起。你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信服的?”   我非常不服气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有哪一个公司不是从小做起来的?”   欧阳宁说:“从你最近的这些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你有哪件事不是靠阿影的帮助才做好的?”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想到最近的几件事情,顿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就连昨天许华给我说到进口材料的事情时,都想回去问问阿影的意见。我说:“或许我现在做得并不好,但你不能因为这些就否定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看法,我都不会放弃对阿影的感情。从工作到现在,我相信我一直在进步。只要有机会,我就会证明自己,也要向你证明,她的眼光不差。”   欧阳宁轻轻点了点头,说:“你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实在太多,但还说不上偏见。我相信你对阿影的担心不假,她又对你那么有信心,姑且给你一个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坚决,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换了种比较缓和的语气。我暗自松了口气,说:“谢谢欧阳伯伯。”   “不要谢我。能不能把握住,全在于你。”欧阳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和我说了这些话,他似乎有些累了。他突然说:“外贸公司的那批进口材料,对你来说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一个优秀的商人,是绝不会放过的。”   我怔了一下,说:“我会尽力多接些进来。”   欧阳宁“哼”了一声,说:“那你和平常人又有什么区别。当断不断,没有魄力,这是我最看不惯的地方。真想不通你偶尔的冲动是不是真的。”   估计外贸公司和欧阳家怕是有很大关系,弄不好就是他们家的企业。许华带来的疑问似乎解开了。不过这真是个难题,我硬着头皮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欧阳宁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今天就这样了。”   我试探着问:“我可以见见阿影么?”   欧阳宁说:“阿影陪她母亲去国外疗养了。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不要联系的好。她说过,在没有她的时候,你自己能做得很出色。你不是要证明自己么,那就先把握好眼前的这个机会吧。”   我点点头:“明白了。”   欧阳宁又说:“你们两个的平常交往,我不干涉。但是你要把握好度,不要做出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要做欧阳家的女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做得还很多。”   到这个时候,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在进来时那个人的带领下,我驶出了欧阳家的庭院。   和欧阳宁谈话的结果,算不上太坏。虽然他对我印象不佳,但也不至于那么恶劣,我还有翻盘的机会。这些是我尽早都要面对的事情,早一些接触到也没有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阿影的情况,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次谈话后的直接结果,就是在一定程度上,把我的事业和爱情绑到了一起。而他给我出的第一道题目,就让我很难完成。外贸公司的这批材料,差不多快三万吨,要全部接下来,就需要一亿多的资金啊!这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换作以前,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只接手一部分。捞一点是一点。可现在不同了,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如果没做成的话,阿影对我的感情是不会变,但她父亲只会更加的看不起我。许华已经给我说得很清楚,只有一周的时间。可是一周之内,我上哪去弄一个亿回来呢?要是有这个本事,我不早就将公司做大了么?再说就算全部拿了进来,公司现在的能力能不能销售得掉呢?想到这,又有些绝望。   我饿着肚子,念叨着“一周,一亿。一亿,一周”飞驰在回家的路上。 第四十六章 三方(上)   早上不到七点半就到了公司,这是自开业以来我来得最早的一次。原以为今天有幸能使用一下身边一直带着的大门钥匙,没想到外面的防盗门已经拉了起来。进了大厅,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正在边吃早餐边聊着最近的行情。   他们见我进来,都站起身问早。我说:“你们来得这么早啊?”   “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   “是啊,早点来做准备。有时候客户很早就会来电话了。”   这种情况我也碰到过。以前通北的老陆经常在七点钟之前就打来电话。我笑了笑,和他们攀谈几句,便上了楼。这些勤奋的员工,正是公司的希望所在。看到这些,心里很是欣慰。   到办公室里,先打开空调。连着抽了几根烟,大脑有些昏沉沉的,胸口也有些发闷。昨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想起和欧阳宁的那番谈话,我觉得嘴里满是苦味。   考虑了一晚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想弄到一亿的资金,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便外贸公司这批材料分批到港,有更多的时间来筹集资金,这依然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时间似乎是次要的,关键的问题是,我根本没有弄到这么一大笔资金的渠道。   对我来说能用到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向朋友去借,要么去银行贷款。   我的朋友里,像梁波、吕良这样的就算是很有钱的了。行情眼看着将要好转,业内对后半年的市场也是一致看好。进口材料的事我这前就跟他们提过,如果有充裕的资金,他们很愿意投资到我这边的进口材料中来。   可实际情况是,他们的处境都跟我一样,根本不可能有多少资金让我来用。即便把这些人的钱全部凑起来,也不足所需要资金的零头。我们几个合订钢厂的材料,已经基本上用光了手上所有的钱,还背了不少银行贷款。作为没有实体的贸易公司,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再想去银行贷款,也是不可能的。   除了他们,我最有钱的朋友肯定是顾强了。顾老大最近在跑贷款,这次弄下来,大概有3000多万,如果全力争取的话,可能有5000多万。这是以厂里的地皮作抵押的。有实体、有实力的工厂贷款要比我们这些贸易公司来得多且快。   但他的情况却更紧迫,根本不容将这些钱外用。老的生产模式前看着将不适合现在工厂的情况,目前可以说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这笔贷款拿下来,将用于新产品的开发和生产。如果挪用这笔钱的话,将会影响到工厂的和后续发展,这个影响将是巨大的。   即便从投资回报的角度来分析,也不容我将这笔钱挪作它用。贸易和生产相比较,永远是工厂的利润大。而且现在厂子走的这一步,等于是将要生产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一旦进入正常运作,带来的利润将是非常可观的。   很多人说,国内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有三十年好搞,这段时间里的钢材需求量将是巨大的,所以钢材贸易的前景相当广阔。对这句话的前半段,我并不反对。但最后一句,却极不赞同。   从眼前来看,钢材贸易有非常高的利润,但这都是极不正常的。不成熟、不规范的市场是造成这一现象的主要原因。一个行业逐渐走向成熟,市场必将规范起来,其投资回报率也必然趋近于社会平均投资回报率。   当市场完善后,信息也将完善,供货渠道畅通,中间环节减少,搬砖头的二倒贩子公司将首先失去生存空间。一些大规模的公司也将转向薄利时代,大头的利润将回归钢厂。我估计这个时间段,也就是三五年的时间。在这之前,如果能将公司做成大规模的集团性公司,或许是唯一的可行之路。除此之外,只能将资本投入到其他行业。   而现在工厂走的,正是这一步。   怎么办?就这样失去一次在欧阳影父亲跟前挽回自己形象的机会么?越想越觉得头晕。抽了会烟,打开电脑,看了看新闻,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正愣神的时候,李薇敲门进来了。她皱着眉头,左手在前面扇了扇,说:“怎么一大早就抽这么多烟啊,你都快成神仙了。”说着走了过来,把右手上的袋子放在我桌子上,“吃些东西吧,好习惯要保持。”她又到窗边把排气扇打开,“真想把自己变成薰肉啊,也不知道透透气。”   这个排气扇是她最近给我装的,说我开着空调在里面抽烟,对身体很不好。我感激的笑了笑,拿出袋子里的食盒,里面是她做的煎蛋饼,另外还有一杯豆浆。或许是这段时间来一直保持着吃早饭的习惯,看到这些东西,立即觉得饿了。   李薇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欧阳姐姐不过是陪她妈妈去疗养了,你也用不着这么不开心吧?不就是几天见着么?”   昨天晚上回去,我并没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和杨扬。吃了两口蛋饼,我说:“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   李薇笑了:“长又怎么样,总会回来的啊。你也可以去找她啊,趁这机会,见见欧阳姐姐的妈妈也不错呢。”   我暗暗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好。   这时宋海峰进到了办公室,跟我打过招呼,对李薇说:“李经理,我们该出发了。”   我说:“海峰,今天就不用去了。”   宋海峰愣了一下,说:“怎么,情况有变?”   我说:“外贸公司这批材料准备整盘出手,零单不做了。现在我们没有去的必要了。”其实今天早上这批材料,如果再去拿上一点,许华是会放货的。周六跟他喝茶的时候他也说过了。不过当我知道这里面有欧阳宁的作用时,便不打算再去拿零单。那样他准会把我当成一个只图小利的人。   李薇说:“那我们以后进口材料就没法做了?”   我说:“有可能是这样。”我又对宋海峰说:“你跟罗成说一声,那一百多万资金,现在是用不上了,让他心里有个数。”   宋海峰应了一声出去了。李薇又问我:“那天你出去和外贸公司的许经理谈过之后,也没有说不能再做了啊!”   我苦笑着说:“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嘛!”   李薇想了想,说:“要是这批材料他们走大盘,不如我们去订些美国材料吧。”   我摇了摇头,说:“这个暂时也操作不了。”心里盘算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处在经营公司的角度考虑,的确是应该试一下的。但这里面已经夹杂了其他因素,我再也不想见到欧阳宁那种冷漠而略带轻视的眼神。   宋海峰和罗成一起进到了办公室。罗成对我说:“吴经理,我们准备的那150万不用了?有没有别的计划?”这个财务是个极端负责的。账上资金困难,他固然会跟我说,让我提前准备应对措施。如果有大笔闲置资金,他也会立即通知我,寻找合适的运作方向。   这时我早餐也吃完了,便说:“大家先坐下,我把情况和你们说一说。”宋海峰和罗成拿了把椅子,和李薇一起围坐在了我的办公桌旁。   眼前这几个人是公司最主要的成员,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做得相当出色。公司作为一个整体,是属于我们大家的,我有必要将现状告诉他们。   我说:“外贸公司的进口材料,以后恐怕是无法再订到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利因素。毕竟这段时间来,公司在这方面下了不小的工夫。暂时只能用多出来的这部分资金在市场上进行现货采购。目前行情已经比较平稳,下跌的空间极小,这方面的风险不大。”   宋海峰说:“如果在市场采购的话,利润空间会很小。恐怕有些客户将会流失。”   在这之前,进口材料和国产材料一样是重点。这段时间以来,公司在市场里面,因为进口材料而小有名气。失去外贸公司进口材料的货源,对宋海峰的影响是比较大的。他的主要精力都在这上面。但影响最大的恐怕还是其他一些以进口材料为主攻方向的业务员。不管怎么说,宋海峰也比那些人要更容易适应新材料。   我说:“以后怎么去寻找进口材料的货源,我会想办法的,大家以后也要多留意一下。”   李薇说:“为什么不试着继续和外贸公司合作呢?”   她对这里面的原因还有些耿耿于怀。我说:“外贸公司以后的方向,可能会在钢厂上投资,建造我们国家自己的薄板生产线。进口材料他们将会缩减下来。可以是为了资金考虑吧,他们才提出要整盘出手,而且要全款到账。许华虽然给了我一周的时间,但对我们公司来说,接下这批材料是不可能的。”   虽然和许华说的话有些出入,但这却是我真正要面对的情况。他们听了之后,也沉默了。谁都知道接下那近三万吨材料,需要多大的能量。   我看了看罗成,他正凝神想着什么。便说:“小罗,把资金用在市场采购上吧。”   罗成“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喃喃的说:“其实接下这些材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第四十六章 三方(中)   罗成刚才虽然声音不大,我却听得很真切,忙问:“小罗,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有办法接下这批材料?”他点了点头,说:“我觉得接下这批材料,还是有可能的。”   “说说你的想法!”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即来了兴趣。罗成到公司这么长时间,勤奋务实是他一贯的作风。他能这么说,肯定是有些希望。李薇和宋海峰也露出了关注的神色。   罗成看着我说:“外贸公司的这批材料,是不是独立运作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对这些材料是不是拥有全部的货权?”   我说:“应该是这样的。以外贸公司的实力,不太可能借助别的资本。以前也没他们有什么合作伙伴。上周我们采购的那点材料,就是刚到港没多久的。从发货的速度来看,货权应该是在他们手上。”   罗成又问:“能肯定吗?”   我又想起了那天和许华一起喝茶时,他曾说过的话,便点点头:“能肯定。”   罗成点点头说:“这样就好办多了。要想拿下这批材料,我们眼下的办法,只有通过银行来筹款。”   李薇有些奇怪的说:“向银行贷这么多款,恐怕不容易吧?我前两天还听你说,追加贷款的事不好办呢。”   我笑了笑,说:“小罗肯定有别的方法。”   由于对后面的行情看好,我一直希望能到银行贷个百十万,增加些公司的流动资金。罗成近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因为公司开办的时间短,即没有可供抵押的资产,又没有什么门道,贷款非常不好办。这个情况我们几人都知道。但罗成既然提出来,显然不是走贷款的路子。   罗成说:“最近我在公司的两个开户行跑贷款,和商行的人接触多了些。上个月还见到他们一个董事。据他透露,商行的高层对钢材贸易这一块还是比较看好的。只是因为我们公司实力的原因,不符合他们的贷款条件。不过如果邀请他们一起操作这批材料,他们还是有极大的可能性接受的。我想我们可以做个三方协议,一起来做这批进口材料。”   他所说的商行就是浦海商行银行。当初为了业务往来方便,他提议在基本账户之外,到商行另开了个一般账户。   我说:“有没有具体的可行性方案?”   罗成说:“有。我以前的公司,就用过类似的操作方式。像现在这种情况,可以归结为,外贸公司提供货源,商行提供资金,我们负责销售。这批材料应该是到港后付全款吧?”   见我点了点头,罗成续道:“这样一来,材料本身就可以作抵押。到港付款后,货权归商行,销售权归我们。我们可以在商行开出一个专用账号,凡是这批材料的销售,货款都打到这个账号上。款到发货,就不存在风险了。我想商行是能够接受的。就不知道外贸公司那边怎么样。”   直觉上没什么问题,但也不敢确定。我说:“应该没有问题,需要的话等下就去问问。”   由于两边都不太确定,目前只是处在探讨阶段。罗成说了出他的设想后,我们就一起商议起一些细节问题来。要想让商行跟我们合作,首先要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对于这些利润的划分,我远没有罗成有经验。罗成提出了几种方案,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这些话题让我们变得很亢奋,公司的壮大似乎就在眼前。   罗成说:“不管哪种方案,最好能在两个月之内收回资金。这能增加我们和商行谈判的成功率。毕竟他们还是愿意和有实力的公司合作。”   这是个实在的问题。进是一方面,销是一方面。目前公司最好的一个月不过七千多吨的销量。我看了看李薇和宋海峰说:“这些材料如果弄进来,可是近三万吨啊!有没有把握在两个月之内卖出去呢?”   宋海峰有些激动的说:“只要能弄进来,我们就能卖出去!”李薇的脸上也写满信心,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也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如果后期市场能达到我们的期望值,这些材料是不成问题的。便说:“好!我们就尽全力去接这批材料,好好的干他一下子!”   公司的一项重大决策就这样子产生了。虽然目前还我们还有些一厢情愿,但这不能阻止我们继续在这件事上倾注热情。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做事,总是需要些激情的,这或许正是产生奇迹的一个原因。   当下我们就分了工,罗成马上去联系商行那个他认识的董事,我则去咨询外贸公司的事情。李薇和宋海峰则下去带好销售团队,为即将到来的销售大战做准备。   考虑到这个事情比较郑重,我还是去外贸公司找许华面谈。面对面的交谈和通电话相比,总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这是欧阳影教我的。   很长时间没有去外贸公司了,再次进到许华的办公室里,感觉似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许华见了我,多少有些意外,他说:“吴老弟今天亲自来了,你那两个助手出差了?”   不知不觉间,许华对我的称呼也变了,更加的随意些。我笑了笑,说:“没有。今天他们有别的事,我正好闲着,就过来了。”   许华笑着说:“看来你公司的生意不错啊。员工都忙是好事啊!”   我递上了一张支票,说:“这是上周拿的那些材料的货款。”   许华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个也不急,连你今天的一起结算不就行了。”   我说:“今天就不拿材料了。我想向你咨询一下,那批北非材料的事。”   许华说:“怎么,考虑好了,要接多少?”   我笑了笑,说:“我公司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没有过多的资金。我想问问,如果有银行的资本介入,可不可以操作?”   许华说:“这个没什么问题。上边领导要求款到发货,资金到位就可以。”   我说:“我的意思是,连同银行,我们定个三方合同。这样子行不行?”   许华眼中一亮,说:“你想把这批材料全部接下来?”   他能混到今天的这一步,脑子绝对好使。我一说,他就知道我的用意了。这种事情外贸公司以前可能做过,这样的话就有戏了。我说:“是有这个打算。但一来不知道你们这边的操作原则,二来银行那边也没有商议好。我主要是来问问情况。”   许华说:“银行资本介入其实是我们比较喜欢的一种操作模式,这个没有问题。至于三方合同嘛,我们的要求只是资金到位,其他的并不关注。”   我暗暗松了口气。这边只要没有大问题,事情就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罗成总有一种特别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极少应承什么事,但凡是应下来的,总能做到。这批材料的事情做好了,至少我能在欧阳宁那里有些分数。至于是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办到的,暂时也不管了。   但当着许华的面,却不好把话说得太满。我说:“那好。如果银行那边能谈下来,我们再定协议吧。另外我还想咨询一下后面两批货的到货时间。”   许华说:“一下批的一万多吨已经在途,估计十天后便可报关卸货。最后的一批也已经在装船了,本月月底到下月月初,肯定能到货。”   我点了点头,再和许华闲聊几句。等他的秘书送来我支票的回执联,便起身告辞。一些细节问题,要等银行那边谈妥了再说,这会倒不着急。   回到公司,马上找来李薇、宋海峰和罗成,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最近的情况。我先把外贸公司那边的情况说了下。然后罗成说:“商行的唐董事我已经联系到了,电话里说了说大概情况,他表示很有兴趣。似乎和外贸公司这样的企业合作他们也很放心。”   我笑着说:“两边都是大企业,他们互相信任,我们就夹在中间捞好处。”   大家都笑了。罗成说:“唐董事约我们明天早上十点去他办公室面谈,让我们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和合作的细节。”   我问罗成说:“你觉得能有多大把握?”   罗成想了想,说:“他能答应我们面谈,应该说把握很大。我想主要是了解一下目前进口材料的市场潜力,以及我们公司的一些情况。由于动用的资金比较大,方案肯定是要通过董事会的。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尝试,毕竟这种操作方式要比放贷款获利高多了。如果操作理想,后续的合作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好处。”   这无非是要坚定一下董事会成员的对投资钢材的信心。这种私人性质的银行,只管投资方向,不管具体的操作。   我说:“好。明天早上李薇留守公司,我们剩下三个人一起去。”市场大盘我比较了解,进口材料这一块则是宋海峰的长项,加上罗成对资本运作的了解,说服投资人的决心应该不太困难。 第四十六章 三方(下)   唐董事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给人一种很平实的感觉。他没什么架子,不会给我们什么压力。这使我们不会因为是来筹钱的就在心理上觉得低人一等。正如他所表达的意愿,希望能和我们建立一种互利、双赢的合作伙伴关系。我们当然也不会因为这样而自鸣得意。能成为商行的董事,绝对不是一般人。   昨天在电话里,罗成已经将几种方案的设想向唐董事大概的说过。在我去过外贸公司,了解了一些相关情况后,罗成对这些方案又做了些修改。此时当面勾通,便说的更详尽。   唐董事仔细听了之后,问道:“提货货源的一方,有三方合作的意向吗?”   我说:“昨天我已经去谈过了。他们对于银行资本的介入还是很愿意的。”   唐董事点了点头,说:“你们提出的这几种方案,应该说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主要是操作的细节上有些许不同,这个问题都不大,可以讨论。现在我想对钢材的市场有更细致的了解。”他笑了笑,“要让我们投资,总要让我们知道,这个投资是对我们有利的。”   他一连说了三个“我们”,所强调的无非是商行的投资回报。虽然他还有没明确的表示,但我知道,对于钢材贸易的利润,已经让商行的高层动心了。而且罗成之前也了解到,在商行最近一次董事会上,曾有明确的向这方面投资的意向。跟我们的这合作,对他们来说,也是正是一种他们乐于接受的资本介入方式,一个理想的尝试。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介绍钢材市场的近况以及未来几个月的预测。既然商行已经开始关注这一块市场,而唐董事又是负责这方面的人,他当然对这方面信息有足够的了解,恐怕还要比我所掌握的详实的多。整个钢材行业的利润,他们要比我清楚得多。所以我的重点在于实际的操作方面,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一起做眼前这个买卖,为什么一定会使双方获利。   唐董事边听我讲,边轻轻点头。看来我所说的还是比较中肯的。我说完之后,又向宋海峰示意了一下,他便具体讲述了一下进口材料的销售方向,和具体的一些销售计划。一个完整的商业企划,这是一个重点。   听我们说完,唐董事说:“你们介绍的情况我很满意。不过还有几点疑问。按照你们所说,接手这批进口材料不存在亏损的可能,我个人也相信这一点。但任何利润的背后都对应着相应风险,哪怕这个风险在眼前来看,是很小的。我想听听你们对于风险承担的划分。”   这个问题我们昨天下午仔细的讨论过。我说:“正像唐董事您所说的,相应的利润就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所以我们对每一种方案,都制定了相应的风险承担方案。”   唐董事说:“那好,把你们的意见做一份企划书吧,我会提交董事会讨论。”   我笑了笑,说:“企划书已经做好了,请过目。”说完递上我们昨天一晚上的劳动成果。   唐董事也笑了,说:“年轻人做事果然很有信心,想得也周全。好,我先看看。”说完接了过来,仔细翻看。看完之后说:“做得不错,很详细。不过有一个问题,对于相应的风险,你们似乎没有提到相应的担保方案。”   这是说到了我们的弱项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银行里面办贷款办不下来。要是用资金担保的话,其他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我有些尴尬的说:“实际情况是这样。因为贸易公司没有实体,固定资产很少。”   唐董事笑道:“这也不是大问题。这类的风险实际也是属于可规避的。不过到时董事会会举派人去考查你们公司。还需要你们提供一些近期营业报表,证明你们的公司运营相当良好。”   我心中一喜,看来问题不大了。忙说:“这个没有问题。”虽然公司开业时间不长,但我敢说,我们的发展绝对良好。在同等资金运作下,最好的贸易所得的利润也不见得会比我们高。   到这一步,今天的谈判算是圆满完成了。回到公司后,我立即给许华打了电话,告诉他商行方面已经露出明显的合作意向,只等着董事会最后拍板了。   许华说:“这么快?恭喜老弟啊,公司将会有一个飞跃了。”对于这笔业务做下来所能得到的利润他也相当清楚。   要换了以前,我的兴奋之情很容易表露出来,就算是通过电话线也能让和我交流的人感觉到,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件大事。但此时只是淡淡的笑着说:“最后的结果还要过两天才知道。”看来在欧阳影的影响下,我对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有了些心得。   许华说:“这不是早晚的事。既然你已经有了意向,这批材料就都给你留着了。我也向上极汇报一下,等你那边一定下来,我们就可以订协议了。”   我说:“我会争取尽早谈下来的。”这回大致有了底,可以谈些操作细节了。我马上向他询问了到货付款以及定价的细节。   许华说:“付款原则你也知道了,款到发货。定价上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一口价,包括现在在码头上的材料,和后面的两船,统一价格。但你们要为后期的材料交付一笔订金。另一个就是到多少货,付多少款,后两批材料的价格也会根据当时市场的情况做出调整。”   我说:“好的。具体方案,我和商行那边商谈后再定吧。”   许华笑着说:“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   商行的办事效率相当快,第二天早上,以唐董事为首的三人考察组就来了。   相比业内其他公司,我们公司的规模只能算下等偏上,但我对通过商行的考察却很有信心。在所接触过的公司里,还找不出一个比我们工作气氛更好的。公司上下二十来个人,在工作的时候真正能凝成一股劲,我所一直强调的团队意识,已经初步在每个成员的脑子里形成。   商行的人来的时候,正是业务比较繁忙的时间段,销售大厅里一派热闹景象。唐董事转了几圈,问了很多具体单笔业务操作上的问题,我结合公司的制度一一说明。看得出来,他还是挺满意的。   之后又到楼上,罗成把近期的营业状况向他们做了介绍。对于账本上的东西,这三人并不感兴趣。唐董事还说:“我们一不是税务局的,二不是工商局的,眼下也没有入股你们公司的打算,这些都不用看了。”但他们对财务的工作细节还是很注重的,问了罗成不少这方面的问题。   最后三人来到我的办公室。唐董事对我说:“公司的情况很好,是我到过的几家公司里最好的。现在规模虽然不大,但相信很快就能壮大起来。有文化的人,搞得就是好啊!”其他两人也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我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看来对于投资钢材贸易,商行也寻找过合作伙伴,但都不太理想。一些大规模的公司,大都采用贷款的方式融资,更加灵活主动些,而且与我们目前要采用的这种合作方式相比,利润要高一些。很多中等规模的公司在管理方面先天不足,就像我以前呆过的陈总的那家公司。还有很多老板是因为入行早、胆子大做起来的,现在还采用早期的操作管理模式,很不规范。这恐怕也是我的公司赢得唐董事几人好感的重要原因。   当天下午,唐董事又打电话给我,说是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这次投资方案,让我去和他面谈一些细节。这个消息让我兴奋不已,马上和罗成一起前去。   这回是实质性的协商。或许是出于风险考虑,商行采用了固定利润分成制,每吨材料提取40元每吨的固定利润。而在定价上,则采用我们提出统一价格方案。这是我认为对公司最有利的方案,市场好转后,能获得更高的利润。   所有材料,自付款之日起,制定为40天内销售出去。如果逾期,我们需要向商行支付每吨每天0.5元的利息,同时商行有权另行处理材料。因为要为没到港的材料付部分订金,商行的资金支出就要多了些,我们又约定了这些资金的利息。商行同意按照普通商业贷款对这些资金计息。   最后商议的结果,大家都比较满意。   次日下午,三方代表聚在一起,签订了合同。所有的勾通在这之前就完成了,所以签合同的过程很快。   忙碌了一周,总算将这个事情搞定了。整整一周没有见到欧阳影,也没有她的任何音信。虽然知道她现在的下落,不同于最初两天,但心里总还是空荡荡的。欣喜之余,又有些期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临下班前,接到了个电话,号码是欧阳影的律师事务所的,有些激动。打来电话的是何晓蓉。她告诉我,杨扬的案子定在下周二开庭。   这件事情终于将要有个了解了。 第四十七章 陀螺(上)   由于强奸之类的案件涉及当事人的隐私,杨扬的这起案件并没有公开审理。   作为本案证人,我和斯瀚都去了法庭,李薇也陪着杨扬过来了。开庭的时候犬养介一看到我,脸上写满了怨恨,我则用自认为最凶狠的目光回敬他。小鬼子恐怕在作恶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很怀疑这家伙干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要不治治他,下回会更嚣张。   这件案子证据非常充分。除了我和斯瀚这两个人证外,还有医院的检查证明。让我略感意外的是,王警官也来了。由于小鬼子事先已经被警方拘押,已经有了调查结果。警方提供的口供成了审理的主要论据。这类强奸未遂案,一般属于不告不究的。因为我们的坚持,警方才有介入的理由。   综合各方面,小鬼子犯了强奸未遂罪是板上钉钉的。被告方律师申诉的重点在于量刑。欧阳影曾告诉过我,强奸未遂对比强奸罪在量刑上稍轻些,主要看事情的严重程度。而强奸罪可判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小鬼子的律师就是奔着下线去的。   我们一方的律师是拓阳律师事务所的池正松大律师,曾和我有过几面之缘。他比我大几岁,为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喜欢开玩笑,一堆人里只要有他,就不会觉得沉闷。据阿影说,池正松最大的乐趣就是和他三岁的儿子一起玩各种玩具,经常被他老婆说是家里有两个孩子。   这样的一个人,到了法庭上,完全就变了。辞锋犀利,句句中对方要害,甚至还有些刻薄。给我的感觉,比阿影在法庭上要凶狠得多。也许是因为刑事案件和经济案件的不同吧,反正这下我算是知道了,池正松在单位里为什么被公推为刑事案件第一把交椅。   不知道这个案子如果是阿影来,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在双方交锋的时候,我走神了。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在这起案件中,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害人。他受到了原告哥哥吴越先生的殴打,身体上受到了严重伤害。但鉴于原告受到的伤害,我们放弃了对这起事件的追究,足见被告人有着正确的认罪态度的忏悔的诚意。刑罚对于每个人,首先是惩戒,让人知错而改。所以我认为对我的当事人应该依情减轻量刑的力度。”   小鬼子的律师把事情扯在了我身上,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对方话音刚落,池正松马上说:“我反对!法律不是交易,因为你们放弃一些,就要讨回一些。我国法律之神圣不容侵犯,只要在我国的土地上,违反了法律、法规,必须受到相应的制裁。根据我国法律,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而当时的情况,正是被告欲实话犯罪行为的时候。我要提醒对方律师,请尊重事实。吴越先生并没有使被告人受到严重伤害,属于正当防卫范畴,这有医院为被告的验伤证明为证。”   法官点了点头,说:“反对有效。”   池正松向法官点头致礼,又说:“与对方律师所述相反,被告人对于犯罪事实并没有深刻认识。在吴越先生将我的当事人解救出来后,被告又派了多名其公司保安人员欲对吴越先生进行报复行为,幸好被几名见义勇为者制止。这些保安被送到警方后,对其行为供认不讳。”   被告律师马上说:“我反对!那几名公司保安与我的当事人并没有过多往来,而且并不属于我当事人的直接领导下,他们的行为不能代表我的当事人。”   这家伙的说知辞我听着都不像那么回事,没想到法官却说:“反对有效。”直把我搞得莫名其妙。   池正松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又说:“关于被告的认罪态度,拘留所里的表现可以证明。我想请王继明警官说明这些情况。”   法官点头说:“同意原告律师请求。请王继明警官说明情况。”   我这才知道王警官的全名。池正松和他应该是有过勾通的,王继明一上来,先是起誓,然后对小鬼子这一段时间在拘留所里的表现做了全面、细致的描述,总而言之一句话:认罪态度极不端正。最后还加上一句:“我和我的同事,均可对我以上言论负责。”   小鬼子那边也来了两个人,算是亲友团吧,在旁边听得直摇头。那两人对小鬼子的眼神也很失望和生气。   王警官一下去,池正松又开始了发言,描述了这起事件对杨扬造成的种种伤害。他未免有些夸大其辞,但听起来却极其真实。杨扬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都是池正松事先交待她的。   最后池正松说:“综上所述,我要求被告方向我的当事人赔偿误工费、医疗费、疗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拖欠的工资共计一百七十二万三千六百元。请法官支持。”   这个数字吓了我一跳,看看对方的律师,果然激烈的反对。之后双方又是一轮论战,法官却不置可否。双方的各种论点都发表完,法官便宣布暂时休庭,押走被告,便和陪审员一起退了出去,只有警察在里面维持秩序。   我知道,审判结果一会就要出来了。池正松一脸轻松,冲我笑了笑。我小声对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个经济赔偿,有些狮子大开口啊。”池正松说:“这个一来是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二来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受害人遭到伤害的程度,倒不是为了钱。这个数字法官是不会全部支持的。就算支持了,对方也不会在乎。”   我点了点头。他们这些人心里的道道太多,喜欢揣摩对方的心理。或许是职业素养吧,阿影总是能猜到我好多心思。   这里面不太好多话,我们低声说了几句,便静等结果。不大工夫,法官一席人又回来了。   宣判的结果,犬养介一强奸未遂罪名成立,因其前后行为,认罪态度不端,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对杨扬经济补偿,法官裁定为二十一万六千元整。被告律师当庭就表示不服,要求向上诉。   整个审判过程进行得很快,早上九点开始,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出来之后,我邀请王警官一起吃午饭,他说:“还有不少事情要办,得急着赶回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拍了拍我的肩膀,开着他的警车走了。   再邀请池正松,他也拒绝了。他说:“小何的那个案子,我也得去帮帮忙。她初当大案,怕有些照顾不到的。”   我说:“今天多亏你啊。”杨扬和李薇也跟着说了些感谢的话。   池正松笑了笑,说:“没什么,分内之事。强奸未遂判处八年,算是很重了。小鬼子这得在大牢里蹲个实在。”   我说:“他活该。”   再说几句闲话,池正松便道别。和他也不算外人,以后机会还多,我也就不再坚持。   我对杨扬和斯瀚说:“你们一起到公司吃个便饭吧,下午还去公司么?”   两个人因为今天出庭,都请了一天的假。杨扬点了点头,说:“去吧。刚工作没几天,还没学到什么呢。”斯瀚看了看杨扬,说:“我下午也去。”这小子,一早上都没啥动静,到现在也就这句话,真是有些呆。   据我观察,杨扬对他的感觉并不大,再这样下去,他怕是没什么机会。不过这方面我经常看走眼,做不得标准。而且他们年纪也都不大,杨扬暂时不考虑这个,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也算是比较理智的。想想大学时周围那么多情侣,毕业之后大多分手了。学习时代的感情,有结果的不多。   我说:“那都走吧,下午我送你们去单位。”上了车,李薇逗杨扬说:“你这下子好了,到手二十万,也是个小富婆了。”杨扬扭捏着说:“薇姐就会逗我。这个事情还没有最后确定呢。再说,那个钱我不稀罕。”我说:“什么稀罕不稀罕,是你的就该拿着。”   她恐怕没想到,长这么大,会以这种方式拿到一大笔钱。这件事的前因也很惊险,要不是我旁边的这个斯瀚,后果可就糟了。从观后镜看去,杨扬耷拉着脑袋,显得有些不自然。可不好在这上面开大玩笑。想到这,我说:“李薇,过了今天,就要大忙起来了。你可要给大家做好动员。”   李薇说:“昨天开会你不是都动员过了么?”我说:“这个得时刻提醒大家。弄回来这么多货,又要背上不少贷款利息,我压力挺大的。”李薇说:“我会尽全力做好,帮你分担的。”普普通通的一句应承的话,让人听了很踏实。   一路说着闲话,不一会就到了公司。   我和李薇早上都不在,但公司依然运转良好。小孙已经做了业务部主管,依然兼做销售,两个工作都能处理的很好。李薇不在公司,宋海峰代理她的位置,也做得很不错。公司几个老员工,对他也很配合,这主要还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大家佩服。这一切正是我所期望的。 第四十七章 陀螺(中)   吃过中饭,稍微休息了一会,便叫上杨扬和斯瀚,准备送他们去各自的单位。浦海这边的单位都没有正规的午休,一般都是下午一点上班。既然要去,就不能迟到了。   李薇正和杨扬说着闲话,一起到了门口,见我打了个哈欠,对我说:“我去吧,你中午还是休息一会好。”我说:“不用了,这两天精神挺好的,不觉得困。”   李薇笑了笑,说:“你那属于亢奋,实际是需要休息的。睡了这么多年的午觉,怎么可能就改了呢。”   我说:“要是困了,下午眯一会也行。反正我现在下午一般比较空闲。”   李薇板着个脸,装得很严肃的样子说:“你那是违反劳动纪律,得受罚!”   “我情况特殊嘛!”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身形,有些心疼。入夏以来她整天忙里忙外的,比我们刚开公司那会瘦了很多。“你不如去睡会吧。睡午觉是个好习惯,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杨扬说:“要不我们自己去吧,你们都休息休息。”   李薇说:“那不行。这块离你公司挺远的,坐共交车要倒好几趟,太不方便了。中午又这么热,还是送你去。”   我对李薇摆摆手,“知道热就进去吧,在门口晒什么太阳啊!”招呼杨扬和斯瀚上了车。   问清了斯瀚打工的那家公司的位置,稍近一些,先送了他,接着转道去东新区。   杨扬现在打工的这家公司,我只是听欧阳影说过,规模很大,在国内有一定的影响力。具体的情况却不知道多少,她当时没有细说,我也就没问。   “你觉得最近这几天在公司里怎么样?”我问道。   斯瀚一下车,杨扬就坐到了我旁边。她边摆弄车上的CD,边说:“感觉挺好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还是学到很多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我笑了笑,说:“那是当然了。世界一直在变,每天都不一样。课本却很长时间才变一次。有些学生在学校里成绩不错,但工作做得一般,就是这个道理。再说学校里的好多东西,到工作上都用不上,反到是一些经验可以利用。上大学,原本就不是完全去学课本上的东西。”   杨扬挑到一首喜欢的曲子,停止了摆弄,靠在椅背上。我看了看她,正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便又说:“你现在就能签到单位,跟你的经历也是有关的。你虽然和同学年纪差不多,但以前就有了些打工的经验,这些都是财富。”   杨扬说:“嗯。我以前觉得那些日子太苦了,现在再想想,也是件好事。”   她现在要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开朗活泼了许多,对自己的信心也一天天加强,这是一个可喜的转变。即便是小鬼子那回事,也只是当时哭了哭,可能主要还是出于害怕,之后很快就好了。   开到杨扬平时转车的地铁站附近,我说:“前面就由你指路了,可还记得么?”杨扬笑着说:“记得,要不然每天怎么回家。”   在她的指引下,我们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杨扬指着前面的一栋高楼,说:“那就是我们公司的楼。”那栋建筑相当的气派,在东新区众多的高层中,显得很显眼,看来工作环境应该不错。这次送她来,正好认认路,以后也好找。   我说:“这里面有不少公司吧?”   杨扬“嗯”了一声,说:“我们在二十二层。听公司的人说,这栋楼里的公司,包括这栋楼,都属于我们的上级公司的。”   “那可了不起啊!”我赞叹一声。看来这家公司相当有实力,杨扬真是去对了地方。在路边停好车,我说:“好好努力!按时回家!”   “嗯!”杨扬点点头,下车走向楼去。   我看着她进到里面,正准备离去,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虽然那个身影被很多人簇拥着,忽隐忽现,但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正是我曾经最难忘的一个人。   苏映雪!   没错,就是她。苏映雪走在一群人当中,出了大楼的外厅,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车。很快那一列六七辆车驶上了公路,转瞬消失在我眼前。   她的变化可真大,光是那种气势,和我所熟悉的苏映雪有些天差地别。不知道为什么,远远的见到她,心里竟然阵阵悸动,直到她消失,还是这种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见到她就有些失魂?这个时候想这些做什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也只可能是朋友了。不知道苏砚海有没有和她说起过,她的生日我将前去。也许这就是作为朋友所尽到的一点义务吧。   开动车子后,我努力将因为刚才见到苏映雪而在脑子里泛起的古怪赶了出去,把思路拉回到工作中来。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将会非常忙碌,这些才应该是需要用心思考虑的。   昨天商行那边的专用户头已经开好了,又和商行的人去了趟我指定的仓库。等商行的款划出去,外贸公司在码头的那5000吨货就会发到那个仓库。因为牵涉到货权的交接,我的公司、商行以及仓库之间,又作了个三方协议。主要是在发货时增加了一个约定环节,除了公司开具的提货单,还要有银行的放货通知才能发货。由于近年来,代订代售的操作方式多了起来,仓库对这一套并不陌生,很快就谈好了。   中午回到公司时,罗成就告诉我,商行的货款已经划到了外贸公司的户头上。私营的银行办事效率还真是快。不出意外的话,码头的货今天晚上就能全部发到仓库,明天就可以正式销售了。而公司也就从今天开始,背上了那还没到港的两万多吨材料订金的利息。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库存,既兴奋,又有极大的压力。出货的速度变得重要起来,在保证利润的前提下,对定价的把握也就要求更高。这要求我时刻关注市场,根据走向随时调整价格,以确保对公司的形式有利。而反过来,由于库存变多,我的价格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浦海相关材料市场的走向。如果把握好这里面的关系,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而另一方面,钱州的工厂也到了起步的关键时期。上周末我和李全策去了趟钱州,和顾强把整个计划仔细商讨了一下,准备马上成立两个部门:市场部和研发部。市场部主要负责开拓市场、搜集客户反馈信息等工作。研发部则主要负责玩偶内、外的设计。   新部门成立最缺的就是人手,如何找到合适的人就成了头等问题。厂子里的老员工,可以补充一部分,但更多的还需要引进。   我虽然做了这些年的销售,但对于新产品市场的开发还没有什么经验,一个人负责难免会走弯路。厂里的老员工能帮上忙的不大,他们以前做的工作比我还不靠谱。   而最缺少人手的就是研发部。样品的失败已经说明了外部设计的重要性。这方面的人才我们现在一个都没有。从无到有是最困难的。   就算是内部设计的人选,也还有不少问题。李全策的辞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有好多东西在单位手里,不是能说走就走的,另外还要考虑到郭蓓的工作。要是把领导惹毛了,两个人一起滚蛋,那将是个糟糕的结果。我的情况也比李全策好不了多少。手头的事情太多,要兼顾好各方面,足够我头疼的。   顾强跑的贷款也马上就要批下来了,这些钱将主要用来建新的车间和生产线。要是我们连人的问题都没解决,车间建起来也是白搭。借钱做生意,不赚就等于赔。   综合考虑之下,我们决定将新的部门放在浦海,由我来负责这方面的事。可是人去哪找呢?刚毕业的学生早就签走了,人才市场早就不太热闹了。去那里碰运气,我不敢太乐观,只能当作一种尝试。   以前一直希望能有这么一天,让自己充分的忙起来,把学生时代的理想变成现实。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准备的还不充分。   思想一走神,又卡在了红绿灯前。后面的车子愤怒的按起了喇叭,不顾不远处的交警会来罚款。不过交警要是过来,恐怕先问候的是我。   连忙开动车子,向前驶去。要是阿影看到,又该说我了吧?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想起她微带责备的话语,心中一片温暖。刚才见到苏映雪时所引起的不安也早就不见踪影了。   嘿嘿,怎么现在顾虑多了起来,少了当初那股什么都不担心的冲劲呢。欧阳家的老爷子还看着我呢,我可不想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那种腔调。   现在总说是时间紧,其实空闲时间还是挺多的,只不过没有好好利用起来。应该排个时间表了,每天应该做些什么,每个星期,每个月,又该完成多少任务,要明确的列出来。给自己的点压力,这样才有动力。   打开CD,在心里大喊了一声“加油!”,快速向公司开去。 第四十七章 陀螺(下)   路上的车子排成了长龙,以极慢的速度相跟着向前推进。走上几米,就要停几分钟。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分钟了,前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本想快点回到公司,吃了午饭,召开公司周末的例行总结会。没曾想到被堵在了高架路上,进不了,退不得,调头更是不可能。唉,真是倒楣啊!最近怎么做什么事都不太顺呢?   我打开车子的天窗,点上一支烟,无奈的跟着车龙像蜗牛一样往前爬行。又过了十几分钟,干脆停着不动了。我不禁有些烦躁,按了两下喇叭,以表达不满。反正这上面也没有警察,罚款也罚不着我。   这时李薇打来了电话,她说:“怎么还没有回来?出什么事了?”   我苦笑着说:“什么事都没出,就是被堵在路上了,估计没一个小时是回不去了。”   “这样啊。那我把你的饭留好,等你回来吃吧。”   “好吧。”虽然肚子很饿,却对前眼的情况无可奈何。我问:“早上出货怎么样?”   “比昨天的情况好一些,但也不太理想。这周的销售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李薇的语气也有些沮丧。   “没关系,先不要急。坚持过了这段时间,后面就好了。现在就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光明就要来啦!”我微带夸张的说着,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从外贸公司订购的第一批5000吨材料入库已经三天了,销售情况比较糟糕。最近这几天,市场相当低迷,成交情况是今年以来最为惨淡的。虽然大家对后期市场还是很看好,但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能好起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月底。这种不确定,让所有的经销商有些浮躁。基于这种心理,一些迫切需要资金的公司,以极低的价格抛货,使市场情况更加恶化。   李薇笑了笑,似乎是轻松了些,说:“嗯,没问题,我们大家都有信心。”   我说:“那就好。中午的会怕是开不了了,放到下午吧。给大家都鼓鼓劲,你也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看着前面久久不动的车龙,感到有些困倦。这一周基本上就没睡过午觉,总觉得很累。按理说每天东跑西颠,忙里忙外的,应该能睡得很香,可事实上睡眠质量极差。   公司的销售情况不理想,工厂那边人员的招聘工作更是没有头绪。   每一个不同的行业,或是不同的阶层,都有其自己的一个交际圈子。就像我现在的情况,所认识的朋友,或是一些关系,也都在金属材料或是相关行业这一小块范围之内。除此之外,认识的得朋友实在有限得很。   虽然我的本专业是机械自动化,但从学校出来之后,跟这个行业基本上就没有打过交道。而工厂现在所要做的产品,很大程度上也已经偏离了我的本专业。至于玩偶外形的创意和设计这方面的人才,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正是因为这种陌生,我才把希望寄托在了人才市场上。希望会碰上一些怀才不遇的人才。但显然这次运气十分不好。三天来我跑了浦海大大小小十来个人才市场,却没有什么收获。招聘工作的困难程度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那些有工作经验、有能力的老手,在行业内很抢手,是被挖墙脚的对象,绝少会把个人资料放到人才市场上去。至今我都没有看到一个我所需要人手的半点资料。而现在这个时间,又早过了大学毕业生择业高锋期,绝大多数的学生恐怕在半年前就签好了工作。   看来我得另外找个突破口。我得让那些人能够看到我的招聘广告。或许通过报纸、网络这些方式,会更加有效。公司开业不久,就经常会有这方面的人来上门来,出于公司的规模和实用性考虑,都被我拒绝了,不过都留下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   有了这个念头,我又高兴起来。不管最终的效果如何,好歹算是有了一个方向。真想马上回办公室,到抽屉里翻一翻那些人留给我的名片。   过了近半个小时,车队终于动了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前方的故障似乎已经排除了。刚刚把速度提起来,手机又响了起来。   刚接起电话,梁波就急匆匆的对我说:“账上有钱没有?我要五十万,快!江湖救急!”   我说:“靠,你怎么跟抢银行一样?这大中午的,有钱你也拿不到啊。”   “下午银行一上班我就要用。你到底有没有啊?”   “应该有钱吧。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公司,确认一下给你电话吧。”   “别应该不应该的,你要是有我就不找别人了!”   “嗯,知道了。我马上问一下。”   挂了这边,我马上又和罗成通了电话,确认账上有余钱后,马上又回给梁波。这小子一听钱有了着落,立即松了口气。我说:“你丫的周末了还接大单了,生意不错啊!”   梁波说:“纯属意外。”话语中满是得意。   这家伙最近生意很是一般般,又不到给钢厂付款的时间,账上怎么会没钱了呢。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今天早上收货了?”   梁波“嘿嘿”笑了几声,说:“是啊。有两家放货,价格实在是低得让人惊动,不拿进来这个周末都别想过好了。谁知道中午下面有人接了个单子,我账上就剩下那么一点应急的,只能借钱了。”   以前像这种市场上的低价材料,我也会时刻留意弄进来些。可眼下手里的材料太多,实在不敢再拿进来。我骂道:“妈的,就知道收货,我的材料你也不拿。让你挂出去卖,三天了,也没见你过来开一吨材料。”   梁波说:“靠,这能怪我嘛?市场不好啊,进口材料我们又很少做。你们公司都卖不掉,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恶狠狠的说:“不行!今天你借的钱,我要收高利息。”   梁波说:“得,今晚请你去海宫玩吧,省得你小子心理不舒服。”   我得意的笑了笑,说:“怎么,你老婆刚给你生了孩子,就按捺不住了?”   梁波骂道:“爱来不来,反正当是还你利息的。不说了,等会去你公司拿钱!”   挂了电话,一下子觉得轻松不少。高强度的工作之余,和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很有助于缓解紧张情绪。要是有阿影在身边,我恐怕不会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吧。   梁波这个单子,从动用的资金上来看,成交量算是近来比较大的。说不定这就是市场回暖的前兆呢。总之,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大单的成交,对我来说都是利好消息。   这两天我每天早上都要先和罗成一起核算资金情况,然后尽量多方面的去了解市场信息,以此定出我们的销售价格,然后再起出门去办招聘的事。宋海峰和李薇会随时将销售状况和市场动向告诉我,我再根据这些调整定价。   由于大市不理想,每天也要出货的速度比预计的要慢,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同商行合作的这条路如果走得顺,我是很想将之变成一种常规的操作模式。如果公司没有表现出令商行那边信服的销售能力,对方下次的合作者,可能就不是我了。而且这里面还极有可能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   正因为这样,每天在外面跑的时候,我的心思有很大一部分还是放在公司里面的。李薇和宋海峰在销售上面都做的不错,可惜经验还是明显不足,没有办法完全接起来。而且对他们来说,向外推销产品才是主要工作,剩下的事情,只有我来做。   回到公司时,大家已经进入下午的工作状态,情绪虽然不是很高,但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现在我在等一个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如此。   李薇见我回来,走过来对我说:“梁经理在上面等你呢。”   我点点头:“看到他的车了。这小子是来借钱的。”   李薇笑了笑,说:“你先上去吧。我给你热好饭送上去。”   我说:“这么热的天,不用热了,吃凉的舒服。”   “那不行,天热才更要注意卫生。”   我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却一片温暖。上楼到了办公室,梁波正在我电脑上打游戏。我说:“没一点职业道德,不知道不能乱动别人的办公电脑么?”   梁波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说:“狗屁,我的电脑你没少摆弄。”   我说:“你是来拿钱的,还是来玩游戏的。”   梁波一下子跳了起来,说:“对,差点忘了正事。”忙从电脑前离开,跟我到财务室拿了支票。“晚上我打你电话,时间早的话就一起吃饭吧。哥几个好久没聚了。最近也不怎么忙,好好喝一回!”   “知道了。”我冲他摆摆手,看他下楼去,不禁摇了摇头。他们最近是半休假状态,我却累得够呛。   吃过李薇热好的饭菜,躺在沙发上就睡。被李薇叫醒,已经四点多了。她说:“要开会了,快下来!”   我伸个懒腰,说:“马上来!”这一觉睡得好长,起来后却觉得更累,还出了一身的汗。振作了一下精神,转到隔壁的会议室。   总结了一周的工作后,剩下的就是思想动员。这个关头,绝对不能松懈。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再坚持些时间,属于我们的光明就会到来。 上卷 崛起 第八集 第四十八章 导火(上)   通过报纸、网络等媒体发布出去的招聘广告,比我去人才市场瞎跑要有用得多,最起码从反馈的效果上来看是这样。星期天谈妥登出去,到了周一早上,我就开始接陆续接到一些求职的电话。   这些打来求职电话的人,大多是对现在的工作状况不太满意的人,希望在我这里能得到较高的收入。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一听到对方没怎么介绍自己,开口就问能够给他们什么样的待遇,心里就觉得极度不舒服。我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本事,多半是眼高手低之辈。就算是真有本事的,日后有了更好的去处,肯定也是拍拍屁股就走。   不管是玩偶的内部设计还是外形设计,我都希望能有一套完整而持续的阵容,将设计思路一直保持贯穿下去。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我决定要把这些玩偶做成一个系列,就像是一些快餐店里附赠的儿童玩具一样,可以设定几件为一套。   现在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如果研发阵容不稳定,人员流动较大,这个计划就难以实现,并且这还会使一些涉及机密性质的东西外泄。对于一个靠自身产品研发生存的企业,这些都是致命的。如果一些人被竞争对手挖去,对公司的损失不言而喻。   直到九点半,一周的新价格出台时,已经接到七个求职电话,全部都是这种腔调的,让我觉得有点泄气。好在为这事已经奔波了几天,有了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而且能有电话打进来,说明这个方法还是有些效果,或许过些时间就有合适的了。   市场的价格出来后,李薇、宋海峰和罗成进到我的办公室后。我把精力从招聘的事情里拉回来,应对眼前的销售问题。   上周的周会后,我决定每个星期一的早上碰个头,商量一下制定价格和公司资金运作的问题。   这一方面是出于近期市场特殊情况的考虑。以公司现在的库存资源,已经有了左右市场价格的能力。等后期再大批量到货,这个影响就会更大。以前资源少的时候,我经常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对市场的分析结果,提前制定出价格,以便更快的出货而回笼资金。而现在的市场极其微妙,我又要对自己的销售情况全盘考虑,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另外一方面,我也希望李薇和宋海峰能尽快建立起对市场的感觉,学会分析市场,以后就能自行处理这些事情。   大家围着我的桌子坐下后,宋海峰说:“这是几家大公司的薄板报价。”说边把他整理出来的市场价格单递给我,“和上一周没有明显变化。个别规格似乎是因为市场库存不足,还有上扬的趋势。有几家挂牌价稍低的,我打电话问了一下,实际上是没有货。”   “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我接过他手里的单子仔细看了看,“几十吨,或者几百吨的材料,对整个市场不会有绝对的影响,对长期价格走势的影响更是可以忽略,但很多大的涨跌便是以此为开始的,就像是导火索一样。”我对他们讲出自己这些年总结下来的经验。   李薇问道:“你的意思,我们也可以跟着提些价格,慢慢出货了?”   “从长远来看,当然是越到后面出货越好,这样利润会更大。不过我们也要解决自己的资金问题。除了钢厂那国所需要的资金外,跟商行的合作协议里,也有每周回笼资金的最低额的约定。虽然没有明确的违约责任,但大家都不想给合作伙伴留下什么不良印象吧?这条合作的路走通了,不光是进口这一块,就是国内钢厂的材料,我们一样可以用这种方式同他们合作。”   其实我心里还有种想法,如果公司资本积累起来,关系走通了,我们可以去拿进出口权,自己做这条路。甚至可以像对外经贸公司那样,投资到有潜力的钢厂里去,或是工厂那边做起来了,投资到那边。不过这些事说起来都还太远,眼下还不到提的时候。我们必须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见他们三人都点了点头,我问李薇:“国产材料的价格怎么样?海峰这份全是进口的薄板。”   李薇说:“国产这一块没有大的动静。不过很多中等规模的公司价格都没有出来,或许是在继续观望,等着涨价。”   或许大家都闻到了涨价的味道。我点了点头,说:“这些公司的资金压力都不大,能挺得住。其实这些公司手里的材料才是市场中的大头。”又转向罗成问道:“我们自己的资金怎么样?”   “目前有些紧张,这是今天所需资金的计划。”罗成递给我一张表格,又说:“不过梁经理借的那五十万如果能在下午三点前划过来,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接过来大概看了一眼,说:“资金的事你安排就行了。那五十万中午就会有人送支票过来,看来我们的资金问题并不大。海峰,你说的那几种短缺微涨的规格是哪些?我们自己的库存里有多少这种规格?”   宋海峰凑到桌子上,把那几种规格指出来:“就是这些,啊,还有这个。”一共指了四个规格的材料,“我们自己的库存里,这几种规格所占的比重还算挺高的,加起来大概有近三千吨。如果就按今天的价格,少放些货出来,这周的资金回笼计划应该会很轻松的完成。”   我想了想,问罗成道:“以我们现有的资金,加上国产材料出售后的资金,到这周结束,能不能完成资金回笼?”   罗成沉思了一会,点头说:“能完成!”   李薇说:“那样到下周我们市场调货极有可能没钱可用了!”   罗成说:“是这样的,这是最坏情况的考虑。”   宋海峰思索了一下,看着我说:“难道我们要跟着涨价?”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老五脑子转得快。   “好的市场,需要我们每个贸易商付出努力。”我笑着对三人说,“每次涨价,都是从稀缺规格开始的,最后带动全盘的上涨。这个时候,我们得为全行业做点贡献,当然,前提是我们要得到更大的好处。”   宋海峰也笑着说:“知道了。那我就跟紧那几家公司的报价,始终比他们高30块。”   “不错,就这么办!开始工作!”我冲三人挥挥手。   宋海峰说的30块钱是有道理的。一般贸易商搬砖头差价的低线就是30块。这样除了扣税和费用,公司还能有些盈利。如果再低,就完全是平做了。我们的价格报出去,主要是通过这段时间做进口材料,在圈内的那一点点声望,给大家放出一种缺货要涨价的信号。如果比那些公司贵得太多,会给市场上一种我司无货的感觉。这样一来,就会加快那几家有货公司的出货速度,价格自然也就涨得快些。等他们的材料卖完,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三人站起来,拿回各自的东西,把椅子叠好放回原处,便出去做事。李薇落在最后面,等那两人出去,又过来对我说:“你身体没事吧?这段时间你好像有些疲劳过度。”   我站起来活动了下,做了几个健美的姿势:“我能有什么事,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这会累点不怕,总不成等四五十岁再出来打拼吧?”   李薇抿嘴笑道:“别摆了,没什么肌肉。看你刚才和小宋笑得那样,跟老狐狸一样,都是奸商!”   “嘿嘿,奸商就奸商,不违背道义就行。谋求利润最大化,是我们经营公司的唯一的目的,这无可厚非。”我收起了架势,却一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水杯。   “唉,这么大人了,怎么就不小心呢。”李薇从茶几上拿起纸巾,到桌上来擦拭。我也敢紧扶起杯子,把水用手拢住,让我的电脑免于遭殃。此时李薇离我很近,不经意间,看到她脖颈深处,竟然有一点红痕,像极了吻痕,脱口问道:“你那怎么回事?”并伸手指了指。   李薇一下子涨红了脸,伸手收起领口,说:“你怎么那么讨厌,往哪看呢?”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我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扯出几张纸巾,擦拭桌子上的水。自言自语说:“的确是不该看啊,不过那个角度刚刚看到了而已。”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不错她也不会害羞的跑掉。她今天穿的是件高领的衬衫,要不是刚才离得近,她又是低着头,那个地方是很难看到的。   她恋爱了,这是她男朋友留下的印记?这个结论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最符合常理的。有了这个判断,一时间很是替她高兴,最起码说明她从对我感情挣扎中摆脱出来了。   擦掉桌子上的水,将烂泥一样的废纸丢进垃圾桶,再取几张纸巾,擦掉水痕。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点高兴慢慢的转成了惆怅,到擦完桌子,再也高兴不起来。   坐在椅子上,点上支烟,竟有些怅然若失。难道我对李薇也是有那种感情的么?我摇了摇头,想这些干什么。我有了阿影,这已经足够了。看着电脑桌面上阿影的照片,正冲我微笑。阿影啊,你可知道,最近我夜夜都梦见你呢。   突然之间想起一事,我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对!难道,那是我留下的?想到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十八章 导火(中)   虽然我不是情场老手,阿影也时常会笑我对感情问题相当迟钝,但年纪在那摆着,好歹也算是跨入奔三行列的人了,对感情方面,所见所闻却并不算少。   李薇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给某人打电话或是偷偷发短信什么的。更没有见过她出去单独活动。休息时,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家里看电视,洗洗衣服收拾屋子什么的,就是出去逛街,也是拉上杨扬一起去。从这些迹象来看,李薇根本不像是谈上了一个男朋友。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推翻了她找了个男朋友的结论。   想到上周末和梁波他们去海宫喝酒后的事,我身上的冷汗一阵阵得往外冒,已经能感到后背的汗水沿着脊背往下流。   难道,那真是我做的么?   我仔细回忆那晚的经过,有些环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周五的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说起将要涨价的市场,以及今年后几个月可以预见到的乐观行情,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喝起酒来未免忘形。而我有了前次的教训,同他们一样,也是打车过去的。这一没有了顾虑,就更加的放肆起来。   那天晚上是近两年来我喝得最多的一次。我们从洋酒、啤酒一直喝到红酒。最后不知道是谁,让小弟拿上了十几瓶小瓶装的二锅头,大家一人一瓶,一瓶一口。酒到了嘴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那之后,每个人都大吐不止,吕良更是连身子都软了。   但吐过之后,我还很清醒。我清楚的记得,吕良抱着一个小姐,大喊着一定要娶她。我们就在一旁起哄。等走的时候,那个他要娶的人已经不知道上哪去了,而他也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我们下楼,打上车,往后的事情,就完全模糊了。再有记忆时,似乎已经是回到家了。李薇和杨扬都没有睡,在等着我。忘了那会是几点,一点?或许更晚一些。   毕业从商以来,经历过多少次酒场,数也数不清。但每次喝酒,我都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警戒线,陪客户也好,同朋友鬼混也罢,再吐,再醉,也不会过这条线。夹着尾巴做人,大概就是这样了。   唯一一次稍过一些,就是和卢翔冲突的那回。至今想起来,或许是想找借口离开的原因更多一些,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其实当时还是很清醒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真的是一种放纵。似乎胃不是自己的,只是需要一种发泄。至于到底发泄什么,说不上。也许是压力太大,也许是因为思念。这是大学毕业之后,醉得最彻底的一回。   我大醉后的德性,自己很清楚,不会比任何一个醉鬼强多少。醒来之后,就如以前的每次醉酒后一样,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一些细节慢慢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那晚回家之后,我似乎是对李薇和杨扬胡言乱语来着,恐怕还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这些话里有多少是心底的隐私,有多少是不该对她们两人说的,记不清楚。但失态是肯定的。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绝对对她们两个没有做任何失礼的举动。这条底线在我心里始终存在。   在那之后呢?   之后我躺在床上,做起梦来。平日里我极少有梦,近来又常常失眠,所以对那个梦的记忆异常清晰。眼前所见,都是欧阳影。我抱着她,亲吻着她,不停得对她说着一直一来想对她说的话。   后来,我还哭了。   这一点应该是可以确定的。因为第二天起来洗漱时,脸上明显还有泪痕。眼睛的红肿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我流泪又是为什么?工作的压力?爱人的离去?似乎都是,也好像都不是,这些理由现在想来都不充分。大部分人酒后的情感会异常丰富,想法也会变得很多,很容易将一件小事看得很重,也会把很严重的问题不当一回事。   过去我曾因为这一点,偷偷取笑过顾老大,其实自己也一样脆弱。只不过平时没有机会表现出来而已。或许这种情况,更多的是要看面对着谁。   现在的问题是,我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把李薇当成了欧阳影?   隐隐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之前我好像一直在和她说着话,直到躺到床上还在唠叨个不停。可在那之前,我知道她是她,并没有把她当成别人啊!   我的脑子一下子混乱了。如果当时真的是将她和梦中的欧阳影混为一体,那就不光是对她说了很多疯话,还会有一些亲昵的举动。   我以后要怎么面对她呢,而她又会怎么看我呢?这真是个头疼的问题。如果不是我酒后有那种特殊的毛病,是不是还会发生一些更离谱的事情呢?   不敢再想那些细节了,这让我有些后怕。   第二天醒来不久,就接到了顾老大的电话,然后和李全策一起去了钱州厂里,处理玩偶样品的改进工作,昨天回来后就联系登广告的事,很晚才回家。因为劳累,和她们说了几句话,洗过澡就睡了。当时李薇和杨扬都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对我也一如往常,看不出些许取笑或是鄙夷的意味。这就让我彻底忽略了醉酒的事。要不是刚才看到李薇脖子上的印记,只怕永远都不会去想那天晚上的事。   点上一支烟,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是不是这件事,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意外,过去就过去了呢?又想起那次李薇喝多了,第一次到了我那里,我们也有过一些过于亲昵的行为,只不过当时是她醉了,事情的经过不曾准确的记得。虽然后来她好像看出些端倪,但被我装假充愣就过去了。现在我们对换了个角度,她对我,或许是在采用的同样的处理方法吧。只不过她对我的心思,是不是和我当时一样呢?   正恍惚间,桌上电话响了起来。我提起电话,习惯性的说:“你好!”   “喂,我要应聘!”   “请问你要应聘什么岗位?”我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我要应聘美工!”   原来是个艺术型人才。我问:“请问你有过什么工作经历?”   “我做这行做了十几年了,经历很多。我主要是想问问你们的要求,能给什么样待遇啊?”   美工方面具体的要求我还真不清楚,自己不做这一行,也就没法描述我的衡量尺度,或许看看他的手工画是个不错的方法。便说:“没有具体要求,如果有意向,你可以来面试。至于待遇嘛,你希望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我要求很低啊,给个一两千就干。”那人很爽快的说。   按照浦海的收入和消费基准来看,这个要求的确不算高。我对这人有了点兴趣,说:“这个没问题。你能不能先传一份工作简历给我?”   “工作简历?没必要,我给你说说就行了。我是做喷图的,已经干了16年了。”   喷图?我愣了下一,“能不能说具体些?”   “具体?哦,就是往墙上喷字画啊。像什么安全生产啦,施工标志啦,很多!”   我连忙打断他,说:“你这16年就一直做这个?”   那人说:“是啊!你这边只要有活,我随叫随到。”   我笑了笑,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或许不适合你。”那人还想说点什么,我连忙向他道别,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呢,这种电话一早上已经有两个了,和我所要的人专业差很多啊。难道登出去的招聘广告有问题?连忙翻开早上送来的报纸,把登载的广告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忙中出乱,内容上是有些不妥,语言比较模糊,太笼统了。我连忙动手修改了一下,再联系那几家广告代理,把修改后的内容发了过去。   早上接的电话不少,除了几个老客户的询价电话,剩下就都是求职的。看来浦海现在的就业竞争还是挺激烈的,可就是没有我需要的。喝了几口水,靠在椅背上,想起一部电影中的台词: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我需要的人才,都在哪呢?   桌上内线电话响了起来,这是前不久刚装上的,楼上楼下联系起来方便了很多。   一提起电话,宋海峰就说:“早上那几家公司已经调了两次价格了,现在已经涨了50块!”   我一听也很高兴,说:“好,我们就跟住这个势头,不忙出货。”   “好的!”老五兴奋的说。   扔下电话,我在屋里转了个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了。我坚信这就是那黎明前的第一丝曙光。   这时外线又响了起来。打过来的是梁波。他说:“要钱不?等会给你送过来。”   “少废话,快拿过来!磨磨蹭蹭的,我等着用呢!”这小子,早说好了中午前送来的,怎么还打这个电话呢?   梁波“嘿嘿”笑了两声,说:“马上给你送过来。我说,你们公司那个小宋啊,给我们报的价,一早上变了三回。你不是急着出货么?怎么又不急了?”   原来是为这个!我说:“啊,这是我们早上开会决定的。”   “我下面的人跟客户已经谈好了,这样总是涨价,让我没法做啊!”梁波似乎很不乐意的样子。 第四十八章 导火(下)   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梁波的不高兴是很明显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我这边调整价格,让他已经订下的业务无法操作。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在调整价格之前,他下面的业务员并没有和宋海峰最终确定下来,否则一定会给他把价格锁定下来了。从公司开办,我就一直对所有的员工强调,信誉是至关重要的。   我说:“现在市场眼看着将有起色,我准备在后面小小的推上一把,让上涨来得更快一些。这样大家都有好处嘛!”   “嘿嘿,知道了。那就算了吧。吃过中饭,我让人把支票送过来。”梁波笑了笑,这样说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一下子生出了很多念头。   梁波对市场的把握能力也很强,我这样做的道理,他肯定是知道的。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些东西还是他慢慢教我的。不过放在公司利益的角度上去考虑,他未必能转过劲来。刚才他最后的那句话,还是透出了些许不满。   想起这些年和梁波之间关系的一些变动,不由有些黯然。在老家一起读书的时候,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是兄弟,两人之间无话不谈。我刚到浦海的时候,他对我也是特别照顾。但随着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些隔阂。就算那时候他弄个什么活动,不忘叫上我,但那种改变,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和吕良、刘扬那些人在生意上认识的朋友倒更亲近一些。   这倒不是说我对他有什么满,或许是人以群分的原因,他也更需要和自己同样层次,或是更高层次的朋友,以谋求自己的发展。后来我开了公司,慢慢有了自己的基础,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复到小时候读书时的样子。但这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有合作的基础。如果我始终是个小小的打工仔,恐怕总有一天我们会越离越远。朋友也是要看层次的。   即便我现在的做法,其实还是为自己的公司利益考虑。而梁波也是如此。对我来说,更早的出现一个高涨的市场,符合我现在的最大利益。而对梁波来说,一个新的客户,是他的大利益。薄板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试销的产品。   有些很好的朋友,平时在一起吃喝玩乐,花个几万块钱,都会有人争着来买单。但涉及到生意上的利益,或许只是几千块钱,心里却会留下疙瘩。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也说明了人确实很复杂。   我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宋海峰。   “梁波那边要多材料?”   “60多吨的样子。”宋海峰说。   “按他早先订的价格放给他吧!”   “可是他没有订啊,我还问来着,那边的业务员说不确定的。”宋海峰有些奇怪的说。   “放给他吧!”我交待了一下,搁下电话。   这件事我自己做得也很有问题。如果早上就和梁波知会一声,或许不会有这种问题。现在这样做了,从公司的管理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这种做法等于是搞了特殊化。而且当时没有答应梁波,后来又给了他货,实在不明智。   但一来一点材料的确无关大局,二来我实在不想因此和梁波再有了什么隔阂。来浦海到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朋友却越来越少。   正反思间,李薇又打上来电话,让我下去吃饭。我说:“现在不太想吃,给我留一点吧。”没想到不一会李薇就端着饭上来了。她说:“你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怎么能不饿呢。”   我看了看她,已经没有了那种羞涩,一如往常。我略带歉意的说:“早上水喝多了,肚子还有些胀呢。”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上几回厕所,就什么都没了。”她把餐盘放到了我跟前,“快吃吧,不饿是假的。”   虽然很想再看看她的脖子里面,但我使劲的把这股念头给压了下来,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往那个部位看,只好低头吃饭。吃了两口,才留意到李薇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便抬头说道:“你怎么不去吃呢?”   李薇似乎正在愣神,被我一说,“啊”了一声,说道:“我这就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景,我觉得有些不妙。刚才虽只一瞥,但李薇脸上那种带着喜悦的满足的表情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很像是阿影看着我时的样子。这件事,难道越来越糟糕了?   ※※※   接下来的几天,市场开始出现了一些波动。这种波动从薄板开始,慢慢扩展到所有的品种和规格。降价抛货回笼资金的公司越来越少,抛货的数量也很少。500吨以上的盘子基本上是看不到了。经销商们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只等着终端的需求反馈上来,最后拉动整个市场。   我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市场上面。甚至对阿影那种强烈的思念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每天就是了解、分析市场信息,然后李薇他们制定相应的对策。隔空还要应付一些来应聘的电话和人。虽然外出很少,但每天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让我感觉到了极度疲劳。而这又不同于身体的疲劳,失眠状况进一步加重了。   招聘人员方面的起色依然不明显。虽然通过修改广告,使来应聘的人更加接近我的需求,但还是没有合适的。最终有三个对自动化机械比较在行的人,还是通过李全策的介绍过来的。这几个人跟李全策的情况比较像,毕业后到了浦海或是周边的城市工作,但对现在状不太满意,希望来个自我突破。李全策就通过校友的联系手段,推荐到了我这里,由我做最后的决定。   新的一周开始后,依然持续了上周的情况。这种将涨又不涨的情况让我有些焦急。或许真的需要我在里面多使点劲了。我花三天多的时候,发动公司的业务部人员,对浦海市场上四个稀缺规格的实际量进行了确切的调查。有外贸公司这个大的代理商提供一些资料,这个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统计结果是,这些材料加起来比我们的库存稍多些,接近四千吨。   这个数量比我预计的要稍微少了不少。看来最多再有一周的时间,这些材料就会消耗的差不多,那个时候市场就会有大的起色。在早上的和李薇等人商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比较冒险的决定:停止出货,尽自己的能力,将这些材料能收多少就收多少,让市场尽快的涨起来。   李薇表示了她的反对意见:“这么多材料,要一千多万,我们哪有这么多的资金?如果一周内没有大的起色,下周后面的一万多吨材料就要到港,我们的销售压力就太大了!”   宋海峰眉头紧锁,显然也很是担心。他见我看着他,说:“我觉得有些太冒险了。先不说上哪弄这么多钱,要是拿了进来,两万多吨的材料到手里,压力实在太大。并且月底时还有一万多吨材料。”他摇了摇头,“我入行时间还短,这个,不太好说。”   罗成思索了一会,说:“如果吴总判断正确的话,其实用不了那么多钱。估计我们收入一千多吨材料,市场就会涨起来。即便没有全盘带动,但这些规格的明显上涨,我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我笑了笑,说:“我对自己判断很有信心!你的判断呢?”这段时间以来,越发让我觉得罗成这个人不得了。真觉得最开始他到我这里来真是大材小用了。   罗成也笑了笑,说:“我也对自己判断有信心。”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公司现在已经有了规模,这种行为我是坚决反对的。将对市场大势的预测作为投资的全部依据,是绝对不合理的。”   我说:“可是现在我们必须把握所有能把握的机会。开拓的时候,总是需要冒一点险的。”看了看李薇和宋海峰,又说:“当初我们计划拿进这些材料的时候,你们不是对销售很有信心嘛?现在怎么又担心起来了?”   李薇有些不好意意思的摇了摇头,说:“不是没有信心,而是……”她停住了话头,我看了看宋海峰,他接下去说:“而是眼前我们的销售情况不理想,让我们不得不为更坏的情况做好思想准备。”   我点了点头。他们三个的想法都是正确的。在做最初的决定时,我们需要一点热血,一点激情,这才有勇气去接下这个大盘子。但在实际操作的时候,如果一味冲动,不仔细考虑,这很有可能成为失败的原由。   审视一下自己这个决定,的确有些疯狂。但我自己觉得风险并不算太大。最糟糕的结果,就是赚不上钱,并且断了和商行的合作关系。这个我还能够接受。如果在一旁等着市场雄起,那到下个月我们的压力不会比这样做了之后更小。反正都要承担这么大的压力,不如主动一些。   我说:“资金的问题由我来解决,你们今天开始就负责收货。”   散会之后,我开始考虑资金的来源问题。按照罗成的判断,大概需要400到500万的资金。公司可以拿出来一些,有个近一百万。其他的就要从别的地方挪借。   其实顾老大手里现在还有不少闲钱,周转个一周问题不大。但这回我不想从他那里再挪资金了。他投资在这里面的已经不少,国产材料的一块现在就全是用他的资金,前前后后算起来,也算是小赚了一些。   这次的收货,虽然是个冒险行为,但我可以肯定至少不会赔钱。现在薄板的售价,与往年同期差不多,比过去十年中每年的平均价都要低不少。这次的筹款,我的目的是想让出钱的人自己赚上一些,所谓有钱大家赚。   不过我的筹款目标是有针对性的,主要是梁波和俞岚。   前些天和梁波的那件小事,并没有多少后遗症。他现在已经开始做这个东西了,我不妨再拉他一把。中、厚规格的材料收货,我们都是内行。转到薄板,他就不及我了。当我把这个意思告诉梁波后,他马上表示愿意加入。随后再通知到吕良等人,他们几个人凑了200多万。   给俞岚打电话之前,我很是踌躇了一会。自打她的生日宴会后,每次和她打交道,不管是电话里,还是在见面,我都有些不自在。虽然俞岚没什么特别反应,似乎我们就像刚开始合作那样。但对俞岚,我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就如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更加不敢确定这种喜欢是真还是假。最近和她公司的业务往来,我也都交给了李薇处理。俞岚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向俞岚说明情况后,她说:“投资这个我没有意见。小李最近也经常给我说,马上要有大的涨价,让我备些库存。不过那些薄的板子,我用得很少啊,你不如多给我弄些我常用的规格吧!”   我说:“那些规格涨价还要过段时间,没有薄板这么快。如果你那时候愿意,我也可以帮你代购一些。”   俞岚说:“那好。你做个企划书,传真过来,我马上就给你办款。”   我说:“好的,等会我就给你发过去。”   正准备挂电话,俞岚说:“其实不管哪种合作方式,我们的合作意图还是体现出来了,你没必要心里不安。”   我笑了笑,隔着电话,她看不到我脸上的尴尬。当初答应做她厂里的采购,虽然工作内容一直在保证完成,但实际上早都变了味。连她最初给我买办公设备的钱,都有些算不清账。个别几次她那这采购的材料,即便是市场设货,也是从公司的账面上过的。这虽然是图得方便,但和我们的合作协议已经不相符了。而她给我的工资及资金,从来到是按时打到我卡上,工资的明细也做的很清楚。   和老陆那边的合作,开始也和俞岚这边一样。但我公司开办不久,就和他们谈开了,最向了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合作。可面对俞岚时,我总是不知道怎么说,就一直维持着这么个情况。   俞岚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充满了哀怨。“你能叫我声俞姐,我已经很高兴了。不用什么事都那么绷着,说开了不好么?找着法子给我赚点钱,让心里平衡些么?”   一下子被她说中了心事,我连忙抵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岚笑了笑,说:“不用说了。商场上我们是伙伴,下面我们是朋友。这样就可以了。”   挂了这个电话,我怔了一会。面对这个精明的女强人,又有些不适应。明明是商场里面混出来的,什么场面都应付过,为什么有些话非说这么明白呢?留一点不好么?叹了口气,开始做俞岚要求的那个企划书。   ※※※   梁波几人和俞岚的钱都到得很快,下午的时候我已经弄到了500万资金。李薇带着下面的业务员和销售员,跟据我们前几天的库存信息,一家一家公司的去联系。每个人按照要求,都表现的比较低调。碰到库存较多的公司,也不会把材料都拿走,会留些给人家。   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所有的材料都联系到位。罗成统一办出相应的本票,业务部在小孙的带领下全体出动,销售部也出去了大半。下班之前,这些人从二十多家公司里面一共弄进来1000吨材料,收货战役无声之间胜利结束。   正向我预期的那样,第二天早上,手里还有那些规格的公司,纷纷把价格抬了起来。而我们则开始大张旗鼓的在市场上寻货收货。加上梁波他们那些公司共同造势,全市场的人都知道这些规格已经成了稀有品种。就算是暂时不需要的,也要想法子去弄一些回来备用。涨价的序幕就由这些销售商们鼓动起来了。   由于我国对钢材的巨大需求,国内的市场变化对国际市场有极大的带动作用。而浦海又是我国钢材贸易的中心。这种涨价的浪潮由薄板带动了其他产品,也由浦海开始扩散到全国,并将影响到国际钢价的趋势。   不到五天的时间里,期货报价不断上涨,远远走在了现货市场的前面。而8月初终端需求的一个小高峰,进一步带动了市场。国内的各大钢厂这时也马上出台了他们新的订货价格,比目前市场的销售价格要高上不少,给了市场一个强有力的保障。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整个市场出现了我们一直期盼的局面。   这个时候外盘的报价也水涨船高。我们的最后一批北非材料还在装船的时候,各方的报价告诉我们已经有钱赚到手了。只要等材料都到港,卖了出去,就会变成户头上令人可喜的数字。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扮演了煽风点火角色的我们,自然别有一番喜悦在心头。 第四十九章 北行(上)   随着市场形式开始好转,价格开始稳步回升。最重要的是,随着国内各大钢厂的出厂价格和进口的报盘价有了大的上扬,直接刺激到了终端用户的神经。在用户的心理已经形成了“晚买一天就要贵一些”的想法,这些才是支持市场的重要原因。   那些终端用户,平时月用料500吨的,这时候就开始按800吨的计划走。而贸易商之间的流通则更快。大家都知道涨价收货的道理,对自己擅长销售的规格开始不断的备货,以备后需,大势开始向卖方市场靠拢。   在这种形势下,国产材料开始变得好销,我们几家在钢厂合订的材料,已经没有丝毫压力。钢厂刚出新价格的时候,我立即联系了包括俞岚在内的一些非常熟的客户。大部分客户都进行了比较大量的采购。光是这些量,差不多就可以消耗光我们国产材料的库存。不过现在把货全部放出去显然是不明智的,离后面一批材料到库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市场采购才是我们的重点。   俞岚更是又划过来300多万,让我全部为她订购成常用规格。无奈这时候整个市场都动了起来,我并没有在最低价位的时候采购到全部的材料。有一小半的成本略高了些。   而公司的售员们这个时候经常做的事,就是向他们的客户解释涨价的原因,说到底只是强调一点,办款要及时!大部分的客户明白这一点,每当市场活跃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他们也能够接受。   绝大多数公司在这个时候都采用一定时间内留货不留价的策略。我考虑到自己公司的知名度以及客户积累并不强,没有盲目的采用这一方法。依然是保留价格及材料。不过付款的期限比以往要仓促了一些,对终端客户限定在一个工作日内付款,贸易商则是半个工作日。短期来看,这种方法使利润相对少了些,但我认为从长远角度来说,争取到一些好的终端客户,才是实现公司利润最大化的王道。   我们公司的销售重点,当然还是进口材料。   加上市场替俞岚和梁波他们收进来的材料,现在手头有6000多吨进口薄板。大概一周后,第二批1万2千多吨材料就能入库。如果将这些材料合理的分期推向市场,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   如果等下批材料入库后,集中销售,即便市场已经大涨,但我订购的这些规格的材料也很有可能会下滑一些。这已经是一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市场的量,而对我的切身利益又是最大的,容不得我有半点马虎。   通过外贸公司的关系,我比较容易得到一些确切的消息。许华当然不会将什么事都告诉我,不过他有时似有意又似无心的只言片语,已经让我得到了不少重要信息。   目前国内有两家大的进口钢材代理商。一个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许华所在的浦海对外经贸总公司。另一个是总部位于京城的首都矿业集团。首都矿业集团做这一行已经有近三十年的历史,是一家老牌国企,资金实力雄厚。据许华提供的消息,首都矿业集团下半年大将引进价值20亿的进口金属材料,其中有近五分之一为热轧薄板。产地为美洲和欧洲的一些国家。从质量上来说,他们引进的材料要比我所销售的好。但这个时候质量好不意味着好销。   不过这个信息还是太过模糊,对我的销售策略无法给予有利的支持。在一次电话的闲聊中,许华无意中说起道,国家在进口方面都是有配额的,其中包括各种材料的比例。这一下子让我放了不少心。而且不管怎么样,首都矿业弄回来的材料再多,也不愿意把这一块的市场做坏掉,大家都是为了赚钱嘛!   有了这个底,我对材料的销售方向有了比较明晰的计划。   首先销售的重点还是在流通商上面,这样周转才能快起来。我和梁波、吕良他们一起专门商讨了一下联合销售的事情。   他们公司里的业务员,只负责按我的销售价格报价,而我也将第一时间将待售的规格和价格通报他们。在材料销售出去后,我在挂牌价的基础上,下浮50块钱给他们。不过这里面有两点我是郑重申明的,一是要配合我这边的调价,二是要严格按照我的价格销售,不能私自降价销售,三是要随时互通市场动态。   因为30的差价流通商搬货操作就有利润可图,而我给他们的利润空间算是比较大的,所以特意声明了这点。如果有人私自降价图利,对我们的合作是相当不利的。   我说完这些,吕良就说:“这次是老吴拉大家赚钱,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你就放心吧!”不知从何时起,在吕良、刘扬、赵东辉这几个人嘴里,我已经从小吴变成了老吴。   梁波看了看我,笑着说:“丫的,知道了。”其他几人也点头应承了下来。   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多事总是磨不开面子说。这些年经商,才发现有些事放在明处说效果非常好,所谓新兄弟,明算账。说白了,合作才做得久长。当然,也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含蓄说的,这就要分情况了。   处理好联合销售的事,下面的销售班底人手算是够了。四个公司的销售员加起来,要50多个人,相当于一家大型公司的销售人员数量。而我始终认为,我们这种公司销售员的水平绝不比那些大公司销售代表来得差。   剩下的工作,就是根据各方信息和市场动向,随时调整销售价格。这个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繁琐。我还是第一次驾驭这么大的盘子,心里微有些忐忑。不过兴奋始终占主导,这让我感觉不到太大的压力。   从挂牌销售开始,进程一直在我的掌握之内。每当出货速度稍快,我都会立即调价。而当一些规格市场上货源不多时,我也会立即收些进来。   整整三天的时间里,我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的兴奋之中,中午连睡觉都省了。同时还灌出了喝茶的瘾头。虽然晚上失眠现象依然存在,但感觉精神良好,也不以为异。以前每逢重大的活动前夜,我就是这个样子。第一次有这种情况,就是小学时第一次随老师远足,兴奋得很晚才睡,但第二天精神很好。   随着涨价速度的增快,我调价的次数也开始增多。周四的一天时间里,调整了5次价格。梁波他们都说我疯了。不过每次调价后,出货的速度只是稍滞一下,立即又快了上去。这让我信心十足。   周五一早,又向往常一样进入高强度劳作时,突然接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应聘电话。   过了这些天,我对招聘工作已经有些茫然了,只不过被另一方面的兴奋冲淡了。如果此时市场也在低迷之中,我想我会非常郁闷。顾强那边的贷款已经到位了,李全策和那三个他招来的师兄弟对玩偶也进行了全面到位的革新,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就是外形设计一直没有好的人手可用。   在电话里,我和顾老大没少说这事。这次是决定要做好,做强,谁都不想凑合,一定要开发成一系列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那边顾强已经计划在那片空地上盖厂房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把计划给暂时搁了下来。   顾强甚至对我说:“要不然我把这些贷款划到你那去,现在折腾钢材不是挺有赚头么?”   我只能实话对他说:“现在我们摊子已经铺得够大了,而且没有合适的货源,全部用作市场采购,也不太划算。毕竟以后厂里才是我们的重点。”   最后议定先由李全策牵头,将机械生产的车间先弄起来,把老厂房的一半地方划作这方面的用途,缩减已经用不到的原机械生产的产能。   李全策辞职不成,改用了巴结领导的方法。他的头头现在被他拍得很舒服,他就得了自由,随便就可以请到假。只要时不时的给领导送点小酒小烟什么的,就没有问题了。老大来浦海没多久,这些动作已经做得相当到位,看来有当奸商的潜质,只是一直没有好好开发。   他们在厂那头忙活的时候,我在这边就为招人的事发愁。偶尔有些合适的,但要么要价太高,要么面谈之后,感觉不是一路人,恐怕不能长期共事。这种人才,我宁可没有。   而今天这个电话,绝对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打电话的人直接就说:“你好,我想应聘美工设计。看了贵司的招聘广告,我想贵公司大概需要一些类似于卡通人物设计的人才吧?”   虽然我对所需人员的工作描述的比较详细,但还没有一个人理解这么到位的,所以一下来了兴趣。“的确是这样。”我连忙说。   “我这里有几个设计的样品,你可以先看一下。如果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再谈。”   “请问怎么称呼?”   那人笑了笑,说:“我叫子不语。” 第四十九章 北行(中)   在我的印象中,应该是没有“子”这个姓氏的。而且这个人的名字也非常古怪,随口说:“奇怪的名字。”但这不是我的重点,我想先看看这个人弄了什么样的东西出来。“我怎么能看到你的设计呢?”   “设计的图案在我的电脑上。你可以加我的QQ,我给你传过来。”   “好的。”我记下他的QQ号码后,挂下了电话。打开自己的QQ,按号码找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人。当我加他为好友后,立即意识到,子不语只是他的网名。   他在聊天框里说道:“现在这个只是个草案,很简单,文件不太大,你先看看。”   我回复道:“好的。”然后开始接收他传过来的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个图片,还有一个FLASH文件。   我先把那几张图片打开,就看到一个可爱的玩偶造型,顺次点下去,是这个玩偶样品的各种动作。我马上意识到,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细看一遍,真是越看越喜欢。再打开那个FLASH文件,居然是一个短小的故事,主角正是那个玩偶造型。   我马上回复道:“你设计的东西我很喜欢,我想这正是我需要的。”   “呵呵,这只是一个草案。我还有一个三维的效果图,不过文件比较大,传输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发过来吧,让我看看!”我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接收文件的同时,我又问他,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如果到我们公司来工作,有什么要求。   子不语说:“这些东西并不是我一个人设计的,是我和我的几个朋友。我们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制作一些类似这方面的设计以及一些广告。”   他们有一个小团体,对我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如果这些人都能招到厂里,我们最头疼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虽然还没有看到那个三维效果图,但我已经有了要把这些人招揽过来的决心。   我回复道:“你们工作室一共有几个人?你们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等了一会,对话框里跳出几行字:“一共是七个人。我们的要求并不高,有个稳定、适宜的工作环境就可以了。重要的一点是,我们是一群自由惯了的人,如果约束太多,会不习惯。”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曾接触过不少这种类型的同学。太多的束缚,会压制他们的灵感。我打字道:“这个没有问题。只要能遵守公司的大的纪律就可以了。在待遇方面,你们有什么要求?”我说的也比较含糊,想先把大的方向定下来,其它的东西可以慢慢商量。   “给我们的待遇,能够体现我们的劳动价值就可以了。”   子不语的回答更加的含糊,是一种理想化的合作或是供职模式。不过这也说明协商的余地相当大。   我思索了一下,回复说:“我觉得我们还是面谈一下,这样有些问题可以说得更清楚些。”   “好的。不过我们这些人都不在浦海,大多在北方。”   刚才他那个电话是用手机打过来的,我没有太注意。并且我也不具备通过手机号码知晓对方所在城市的能力。我说:“你在哪个城市?最快什么时候可以面谈?”   “我在京城。其他几个朋友大多在这附近。我们集中一下,再到浦海,估计要到月底了。”   原来他们平时也不是完全在一起工作。到月底再过来实在有些太慢了,我有些等不及。便说:“如果我去京城,你们多长时间可以集中到一起呢?”   “那样很快,我通知到大家,一天就可以聚在一起了。”   我说:“那好。这周六,我去京城同你们面谈,可好?”   过了一会,子不语发消息过来说:“好的。”   谈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三维效果图已经传送完毕。按子不语所说,这还只是一个设计草样。如果是最终的结果,那会是什么样?我已经想象不来了,对我来说,现在这个已经相当完美了。   定好了这件事,我内心一片欣喜。虽然两厢比较,我对他们的需要,要高于他们来这里工作的渴望。但我还是很有信心,将这个工作室的人员招揽到公司来。   我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强,给他宽宽心。顾强一听之后,所表达的兴奋之情比我还要强烈。最后他问我:“你准备一个人去京城?”   我说:“是啊。最近大家都忙,我去搞定就行了。这事情不复杂,如果快的话,我当天就回来了。”   顾强最近在忙着工厂改建的事,绝对不比我轻松。周末我还可以休息休息,他那边却是连着轴转。他说:“那祝老弟你马到成功。”   我说:“一定的!”   ※※※   周六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李薇已经做好了早餐。吃饭的时候,她就和杨扬商量着去送我。我说:“又去不了几天,就和以前周末去钱州一样,没必要吧?”   李薇说:“那不一样,这次去的地方要远多了!”   我说:“那有什么分别?反正最多两天就回来了。你们最近都挺忙的,周末不好好休息,凑什么热闹啊?”   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也劝不动这两个丫头,只好由得她们。吃过早饭,带上随身物品,便起程赶往机场。   对京城我并不陌生。幼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随外公住在这里。大学的时候,还数次去那里上过几个辅导班。不过毕业之后就再没去过,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   经过两小时的飞行,10点钟到达了首都机场。一出来我先打开手机,拨通李薇的电话,告诉她们我已经平安到达。这是她们送我时反复向我强调的。在她看来,飞在天上总不是那么安稳。   打车直接赶往和子不语约好的见面地点。路上和他通了个电话,他们那些人已经全部到齐了。看着沿路不再熟悉的景色,暗叹这个城市变化之快。   突然之间心里生出一些担心。我这样的行动,明白无误的告诉对方,我对他们这些人的需求是相当迫切的,他们不会因此而猴子大开口吧?再想到和子不语短短的几次交流,又觉得这种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和他们约定的见面地点就是他们的工作室,位于东四环附近。这里离机场不算太远,并且不用穿过中心地带,堵车现象也不明显,没有用多长时间,终于到达了我此行的目的地。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_t_零 _ 2 .c_o _m   下车时,我已经见到旁边有两个人立在那,似乎是在等人。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我要见的人。便径直走上去,那两人似乎也预见到了,一人看着我说:“你是吴越先生么?”   我说:“是我。你是子不语?”他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另一人稍微大些,我估摸着差不多有三十岁。   他也点点头。“进去说吧!”边走边向我介绍他旁边的那人,叫做穷狐狸,看来也是个网名。穿过朝着大街的商房往里面,来到一个院落,正对着的一个房间便是他们的工作室了。这里面有一个教室的大小,四周摆放些一些电脑和其他设备,屋里面其他五人见我们进来,纷纷向我问好。   这五个人年纪似乎都不太大,还有三个女孩。最小的一个女孩看上去也就20岁的样子。子不语向我逐一介绍:三个女孩子里,年纪最大的是天天,稍大的是劳薇塔,最小那个是沐雪。另外两人是神仙之泪和醉里挑灯。我逐一和他们握手。   子不语说:“我们这些人大多是从网上结识的,所以大家都以网名相称,真名极少用。最多的是叫绰号。”   他们之间的互称的外号,更加的诡异。子不语被称为“不甩你”,像极了女孩的称号。那个穷狐狸被叫作穷鬼,据说他从来都存不住钱。那个神仙之泪,一直被他们叫做“色妖”,据说此人在网上凡遇女性,必勾搭之。他自己大叫冤枉,连称都是玩笑,平时是十分正经的人。醉里挑灯看上去不大,实际上却是这里面年纪第二大的,只是面相嫩了些。被众人唤作“老醉”,除了年纪上的原因,还有就是他平时喜欢喝上几口。   三个女孩倒没什么绰号。只是那个叫天天的小姑娘被叫作“520”,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这些人性子都很活,那几个小姑娘也不见半点羞涩。交谈了一会,已经和我显得很熟络了。而我对他们的了解,也深了一层。   听他们说起往日里的工作,原来他们都是四处承接些散活,并没有固定主顾。七个人里,平时在这里工作的也只有三四个人,其他的人都四处飘荡。也许自由和自我是他们最注重的,对他们来说,工作就是一种游戏。如果太多的束缚,就会失去游戏的乐趣。   闲聊了一会,子不语把我带到一台电脑前,打开几个模型说:“你确定要来后,我们又把前面的模型精细化了一些,不知道符合不符合你的要求。”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玩偶,在他的操控下,做出各种动作。这一瞬间,竟然又给了我不少设计的想法。如果把两方面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这种玩具在市场上一定会非常成功。当然,因为他们没有见过我的玩偶,所以前眼这个设计并不是非常符合,但这些都是小问题,想信是很容易解决的。   我说:“你们的设计我非常满意。我们现在说说合作的事吧。”见我说到正题,他们也安静下来,听我说话。“先说说我的要求吧。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被过多的条条框框束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工作。这一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们的厂里,正在开发一系列的电动玩偶,聘请诸位,就是做这些玩偶的外部造型设计。这个工作才刚刚展开,一定有你们很大的发挥空间。”   “我有两点原则上的要求,在这里说出来。一是你们设计的玩偶造型,其知识产权要完全归厂里所有。二是要在这方面保守商业机密。”我看了众人一眼,等待他们的反应。其实还有一点,我想让他们能长期为工厂做这方面的设计。但任何捆住人的条款,其实都是无效的。能不能留住人,主要看得是互相适合不适合。   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望向子不语。子不语说:“这些都不是问题。既然在职场,我们当然要遵守规则。”   我说:“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子不语笑了笑,说:“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已经和你提过了。”他指了指周围,“能有一个这样的工作环境就可以了。”   “我主要指的是报酬上的。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太模糊。”   他沉思了一会,说:“这方面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我们对报酬方面,不能说不在意,却真的不太当回事。但我们又希望能获得体现自身价值的条件,这里面有些矛盾。”他看了看他的伙伴,接着说道:“我们飘荡的时间也不短了,包括她,”他指了指沐雪,“在外面也有四五年了。现在希望能有个固定的工作地点。实在是,飘得有些累了!”   我看了看众人,刚才都还嬉闹的人,此时脸上都带上了些沉重。这是一群游走在理想与现在中的人。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却不得不屈就于现在生活的压力。在外面飘荡这么久,我也很能体会这种感觉。如果不是苏映雪带给我的刺激,毕业后我倒是想做个流浪歌手。如果走的这条路,不见得错,却也不见得是我真正想要的。年轻的心,谁会没有些梦想呢?而我不过是更早的败在了现实之前。   突然之间我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兼顾我们双方。我说:“不如这样吧,我为你们注册一个工作室。可以作为公司的分支机构,也可以是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除了完成公司的设计任务外,你们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工作内容和计划。只要条件允许,我会最大限度的为你们提供资金支持。” 第四十九章 北行(下)   听到我的建议,在座的众人显现了激动的神色。他们不像我在生意圈打交道的那些人,喜怒不形于色,也许心里面把你恨得痒痒,表现上却称兄道弟,一脸亲密。   子不语微有些激动的说:“如果能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我们商议了一下具体的内容。这方面除了他和那个穷鬼外,其他人似乎都不太擅长。余人只是在一旁静听我们商议。   子不语的意思,希望是能有一个独立法人资格,这样他们会更自由一些。就是考虑到以后公司整组,这个方案也是不错的。我们当下便确定了这个方案。接下来,我建议他们将所以的设计制作定出统一的价格,为公司设计的东西也按照这个价目表执行。因为设计方面的变数很多,这种价目表只能划定一个范围。   最后商议的是利润的划分。在工作形式上可以自由,但从经营的角度来说,这些都是必须的。有了约定,才好做事。这一点他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商议的结果是,让他们写出一份企划书,看看最大限度的发挥这些人的潜力需要多少物质上的投资。然后由公司出钱,他们出技术,按股份划分利润。   我问到他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到浦海时,子不语说:“目前手头还有些小活,大概还要几天。不过我们可以先去几个人,把该办的事先办起来。”他又征求了同伴们的意见,最后决定,下周三他和穷狐狸两人先到浦海,其他人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最迟一周便可赶到。   整个过程用的时间并不长,中午的时候已经有了个大概。剩下的一些内容可以到浦海后再完善起来。   子不语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我早上六点吃的早饭,这会也饿了。其他几人也立即表达了同样的呼声。   在这附近有不少饭店,看样子都不差。我们去的一家,想必他们也经常光顾。饭店的迎宾小姐见到他们,立即笑脸相迎。那个被他们叫做色妖的家伙,跟那小姐搭讪了几句,把小姑娘说的退回了门口,放弃了将我们带到饭桌旁的行动。   穷鬼在我旁边说:“看见了吧,他就那德性。”色妖听到了,接口说:“我就知道纯洁如我,一定会糟到你们的嫉妒。”说完摆出一幅革命烈士的姿态。我心中暗笑,这家伙和宋海峰当年在学校的样子倒是很像。不过老五现在可是太变样了。也不知道他的那种转变,是好还是不好。   大概是由于附近的饭店太多,竞争激烈。这家饭店的吃客只坐了七成不到。子不语和大堂经理说了一下,便有人引领我们到了二楼,进了一个包房。   点菜的时候,一人点两个,进度倒是很快。跟我平时同人吃饭,为点菜大费脑筋全不相同各人都点自己喜欢吃的,不用考虑照顾不到别人的口味,而使客人不心里不自在。轮到我时,自然也不用客气,翻了几页,要了两道看起来比较对口味的。   当我听到他们要酒水饮料的架势,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有酒场高手。老醉人如其名,得到我对酒水“随意”的表示后,立即定下了先白酒后啤酒的基调。三瓶五十多度的“京城特酿”上来之后,每人男的都是一大玻璃杯,有半斤左右。剩下一些则被三个女孩分了。   凉菜一上,子不语先举起杯子说:“我们平时都很随意,你也别介意。”我连说:“不会的。”   众人一碰杯,饭局就算是开始了。肚子里有点底后,就开始正式喝酒了。大家做些酒桌上的游戏,酒下得很快。一看样子就知道,老醉、色妖两人极能喝,穷鬼和子不语也不太差。没想到这次京城之行,会碰上这几个酒桶,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我可以确定,这顿饭是吃不饱了。   一顿饭下来,又解决了二十多瓶啤酒,大多被老醉和色妖两人喝到了肚子里。我真怀疑自己这次是招了两个酒鬼到公司。不过以后想喝酒时,是不愁没有伴了。   也许是和我初次相识的原因,也并没有让我喝得太多。除了那三个女孩,我算喝得最少的。结束的时候,只有穷鬼和色妖两人因为拼了会酒,略有些高。其他两人情况都还好。   原本我打算要请这顿的,但子不语执意要尽地主之谊,其他人也是说什么都不让我买单,只好作罢。子不语说:“等我们到了浦海,你再请我们不迟。”   我说:“那到,到时为大家接风。”   子不语让我到他们那里先休息一会。可我这会并不感到疲劳,喝酒喝得倒有了些兴致。京城也算是我半个老家,这会很想四处去转转。便说:“我还有些小事,去处理一下。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只盼你们早点到浦海来。”   和这些人道别后,我打上一辆车,准备前往幼时住过的地方看看。京城的名胜极多,但都是小时候去过多次的。上大学时也曾和同学去过,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只有那个地方,才让我有些牵挂。   忘了是在什么地方看过一段话,说是只有老人才喜欢去怀旧,追忆曾经的点滴。我现在也算是老了么?我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这些年来,在某些方面是成熟了不少,但怎么也和“老”字沾不上边。   酒后话也变得有些多,一路上和的哥神侃,堵车也不觉得心急。不知不觉就到了儿时的住地,付了车款,轻飘飘的向前走去。   这一带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动,光是附近那些立交桥,就让我有些迷失。如果徒步过来,十有八九会迷路。四处溜达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曾经的住所,却发现房子已经拆了。   外公家几年前就搬回了老家,记得那时是把这里的房子租了出去。这几年过年回家,总是匆匆呆了几天就回了浦海,对这些事从来没有问及过。看着在原址上立起的高楼,突然之间涌起了十分强烈的思乡之情。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最近这段时间,忙得有些转向,大概有一个月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接电话的是父亲。想起过年时,父亲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心里一阵酸楚,差一点就掉下泪来。连忙调整好状态,不让自己的情形通过电话传递出去。   每次往家里打电话,只要是父亲接的,话都不会太多。他总是反复那几句:“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注意身体。”这次也不例外。不过末了又加上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喝了不少酒啊?”   我笑着说:“刚和几个朋友吃完饭,小喝了一点。”   父亲说:“注意你的胃吧!从小胃不好,自己好好养着,不然年纪大了,吃得亏就多了!挺大的人了,怎么老让人操心呢?”听着父亲有些唠叨的话,心中五味俱全。或许我这些年对他们的关怀实在太少了。而他们却从来没有减少半分对我的牵挂。   再说几句,父亲就没话了。母亲又不在家,我就挂了电话。   在路边漫无目的走了一阵,心中生出个决定:今年不管怎么样,也要在家里多呆几天,多陪陪父母。他们现在都退休了,过得日子也很简单。我每月寄回家的那点钱,他们也用不着。每次我将远行时,他们的目光告诉我,什么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觉得累了。京城的太阳很毒,出了一身汗。时间已经不早,今天也不忙着赶回去。抬眼望去,不远处就有一个宾馆。还是先住上一晚,明天再走吧!   到宾馆订了个房间,丢下随身带的包,到下面随便吃了些东西。回到房间,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李薇打了过去,告诉她们我明天再回去。说完之后,便倒头大睡。很长时间都没有这种非常困倦的感觉了。   迷迷糊糊之间,被冻醒了。空调开得太过,又直接吹在身上,十分不舒服。此时睡得正香,也不想去动。拉开登到脚下的被子,继续大睡。   再次醒来时,天早已经大亮。强烈的日光射进来,让我感到一阵昏厥。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没有电了。想下床换上一块电池,却觉得四肢无力,差点一头栽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入手温度颇高。   我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挣扎着下了床,倒上一杯水喝了下去,火热的喉咙才舒服了一些。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适合出行。我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又躺了下来。   小的时候,我每年都要发烧四五次,感冒七八回。在医院打针更是有如家常便饭。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将一个热水袋放在我胳膊下面,还会不停得给我讲故事,分散我的注意力。年纪大一些时,母亲的故事不会再讲了。但其他的都没有变,似乎从小到大,母亲对我的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哪怕半夜,她也会一直陪着我。   上大学后,身体强壮了一些,生病不会那么频繁。但还是有一次比较严重的,那时是苏映雪陪我到医院打针。当时我被全校无数的男生所嫉妒。虽然映雪并不太会照顾人,但那种感觉是无与伦比的。   那些时候生病,虽然身体上痛苦些,却并不感到难受。   工作之后,生病的情况就很少了。上次生病,已经是快两年前了。那一次情况比较糟糕,高烧不退,最后跑到医院打点滴。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看着药水一滴滴的掉下来,顺着塑料管子流进我的血管,身体也慢慢变得和那药水一样冰冷。身边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加上工作时间不长,对周围的环境还比较陌生,真是倍感凄惨。生病之后的吃饭也都要靠自己解决。同事能帮我泡上一包方便面,就会让我感激涕零。   而现在的情况,似乎比上一次还要严重一些。望着天花板,过去的点滴从脑子里划过,那种孤独感又浮上了心头,而且越来越强烈。如果李薇或是杨扬在我旁边,定然是会照顾我的吧!浦海的那个居室,很多时候我已经把它当成家了。而给我这种感觉的,正是她们。   但我心里面最渴望的,却是欧阳影能够在我身边。即便是她静静的看着我,所能够带给我的,也胜过了一切。这个时候,她在哪里呢?已经整整十七天没有她的音信了!繁重的工作可以将我对她的思念暂时压制,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种思念的迸发。   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一个人在外边,就像那浮在空中的尘埃一样,无着无落。这份凄楚,是在家里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会,再醒来时,日已西沉,华灯初上。   肚子里空空如也,自觉浑身发烫,却又觉得冰冷。我强自挣扎着下了床,拿起宾馆的电话,想让人叫个医生,或是把我送到医院去。下床之后,脚步虚软,一个立足不稳,栽倒在地,一时间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这一回醒来时,入眼一片雪白,竟然已经在医院了。身子微微一动,发现脚边伏睡着一人。那人见我有了动静,醒了过来,竟是李薇。   “你醒了!”她高兴的说,“肚子饿不饿?”   被她一说,我立时觉得饥饿难耐。李薇扶我坐了起来,把枕头掂在后面,让我靠了下去。我这时才觉得自己的身子十分虚弱。不由有些纳闷,不过是发了回烧,怎么就这么虚呢?我说:“现在什么时间了?”   李薇边打开床头的保温瓶,倒出一碗粥来边说:“现在可能快一点了吧,你不见外面都黑了么。”她坐到我跟前,“还热着呢,快喝吧!”   我喝了几口,感到肚子里舒服了一起,想要自己来,手上却一点劲都没有。“今天星期几了?我怎么一点劲都没有呢?”   “今天星期二,你睡了两天了。没吃东西,当然没力气了。医生说你长期处在亚健康状态,身体其实很不好呢!” 第五十章 回归(上)   居然已经晕睡了两天!如果加上星期天那晕晕沉沉的半天,时间还要多些。   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不过是发烧而已,就成这个样子。莫非体能透支太严重了?医生所说的亚健康,大概就是指这个吧。   看这病房里被单上的标志,我是在京城的一家医院里。对于晕迷之后的事情,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忍不住问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薇轻轻的搅动手里的粥,每喂我一口之前,都先试一下温度。她边喂我边说:“星期天中午就开始打你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到了下午也没见你的音信,我们有点着急。幸好你用宾馆的电话打过我手机,我就顺着号拨到了宾馆的总机。人家前台的人还奇怪呢,说你早过了退房的时间。”   我光顾着听她说话,忘记了配合,一口粥从顺嘴角就流了下去。李薇连忙放下碗,从床头扯起几张纸巾,给我擦拭干净。“坐得太低了是吧?”她一脸的关切,扶我坐直了身子,又把旁边床上的被子拿来垫在我后面。这一下立即舒服多了。   李薇又拿起碗,继续喂我。   “宾馆的人上去敲门,半天也没反应,便开门进去了,这才发现你倒在地上,连忙叫了救护车,把你送到了医院。我得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是担心加上劳累,这两天肯定没有休息好。对她除了感激,似乎还多了些别样的感情。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她喂来的粥。   过了一会,想起公司这两天的状况,问道:“公司的销售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按照你的策略,每天放出定量的货后就进行调价。这两天我和小宋经常通电话。现在市场涨幅变慢了,稍微平衡了些。出货速度不如上周快,但还是不错的。罗成说按这个速度,我们就不会承担多少资金压力。”   我说:“罗成最近忙坏了吧?每天几个银行之间跑个不停。”   李薇说:“是啊。你看是不是该在财务部加人手了呢?”   现在因为特殊的销售情况,让财务部的工作量大幅增加。如果以后回归到传统模式,却不见得需要太多的人手。这还要看公司以后的发展方向。不过这只是我的大概判断,具体的还是罗成拿主意比较合适。外行领导内行,难免会出差错。我说:“这个还是问问罗成吧,他觉得有必要,就加人手。”   李薇笑了笑,说:“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放心吧,我们能处理好的。”   我也笑了,“听你这么说,我在公司倒成了多余的人了。早知道我就给自己放长假,省得那么累,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时值半夜,四下里一片寂静。虽然这个病房里只有我这么一个病号,并且门也关着,我们也不敢放大声音。尽管压抑着,却不影响我们的喜悦之情。这时我才能感受到,其实走得累了,停下来歇歇也是不错的。或许我骨子里,是一个很害怕寂寞孤独的人。如果阿影能在我身边,那就更好了。   吃了两小碗粥,肚子微微有些涨,却没有那种吃饱的畅快感。我说:“这东西吃不饱啊,有没有干粮来点?”   李薇连忙说:“医生说了,你几天没进食,只能先吃点稀的。粥里面的肉都不敢多放呢,怕你的胃受不了。”   “没这么严重吧?”我对医生的话不是很相信。但现在想抬抬手,都有些吃力,看来身子还真是挺虚的。三天没吃饭,就成这样了?要放到饥荒的年代,不早都饿死了。   “医生的话你怎么能不信呢?”   我笑了笑,“那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你不是那种病毒传染的,主要是着了凉,加上劳累过度,才这样的。调养一下就好了。发烧其实也是有好处的,可以排除体内的毒素。”   “你打问的挺详细啊!”我随口说了一句,李薇的脸上竟然隐隐有些红晕。   和李薇随便扯着闲话,不一会的工夫,她打了几个呵欠。我说:“你困了就睡一会吧。我这两算是睡足了,一时半会怕睡不着。”   李薇执意要陪我说话。强撑了一会,实在是熬不住了,伏在床边睡着了。我想把她扶到旁边的床上躺好,却是力不从心。现在这样子,可能站都站不稳。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还是要加强体育锻炼,不然这身子骨可是够呛,没法应付以后的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一点都不假。   在床头靠着休息了一会,也许是吃了些东西的缘故,慢慢觉得有些力气了。床头柜上放着本书,非常眼熟,像是自己的东西。伸手拿来一看,正是曾经借给李薇看的。她那天借书的时候,还扯坏了睡衣,哭了一场。这丫头啊,看书还真是慢呢!   看看旁边的李薇,嘴角还挂着微笑,似乎在做好梦。一下子想到很多她刚搬到我那里时的情景。正是她在浦海给了我最初的一种家的感觉,让住所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快半年来,也是她一直在我身边,度过了公司起步的关键时期。而我对她,亏欠的却很多。   如果我没有认识阿影,就那样和李薇一直做自己的小公司,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是不是会对她的心思有所察觉,而和她发生些什么呢?这一刻,我居然无法遏制这些想法的产生!   心里有些乱。手上的书翻了几页,却始终没有看进去。   脑子里一会是和阿影,一会又是李薇。再过一会,又惦记起了苏映雪。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吧,嗯,就是这个周五。上次送杨扬去公司,远远的见过她一面,却已经不大敢认了,变化很大。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开心么?   唉!怎么变得三心二意的。对映雪处于朋友的角度,尽自己的能力帮她一些是应该的。可对李薇动的那些心思又算什么呢?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也不应该有什么。相信总有一天,她能找到一个称心的伴侣。   慢慢静下心来,看了会书,又觉得累了。靠在被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迷糊了多久,一阵内急醒了过来。看看窗外,天还是黑的,身边的李薇依然在沉睡。我想下床去厕所,动了动身子,可能动作有些大,李薇一下子醒了过来。   我说:“你到床上躺一会吧,这样睡也不解乏。”我边说边在床边找鞋。   李薇说:“你要上厕所么?我扶你去。”她床下拿出拖鞋,放在我脚边。   我套上鞋子,说:“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厕所还要人陪。”站了起来,腿有些软,不过还不至于走不动路。   李薇扶住了我,说:“你现在是病人嘛,当然需要照顾。”她把我一支胳膊架在脖子上,扶着我便要往外走。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很废物的,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李薇轻轻笑了笑,说:“什么面子啊,别讲究那么多。这两天你躺在床上,也不见丢什么面子啊。”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任由她扶着往外走。到了厕所门口,我说:“你在这等着吧。”   “你不会摔了吧?”李薇关切地问道。   我有哭笑不得,“我还行,站得住。而且这是男厕所,你想进去也不行!”   “嘿嘿,咱们家里的厕所可不分男女。”李薇笑了笑,“我在这等你。”   我摇了摇头,走了进去。这一下似乎憋的时候不短,放便的时候也倍感痛快。刚才看到一手背的针眼,想必这两天维持我体内能量的,都是那些从针眼流进去的液体。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两天,我是怎么方便的?   一瞬间脑子差点短路。晃晃悠悠出了厕所,李薇已经迎了上来,仍像刚才那样架着我往回走。我有些心虚的问:“这两天一直是你照顾我的吗?”   “是啊。”   “那,我上厕所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薇笑嘻嘻的说:“是在床上的。”   我立即大窘,差点没摔倒。李薇肩膀上使了使劲,说:“怎么了?”   我“嘿嘿”轻笑了一下,说:“不是有护士嘛?你干嘛……”   “护士也是女的啊。怎么了?”她似乎知道我在指什么,却不当一回事。或者就是存心看我的糗样。   “没怎么,没怎么。”我轻声应了一句。   回到病房,赶紧躺了下来。“我觉得挺累的,要再睡一会。你也睡会吧!”李薇帮我放好枕头,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在旁边的床上躺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我睁睛看了看,见她睡着了,心里才轻松了一些。这个丫头啊,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   ※※※   星期三中午,李薇给我办好了出院手续,我们从医院出来,吃了些东西,就赶往机场。   我的病情其实并不严重,烧早都退了,只要调养几天就没事了。这种情况,在医院呆着不如回家。并且浦海那边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我在医院里实在呆不下去。   和子不语他们约好,就是周三见面。今天早上就接到他们的电话,两人已经到了浦海。我只要让小孙帮我先招待一下两人。   病痛方去,折腾到机场,又有些困倦。在候机厅稍眯了一会,就上了飞机。看着脚下的大地越来越远,一下子又清醒起来。心里面开始盘算下面要进行的工作。   早上许华打来电话,第二船货已经到港,正在报关。商行那边的款项也已经准备好了。预计最迟明天晚上就可以全部发到我们的指定仓库,完成各项手续。   前面的一批货销售情况还算理想,加上收进来的材料,只剩下了不足1000吨。只要市场还能保持这种状态,在保证合理利润的前提下,最后一批材料到港前,这一万多吨至少能销出去七成。早上和罗成、宋海峰通电话时,他们也支持我的这个判断。   除了这方面的事,工厂那头就要加紧动起来了。现在资金到位,人员也将到位,只剩下把东西按我们的思路做起来了。这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书,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到时候得让大家集中在一起,充分商讨一下。   眼下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就是苏映雪的生日。还有两天的时间,我即没有接到苏砚海的电话,也没有欧阳冰的信息。不知道这事情有没有变故。就连阿影,也没有一点消息。和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交往,我多少还是有些怯。这是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交际圈。   虽然到目前为止,我的事业还算顺利,甚至比绝大多数人发展得都要快。机会也都把握住了。可这里面也有欧阳家的影响在里面,还有阿影直接的帮助。这些成功在带给我信心的同时,也让我对那个圈子里人们的能量感到惊异。和那些人相比,我的公司是微不足道的,到现在为止,还经不起太大的波折。   当时应承苏砚海这件事的时候,想法还没有这么多,现在却由不得我不去想。不管贸易公司也好,工厂也罢,我的个人行为,都将对其产生极大的影响。牵连到的人就更多了。因为我们的利益是共同的。   看着窗外掠过的白云,我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好运能一直陪伴着我,直到我停下来的那一天。   “叹什么气啊?”李薇轻轻地问道。   上飞机时,我本想让她坐在窗口,可以看到外边的景色。她却说她有恐高症,不敢坐窗边。飞机起飞,一直到平稳飞行,她都靠在椅背上,闭紧眼睛。她这是第二次坐飞机。听她说去京城的时候,应为天黑了,倒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想想后面要做的事,发现很多。”我对她笑了笑,“别那么紧张,飞机出事的几率是各种交通工具里面最小的。”   “可是一出事就不得了。”李薇轻轻的说。   “我们还没那么好的运气。”我帮她把安全带放开,“现在进入平流层飞行,稳得很!起降时才带这个的。”   话间刚落,飞机突然一阵剧烈的振动,险些将我们从座位上抛了起来! 第五十章 回归(中)   近年业务发展主角集中在周边地区,大多都是开车出行的,所以乘飞机的次数就很少。一年也就四五次的样子。印象中,每次都是平平稳稳,只是偶尔遇上气流导致的小幅晃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这一次却明显不一样了。   机舱内的警报灯闪了起来,随着“呜呜”的声音,舱内的乘客都出现了荒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窗外的几络薄云在向上飘,换句话说,飞机在向下掉。   “各位旅客,各位旅客。请不要惊慌,我们的航班出现一些小故障,现在正在全力排除。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   在广播反复播放这句话的同时,我已经把自己和李薇安全带都系好了。   李薇靠在我的肩上,身子微微发抖。我伸臂将她抱了起来,尽量给她一些依靠。   “别害怕,故障应该很快就会被排除的。”   李薇怯生生的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我的腰,紧紧靠在我胸口。这两天她一直忙着照顾我,容颜憔悴,加上惊吓,脸色惨白。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有些自责,随口说道:“都是我不好,要不然你也不用去京城,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的。”   “不,别这么说。”李薇摇了摇头,用她那又美丽的眼睛看着我,“就算知道会遇上这样的情况,我也会来的。”她苍白的脸上写满坚定。   将她的长发轻轻扰在一边,心中似乎起了别样的变化,竟然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强行克制着这股绮念,把头抬了起来。飞机平稳了一些,舱内的人已已经不如刚才那样慌张,有同伴的都在互相低声交谈,独行的则静静靠在椅背上。   然而没过多久,飞机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高度下降,进入对流层而碰上了强气流,这种情况就要严重的多了。心思还没转完,就是一下极其猛烈的振动,要不是系上了安全带,一定会被抛上舱顶。   这一下变故让人心惊肉跳,不少乘客都惊叫起来。随之响起的广播也证实了我的判断,飞机的确是碰上了强气流。   颠簸仍然在继续,虽然没有刚才那般剧烈,却让人的不安持续增加,似乎飞机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这上着天,下不着地的,摔下去生还的可能性极小。舱内已经传来了哭声。   怀里的李薇又开始发抖。这个小丫头才是第二次上飞机,就碰上了这种倒楣事。我握住她的小手,一片冰凉。我压抑着心中的惊荒,一个一个的身影从眼前划过。先是父母,接着是阿影。这些我所惦记的人,不知道还能见得到你们么?   深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不如泰然一些。李薇在我的怀里,就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充满惶恐。我一定要冷静下来,这样才能带给她一些安慰。   “我们的运气没那么糟!”我想安慰她,也要安慰自己。说来说去,却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便住了口。伴随着飞机在气流中的颠簸,我的心也突上突下的。平日里许多模模糊糊的事情,这一刻却清晰起来。难道这就是人在面对生死之时的顿悟?   “怕吗?”我低下头,又问李薇。   她没有抬头,依在我怀里,“和你在一起,不怕!”声音还是那么坚决。   看着窗外变幻不定的云雾,时间的流逝似乎非常慢,又好像非常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广播:“旅客朋友们,我很高兴的告诉大家,飞机的故障已经排除。我们将继续飞往我们的目的地:浦海!”   这一刻,机舱里面沸腾了。众人争相庆祝,就连那些孤身的旅客也和身边不相干的人打起招呼,不问年龄和性别上的差距,都会来个拥抱。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死里逃生的喜悦,到了我和李薇这里,似乎变得淡了。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原本就一直依偎在一起,早已经体会到了这生死之间的意义。   剩下一个小时的航程里,我们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安全带也没有去动它。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脸上安逸而满足。   飞机降落的时候,李薇突然直起身子,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曾经生死相依。吴越哥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也不要疏远我,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言的点了点头。   ※※※   子不语两人被安顿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宾馆里。一离开机场,我先和他们通了电话,然后直接奔那边去了。   子不语见到我就说:“吴经理你在京城生了病,可以给我们说一下啊!这么多人在那边,好歹伸个手,也不会成这个样子啊!”   我笑了笑,说:“当时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等知道的时候,已经由不得我了。要不然也不会怎么去医院的也不知道啊!”   和他们闲聊几句,又说到了正事上。因为我生病时和大家都失去了联系,使事情耽误了一天。要不然今天顾强过来,我们在合作方向和具体计划上,就会有一个比较完备的方案拿出来了。剩下的只要去执行就可以了。   商议了一会,我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子不语说:“吴经理你现在身子刚刚好些,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反正以后机会还多,也不差这一回。”   折腾了这一下,确实感到十分疲惫,强撑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我说:“那好,就以后再补吧。明天我们厂的老总就会过来,我们在计议一下,就可以执行了。”   同两人道个别,和李薇一起出了宾馆,小孙已经开车等在下边了。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会,便先去了公司。虽然李薇说公司情况一切正常,今天早上也和宋海峰、罗成他们勾通过,但心里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到公司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过来向我嘘寒问暖,手头正有事的,也投来目光。虽说他们是我属下,但我相信这些关怀都是真诚的。或者说我宁可相信是这样。在自己被感动的同时,我让大家都去处理自己的工作,然后叫上宋海峰,一同到了楼上。   罗成这会不在,又去银行了,财务室只有一个守班的。由于现在这批材料的货权问题,资金需要及时交割,不然直接会影响到加工、发货。   我问了一下宋海峰三天来的销售情况,他或许是早有准备,将这两天的市场价格与我们销售情况弄了份明细出来。他的这份报表十分详尽,这几天的销售和市场情况一目了解。   “老五,做得真不错!”这还是我在公司第一次这样称呼他,虽然旁边除了李薇,没有其他人。   “尽力而为吧!”宋海峰笑了笑,我却看出些尴尬。   “怎么了?有什么事不顺心?”见他有些犹豫,我又说:“这没外人,李薇是你师傅,有什么就说啊!”   见他有些为难,李薇说:“是不是下面有人对你的工作不太配合?”   宋海峰点了点头。   我沉默了。老五来公司时间不算长,从销售业绩上来看,虽然很突出,但也算不上最好。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在这方面,不是最擅长的,而且他现在有很多精力不在销售本身上面。平时还不怎么样。现在我和李薇都不在,公司销售方面都由他管理,难免会有人不太服气。大事情上不至于捣乱,小言语挤兑一下,怕是免不了的。   “老五,这事情要我们共同解决。你现在也知道我当初让你一定先做好销售的意思了吧?”   “嗯,我会做好的。你放心吧!”   让一个人在自己不是最擅长的方面先做好,然后才能在自己的专长上面发挥,其实这样做并不公平,我当初在别的公司里,也因为这一些非常不满。如果一个公司不能做到人尽其才的话,还谈什么最优化的发展?但公司的现状,却让我不得不暂时这么做。起步阶段,还是以稳为主。   老五进这一行,比我当初多了不少社会经验,或许会比我当初看得明白些。不过以后有机会还是应该单独和他好好聊聊。   我们三个正说着今后几天的销售计划时,罗成回来了。他一起来就说:“吴总,你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说:“这两天你累坏了。我估摸着你的财务部是不是该扩员了?”   罗成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短期内看是需要人手,不过长期的还要看公司的发展规划。”接下来他把三天来的资金情况向我作了简短的说明。   “看来没有我,大家都做得不错啊?”我满意的说。   李薇说:“你知道我们经验还浅。你休养两天是可以的,但甩手不管事可就不行了!”   我说“我的意思是,以后可以把精力多在别的地方上放放了。”沉思了片刻,说:“厂子那边马上会设几个新部门,还有那个工作室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这方面的投入,资金会比较多,需要财务方面的好手。罗成,我想让你的部门尽快壮大起来,把这事接下来。明天顾老大过来,我们再好好商议一下。” 第五十章 回归(下)   在公司和罗成、宋海峰聊得高兴,一下子忘了时间。要不是有人上来提醒他们徐阿姨送来的晚饭已经快凉了,说不定我们还会讨论下去。回到家里时,比以往要晚了一些。   我是大病初愈,身体乏力。李薇这几天来回奔波照顾我,也特别疲惫。回家的路上我就提议,晚上到就近的饭店吃些得了。李薇虽然不太乐意,但她劳累加上惊吓,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也就答应偷个懒。   本想等杨扬回来就去吃饭,没料到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菜香。转到厨房,就见到杨扬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   “杨扬!”我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满脸欢笑,“吴大哥,你们回来啦!”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外面餐厅的桌上已经摆了五六道菜。从采买到弄好这些东西,怎么的也要两个多小时。而平常这会才是她刚到家的时间。   杨扬一边扒拉锅里的菜,一边说:“今天下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请了3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的。”她侧头仔细看了看我,“吴大哥你还没怎么好吧?脸色好白啊!看上去有些吓人呢!”   “我没什么事。这是几天没吃着什么好东西,饿的!倒是你啊,好好的请什么假,让单位领导对你印象该变得不好了。”   李薇洗好了手,就要上去帮忙。杨扬忙说:“薇薇姐,你也歇着,今天让我来!”   “好,就让你来!”李薇笑了笑,在杨扬头上轻轻摸了几下。又对我说:“你快洗手去,这好习惯怎么生了场病就没了呢?”   被李薇轻轻推了一把,我从厨房退了出来。听着两女的闲话,闻着阵阵菜香,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坐在餐桌上时,肚子已经很饿了。杨扬烧得一桌子菜,都是我平时喜欢吃的。正想大快朵颐,李薇就发话了:“这个菜你不能吃!”说完将红烧肉拿到了她跟前,“这个也不行!”说着红烧鱼也被她从我面前撤走。“还有这个海鲜,是最不能吃的!”红艳艳的虾也远离了我。   我抱怨道:“我说啊,李薇同学,人家杨扬辛辛苦苦弄这么多菜,你这了不让我吃,那也不让我吃,要干什么啊?我这正饿着呢!中午就喝稀的,晚上还不让我好好吃啊!”   杨扬也睁大了眼睛,对李薇的举动有些不解。   李薇说:“你病刚好,是需要补补。可是你三天没吃饭,现在吃这些,你胃肯定受不了。这是医生反复告诉我的。”边说边把一盘青菜移到我面前,“吃这个呢,就最合适了。嗯,还有这个。”   我看着前面的青菜和蛋汤,再看看远去的红烧肉,吐了下口水。“你这简直是折磨我啊!”其实她说的道理我也知道,但我总觉得现在自己最需要的不是青菜和蛋汤。   看了看杨扬,希望她能站在我这一边。没想到她说:“薇薇姐说得对,你还是听她的吧。”我轻轻叹了口气,非常无奈。杨扬笑着说:“等你好些了,我再烧给你吃。”   ※※※   吃过早饭,感觉还不是很好。李薇对我说:“你的脸色很差,先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方才洗脸的时候,也看过自己的脸色,有些惨白,自己也觉得元气没有恢复。我说:“好吧,那你先去吧。我等顾老大来了再过去。”   李薇有些责怪的说:“有些事,也不急在这几天。还不如先把身体养好了呢。”   我说:“一个大男人,还没到那种地步。这些事拖不得,再说也不耗什么精力,你放心吧。”   李薇和杨扬一起出了门,临走交待我,千万不要抽烟。嘿嘿,肉可以不吃,酒也能不喝,可不抽烟实在太难受了。就是发烧嗓子发炎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断过烟。而且我发现抽烟多了,嗓子反而好得快。   在阳台上看她们出了小区,我坐在躺椅上,先给顾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然后点上一支烟,美美的抽了起来。   看看自己的身体,也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比以前要壮实多了,可还没有上学那会瘦瘦的经折腾。现在这种状态,似乎只有小时候两场大病后才有过。   抽完一支烟,在躺椅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似乎门铃响了很久,才惊醒过来,连忙去开门。顾强一看到我,就说:“脸色真差,跟死人一样,白得渗人。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我边把他让进屋来边说:“我这少一半是病的,多一半是饿得。没吃着什么好东西,脸色能好才怪。要是再吃几天青菜豆腐,脸就该变绿了。”   顾强哈哈笑道:“庙里的和尚也没见脸变绿了。我像你这个年纪时,结实着呢,怎么折腾都没事。你啊,还是锻炼得太少!”   他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都是些滋补营养品。把东西都放到茶几上,我说:“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得了重病呢。”   顾强指着那些东西说:“这都是滋补、调理的吃食,不是药,没病也可以经常吃些。”   稍坐了片刻,我们便前往子不语他们所住的宾馆。路上我把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同顾强讲了一下,他说:“你看中的人,差不了。操作的事,就按你说的来。”   到达宾馆时已经快十点钟,接上子不语和穷狐狸,我们一同到了公司。合作的事,我们互相都勾通过,现在就是把这些内容明细化,规范化。   听了我们产品的具体情况后,子不语表示,目前的这些设计内容,对设备没有特别要求。就是他们那些人以前的那些仪器,就完全可以胜任。不过因为还有别的发展方向,所以在这上面还是需要一些先期的投入。这两天里,关于这方面的企划书,他们也做了个大概出来。   投资方向我可以大体把握,顾强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我们两个看了看,都觉得没什么问题。至于资金的安排和工作室的设备等问题,都交给了罗成。   顾强对罗成这个提出现在这种销售模式的人很感兴趣。而促成这批进口材料的订购,罗成更是功不可没。借机便和罗成就一些公司资金运作方面的事做了些交谈。罗成一直是应答如流,让顾强十分佩服。   我又想起工厂那边网页的事情,问了问子不语,果然在这方面也有些专长。虽然不见得有多么出色,但做一个企业的网站还是绰绰有余,当下便定下来,将这一块也交给他们负责。   商议的差不多,便将这些东西拟成条文,定下协议。虽然这还只是个意向,但也表示我们开始正式合作了。   双方议定后,便在协议上面签了字,附上相关的证件。这时我才看到子不语的真名:沈一。   谈妥这些意向,已经一点多了。当下我们五人便到外面找地方吃饭,庆祝一下。菜肴一上来,那阵阵香气让我食指大动。下午还有很多事情要处事,酒只上了一点。举杯过了开场白,大家便把精力放在了消灭菜肴上。我早把李薇的谆谆告诫放在了脑后,开怀大嚼。这一顿饭吃得异常痛快。   饭后,子不语和穷狐狸一起去寻找落脚的地方。他们刚来浦海,对周边不熟悉,我让小孙和业务部另外一个小伙子陪他们一起去。如果能找到一个像我那样的房子,是再合适不过了。即可以办公,又可以住宿。   顾强厂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在我的办公室里抽了两根烟,便起身准备回钱州。我在公司呆着也没什么事可做,仍旧搭他的车先回去。   路上说起了将要新建厂房的事,资金已经到位,顾强觉得现在就该动手安排了。我说:“不如就找俞岚来做吧,让她厂里的技术员到我们那块空地上测量一下,出个图纸,应该很快的。”   顾强说:“跟我想的一样。交给俞岚做,也不用我们费心了。”   到了家里,看了会书,就觉得肚子里面开始不对劲。没过多久,便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看来肠胃对中午摄入的食物不适应,闹起了意见。   几个小时的工夫里,跑了六趟厕所,直感到四肢酸软,眼冒金星。挣扎着到厨房弄了一碗盐水喝了下去,肚子里似乎舒服了些。再躺到床上,动也不想动了。情况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有些后悔没有听李薇的劝告,弄得现在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   李薇回来的时候,见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没感到什么异常。“怎么成这样子了?中午是不是喝酒了?还吃了好多油腻的东西?”   我不敢说实话,“只喝了一点点酒,是个庆祝的意思嘛。也没吃什么东西。可能是折腾得有些累了。”   “早知道中午和你一起去了。”她的脸上竟然有些自责,显然对我说的话也不太相信,埋怨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样呢!”   我说:“我这主要还是饿的,吃了东西就好了。”李薇坐了一会,唠叨两句,便去烧晚饭了。 第五十一章 重逢(上)   早上起来,精神仍不见大好。班是肯定不用上了,早上李薇也没有叫我,这会已经九点多了。一个星期没有正经上班,完全脱离了熟悉的生活工作轨迹,让我有些不适应。以前也有在家偷懒的时候,可电话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打来。现在找我的电话非常少,好像有一个多月,我没有亲手操作过一单业务了。   到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胡须已经长得挺长,头发也有些日子没有剪过了,乱蓬蓬的。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寒碜。连忙刮了胡子,洗了个澡。再对着镜子,却仍然不能让自己满意。怎么看怎么像个小白脸,还是那种病怏怏的小白脸。   今天是苏映雪的生日,这个形象去赴会,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到现在为止,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是不是苏砚海已经忘了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倒能让我轻松不少,不过失落感却是难免的。   吃了李薇留下的早餐,回到卧室打开电脑上网。今天这最后一个工作日,出货情况直接影响到下周的趋势。虽然李薇、宋海峰他们将销售做得很好,但让我做甩手掌柜是做不到的。生平所遇到的最大一次机会,最大一宗业务,换了谁都不能不上心。   看了几家公司的报价,比之昨天又涨了些,势头强劲。再打开浦钢的网站,上面有不少专家对当下局势的评析。废话虽然很多,但大多表示,今年下半年将会有一个良好的市场环境。   也有一个专家对当下这种涨势表示了担忧,认为如此迅速的提价,一但超过终端的承受能力,势必造成崩盘。他举了个例子,通北一家生产螺钉螺帽的标准件厂,接了一宗大单,足够他们生产四、五个月的。近两个月来,高速线材价格的涨幅超过了40%,这家企业无法完成合同,破产了。   这个专家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完全正确。我总觉得,那家企业之所以破产,还是对市场把握不够,合同也订得太傻。说起来还是经营者自己的问题最大,不能推到市场上。   正浏览网页,手机响起。接起来顺口说:“你好!”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正是我梦中常听到的。“阿影!你回来了!”下意识的看了看手机屏幕,没错,正是她的号码。   “想我了么?”笑声之后,是一句平平常常的问候。   虽然知道她看不见,我还是使劲点了点头,说:“每天都在想。”   “我马上去你那里,在家等我!”   我扔下电话,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无心再看什么东西,跑到阳台上,注视着小区的入口,期盼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朝思暮想的人。   等待是如此的难熬。说起来和阿影分别的这些日子都过去了,但这会却觉得时间过得分外慢。站了一会,按捺不住,干脆到楼下去等。   当阿影的车开进来时,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她停好车,下来就说:“这么大的太阳,怎么不在家呆着啊!”   我什么都没说,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阿影靠在我的胸口,过了半晌,说:“走吧,你身体还没大好,上去吧!”   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阿影端起我的脸,仔细看了看,说:“瘦了。”我说:“你也一样。”虽然她的脸上光彩如昔,却明显的消瘦了几分。   对视了很久,我们会心一笑。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又知道我病了?和给我公司打过电话?”   “没有,是听我爸爸说的。”   我怔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似乎还处在欧阳宁的观察期内,当然也在人家的注视之下。“你爸爸怎么说我的?”   欧阳影笑了笑,说:“你那么在乎他的看法么?”   “当然了。”   “难道就不在乎我的看法?”欧阳影顽皮的说。   我笑了,“你的看法,不用问了。”   “那你也就不用在乎他的看法。”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如果他不是你的父亲,我当然不用在乎他对我的看法。不过令尊似乎对我有些不满,我总不能让你因为我,和你父亲生出些间隙吧?”   “不会的。”她轻松的笑了笑,“其实他对你的印象挺好的。再说我们的事情,是由我做主的,而不是他。”   握住对方的手,互道别来情由。欧阳影对我的近况比较了解,所以主要是她说我听。   那天她被父亲叫回家里,和她谈了谈我们之间的事。早先我就知道,欧阳宁对阿影的生活方式从不干预,但对她的感情问题,是不放手的。起先听欧阳冰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理解。早都是婚姻自主的年代了,父母对儿女的婚配,怎么还能做绝对的主导呢?最近这些天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倒是对欧阳宁的做法有些释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那么大的产业,在联姻的时候总会有很多顾虑。   欧阳宁对阿影说,我并没有表现出令人信服的能力,他很怀疑我能不能照顾好阿影,并且对我这里住着两个女孩也颇有不满。这是阿影的转述,想必当时说得我更加不堪吧。不过我相信欧阳宁对这事情做过番调查,不然早就告诉阿影,让她断绝和我的关系了。   阿影当时向他父亲强调,即便是和我在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也会非常开心。而且她认为,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欧阳宁则说,不管阿影嫁给谁,以后总会和家族里的人往来的,所以在对我的考验上不肯放手。并说,他不是需要机会么?那好,我就给他个机会。   阿影显然也默认了这一点。对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对家族的感情总是极为浓厚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跟父亲订下协议,陪母亲去疗养,让我独自面对这个机会,看我能不能把握住。就这样,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阿影说:“其实你给我父亲的印象并不坏。不过嘛,”她故意停了一下,“他说你应该和其他女孩保持适当的距离。”   我笑了起来,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这是你的话吧。”李薇照顾我的事她当然也知道了。不过想起那天和欧阳宁的谈话,欧阳老爷子对我也并没有不太客气,最后还告诉我,一定要拿下这批进口材料。要不是他那一将,我还真会只接一些下来,不去搞这么大的动作。   欧阳影笑躲过了我的手,也没有否认我的话。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早上到家的,和父亲谈了谈话,然后在家里休息。这会时差还没调整好呢,就来见你了。”   我笑了笑,“要是换了我,根本不用倒,熬一天就行了!”   她轻轻扶着我的脸说:“还说呢,你平时太不注意调养身体了,出门在外也不小心。今天还要去赴你老情人的生日宴会呢!这个样子让映雪看到,怕不心疼死了?”   我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这次行动突然,她没有躲开。“怎么这次回来,你跟变了个人似的?怎么开始介意我和别的女孩的事?”她以前从来没拿这种事情跟我开过玩笑。   欧阳影皱了皱鼻子,然后靠在我肩上。“女人嘛,都会有这种心思的,不过以前没有说而已。”   我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变傻了。”这可能和她跟母亲出去这一趟有关。不知道她妈妈给她上了些什么课。就这么抱着她,感觉很满足。似乎一切都拥有了。   这时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破坏了美好的气氛。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到卧室去拿电话。号码没见过。   “吴越,是你么?”没等我说话,对方已经说了起来,声音中透着欣喜。却是久违了的苏映雪。   这么些日子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激动。可这激动又有些没来由。我平静了一下,说:“可不就是我么!”   苏映雪说:“听我哥哥说,他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了?”   我说:“是啊,不过没接到你这正主的邀请,我还真不知道今天去还是不去呢!”欧阳影站在我的卧室门口,笑容有些古怪。   苏映雪说:“那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总可以了吧?”   我笑了笑,说:“那我就接受了吧!”   苏映雪笑了,很开心的那种。我眼前立即浮现出她那熟悉的笑容。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   看着门口的欧阳影,还是那幅笑容,我忍不住说:“有什么好笑?”   欧阳影说:“没笑什么。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现在才邀请你呢?”   我怔了一下,顺口说:“是啊,为什么呢?”苏映雪似乎刚从她哥哥那里听说我要去参加她生日宴会,多少有些奇怪。   “她好像也没有告诉你,去哪里赴会吧?”   我点了点头。刚才她确实一个字也没说。   欧阳影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我觉得每当和她在一起时,自己就会变得有些笨了。 第五十一章 重逢(中)   “哎呀,我忘了件事!给你带的东西,都在车里没拿上来呢!”看着欧阳影思索的样子,我正等着下文,没想到她却来了这么一句。   “给我带的东西?”   “是啊!”她边说边往外走,见我要跟下去,她冲我摆了摆手,“你歇着吧,马上就回来。”   我耸了耸肩,“走电梯又不累。”不过却没再坚持,到阳台上观望。不一会见欧阳影从楼洞里出来,打开她车子的后厢,拿出好大一包东西。外面套着袋子。   到电梯口把她迎进屋,“给我带的什么好东西?”顺手接过来,在上面拍了一下,“衣服?”见她点点头,知道是猜对了。这里面是她为我准备的晚上的行头。   进了屋,阿影一件件的拿出来,打开外面的包装。有裤子,衬衣,还有外套。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双鞋。看上去就像是高档货,至于有多高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对服装一点研究都没有。   “这么热的天,还要穿外套?”我有些不解。   “热了可以脱下来嘛,快换上给我看看!”她不由分说,把我推进卧室,让我当下就换上。   将这些东西全部穿到身上,连新皮鞋也套上,对着卧室的镜子照了照,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活脱脱一个佳公子。自我满足了一下,到了客厅,摆了几个POSE,说:“非常合身。就像是量身订做的一样。”   欧阳影说:“本来就是订做的。”上下打量一番,“不错,不错!”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订做的?”   “早了,半个月了吧!”阿影随口答道,扳着我转了一圈,感觉很满意。   和欧阳影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二十二天没有想见,原有一肚子的话要向对方倒。可到了这个时间,话却变得少了。只是凝视着对方,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早先想到的那些见面时的话,都不知道抛到哪去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时间过得也非常快。   “我们来弄午饭吧!”欧阳影见时间不早,提议做饭。   “这么些天没下过厨,业务早生疏了吧?”平时在家里做饭,欧阳影经常是处在打下手、学徒的这个角色上,虽然也常常弄几个菜出来,但在我看来,那都是通过指点做出来的。我很怀疑她现在有没有达到出师的水平。   “谁说的?”我的意思被她看穿了,她得意的说,“这段时间我给妈妈做了不少东西,她都很喜欢吃呢!她夸我和你在一起……”说到这没了下文,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伸手一拉,她就倒在了我怀里,印上她的樱唇,来了个法式深吻,舌尖轻轻一顶,就分开了两排守卫,到了一片温润的所在。阿影也非常配合的伸出小舌头回应,在我吸吮的同时,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就在我们陷入迷乱的时候,开门声响起。欧阳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我怀里猛得挣脱出,站了起来。我有些无奈的看向大门口,回来的是李薇。   李薇一进来,看到欧阳影,惊喜地叫道:“欧阳姐姐,你回来啦!”   欧阳影瞬间摆脱了羞涩,大方的迎了上去,说:“昨天刚回来的。”其实她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却,发丝也很乱,但李薇假装没有看到。两个女人许久不见,马上热烈的聊到了一起,看那样子,似乎阿影见到李薇比见到我还要高兴。   过了一会,我终于插嘴说:“李薇啊,你中午怎么跑回来了?”   李薇说:“回来给你这个病号做饭啊!”欧阳影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边说边进了厨房。   我摇了摇头,到阳台上去晒太阳。虽然日头挺热,但对我这个发烧刚好,又经过拉肚子折磨的人来说,却很受用。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厨房传出,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生活又进入了我所熟悉和向往的轨道。我所期望的幸福,就是这样的!   晒太阳的空当,向餐厅里面的厨房窥几眼,里面的两个人正忙得兴起,正好偷空抽支烟。现在我这个爱好属于地下活动,绝对不能公开。偷偷摸摸的打开阳台的窗户,点上支烟,刚抽了两口,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   欧阳影大声说:“电话!”可能是怕我没听见,还从餐厅方向探出头来,又说了声:“电话!”   我吓了一跳,将刚点上的烟扔在了地下,踩了几脚,嘴里应道:“听到啦!”也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这时我才发现,阿影的耳朵实在很灵。   进了卧室,拿起电话,仍然是苏映雪打来的。正如欧阳影所说,她刚才忘记告诉我她生日宴会的地点,这会便是来说这个事的。   好像她哥哥并没有告诉她我要去的目的。她只是说,让我下午早些到东港码头,有人接我,想和我早些见面,说说话。我能感觉到,苏映雪对于既然见到我是很兴奋的,我分不清她这种感情是属于哪一类,仅仅是朋友么?   而为什么要去东港码头,也让我有些疑惑。那个码头可是个军港。旁边堤岸上的道路,属于管制范围,社会闲杂车辆是不能开上去的。难道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我说话?   正思索的工夫,苏砚海又来了电话,所说的就是晚上宴会的事。   我对他说:“你妹妹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啊?”   苏砚海笑了笑,一如他平时的语调,不紧不慢的说:“她是不知道,事实上映雪这次生日都是由我来安排的。我觉得给她个惊喜更好,就当是你送她的生日礼物吧!”   我知道他这次的安排肯定不简单。也许映雪这次生日,对苏砚海来说更加的重要。说的严重点,这是实事他抱负的一个舞台。不过说到礼物,我确实没有什么准备。想必不管我备下什么样的礼物,和其实的客人比起来都是无足轻重的。以前送过苏映雪不少自己做的玩偶,最近却没有弄出新的玩艺来。家里倒是有几个样品,不过一来是送了人的,二来这些东西已经被阿影小小的取笑了一番,我是不敢再拿出来了。   回到阳台,继续做我的地下工作。这次没有了干扰,一切顺利,美美的抽完了一根烟。不过由于身上的烟草味迟迟不散,吃饭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   李薇生气的说:“病还没好利索就抽烟。”欧阳影看了我几眼没说话,脸上的不满却是瞎子都能看见的。   不知道她是受了哪个医生的挑唆,我这次生病和呼吸道没啥关系,凭什么就禁我的烟呢?但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其实挺好的。“吃饭,吃饭!我可饿坏了!”我顾左右而言它,意图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李薇噘了噘嘴,“有欧阳姐姐管你,你就小心些吧!”欧阳影给李薇夹了几样菜,说:“你最近照顾他,可辛苦坏了。可惜这世上总是有人不领情,不知道爱护身体,让关心他的人都难受去。这人呐,唉!”最后这一声长叹,再配上她那眼神,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千古罪人。   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是不明智的,一定要化解这个矛盾。我立即承认了自己过错,并表示一定会改过自新。都是内部矛盾,没有什么不能谈的嘛!   比起七区码头,东港码头所处的位置相对要繁华得多。离东港码头几公里远的地方就是浦海港客运码头。离得这么近的两个码头,情况却完全不同。一边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边却是人丁稀少,要是你靠近那里,立即会有人上来劝你远离。   为什么苏映雪让我到这个地方来,她没有说。阿影应该是知道的,却也没有告诉我,弄得神秘稀稀的,只说是我到了就知道了。并且她不跟我一道赴会,一定要和她哥哥一起去。也不知道这些人唱的是哪一出。   犹豫了一下,驶上那条禁止社会车辆通行的路。临行之前,我给苏映雪挂了个电话,这是她中午打电话来特意交待过的,我的车牌号也告诉了她,应该已经有了安排,但心里还有些惴惴。   到了入口处,荷枪的士兵直勾勾看着我,浑身不自在。不过马上有一个人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向前开。没有盘查?我心下嘀咕,若非苏家和这里的领导有关系?   进了大门,马上闪出一个墨镜男,指引着我把车停在了旁边的停车场上。下了车,那人对我说:“吴先生吗?”我说:“是我。”那人说:“大小姐让我在此恭候,请跟我来!”   我点了点头,跟他走去。前面这人腰挺得笔直,似乎也是名军人,不过装着便装,年纪似乎也不小了。如果是在部队上的话,应该是个干部,或是志愿兵之类的。不过我想这人极有可能是苏映雪的保镖之类的。   一路到了码头,眼前是一艘游艇。“请上船。”墨镜男冲我点点头,示意我跟他上去。 第五十一章 重逢(下)   远处几艘威武的军舰泊在港湾里,船头的火炮依稀可见。而我所处的位置,只停了这么一艘游艇,看来那边才是禁区中的禁区。   墨镜男带我上了船,沿船舷一侧走去,上了楼梯,到了一个舱内。他说:“吴先生请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打量着这间装饰豪华的客舱,简直就是一个高级套房,一应设施齐全。透过旁边宽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墨镜男又说:“我们马上启航,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船程。看吴先生气色不太好,觉得累了的话,可到里面小睡一会。不过到甲板上走走也是不错的。”   “好的,多谢。”   “不客气。”墨镜点点头,出了舱门。   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里的陈设一点不比凯悦宾馆差。窗外的码头渐渐远去,船已经开动了。难道这船是专门来接我的么?   进到里面的卧室看了看,宽大的床确实让我有种想躺上去的冲动。鼻子里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很有女人味,有些熟悉。躺在床上,香味越发明显。这里不会是苏映雪的房间吧?躺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是偷偷闯入女子的闺房一般。   出了船舱,向船尾走去,那里有一片宽大的甲板。扶着甲板上的栏杆望去,码头已经离得很远了,我这才发现船的速度很快,却感觉不到颠簸。游艇上应该有减震平衡装置,这个系统我在学校里就研究过,算是比较新的技术。只要没有太大的风浪,基本上是感觉不到颠簸的。这种豪华游艇上使用这种技术算不上稀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马达的声音非常小,还不如船尾水花翻滚的声音大。   下面一层的甲板上是一个泳池,周围摆放着几张躺椅。下面一层应该是个大厅吧。看来这应该是苏家的游艇,更可能是苏映雪个人的。这种游艇造价不菲,养起来更贵。   望着江水,不由得想起了大学里和苏映雪之间的点滴,一直到最后的分开。当初一门心思经商赚钱,也是想和她拉近距离。后来才知道,这种差距实在太大了。光是这艘游艇的钱,也不知道我辛苦多久才能赚到。还有上次送杨扬上班时的那栋写字楼,都是以亿计的财产。   苏映雪的未婚夫,是他们家老爷子定的,家族实力自不必说,强我何止百倍。而我将要去和那个傲慢的家伙拍板,是不是很可笑?   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一片广阔的水域之中,岸已经远远的成了一条模糊的线条,水清了许多,大概已经出了浦江,到了海上吧?苏砚海这次为妹妹安排的生日宴会,可能是在某个小岛上,上面是苏家的别墅。总之排场肯定是小不了的。不知道那些世家豪门在一起会演出什么戏来。而我在其中,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轻风吹拂下,感觉不到烈日的炎热。旁边有躺椅,坐上去闭目养神,很惬意。   这半年来,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变化都很大。虽然我取得的成绩在那些人眼里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我还是很满意的。事业正在起步,更重要的是,找到了自己的至爱。   阿影在外面转了一圈,嘴上虽然没有过多的表示,但我知道她心里面还是非常在乎我的。一些亲昵的举动,在以前她是不会做出来的。中午吃完饭,她就说要搬到我这里来住,楼上那间空房已经订下了。美其名曰要监督我爱惜身体,可我知道,她现在对于李薇还是生了一点点戒心的。自信如欧阳影,也会有这种想法,当时我就不停的笑,结果召来了她的一通粉拳。   一个大小姐,自己家的豪宅不住,高档公寓不住,跑到我那里去,一起过属于我们的平淡生活,除了感动,还有一点点得意。或许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满足的人了吧!   想到这些,对眼前将到的宴会我又释然了。那些人出身或许很高贵,家族或许很了不起,但我又无求于他们,也不想挤到他们那个圈了里去。管你什么五大世家、八大世家的,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想拿根烟来抽,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和阿影一起出门的时候,她把我的香烟、打火机全都给没收了。笑了笑,看看四周,的确已经到了海上。   浦海周边的海域,因为有大量带着泥沙的河水注入,水质泛黄。因此虽然这个城市临着海,却没有海滨游乐场之类的场所。听说浦海南边的海域还不错,但还没有开发,现在是果树林和菜地,交通不大方便。不知道是不是当地政府的经济布局原因,至今没有人去开发这块地方。   游艇的速度相当快,船尾拖起长长的白色水花,海水也渐渐蔚蓝起来。整天处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这一片宽广让人心旷神怡。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向船头走去,果然远远的看见一个岛屿。游艇正在向那个方向驶去。不过距离近了,却没有靠岛,而是转了个圈,绕了过去。正奇怪间,便看到一艘巨大的游轮,远远停在那个小岛旁。游艇正向那游轮靠近,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游轮才是宴会的场所么?眼前这黑色外壳的游轮,估计长度有300多米,高度也很恐怖,从海面到顶端差不多有20层楼那么高。虽然处于广袤的海水之中,仍不见其小,真是个大家伙。游艇开到它跟前,就如玩具一般。   墨镜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吴先生,请准备一下登船。”   我点点头,回舱内拿上外套,出来时,游艇已经缓缓靠了过去。从两船间搭起的跳板上过去,登上大船,一个年纪五十多岁的人微笑着迎了上来。   “吴先生您好,我是船长苏英时,欢迎光临怡雪号。”   “有劳船长亲自来接。”我客气的说。   “您是大小姐的贵宾,理因如此。请跟我来。”苏英时右手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点点头,跟他走去。听他对苏映雪的称呼,或许是苏家的远亲。不过能当上这船的船长,也一般人。   苏英时边走边向我介绍这艘豪华游轮,看得出他作为船长颇为自豪。我一边回应着,一边打量周边,仿佛进入了一座宫殿。   据这位船长的介绍,“怡雪号”是世界上有名的豪华游轮,船上有17间酒吧,6个游泳池,两个电影院和一个能容纳1000多人的剧场。另外还有一个大的宴会多功能厅,能举办千多人的宴会,今晚的活动场所就在那里。其他的一些附属娱乐场所也是应有尽有,加上900多个不亚于五星极标准的套房,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奢侈的海上小城市。   尽管我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听他介绍,心里却惊叹不已。跟着船长绕来走去,乘电梯上到顶层,最后进到了一个大舱中,像是一间会客室。   “大小姐马上就到,先坐坐。”苏英时招呼着我。不一会,又有人奉上茶来。在外面吹了半天风,晒着太阳,还真有些口渴。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满口清香。说了没一会话,苏英时突然说:“大小姐来了。”随即站了起来,朝门口行了一礼。   我背靠着门口,见他起身,知道是苏映雪来了,也站起回身,便看到了一身休闲服的苏映雪,依旧光彩照人,依旧惊艳夺目。眼前又闪过分别时她流泪的那一幕,让这个时常微笑着的美丽女人哭泣,我当时是不是太残忍了?   眼前的她笑得很开心,“英叔,谢谢你帮我招待客人。”   苏英时微笑着点点头,“应该的。”又对我说:“吴先生,再见。”便出了会客舱。   剩下我们两个人,对着苏映雪,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久不见了。”苏映雪盈盈走来,坐在我旁边,眼波流转,上下扫视我一遍,关切的说:“你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随她一起坐了下来,说:“是病了,小病,现在已经好了。”其实不久前我还远远的见过她一面,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没想到我哥哥还会联系到你,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了。”苏映雪笑语盈盈,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些尴尬的说:“当初是我有些,那个,嘿嘿。其实也想给你打电话的,就是……”   她微笑着打断我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别再提了。很高兴你能来陪我过这个生日”   我笑着说:“你这排场有些太大了,差点吓坏了我。要是早知道是在这里,说不定我就不敢来了。”   苏映雪摇摇头,说:“唉,这都是我哥哥的主意。他说没有好好给我过日,这次一要隆重一点。这些都是他张罗的。没想到他正事不去忙,却花心思在这上面。”   苏砚海在这上面花心思,正是要做他最操心的事。映雪对这些事情恐怕还不太清楚吧,依她给我打电话,以及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是才从她哥那里知道我会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映雪并不笨,至少比我还聪明,只不过现在还没来得细想这里面的门道。 第五十二章 心结(上)   我试探着问道:“你哥哥都请了哪些人,客人都到了么?”   苏映雪说:“有家里人,还有他和我的一些朋友,没什么特别的人。现在客人还没来几个,你算是早的。我哥哥都还没来呢。”   “哦。”我又问:“你的……未婚夫来了么?”   苏映雪扬了扬眉毛,说:“我又没订婚,哪来了未婚夫。”停了一下,她说:“他还没来。你……知道他?”   我说:“我见过他一面。”我们两个所说的他,自然是罗宇了。看来映雪真的不太清楚她哥哥将要做的事,苏砚海这些事都是自己去处理的。我敢肯定,连我们之间的约定,映雪也是一点都不清楚。   苏砚海不把这些情况告诉他妹妹,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但我却想知道苏映雪自己的心意。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终身。难保她哥哥在这事情里面主要是为自己打算的。对苏砚海的话,我现在最多只敢信一半。一想起他可能对阿影有些图谋,我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虽然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假如苏映雪对罗宇是有意思的呢?我将要做的岂不是傻事一件?那家伙虽然看着讨厌,但那只是我的观点。平心而论,罗宇是有些让获得女孩好感的资本,身家不说,外形方面嘛,应该不比我差。   我说:“你和,那个罗宇……感情好么?”   苏映雪掩嘴笑了笑,说:“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这个事情好像比我还操心呢?”   我顺嘴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挺关心你的。”这是实话,虽然关心的层次已经有所改变。   苏映雪盯着我眨了眨眼睛,“真的么?”见我点点头,她的脸上竟然慢慢有了些红晕。   我心里有些愕然,她这个样子像极了阿影和我在一起时的表情,即有些羞涩,还带着些欣喜,难道她对我还是怀有曾经的那份感情?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们之间的感情需要简单一些,保持在朋友范畴之内。   我说:“你们是要订婚了么?”   苏映雪秀眉微蹙,轻轻的点了点头,轻轻叹道:“下个月吧,快了。”   我尽量小心的问:“你好像,不太满意家里安排的这门婚事啊。”   她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没有什么感情,谁能满意呢?我和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不过一直接触都很少。他这半年来倒是经常找我,可我就是不愿意见他。唉,说这些干什么,愿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不都是这么一回事。”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陪我到外面走走好么?这里有些闷。”   这么说来,罗宇那家伙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了。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来到外面的甲板上。   今天的天气很好。在甲板上漫步,吹着潮湿的海风,配上旁边这个美女,本是一幅很养眼的画卷。她飘逸的长发被风轻轻拂动,略有些宽松的悠闲服,却掩不住她娇美的身体。可是她的脸上,却有些悲伤。   唉,她有些良好的家世,令人嫉妒的容颜,为什么总是不快乐呢?为了家族,她能去做很多事,可自己却又不甘心。如果她能像阿影一样,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让自己的命运走在别人设计的轨道上,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走到扶栏旁,停住了脚步。凭栏而立,远远的可以看到海天相接的地方,两种不同的蓝色熔到了一起。   苏映雪出了会神,说:“我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大学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可惜,太短暂了。”   “其实呢,快乐是要你去争取的。”我开导她说。   “争取?”她摇了摇头,“不了。有些责任,是必须承受的。”   我不能说她这个观点是错的,但让一个女子去承受,还搭上自己的终身,那就有些过了。我说:“如果有个方法,让你不和罗宇结婚,也能解决你家里的事情呢?”   苏映雪嘴角轻轻扬了下,说:“别开玩笑了。”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一些事情,便说:“听你哥的意思,他能解决目前的问题。”   她转过脸来对着我凝视半晌,看出我不是在开玩笑,说:“真的么?他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呢?”   我说:“也许是想给你个惊喜吧,他一直在努力,不是么?”   苏映雪笑了笑,说:“你好像对我们家的事情很了解啊,我哥哥经常和你联系么?”   我说:“联系过两次吧。他那么忙,怎么会经常呢。”   苏映雪“哦”了一声,说:“他好像是在忙这方面的事。不过呢……”不过什么她没有再说下去,转过脸盯着甲板出神。这个包袱在她身上压得太久了,当然不可能凭我几句话就让她丢掉。而且对她家族的事情,我根本就不清楚,只是听苏砚海说过一些。她作为家族核心成员,自然对形势要清楚得多。这里面的情况,得让她想想。   过了一会,她突然说:“可是父亲已经答应了罗家。”   我笑了笑,说:“不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子女,对自己婚姻的主动权有多大。如果罗宇放弃了,你觉得婚约还会继续下去么?”   苏映雪看了看我,说:“你又说笑了。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从她短短的一句话里,我还是能听出罗宇对她很有意思的,没来由的心里隐隐有些怒意。我说:“如果你愿意,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他放弃!”   “你,说的是真的?”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骗过你吧?我来这里,也就是这个目的。”   不知道这么一会她心里转过多少个念头,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从疑惑、不解,到恍然,再到欣喜,眼中有了些笑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觉得当时那样和你分开,挺过意不去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好朋友,再不行也是校友啊。我不能看着你整天这么闷闷不乐的,能为你做的,我会尽全力的。”把心里话倒了出来,感觉舒服了些。   也许是我情绪有一点激动,也许是我的表述方式有误。这些话说出来的效果有些让我吃惊。苏映雪甜甜一笑,“说的是真话么?让我听听。”她的头轻轻靠了过来,直达我的胸口,一支手勾在我的脖子上。   这个姿势有些亲昵,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也在我的意料之外,顿时让我身子有些僵硬,举起手,本应轻轻将她扶起,却不知为什么,扶在了她背上。   这个我曾经最爱的女子,现在真的只是将她当成朋友了么?曾经听人说过,男女之间是不存在单纯的朋友关系的,尤其是曾经相恋过的。不管他这话有没有道理,总之现在我脑子有点乱。   心跳的很剧烈,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胸腔在震动,上面贴着苏映雪的脑袋。只听她轻声说:“你不让我去订婚,要自己做我男朋友么?”   我暗自叹了口气,如果是半年前,想必我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不行了。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苏映雪的身子颤了颤,慢慢抬起头来,“真的?”   我点点头。   她的脸上有些黯然。“原来你刚才都是在哄我开心。”随即别过脸去,对着舷外。不一会,她的双肩抽动起来,那样子让人心碎。   要是以前,这种情况下我定然会将她抱起来,为她拭去眼泪,再说些安慰的话,真到逗得她笑起来为止。我的手刚抬起来,停在半空,终于又收了回来,只是很有点诚恳的说:“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映雪背对着我,幽幽的说:“那又能怎么样?和罗宇订不订婚,最后不都是一样!看来我是注定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美丽的脸上挂着两道晶莹的泪痕,语带哽咽的说:“你知道么?你那天对我说了那些话,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些时间,虽然不那么伤心了,可我总是一直想着你。从学校毕业和你分开的那天到现在,我对你的心思一直没有变过。我当时还在想,也许过段时间,我们又会见面,就像年初和你相见一样。可是我知道,这都不太可能了。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也要订婚了,和另外一个人,绑在一起。今天哥哥突然告诉我,你要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我突然觉得这一天很值得期待,急急忙忙的给你打了个电话。不管以后怎么样,总之我会多了一个美好的日子,留待以后去怀念。我是不愿意和罗宇在一起,我甚至有些讨厌他,可是又能怎么样?就算不跟他订婚,我还不是一样!我已经没有你了!”   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脸上写满了伤心与不甘,还有一点懊恼。唉,我是怎么弄的,就把她招惹成这个样子了?我只能说:“映雪,对不起,对不起……”   她上前一步,将头埋在我的怀里,紧紧抱住了我,放声大哭起来。认识她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见她这么伤心过,包括上回在宾馆和她分开的那次在内。我呆呆站了一会,终于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苏映雪把头埋在我的怀里,越哭越伤心,仿佛想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   我说:“别哭了,好吗?你这样,我很难受。真对不起,你的生日,没带给你什么礼物,却招了你大哭一场。”   她抽咽着说:“不怪你,是我把你弄丢了。你以前送我的礼物,我都好好的留着呢,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摆弄摆弄……”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身子颤抖起来。我有些荒乱,不知怎么样才能安抚她,只好在她背上轻扶了几下,希望她能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抬起来头来,一双美目已经红肿,泪水还在不停渗出。“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没能和你在一起,直到现在,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我摸出手帕,擦掉她的眼泪,轻轻说道:“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不!我不要!”她有些倔强的说着,突然间将她的樱唇映了上来,如同火一样的热。而我却陷入了迷乱,恍惚间,她小巧的舌头穿过我的牙齿伸了进来。   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我不停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愿意看到映雪伤心,可我和她这样,阿影心里会怎么想呢?   双手扶上映雪的肩头,轻轻将她扳了起来。“我有女朋友了。”即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苏映雪无言的点了点头,“你一定很爱她吧?”   我说:“是。她也很爱我。”   苏映雪垂下头,半转过脸,轻叹一声,说:“我就知道。你在大学时不也有个女朋友么,可没像现在这样。”她又看着我,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我被她问得没了头绪,要说不喜欢她,恐怕不见得。方才相吻的时候,那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如果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想必会热切的回应她吧?可是我真的还喜欢她么?前段时间,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我心中所想,只有阿影。偶尔惦念起映雪,更多的只是因为她的生日将到,记挂着这档子事。可真的见了面,似乎埋在内心深处的念头又活转过来。我长叹了一场,说:“我不知道。”   “别这么为难的样子,你能记挂着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她舒了口气,见我衣襟湿了一片,用手拂了两下,“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我笑了笑。“一会就干了。”这是阿影送我的新衣,才穿没半天,却让另外一个女孩哭湿了,真有些对不住她。   苏映雪说:“客人要来了,我得下去准备了。等下再见吧。”   我点点头,“你快去吧。大寿星可不能花着脸见人啊。”也许她现在最需要调整的,是心里面的结吧! 第五十二章 心结(下)   甲板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也许是客人还都没有到,这么半天也没看到有人上来。几只海鸟在不远处嬉戏,绕着船飞了几圈,又向海岛掠去,无拘无束。   突然想起一个诗句,我轻轻念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偏偏是最聪明的人,给自己弄下各种条条框框,陷在里面,走不出来。   觉得有些累了,坐到遮阳伞下,稍歇一会。摸了下口袋,还是空的,烟丝都没一根。远处几艘游艇慢慢驶进,又有客人到了。送了人的游艇都向小岛那边靠去。   吹着海风,有了些倦意,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被手机吵醒了。完全是下意识的接起电话,就听到了欧阳影的声音。她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看了看四周,回了下神,说:“我在顶层船尾的甲板上。”   阿影笑了笑,说:“你好像睡着了吧?等着,我马上来。”   把电话装进口袋,才发现日已西斜,我的影子被拉得挺长。阿影可能和她哥哥刚上船吧,朝小岛那边看了看,几艘游艇正向那边开去,不知道哪个是阿影来时乘的。   过了一会,一身晚礼服的阿影出现在了甲板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得这么正式,黑色的真丝晚装,设计简洁,大方而不暴露,包裹着她娇美的身材。雪白的玉臂如象牙雕成的一般,双肩圆润晶莹,再配上项链和耳坠,珠光流转,映得完美的面容更加明艳俏丽。裙摆下露出的半截秀腿令人心悸。玉足上着一双水晶高跟鞋,和甲板的每一次碰撞都和着我的心跳。   阿影走到跟前,盈盈一笑,说:“你怎么一副傻相呢?”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蓦然见到女神,自然傻了。”   “贫嘴!”得到我的赞誉,她还是微有些害羞。   我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你这个样子,晚上可没有女性愿意靠近你,都被你比下去了。”   “是么?今晚宴会的主角可不比我差哦!”她顽皮的眨了眨眼睛。   我笑了笑,说:“也就只有她才能和你比一比。”她的目光突然汇到我的前胸,低头望去,还有些淡淡的泪痕,不由得有些尴尬。   欧阳影轻手摸了摸,轻叹道:“一见面就把怀抱向人家敞开,唉!”幽幽叹了一声。我有些心虚,想解释一下,可铁证如山,阿影又有什么猜不到的?不过她嘴角却带着笑,似乎这些早在她的预见之内。“你是怎么把苏大小姐招惹哭的?”   这事情有此复杂,似乎不太好解释。但我知道就是不说,阿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便慢慢把上船后的经过讲了一遍。   阿影挽着我在甲板上漫步,听我讲述的时候,她一直带着微笑,似乎并不生气,这让我放松了不少。我说完后,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欧阳影斜了我一眼,说:“当然怪你了!哪个女孩子会不介意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有亲昵的举动呢?”   我连忙说:“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但愿吧!”她放开我的胳膊,双手撑在栏杆上,“你的心太软,如果映雪或是李薇、杨扬她们受了委屈,投到你怀里哭泣,你会推开她们么?”   虽然很想反对她的话,但以我的性子,怕是做不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阿影侧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不会勉强你,只要你能多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就好了。”   我从后面抱住了她,说:“你的头发上喷了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风都吹不变形,厉害!”   阿影嗔道:“讨厌,不要转移话题。”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说的话,你记下了么?”   我点点头,说:“记下了,记得很牢。”   “光记下不行,还要做到!”   我“嗯”了一声,低头封住了她的唇。阿影在我肩膀上敲了几下,想继续教育我,可在强大的舌吻攻势下,她马上就软了,双手缠上我的脖子,热烈的回应起来。正想打破我们之间亲吻最长时间的纪录,突然听到说话的声音,阿影连忙推开了我。   我无奈的放弃了破记录的行为,寻找破坏者。看看四周,却没有人,原来声音是从下面一层甲板上传来的。几对男女看样子是刚见面,正说着些客套话。   阿影小声说:“都是你,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多难为情!”   我说:“他们在下面,看不见的。我们继续吧!”作势欲吻,阿影一个灵巧的转身,闪在了一旁。她的脸上还有红晕,在已经不太刺眼的阳光映射下,周身披上了一层金光,我一时看得痴了。   阿影笑着说:“发什么呆,身子还没见大好就这么坏,以后我得小心些了。”   我坏笑着说:“你住过来,再小心也不顶用。自己送上门来,我怎么能放过呢?”   阿影啐道:“不正经。我过来就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实话,我觉得你陪你母亲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变化不小。好像是……”   “好像什么?”阿影追问道。   我想了想,说:“好像是更加在乎我了,又好像是没有过去那么自信了。”   阿影看了看我,说:“你这个木头,什么时候开窍了?还能理会到这些。”   我说:“难道让我说中了?”   阿影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向甲板另一端走去。“和妈妈出去的时候,她给我说了不少话。我开始没有多想,后来觉得挺有道理的。”   我猜想是关于感情方面的,有些好奇的问:“都说了些什么?”   阿影说:“大概的意思,是让我别走她当年的路,犯她犯过的错。我爸爸现在是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可以后,有些说不准。”   看来欧阳家老爷子的那关不好过啊!这关乎我的终身大事,不由得我不急。“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阿影白了我一眼,说:“主要还是看你了,三心二意的,能有好结果么?”   我有点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了。阿影的父亲不止一个女人,这我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她那几个哥哥的亲生母亲还在不在,这个事情可不好问。欧阳老爷子自己风流,但却绝对不会让自己家女婿风流的。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倒不大。我笑了笑,说:“我只会对你一心一意,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阿影说:“我倒真是希望这样。那时候还曾想过,如果你不好好对我,那也不值得我去爱你。而且我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你没有理由对别人起心思的,所以对你很放得开。我爸爸和妈妈都问过我,为什么你会和两个没有亲缘的女孩住在一起,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们对这个挺介意的。”   我点头说:“是啊,你父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就像你说的,你是最好的,我怎么会对别人起心思呢?”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阿影又给了我一个白眼,说:“不尽不实。我虽然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但映雪就不比我差。而且人总是会老的,美丽又岂能永远?靠这个怎么能让你一辈子都喜欢我呢!说到居家过日子,李薇和杨扬都比我强,虽然我一直努力的学,可还是比不上她们。就拿你这次生病来说吧,如果我你在身边,当然会好好照顾你,可说到体贴照顾人,李薇又比我强了。”   我有些惊讶的说:“你哪来的这些心思?我和她们的关系,你也都知道的,别多心了。”   阿影叹了口气,说:“有些事你可能不明白,也可能是你心里明白,但不愿意去想。在感情方面,你从来不愿意多花心思去想。映雪对你的感情,在你们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到现在她也没有变过。你今天又要去破坏人家的婚姻,以后怎么收场,你又想过了么?我现在真有些后悔当初答应苏砚海和你一起去做这件事。那时候有些东西,我还不太明白。”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杨扬或许对你感激的成分多一些,内心里真把你当成兄长。可是李薇呢?她和你一起这么长时间,感情又怎么是说放就能放的?就是杨扬都能看出来些,偏偏是你有些傻,也可能是装傻。说实话,她对你的用心,我也是挺感动的,但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如果我没有出现,或许有一天,你们终究会走到一起。”   她这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近的苏映雪,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衣襟上还有她的泪痕。映雪对我的感情,她也说得清清楚楚。稍远一点,和李薇在飞机上那场惊心动魄,虽然她没有说过多的话,但那份情意再清楚不过了。对她们两个,我真的一点点都不动心么?恐怕只有对杨扬,才真正是简简单单的。   阿影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你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没有繁忙的工作,我才发现了对你的眷恋是那么深,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每过一天,对你的思念就成倍的增长。我也就越来越觉得妈妈的话有道理。和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让你真正了解我的心意,让你知道你对我非常非常重要。至于你会不会伤害到我,就看你的了。”   说这些话时,她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张臂将她紧紧抱了起来。“宝贝,你太多心了。我会好好对你的,得到你,是我最大的幸事,我再没有别的要求了!你不会做家务,不会照顾人,有什么关系呢?我可以做啊!而且只要我不生病,是不会给你什么照顾我的机会的!而好好的照顾你,才是我的义务。”   阿影乖巧的靠在我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正当我沉浸在幸福与满足之中时,一个声音破坏了这个气氛。   “小姐,三小爷请你下去,要见几个熟人。”   我和欧阳影立即分开。说话那人非常眼熟,见过不止一次了,是阿影的保镖。阿影对那人说:“知道了,我马上下来。”那人躬了下身,又消失了。   阿影挽起我,说:“走吧,我们一起下去。”   穿过走道,走向电梯。我说:“这船真够奢侈的,你们那些大世家,不会家家都有吧?”   阿影说:“有是有,但比起这‘怡雪号’来就差多了。苏家被称为南洋船王,资产不见得是最多的,游轮却是最豪华的。全世界能和这艘游轮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四艘。苏砚海是想用这游轮造势。他请的客人也不会简单。”   我点了点头。苏砚海是花了不少心思,晚上想必有不少好戏可看。进了电梯,我问她:“你上船后见到映雪了么?”   阿影摇摇头,说:“没有。碰到两个熟人,打了个招呼就上来找你了。映雪要宴会开始的时候才会出来呢,这会可能在准备吧。”她看了看我的衣襟,“说不定现在眼睛都还肿着呢!”   到了下面的一间套房,进门就看见欧阳冰正和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话。这家伙今天难得穿得这么正式,一身深灰色的西服,还扎上了领节。相比之下,阿影还是挺照顾我的,为我订做的衣服属于半休闲式的,省去了扎脖子的痛苦。   四人见到我们,都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啊!”欧阳冰上前拍了拍我肩膀,“身体好些了么?”   我微笑着点头说:“已经好多了。”   阿影对我说:“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欧阳雨。”   欧阳雨个子很高,留着长发,直到肩头。脸上棱角分明,给人一种西方古典式帅哥的感觉。我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事实上他这个样子想不被人注意都不行。我说:“很高兴认识你。”   欧阳雨和我握了握手,说:“经常听阿影提起你,果然是少年才俊。”   我心说咱也是奔三的人了,不就比你小一点嘛,怎么就成了少年了?但此人即是阿影长兄,后面那“才俊”二字也挺受用,我连忙谦称:“不敢当。”   旁边还有两人,是欧阳家的旁系子弟。既然被欧阳冰带到这里来,显然是欧阳冰的得力手下,同苏家和解的关键人物。我也同他们一一握手。   欧阳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有些朋友还是要先尽尽礼数的。”欧阳雨虽是老大,但显然这里是以欧阳冰为首。我们几人出了房间,向宴会厅走去。 第五十三章 盛宴(上)   宽大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无一处不在向人们展示它的奢华。一侧是个半米高的台子,后面屏风上的彩字告诉众人今晚的主题。台子后面是个极大的门,通达甲板。甲板上有一层草皮,四周还有些盆载的小树,就像是一个大的庭院。   我们进来时,宾客已经到了不少,穿梭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洋鬼子。   欧阳兄弟还是很受瞩目的,一进到大厅,就有相识的人上来问好。欧阳冰和那些人拥抱见礼,谈笑风生,极具绅士风度。今天他代表着欧阳家的形象,和往常判若两人。   我信步走向一旁,阿影跟了上来,小声说:“干嘛走开?认识些人不好么?”   我说:“不习惯这种见面礼,还是让我在一旁消停会吧。而且夹在你们欧阳家一伙人里,有些不伦不类的。”   阿影说:“你平时生意上不是也有应酬么?都是一样的。”   我说:“我们那个圈里,市场还不成熟,老板大多是粗人,就算心眼多,表面上也很直的。有什么就说什么,没那很多礼节。很多事饭桌上灌些酒,就差不多搞定了,跟这种场合天差地别。”指了指欧阳冰,“像那样见人就抱,我可受不了。”   阿影掩嘴笑了笑,说:“那你先歇歇吧。”   我点点头,指着一个角落说:“我去那坐坐,你去应付吧,帮我和你哥哥说一声。”   一个人到了角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厅中盛装的男女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或站或坐,男的绅士,女的矜持,一个个都是面带微笑,做着相同的事。要是分割开来看的话,会让人以为是在排练什么剧目,由不同的演员分别上演,看谁的演技更高明一些。   不过欧阳家那几人的脚本有些许不同,不少人看到他们,都或多或少显露出一些惊讶,那些人应该没想到这些苏家的对头会出现在这里。欧阳冰正为他的和解行动做准备。   阿影绝对是在场的女士里面最抢眼的,不管她出现在哪里,总是引起最大的关注。厅里几百号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有几个人,手里拿着照相机,四处拍着照,估计是记者之流。能到这船上,也不是一般记者能做到的,我猜想是苏砚海专门安排上来的。   我前面不远处,几个男女在一起低起谈笑,细听之下,说的都是些打猎、滑雪、度假、酒会之类的内容。对他们来说,生活恐怕就是这些内容吧?   我靠在软椅上,用一支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些人,就像是在看一场戏。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些享受的东西,偶尔为之,会乐在其中,但要天天如此,就无味的很了,远不如我现在这样充实有趣。光是这种酒会,我就没多大兴趣,远不如跟梁波他们猛喝狂侃来得痛快。   正出神间,突然见到一个身影,非常特别,而且这个人我也很熟悉,却是顾强的前妻陈曙莲,她的旁边正是方宏伟。   陈曙莲也能算得上个美女,但和场内其他女性比起来,却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她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她的衣服。这里的女性,服色多为黑色或灰色,色调很暗,而她却穿了一件大红的晚礼服,虽然也挺合身,但在场中一站,立时显得格外刺眼。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出于礼物,都只是假装不经意的向她瞄几眼,行一下注目礼。那女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引人关注,一脸的兴奋之色。这也难怪,她一心向往这种场合,向往着引人注目。   我正奇怪他们怎么会到这船上来的,身旁不远处坐下一对青年男女,两人低声商议着什么。扭头瞅了一眼,看到那两人的侧身,女的依稀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女子身着淡蓝色真丝长裙,虽然也挺特别,但不像陈曙莲那么显眼,就是容貌也比陈曙莲强多了。   在心里面作了番比较,把陈曙莲贬了一通,不觉轻轻笑了出来。没想这一下引起了那对男女的注意,两人都向我望了过来。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向他们点了下头,表示歉意。那两人也很客气的回礼,之后又继续他们的话语。   盯着人家实在不礼貌,我把目光又投向场内。陈曙莲实在太刺眼了,我想不注意她都不行。这一会阿影的风头都没她大。   她和方宏伟显然没有什么相识的人,受到的关注虽多,却没见他们和谁打过招呼,更没有人去招呼他们。两人在大厅里转了半个圈,可能也觉得有些无趣,方宏伟对陈曙莲耳语几句,然后就向我这边走来。下个大厅内,最冷清的就是我所在的这个角落,看来他们是要过来坐坐了。   对这两人我现在没有一点好印象。虽然顾强早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但这不意味着陈曙莲做的事就揭过了。而方宏伟跳槽挖墙脚抢客户,手段更是狠毒。再加上我一直怀疑前段时间厂里出的状况出自这二人的筹划。商场上的战争,各用其力,输了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但暗地里使坏背后捅刀子这些事,我是极其反感。   眼见二人走近,我把目光移向别处,就当没看见。没想到陈曙莲“咦”了一声,已经认出了我。   这女人对我肯定也没什么好印象,“哼”了一声,说:“怎么会碰到这种人,扫兴!”余光瞥见方宏伟轻轻拉了她一下,似乎是怪她说话不注意。   没事来招惹我,心里生出许多厌恶,轻叹一声:“好好的安静之地,又闻犬吠。扫兴!”   陈曙莲大怒,说:“你是什么东西!”   我斜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说:“我知道你不是东西。”陈曙莲气得涨红了脸,方宏伟将她拉到身后,然后对我说:“吴先生,说话要留口德。”   实在懒得对他们客气,正眼也不看他,说:“口德是对人讲。”   方宏伟沉声说:“你太刻薄吧!”   我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方宏伟脸已经拉了下来,陈曙莲更是一付恨不得吃我了的样子。可是他们越生气,我就越高兴。我说:“再刻薄,也不如背后捅刀子的无耻下作。”厂里的事悬而未决估且不论,但方宏伟勾走陈曙莲,又把厂里的骨干全部带走,这种行为要放我们老家那边,他早被人在街上拍死了,还有脸跟我讲这些狗屁。   方宏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这回倒是陈曙莲拉了他一下,说:“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没的低了身份。自己的小公司半死不活,不就是认识了一个欧阳家的人么,厚着脸挤到这里来,想套关系,哼!我们坐那边去,看他出丑!”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贵族了,并且把我想得跟她一样,真是无聊至极。两人示威似的坐在我旁边不远处。   我们的争执也引起了旁边另外两人的注意,那蓝裙女子的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些鄙夷。管她呢,爱咋想咋想去!   望向欧阳冰那几人,还在场中应付着。一个记者似乎是专门跟着他们拍照的,闪光灯频频亮起,还有个扛摄像机的,也一直跟着。我都有点怀疑这是个明星见面会。   观赏了一会阿影的风范,又在场中见到几个熟人,是苏砚海介绍过的同渭良、孟繁曦、洛铭传那几人,跟他们正说话的,也算是熟人,却是蓝雅酒吧见过面的周世杰。再搜索一下,还看到了金启扬。除了罗宇,我接触的几个世家子弟都到了。那个傲慢的家伙是肯定不会缺席的,只是不知道这会躲在哪里。   映雪这会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哭了一场,心里该好受些了吧?罗宇是不是这会在陪着她呢?   出了会神,突然听到旁边有人笑着说:“原来你们在这里偷闲啊!”不由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气度不凡。方、陈两人正满面笑容的向那人致意。方宏伟说:“刚才没见到苏先生,就在这边先坐坐。”   那苏先生说:“坐这里可不行,跟我来,给你们引见些朋友,以后会经常打交道的,你们得要溶入这个圈子里。”两人跟着那苏先生步入场内,陈曙莲走时不忘白了我一眼,神情极其得意,我权当没看见,让她这得意无处发泄。   转向场中,欧阳影应该是完成了联络任务,正从人群中向这边走来。我站起身,伸手扶她坐了下来。“你可真是全场瞩目啊,风头都让你占去了。”   欧阳影微微一笑,说:“哪有那么夸张,那位才是焦点呢。”说着嘴向陈曙莲那边呶了呶,原来她也就注意到了。   我笑了笑,问道:“带着她引见人的那个男的,你认识么?”   “认识啊,他就是映雪的十叔,刚才我们还照过面。他见到我们挺意外的。”   原来他就是苏慕闲啊,和苏砚海唱对台戏的那位。看来方宏伟两人就是他带来的了,而且关系很不一般,要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他们转场子。陈曙莲靠上了这颗大树,怪不得那么得意。   欧阳影身子离我近了一点,小声说:“这里面也有不少你认识的人呢,是不是也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啊?”   我笑了笑,说:“有必要么?说实话,我不太习惯跟那些人打交道。”   欧阳影说:“唉,多交些朋友,总是有好处的嘛!”   我知道她或多或少还是存了份心意,希望我能在这个圈子里站住脚。以后和她在一起,有些这种场合恐怕还是难免的。从进了大厅我所看到的情景来看,欧阳家在这个圈子里是极受欢迎的。由阿影或者欧阳冰帮我引见一些朋友,融入这个圈子并不算太难。多个朋友多条路这话我懂,上次她拉着我去认识那个齐伯,也是这个意思,至少对我以后的发展没有什么坏处。   其实我能想到,阿影还有一份心思,想借这个机会,让圈里的一些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只要这种情形被场内的多数人接受,那以后在她父亲那里也更好过关,或许还有做给苏映雪看的一点意思。   但是就我本身而言,进不进入这个圈子并不太重要。如果是为了阿影,一定要这么做,我当然会尽力。可如果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什么好处,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借着欧阳家的,或者说是借着和阿影的特殊关系,进入这个人人带着强烈优越感的圈子里,虽然表面上人家是接受了,内心里面不会太把我当回事的。说的难听点,还有吃软饭的嫌疑。   或许有一天,凭借我自身的成绩而出现在这里,虽然在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世家子弟面前只是个暴发户的形象,那也要好于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真正靠自己的努力走上来,才能赢得更多的尊重。   我说:“其实呢,他们也不见得就想交我这个朋友。而且我身体还没太好,在里面走来走去的,不光脑子累,身子也累。反正他们也没有看到我,不如在这里歇歇。时间还有很长,等过会见到了再打招呼不迟。”   阿影轻摇了摇头,说:“什么身子不太好,刚才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也不见你有什么不良反应。我看你啊,才是今天最高傲的人,十足的贵族派头。估计人家走到你跟前了,你都不愿意站起来呢!”   我笑了:“谁说的,我可不是那种人。”   阿影见我不愿意动弹,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在我耳边轻声的将场内有分量的人介绍了一遍。果然几大世家有点名头的人都来了,还有些是官宦世家子弟,目前也身居要职。那个齐伯的儿子也在场内。而那几个洋鬼子也不得了,不是王室贵族,就是某大家族成员,都极有来头。   我边听边点头,阿影这番心思,也不能让她白费了。不去打招呼,先记记人还是必要的。而她说的不少人,我还曾在电视或是报纸上看到过,记起来不太费力。   阿影说:“现在和我哥哥说话的那个人,叫曹振东,是个军人。不到三十五岁,已经是大校了,极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将军。他父亲更不得了,你应该听过。”   我脱口说道:“曹彬?”见阿影点了点头,“怪不得曹振东年轻不大就当上了大校,有后台啊!”曹彬是军方属一属二的实权人物,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他。   阿影说:“也不尽然。曹振东靠得主要还是自己的实力。曹家在军方的人不少,可没有谁像他升的这么快。他现在在海军服役,就驻扎在浦海。曹家和苏家是世交,关系很好。曹振东和苏砚海更是合得来。”   我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映雪能让我从军港乘船到这里来。”   阿影轻轻笑道:“你认识了曹振东,以后就可以去参观军舰了。”   我摇摇头,说:“我只对怎么把材料送到造船厂感兴趣,对军舰目前没什么兴趣。”   对于曹振东靠自己的实力升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说法,我不完全信服。这年头又没有什么仗可打,怎么能升这么快呢?不过我这全是瞎猜,做不得准。心里却又生出个念头,苏砚海今晚请了不少政界和军方的人来,莫非是想借这股力量来给家族里不安分的人敲打敲打?苏家旗下虽然是大型跨国集团,可根还是在国内,这也不无可能。不过他的目的能达到么?   阿影问我:“想什么呢?皱着个眉头?”   我说:“没什么。哎,那个和周世杰在一起的是谁啊?两个张得挺像,跟一家人似的。”   阿影说:“本来就是一家人。那是周世杰的哥哥,周英杰。他哥哥能力不如他出众,但是很稳当。兄弟两个谁能接班,还不一定呢!”   由于聚会实际上是由苏砚海发起的,而苏老爷子也不会到场,宾客大都是同辈的人。叔叔伯伯辈的人来的不多。而且这些年轻人,却是各个势力中的实权人物。把这些人四面八方的人请到这里,苏砚海着实花了一番工夫。   我们两个低声谈论,声音很轻。可我能感觉到,旁边有一双目光一直往我们这边看。扭了一下头,就看到那个蓝裙的女子。她和那男的似乎已经商议完了,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见我看她,她也不回避,摆出一付蔑视我的样子。   真是奇怪,我招你惹你了。难道就因为陈曙莲的那几句话?要是那样,这女人也算是白张了个聪明漂亮的面孔。我低声问阿影:“旁边那两个人,你认识么?”   阿影瞥了一眼,说:“不认识。那女的怎么老看你啊?”   我说:“我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是看你呢吧?”   阿影啐道:“去你的,少胡说。” 第五十三章 盛宴(中)   我正和阿影低声说笑,旁边那对男女离开了座位,从厅旁的侧门到外面去了。阿影说:“你跟人家有仇么?我看那女孩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好啊!”   我说:“我又不认识她,从坐到这开始,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能跟她有什么仇?”   阿影说:“那人家干什么对你瞪眼睛呢?”   我笑了笑,说:“谁知道,可能她眼睛长得就是那个样子吧!”   场中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我和阿影同时望去,见苏砚海正步入厅内,后面跟的是他堂弟苏定海等人。作为今晚宴会的发起人及策划人,他当然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苏砚海满面春风的向众人打着招呼,基本上都是略一应付,径向欧阳冰走去。欧阳家那几人也跟着欧阳冰迎了上去。苏砚海和欧阳冰来了个热烈的拥抱,又摆了几个POSE,闪光灯立即闪个不停,厅内的宾客也都向那个方向涌去。   我小声对阿影说:“你哥的演技不差啊!有没有事先排练过?今天这些拍照摄像的,都是有意安排进来的吧?”   阿影笑着说:“这个问题,你还是等会去问他们吧。”   苏砚海和欧阳冰的那个亲热劲,已经明白无误的先在场的宾客表明了他们极其友好的关系。要不是我对他们的行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都要以为那个人是玻璃了。   苏砚海走完了这个过场后,才开始应对其他宾客。自然有不少人会问到一些相关的问题,苏砚海和欧阳冰则分别向他们旁边的人表示,老的恩怨早就该揭过了,只有共同发展,才符合两家的利益。最早发问的几人,我都认识,无一不是上次和苏砚海吃饭时他给我介绍过的。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结果虽然非常意外,但并不是不可接受。本身欧阳冰先出现在这里,已经给了大家一个信号。往常一些场合下,两家的人都是有意识的回避和对方的人共同出现。而且在商场上混的人都知道,只有永远的利益追求,没有永远的敌人和对手。   苏砚海这次的行动相当成功,场内众多人对他的这一行为给予了极高的赞誉。本来嘛,来这里面的宾客大多和苏家交好,不少还是苏砚海比较近的朋友。欧阳冰自然也有自己比较亲近的一圈人,两人这次不过是借映雪的生日宴会,将这个信号传递出去。相信明天这个圈内的人都会知道了。   当然,也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苏慕闲那一伙人就挺不乐意的。苏砚海这个举动,明白的告诉外界,他才是苏家的嫡系正宗,而且和欧阳家和解后,对苏砚海的声誉也有很大提高,苏慕闲再想撼动他侄子的位置恐怕不那么容易了。只是他虽然尽量掩饰自己的不快,但还是能被人看出来。这个人在做戏方面,比他侄子可差远了。苏家旁系现在势力虽大,可如果有人开庄,押两系争夺的结果,我绝对会买苏砚海。   经过了这番热闹,罗宇终于出现了。他和苏映雪将要订婚的事早已经传开,因此今晚的身份也很不同。给自己的准未婚妻过生日,不少人都想看看他的表现,也包括我在内。罗宇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和众人招呼着。不过就像我第一次见他一样,有些傲,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那种。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外形很好,气质极佳,在场的年轻男士中,胜得过他的没几个。苏老爷子挑女婿,也不是瞎来的。   苏砚海对罗宇是相当的客气,如果以大舅哥的身份来看,似乎是有些过。而罗宇对苏砚海的态度也明显和其他人不太相同。可以看出,他对映雪还是极在意的。   而苏慕闲那些人对罗宇就不是很客气了,照了个面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如果苏砚海将欧阳、罗两大家的关键人物都拉过来,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罗宇对苏慕闲这些人的态度,也仅仅是面子上过得去。他对这里面的事情应该早就清楚了。   正看着这些人的精彩表演,阿影捅了我一下,说:“我哥哥在叫你呢!”举目望去,欧阳冰正向我摆手,示意我过去。他身边不远处的苏砚海也正朝我这边看着。   我扭头看了阿影一眼,说:“这是叫我登场么?”   阿影笑了笑,“是啊,吴大公子,你该出去见人了,别害羞啊!”   我伸了个懒腰。也歇得差不多了,这会罗宇都来了,我也该露个头了。站起身来,左臂在身旁打了个小弯,阿影就挎了上来,和我一起步入场内。   应该说我身边这位美女有着足够的人气,连带着我想不被注意都不行。场内的人刚才阿影都介绍过了,但除了个别些人,我跟他们都不认识,自然也不用打招呼,直接朝欧阳冰走去。还没到跟前,苏砚海先迎了上来。我忙堆起微笑,礼貌地点点头,说:“苏大哥,你好!”身边的阿影也同时向他致礼。   苏砚海笑着说:“刚才怎么没见你啊,原来是和阿影躲在一旁偷闲啊!”   这家伙,明明早就看到我了。我说:“小弟向来慵懒,见笑了。”   和苏砚海客套几句,孟繁曦又凑了过来。应对完这位,同渭良、洛铭传也上来凑热闹。这些人都摆出一付和我很熟的样子,心中好笑,这是在给我造势么?不过效果不错,旁边不明就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多了些疑惑,显然不明白我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小声向身边的朋友询问。   终于到了欧阳冰几人跟前,先说了些给旁人听的话,他又小声问我说:“怎么样,感觉还行么?”   我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被人关注的感觉,真累!”欧阳冰笑了起来,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看了身边的阿影一眼,说:“这是令妹给我的殊荣啊!”阿影轻啐道:“去你的,苏砚海把你推荐给大家,关我什么事了?”我说:“要是我一个人傻不拉几冒出来,哪会有这么多人看我?那,周世杰站那么远,都使劲朝这边看呢!”   欧阳冰说:“嗯,和阿影在一起,你要习惯这一点。”他这话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不过也有一种暗示。我说:“那当然,为了阿影,值啊!”阿影翻了个白眼,碎道:“都不正经,当哥哥的也拿人家开玩笑,回去再和你们算账。”欧阳大律师难得露出小儿女之态,我和欧阳冰都小声笑了起来。   阿影脸色有些红,娇羞之色,我最喜欢看的那种。她见我们有取笑她的意味,嗔道:“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大哥那边。”说着放开了我,去找欧阳雨了。   见她走了,欧阳冰说:“阿影变化真大,以前可没发现她会害羞,总是吃得我死死的。在家里我一点都不敢得罪她。兄弟,你真行!”说着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他是那种很随意的性格,和我很投缘。而且在阿影的事情上,他也很帮忙。估计在这个圈子里,他这种人是比较少的。我笑了笑,说:“你可别夸我了,回去她还不一定怎么收拾我呢。”   欧阳冰哈哈笑了两声,说:“她还真是越来越像女孩了。”他收了笑容,看着我的眼睛满含深意,“这圈子里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只凭个人意愿的,大多数世家子弟,对家族看得极重,甚至是第一位的。为了家族的利益,有些事,在方法上不那么死板,这可能和你的理念不同。”顿了一下,他又说:“你既然和阿影在一起,和这个圈子里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她嫁出去了,还是姓欧阳。”   他这话包含的东西很多,也有一点为苏砚海开脱的意思。我觉得苏砚海当初却曾动过阿影的念头,意图使两家联姻。苏砚海未必会把这个意思明摆着告诉欧阳冰,但欧阳冰却一定看得出来。   从我对欧阳冰的了解,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妹妹摆上这么一个位置,而且苏砚海对阿影恐怕也全无感情可言。但就像欧阳冰自己说的,他也不会因为这一点怪苏砚海。两家由对头变成同盟,符合双方的利益。但不是只有联姻一个方法的。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模式,苏砚海自然也就不再会对阿影有什么念头。   欧阳宁对阿影很是疼爱,不可能任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他能拉下身份,和我勾通,并且还有一点提携我的意思,可见他还是更在乎女儿自己的意思。   我和欧阳宁虽只见过一面,已经体会到这个人的厉害。他又不像苏家老爷子那样身体不好,家族里不少事还是亲力亲为的,欧阳冰的行为,显然是他默许了的。或许他早就想揭过这段一百多年的无谓争斗,只是没有好的台阶下而已。   这些念头说起来长,也只是在脑子里转了转。我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欧阳冰赞许的点了点头,说:“你恐怕不知道,阿影以前很少来这种场合。今天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她呢!她更喜欢以律师的身份出现在人们面前。这里有不少曾经是她的委托人,她好好让人家吃惊了一把。有这样的妹妹,我很自豪。”他拍了拍我的肩,“你也放心,做欧阳家的女婿,也会让你感到自豪的!”   我笑道:“看你这样子,真是有强烈的家族自豪感。”阿影出来抛头露面,这可有些值得琢磨的。   欧阳冰哈哈一笑,说:“那是自然!”   “你们两个说什么那么得意呢?”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回过头,却是阿影带着欧阳雨过来了。古典式帅哥说:“欺负小妹,回去收拾你啊!”阿影在她大哥旁边,脸上很是得意。   “又去搬救兵,我算服了你了。”欧阳冰感叹一声,冲我挤了挤眼睛,说:“我大哥是个音乐家,除了弹琴唱歌,就是帮阿影数落我,其他什么事都不管。”   欧阳冰当面说他大哥的不是,欧阳雨也不介意,笑着说:“我这个大哥不管小妹收拾你,还叫大哥么!”   不过欧阳冰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仔细打量了一下欧阳雨,我有些惊喜的说:“雨泽!”   欧阳雨点点头:“不错,是我!”阿影撇了撇嘴,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有些尴尬的说:“当时只介绍说是你大哥,而且他头发没扎起来,我一下子没认出来。”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雨泽成名很早,世界公认的钢琴天才。他的录音带倒是听过不少,真人只在电视上见过几次,时间也有些久了,一下子没认出来很正常。再说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阿影的大哥。这些世家子弟从小就会受到音乐方面的良好教育,但一心扑在这上面的,恐怕少又少。刚才在套房里见面,依稀有些面熟,可我怎么也不会把欧阳雨和雨泽联系起来。   阿影眨了眨眼睛,说:“你要是从不关注这方面的事,认不出来也就罢了。偏偏后知后觉,是不是太过分啦?”   我严肃的说:“这需要你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这么了不起的大哥,却从来没向我提及过,你说,该怎么办呢?”   欧阳冰在旁边笑道:“阿越说得太对了!”   欧阳雨也点点头,说:“对,是阿影没道理,该罚!”又转向我问,“阿越,你也学过琴么?”   我说:“小时候父亲逼着学过几年,后来对吉它比较感兴趣。现在有好多年没摸过琴了。”   欧阳雨摇了摇头,说:“可惜。”   欧阳冰说:“我看没什么可惜的。你还能指望人人都能和你一样么?”   聊几句家常,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阿影虽然被我反将一军,却没半点不高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影突然说了一句:“宴会要开始了!”我转身望去,见两人正走上台子,却是那会坐在我旁边的一对男女。原来他们是今晚的司仪。   厅内渐渐安静了下来。两人登上台,先是向宾客问了好,再报上了自己的身份,同时表示很荣幸能成为今晚的司仪。我这时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女的有些面熟。原来那两人都是浦海电视台的主持,到这里来走穴了。   女的是李小嫚,主持过什么趣味问答、经济访谈的。面孔聪明,总爱问人“你确定吗?”的傻蛋。我老早就对她不是很感兴趣,也曾腹诽过,那么人家刚才瞪我几下,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想想都觉得好笑。   在一些废话之后,今晚的女主角终于闪亮登场。苏映雪一袭白色晚礼服,有如天上仙子,从侧面的通道进入,走上了台子。宾客们都向台前凑了凑,报以掌声。相机也适时闪起,像极了大牌明星出场式。映雪的形象气质,和阿影不分轩轾,不亚于任何一个巨星。要是她们从影,绝对会有超多的粉丝。只是这两人的家世,怕是没什么电影公司请得动。   司仪向两旁闪开,阿影到了正中。台子后面的屏风也拉到了两边,露出后面的庭院。此时太阳刚要掉到海面,红红的并不刺眼,就在映雪的正后方,她就像是发出那万道金光的圣洁女神。   这个时机,船的这个方向,拿捏的恰到好处。所有的宾客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映雪身上,场中一片赞叹之声。   苏映雪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已经看不到下午甲板上时的那种悲色。“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亲爱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光临我的生日宴会。”她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看到我时略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稍滞,“今天我非常开心,因为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热闹的一次生日聚会,谢谢大家。”说着鞠了个躬。厅内的宾客报以一阵掌声。   旁边的男司仪适时插话道:“如果苏小姐喜欢热闹的话,相信在场的贵宾是非常愿意光临你发起的聚会的。”   苏映雪笑着说:“我是非常愿意请大家时常聚聚,可是很多朋友实在太忙了。就像振东大哥,他是好不容易从领导那里请到假的。如果请他时时光临,怕是不容易呢。”   场内显然很多人都认识曹振东,向他望去。曹振东笑道:“这个你放心,等我退役了,就到你家去吃喝!”他声若宏钟,虽然没有借助扩音设备,声音却一点不比映雪小。这套做派像是行伍出身,不是文员混上来的。   映雪微微一笑,又说:“像振东大哥这样子的朋友不少。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今天能请到这么多的朋友,非常不容易。请大家尽情的享受,这快乐的一晚!”说完再鞠一躬,这简短的致辞就算是结束了。此时太阳大半已经沉入海面,留下一抹艳丽的红色。 第五十三章 盛宴(下)   苏映雪走下台,将胸麦取下丢给旁边的人,台上的屏风也合了起来。进入场内,一众好友便上前道贺。罗宇很绅士的立于一旁,面带微笑看着映雪。这时那个女司仪李小嫚又发话了:“各位贵宾,借着苏小姐华诞的吉日,还有一个好消息向大家宣布。”她这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台上,场内瞬间又静了下来。   李小嫚带着她那招牌式的傻笑说:“相信不少朋友都知道,汇东金融区是浦海市的重点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工程,在刚刚结束的招标会上,已经被欧阳集团和苏氏集团拿到。以后将由这两大知名企业共同完成这一项目!”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惊叹,马上就有掌声响起。这个恐怕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吧!我不由和阿影对望了一眼。   年初我就听说,汇东金融区一期工程建设预计将要投入200亿美元。估且不说这个项目大不大,而且欧阳和苏家任哪一家接下这个工程,也不算很奇怪,重要的是两家同时去做,这说明他们的合作已经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   从阿影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事先也不知道。再看苏慕闲,嘴里可以塞个鸡蛋了。欧阳冰和苏砚海显然已经策划很久了。对他们来说,要拿到这个工程,家族内部和政府方面都要做足了工作才行。能在这么隐秘的情况下,用合作的方式拿到这个项目,两人还真是厉害!   这个消息在这些绅士里面也引起了不少的振动,大多数人恐怕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两位司仪待大家惊叹完毕,开始照本宣科,对着底稿,将这一事件的过程来了个回放。当然,内容都是可以公开的那些。除此之外,还说到了两大家族正在开展和以后将要开展起来的些合作项目。   宣读完毕,欧阳冰和苏砚海被司仪请上台,接受众人的祝贺。   台下一人发话说:“能被邀请来参加苏小姐的生日宴会,我非常荣幸。”这人嗓门不错,马上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扭头一看,阿影刚才给我说过这个人,名叫高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传媒大亨高洋独子。高柏朝周围的人点了下头,“诸位,很抱歉,我是一个记者,有一个很不好的职业习惯。听到苏氏集团和欧阳氏集团合作的消息,忍不住想问几个问题。”他又面向台子,“两位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苏砚海和欧阳冰微笑着回应:“当然可以!”   我小声对阿影说:“这戏做得太明显了吧?”阿影小声回道:“他们要的是结果,不在乎过程。”   三人就在现场开起了新闻发布会,有问有答,配合极佳。   那几人喧宾夺主之势,把苏映雪这个寿星搁在了一旁。苏映雪在台下看着她哥哥,眼中有些迷离。苏砚海这些动作太隐秘,她一点都不知道。   苏慕闲脸上越来越难看,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为不满。场上的人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等这些进行完,大厅两边长长的餐桌上已经布好了菜肴。苏家的人便邀请众位宾客享用,厅内又回复到了生日宴会轨道。在宾客的掌声中,苏映雪开始给水晶杯叠起的金字塔上注酒,晚宴正式开始。   宴会准备的食物十分考究。两边的餐桌上,一边是正宗的西式菜肴,另一则是闻名世界的中式美味。宾客凭自己的喜好,挑选好食物,到旁边的桌子上慢慢享用,典型的自助餐形式。   为了我的消化系统考虑,李薇中午做的菜比较清淡,我吃得也不多,这会早就饿了。可李薇今天专门向我交待,什么海鲜啦,生冷啦,还有比较油腻的食物,都不能沾。酒也最好不要喝。昨天拉肚子的严重程度,我现在也是心有余悸,不敢造次。要是再来一次,准得进医院躺着去了。   两张长桌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要么不能吃,要么是不喜欢吃,只好随便弄了些。看着别人盘中的美食,我只好安慰自己:那些东西只是看上去不错,实际味道不一定好。   宾客们都和自己比较熟悉的朋友聚桌而坐。这个时候大家谈论的焦点还在欧阳和苏家这次的合作上,这些人也是比较八卦的,边吃边聊,说的大多是这些。   我本应和阿影他们坐一起的,不过有欧阳冰他们那一桌人比较多,我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就像刚进大厅时,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匆匆吃了些东西,便绕过台子,到后面那个庭院去。里面实在有些气闷。   慢慢走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这会太阳早已经下去,满天繁星,天空特别清澈,海风轻拂,非常舒爽。现在要是有支烟抽,那就完美了。   外面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还在里面就餐。只有个别几个人在这里闲谈。过了没多长时间,阿影就来找我。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吃饱了么?”   我摇摇头,说:“那些东西你也不是没看到,有几样是我能吃的?你也挺快的嘛,不用这么早出来陪我,自己多吃点东西啊!”   阿影笑了笑,说:“听那些人说话,我也没什么胃口。晚上回家我们再弄些东西吃吧。这里的东西,不如我们自己弄的有味道呢!”   现在她也把我那个窝当成家了,我笑了笑,说:“你也不去和寿星说说话,你们不是小时候就常常在一起么?”   “她现在正忙着呢,我现在可不去凑热门。”   我们就这样,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享受难得的清静。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经常这样到海边坐坐,那该多好!   阿影说:“你要是喜欢这种环境,以后我们在海边买处房子,经常去那里住住,好么?”   我笑了。她总是很容易猜到我的心思。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职业,对心理学有过系统的学习研究。可我觉得更多的,是那种建立在我们心灵上,超越感官的沟通。   渐渐的外面的人多了起来,宁静被打破了。我正考虑着,要不要拉阿影到最上面的甲板去呆会,孟繁羲和同渭良过来了,只好打起精神,应付他们。刚才欧阳冰也说过了,既然我要和阿影在一起,这些朋友还是越多越好。至少我要学会去和他们相处。阿影就陪在我旁边,充当配角。   说了会,周世杰突然冒了出来,跟孟、同两人招呼一下。孟繁曦说:“周老弟,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吴越。”   周世杰打了个哈哈,说:“吴先生我很早就见过啦,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孟繁曦略感惊讶,说:“原来你们认识啊!”   我淡淡地说:“是啊,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却记忆深刻。”   周世杰嘻嘻一笑,说:“是啊,记忆犹新。当初竟然没认出欧阳小姐,惭愧,惭愧啊!”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   阿影说:“周大公子认不出我也属正常。”   周世杰说:“你哥哥这次可是大手笔啊,有魄力,佩服之至!”   阿影微微一笑,说:“那是他的事。如果你佩服我哥哥的话,不妨去跟他说。”   周世杰哈哈一笑,说:“那是。我还要向他多学习学习。”   那天在蓝雅酒吧,周世杰对阿影有些无礼,我对他印象也不怎么样。不过这家伙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俗话说不打笑脸人,我倒不好发作。   周世杰也看出我们比较冷淡,说了会话就闪到别的地方去了,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他一走,孟繁曦就问:“看样子,你们好像有过不愉快?”   我说:“也没什么。”把那天酒吧里的事情略说一下,孟繁曦摇摇头:“这个周世杰啊!”同渭良说:“他就那个样子,不过人倒不坏。”   阿影撇了撇嘴,说:“太轻浮,对女孩子没礼貌。”   孟繁曦笑着说:“让他改掉这一点,怕是不容易呢!啊,寿星来了!”   我回过头,就看到了一袭白衣的苏映雪已经到了我身后。   苏映雪说:“阿影,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里啊,也不来找我说话。”又向我们颔首。   阿影拉住苏映雪的手,笑着说:“你今晚可是大明星啊,那么多人围着你,我只好等待时机了。”   孟繁曦和同渭良向苏映雪说了两句祝贺的话,便要闪身。我正要跟他们一起闪人,阿影说:“吴越别走,跟我们说说话。”同渭良说:“你们慢聊,我和孟兄去那边。”似乎有默契一般,两人急急走开。   苏映雪看着我的眼神破有责怪的意思。阿影说:“看到我映雪姐姐,你躲什么啊?”   苏映雪看了看我们,说:“你们,好像很熟啊!”   我干笑了一声,她居然连我和阿影的关系都不知道。“阿影是我的女朋友。”   “哦!”苏映雪有些恍然,接着显出些失落,强笑道:“那要恭喜你们了。”阿影笑了笑,说:“谢谢。”   映雪拉着阿影的手,眼光却垂向一边。阿影的脸上似笑非笑,很是古怪,眼睛盯着我的衣襟上有苏映雪泪痕的地方。这个场面让我有些尴尬,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罗宇的出现打破了僵局。这个傲慢的家伙出现的时机不错。他看到我时,显出些惊异,对阿影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再对苏映雪说:“映雪,该切蛋糕了。”   苏映雪茫然的点了下头,应了一声,跟着罗宇走开。   阿影轻轻叹了口气,说:“她对你,一点都没有忘情呢。你对她,恐怕也是一样吧。”   我沉默了一会,说:“阿影,对不起。”   阿影摇了摇头,说:“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好了,先不说这个了。”   庭院内响起了柔和的生日祝歌。两个侍者推着一个极大的蛋糕出来,上面点满了蜡烛。宾客也都簇拥上去,我和阿影站在最外围。   罗宇对苏映雪说:“映雪,我送你一件特别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说着扬了下手。   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庭院这一侧四周的海面上升腾起绚丽的焰火,在天空绽放开来。五颜六色的礼花映亮了海面。正对着庭院这头的海面,大概在百米高处,突然闪起一条银线,银线上崩出无数条闪亮的银丝,不住向下倾泻,直达海面,形成一道壮丽的瀑布。宾客们发出阵阵赞叹之声。   回过头来,在映雪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欣喜,只是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   罗宇对她说:“许个愿,吹蜡烛吧!”神情居然非常温柔。   看不出这罗宇还是很有情调的,这番安排也费了他不少心血吧?不过人家有钱,什么样的东西都玩得起。我突然觉得,映雪如果和他在一起,也不一定就会不幸福。   苏映雪点点头,似乎是朝我看了看,然后闭上眼睛,默许心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再睁开眼睛时,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坚毅。在大家的祝歌声中,吹灭了蜡烛。接着象征性的在蛋糕上划了两刀,便由侍者去切,然后她再分给大家。   天上的焰火还在绽放,我对身边的阿影说:“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这种情调呢?”   阿影笑了笑,说:“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浪漫呢?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平平淡淡更真切一些。”我拉着阿影的手,站在栏杆旁欣赏焰火,心中有种很特别的滋味。   焰火燃放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结束。我正奇怪苏砚海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做些表示,突然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吴越!”   回过头,便看到面无表情的罗宇。   我瞄了他一下,说:“我非常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   罗宇哼了一声说:“你和映雪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淡淡地说:“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罗宇背着手说:“你说不说无所谓。不过因为你要为和我未婚妻的关系而付出代价。”   我笑了笑,说:“你的未婚妻?你们订婚了么?”   罗宇阴着脸,眼中发出寒光。他被我触到了痛处。“欧阳小姐,没想到你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阿影扬了扬眉毛,说:“我和谁在一起不用你派说。而且我觉得不管和谁在一起,也比你强。”   罗宇又哼了一声,然后就盯着我。“我要和你决斗!”他指了指我。   我皱了皱眉头,说:“对不起,我不玩这个游戏!”   罗宇的脸上显出一丝轻蔑,说道:“原来不过是个懦夫!”   我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不和你决斗就是懦夫?没脑子的人才会这么想。”小样,要说打架对殴,我的经验可绝对你多。不知道刚才映雪和他说了什么,把他刺激成这个样子。   罗宇扬着头说:“和你决斗,不过是我觉得最公平的一个方式。我不会占你任何便宜。既然你这样说,那就换个方式,我们一分高下。如果你输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映雪。”   我说:“第一,映雪要做什么事,那是她的自由。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可以干涉她。第二,不要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现在所拥有的荣耀、财富,都是你的家族给你的。离开了罗家,你以为你还会是什么?第三,你实在太自我了,我真觉得映雪不嫁给你是非常明智的。”   罗宇冷笑几声,说:“诸多借口,没有胆量还说得冠冕堂皇。”   我说:“如果你这么想比,我愿意奉陪。如果你输了,我要你为你那天在酒吧以及今天的行为,正式向阿影道歉!”至于映雪不嫁给他的事,也不用提了。他要是输了,自己也不会有脸再向映雪提亲。骄傲的人就是这样。   罗宇说:“好!既然大家都在商界混,我就和你比一比,看谁能把公司做得更好。”这小子还会自己上钩,这不是和苏砚海当初和我说的差不多了么?   阿影插话道:“以你们罗家的实力,你觉得这样是公平么?”   罗宇淡淡地说:“欧阳小姐请放心,我还不屑于占这种便宜。我会拿出和他一样多的资金来,而且绝对不会借助家族的影响力。”他看着我说:“我们为期一年,各做一个品牌出来。一年后,谁的品牌价值高,谁就是胜者。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说:“听上去是很公平。就这么着吧!”   罗宇说:“至于用多少资金,你来定吧!”   他说的这种竞赛,倒有些向我今后的经营思路上靠。我很怀疑他是受到了某种引导。我思索了一下,说:“一千万。”   罗宇说:“好,就是这么多。我会找第三方来监督我们的资金情况。当然,这第三方得是我们都认可的。”   我说:“好,就这么办!”   罗宇举起右手,我和他拍了三下。   罗宇一走,阿影就说:“我看他对映雪姐姐倒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这个,会不会动些小动作呢?要是这样,你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我知道阿影是担心罗宇如果借助家族的力量来打压我,对我今后的发展将相当不利。可是以说,以我这样一个小公司和罗家对上,只有死的份。我说:“不会的。罗宇太骄傲了,如果他借助约定之外的力量赢了我,会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阿影笑了笑,说:“你好像很了解他嘛,怎么我都看不出来呢?”   我说:“你呀,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回去静下心来一想,什么都明白了。我这方面比你可是差远了。”她这一晚上的心思,恐怕全在映雪和我的关系上。女人总有被感情问题左右神经的时候。   阿影嗔道:“都是你这个坏家伙。其实你跟罗宇一样,心里面骄傲得很呢。”   我笑道:“我怎么会跟他一样呢?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根本就没有傲气,普通人一个。”   阿影摇头不同意:“你那种淡淡的样子,好像把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真是一个天然的贵族。”   我说:“这话可不对。你在我心里,就比什么都要重要。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事,当然就不会在意了。罗宇那家伙,才是骨子里都骄傲的人。你没看他对谁都那个样子?这圈子里的人,他可是要经常接触的啊!不过他有些太自我了,绝对很少为别人着想。映雪要是和他在一起,不见得会幸福。”   阿影撇撇嘴:“说来说去,还是给你的破坏行为找借口。”   我笑了。阿影有些吃醋的样子,非常好看。相比以前,她正因为这个小小的毛病才完美了。   说笑了一会,我对阿影说:“要是没什么事,我们不如先回去吧?”这里的风景虽美,却不是属于我的地方。阿影点点头,说:“好啊,回去我们弄宵夜吃。”   正想找映雪向她告辞,回过身,就看到她的身影。我说:“映雪,正要找你呢。我们准备告辞了!”   苏映雪有些惊讶的说:“这么早就要走啊,我和阿影还没有好好说会话呢。”   阿影说:“他身体还没有大好,要早些回去休息。”   苏映雪有些遗憾的说:“还以为你们今晚会留在船上呢,你哥哥他们都不走的。”   阿影说:“反正你现在在浦海,我以后会常常去找你的。”   苏映雪高兴的说:“那太好了。”她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说:“吴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阿影笑了笑,说:“你们先说话,我去和我哥哥说一声。”   剩下我和映雪两人,她说:“刚才罗宇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我说:“也没什么。他只是想和我展开一场竞争。”   苏映雪轻叹道:“都怪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笑了笑,说:“这对我也是有好处的。你知道我只有在有压力的时候,干劲才会比较足。而且这不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么?”   苏映雪沉默了一会,问道:“我这样和你说话,阿影不会,误会吧?”   我说:“我们的事情,她都知道的。很早就知道了。”   “哦,是吗?”苏映雪轻轻的说:“真羡慕她啊!”   不知道她说的羡慕是指什么,阿影的独立生活方式,还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我想拉点话说,却脱口问道:“你和罗宇说了什么他才会那样的?”   苏映雪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说:“你真想知道么?”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没,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   苏映雪面朝大海,说:“我只是告诉他,我有心爱的人,却不是他,所以不能嫁给他,下个月的订婚也就取消了。罗宇很坚持的问我,他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好。我说,我心爱的那个人,哪里都比他强。他当时很生气的样子,问我那人是谁,我没再和他说话。后来我才听十叔说,罗宇找你去了。真对不起。”   我的心里很乱。听到我曾经最喜欢而现在也有可能在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没法不起涟漪。我发现和映雪接触的时间越长,以前的那份感情就崩出的越多,这让我有些害怕。我已经有了阿影,这份曾经的感情已经让我无法去承受了。   叹了口气,我说:“别和我说对不起,好么?”   苏映雪点点头,说:“你,还会把我当你最好的朋友么?”   我笑了:“为什么不呢?”心里却说,男女之间,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可除了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我脑子里开始回想晚上发生的一些事。   苏砚海这个策划者,除了和欧阳冰在台上做秀,基本上没怎么露面。但整个事情都一直在按着他设计的方向进行着。罗宇找到我来下战书,显然也是他安排过的。到现在为止,苏砚海也没找过我,事情的进展他一定很清楚。说的难听点,我成了他的一个棋子,自己却傻呼呼的任其摆步,不过这也是我自愿的,倒怨不得别人。   罗宇其实也一直走在苏砚海设计的线路上,这个自傲的家伙,实在还有些嫩,比苏砚海差远了。如果罗宇向苏砚海下战书,绝对会死得很难看。就连苏慕闲也是被算计的对象。他看到苏砚海和欧阳冰走到一起,当然很不乐意。他恐怕是今天才知道我这个人的吧?却已经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角色。   一直到阿影回来,才打破了沉默。我们向苏映雪道别。   回去时,我们乘的是苏映雪的游艇,正好到军港取车。欧阳冰几人就留在了游轮上,他和苏砚海或许还有不少计划要商议。   映雪和我说了什么,阿影一直没有问。路上她一直挽着我,只说些无关的话,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上卷 崛起 第九集 第五十四章 推波(上)   八月份,在整个商界里受到关注最多的一件事,无疑就是浦海汇东金融区工程招标结束,即将进入建设阶段。   欧阳家和苏家联手接下这个项目的消息,最早先是高氏集团下属的传媒报导出来。事隔一天,官方也正式对外宣布了这个结果。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建设项目,国内有实力参与竞标的企业本就凤毛麟角,因此也不算太让人意外。商界那些重量级的集团和公司,最感兴趣的并不是竞标结果,而是欧阳家和苏家这两个百年对头竟然会展开合作。   和那些大鳄不同,国内的许多建筑工程公司,关注的重点则是这个工程最终会被谁拿到。他们虽然没有实力承接整个工程,但人人都希望能从这里面分一杯羹。当他们得知项目最后的归属后,多少有些失望。因为欧阳家是老牌地产大亨,下属的工程建设公司极多,再加上苏家旗下的相关企业,这个工程他们完全能够内部消化掉。   但是没过多久,欧阳冰就对外宣布:此次汇东金融区的建设,将会有一成的工程采取公开招标的形式,寻找一些有实力的建筑公司分包合作。顿时让那些翘首期盼的人们看到了希望。要知道这一成也有20亿美元!   不过分包工程招标时对企业的要求近乎苛刻,必须是业内有着良好信誉质量的大型企业。工程的监理也全部由欧阳家旗下的监理公司担任,让那些想浑水摸鱼黑捞一把的人彻底绝了念头。   一些分析家则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进行分析,给予了众多积极的评论。前些年东新区的开发,参与竞标的只有两家国内企业,而最终也是被外国公司拿走了项目。而这一次是国内企业首次在这么大的项目中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这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经济实力有了巨大进步,另一方面,国内已经有了可以在国际领域内参与重大项目角逐的企业。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主导都是我认识的人,每当我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这方面的报导时,总会有一些特别的想法。   苏映雪生日那天,几大世家年轻一辈的杰出人物,到了差不多能有一半。那些人里面最厉害的,就是和我最熟悉的两个人。   像罗宇、周世杰这些人,在家族中还扮演着实习太子的角色。而苏砚海和欧阳冰不动声色间,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几大世家年轻一代的人里面,恐怕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了。想想就能明白,罗宇还在拿1000万出来和我斗气争胜,而那两个人已经在操作200亿美元的大项目了。相较之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苏砚海的心机手段就不用说了,而欧阳冰那个我未来的大舅哥也绝不简单。如果这件事完全是在欧阳宁袖手旁观的情况下,由欧阳冰自己独立运作的,那么外面随和的他实际上是一个比苏砚海更厉害的人物。   幸好,我的对手是罗宇。要是这两个人的话,我可能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其实抛开这些因素,一直以来我都很关注汇东金融区的项目。这个工程的建设对我从事的行业有着极大的影响。   这个工程将在年底前完成所有规划安排,大概在明年年初正式动工,一期工程建设周期为五年。工程的主体,全部是高层建筑,建成后这里将成为第二个东新区金融中心。整个工程所用到的钢铁数量将是巨大的。每当国家有重大建设工程时,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些高层或是超高层建筑,不是传统的钢筋混凝土的结构。事实上钢筋混凝土的建筑也根本建不了那么高。高层建筑的主体是用重钢结构建成的,而非钢筋。要是那样的话,和我的关系就不是太大了。   浦海最高的88层凯悦大厦就是重钢结构的。更出名的美国世贸双子星同样也是。这种结构的建筑,建设周期会比较短,经济、省时而坚固。但是却有一个缺点,就是耐高温性能极差,一但大火燃起来,将是毁灭性的。世贸双子楼的倒塌,根本原因不是飞机的撞击,而是飞机上燃油的剧烈燃烧所产生的高温。   这项大工程,所带动的市场效应是可以想象到一些的。甚至其他建筑材料的大幅需求,对钢铁行业也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   不难预见,明年市场上包括钢铁在内的众多材料将会相当紧俏。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实在不可原谅。   我给李薇开玩笑说,现在要是开办一个水泥厂,几年之内肯定能翻倍的赚回来。这丫头现在心思可比最早做我徒弟时灵巧多了,她说你干脆弄一个钢厂,那不是赚得更多?玩笑之余,我们考虑得最多的是如何把握这个商机。   目前进口材料销售进展非常顺利。当初最早进行国产材料市场销售一块的时候,我们对市场资源做过大概的划分,重叠的面就比较窄,在市场上的扩展面非常广。   在我和梁波他们的联合销售体制下,虽然牺牲了一些利润,但出货速度一直跟得上罗成的计划。这样一来,在商行那边我们公司的信誉相当高。每次和商行的唐绍强董事通电话时,他都是赞誉有加。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合作项目,商行是很愿意的。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已经为公司创造了很可观的利润。   因为外贸公司的投资重点已经从贸易向实体倾斜,今后一段时间内,不大可能再有这么大单的进口材料。而和梁波他们订的国产材料,半年内是拿不到更多的量了。眼前的问题就是货源渠道不足。   我们的原来的计划是,等这批进口材料销售的差不多,将手头的资金用来购买自己的材料,从商行那边把货权拿回来,押到年底时进行销售。但这次汇东金融区的工程,让我有了进一定步扩展销售材料品种的欲望。   厚板材料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也没有这方面的客户。但当初做进口薄板时,同样是从无到有一步步做起来的。只要有合适的货源,在良好的市场环境下,做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用手头的资金,先采购一些这方面的材料回来进行试销,先打开市场门路,积累一些销售经验,有了一定的基础后,再到钢厂去订货,也是一条不错的路。这种材料的钢厂订购,相对来说比我们现在做的材料要容易一些。   我把这些想法整理了一下,快下班前,把李薇、罗成、宋海峰都召集到我的办公室来,大家集体讨论一下。这已经成了我们公司的一个习惯,每当有关键性的举措时,总会在一起开诚布公的讨论。我也一直认为,这是公司良好发展的基础。   当我说了自己的初步想法后,宋海峰说:“对于这个方向,我是赞同的。不过现在时机不太好吧?”   李薇也说:“我同意小宋的意见。现在开始发展厚板市场,利润恐怕远不如进口材料。而我们的销售人员,差不多又要重头开始,除非再招聘些人,专门做这一块。”她比宋海峰要小上三岁,但因为是师傅,一直以小宋呼之。   罗成没有发表他的看法,只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数据:“到目前为止,我们和商行合作的这批材料,已经销售了9800吨,接近总量的三分之一。除去商行的提成、合作公司的分成、以及资金利息,实现毛利362万元。按每吨的平均利润计算,是国产材料的1.1倍。按照吴总的市场分析,后期的材料利润还要高一些,预计2万吨材料可实现毛利850元。如果按照我们原有计划,提前拿回货权,押后出售,还可以再多得利100万元以上。”   我点了点头。当初接下这批材料,我预算过,总共大概能有2000万左右的利润。在这次合作中,大概有700万的利润分流到了合作方。这个是必须的,要不然商行也不会出钱,梁波他们也不会那么卖力。   李薇说:“就算现在市场条件良好,我们怎么说也是生手入行。同样的资金投进去,恐怕不如薄板利润的四分之一。一吨能有大几十的利润就不得了了。”   我说:“这个我也知道。二手货拿进来肯定是不如一手货利润高的。再加上现在薄板的需求正旺,压缩这一块的资金,大家肯定都觉得可惜吧?”   看了看宋海峰,他笑了笑,说:“从盈利上来说,李经理的推断是不会错的。不过要是长远考虑的话,拓展一下产品的种类,还是很必要的。但这个时机嘛,我不好说。”   老五脑子转得够快,想法和我很接近。我说:“现在这个时机,不敢说是最好的,但要是等明年市场带动起来,再想进入,到钢厂订货,恐怕就不容易了。你们也都知道,现在还是买方市场。能从钢厂订到货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想尽早的挤进去。”   稍停了一下,我又说:“现在我们做的国产材料,浦海至少有一半的金属材料公司都在做。利润这么可观,以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流通商越多,市场就越透明,利润也就越低。别看现在价格涨得高,差不多是十年以来少有的了吧?其实这是生产成本上去了,现在国产材料的利润已经比两年前低了很多。而现在那些用途比较特殊的材料,利润反而变化不大。我想现在就做厚板这一块,还是因为市场需求明显会大幅增长,这是看得着的。如果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宋海峰深思了一下,说:“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做冷轧的相关产品?这些高附加值的材料,用途比较特殊,尤其是浦钢产的一些材料。”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你说的这个,正是我想的。不过现在做这一块,时机不是很好。一来短期内这些材料没有表现出比较强劲的需求,再者这些材料的用户比厚板用户更加的不好找。而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恐怕没办法订到浦钢的材料。所以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李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海峰,摇了下头,说:“你们总是看得很长远啊,可是以后的利润,谁又能说得准呢?能抓到手的不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我说:“其实我们拿一部分资金出来做新材料,利润也不会有太多的损失。罗成,你说呢?”   罗成想了想,说:“做市场,最主要的是把握时机。至于是短期利润重要,还是后期利润重要,这个还是要看公司的目的。贸易公司如果想有长远发展,品种过于简单是非常致命的。”   李薇看了看罗成,说:“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应该不限于做钢材啊,像什么橡胶、塑料,甚至轮胎啊,家电啊什么的,有机会了都应该去做吧!”   罗成点点头,说:“公司的经营范围,的确有你说的这些东西。有机会是应该做做。”   宋海峰笑道:“老罗越说越来劲了,比吴总想得还长远呢!”   罗成微笑着说:“我是就着李经理的话说的。其实她这个想法真的不错,要是朝着这一步走,我们公司可发展的前景就太广阔了!全球每年营业额排第一的,可就是销售类的零售公司!它为什么做得好,就是因为它的产品多,只要你想买的,都能买得到!”   我点点头,说:“罗成说的对!销售行业本就是不拘一格的。如果限于钢材,公司总有做到头的时候。”   李薇说:“行啦,你们别逗我了。要论长远的眼光,我比你们差远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吧!”   我笑了笑,说:“别!在操作细节上,你可比我们强多了。要是你不说话,保不准我们漏掉了什么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过段时间,我的精力可能就顾不上这边了。到时候公司的具体运作还不得靠你么!”   宋海峰和罗成都说:“是啊!”   李薇被我们夸得面孔微红,说:“好,我就当好自己的销售员。”   我笑了笑,看看表,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一摆手说:“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去吃饭。具体的操作还有段时间,我们再考虑一下,到时候碰头商议。”   罗成和宋海峰整理了手头的东西,先出了办公室。李薇把椅子都放回原处,对我说:“过几天你真的不来上班了么?”   我边收拾桌上的东西边说:“也不能说不来,反正会来得比较少了。厂子那边要开始大动作了,顾老大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那边又没有得力的助手。搞设计的那些人也都到位了。等钱州那边厂房建设进入正轨,我就要顾这边了。我们的目标是,在圣诞节前,要投放一种主流产品到市场上,时间很紧呐!”   李薇说:“我就怕你不在,有些事情急了处理不来。小宋还是新手,他有些具体操作,还稍差了一点。”   我笑了:“不是有你这个师傅么?没事多教教,别怕被徒弟超过了。”   李薇说:“我是巴不得公司每个人都比我销售做得好,那样大家都省心了。关键是你不在,总觉得少了主心骨。现在市场环境这么好,我们要是把握不住,那就太可惜了。”   我弄好了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说:“别太担心,其实你做销售经理相当称职的。最近这些定价不都是你做得么?我生病的那几天,公司不是一样运转的挺好么?放心,你和小宋一起,肯定能做好的。再说了,我又没跑多远,有事打个电话,紧急了我也能赶过来不是?”   李薇毕竟还年轻,才22岁。不少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可能大学还没毕业呢。以前做事,总有我在后面。这回公司交给她去担当,心里难免有些顾虑,我得给她宽宽心。   到楼下和众人打个招呼,我们便上车回家。刚开了没多远,李薇接到杨扬的电话,说她和阿影已经买好菜在家里烧饭了。我说:“这下好,可以回家吃现成的了。”心里却有些奇怪,杨扬怎么又这么早回家了。   路上走了一会,李薇突然变得有些沉默,我扭头看了她一眼,正在那发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李薇“嗯”了一声,说:“干什么?”   我说:“你愣什么神啊?有什么心事?”   李薇幽幽的叹了口气,说:“我觉得自己比你们差了好多,都是因为我书读得少。以后公司越发展越大,我能做的事就越来越少了。” 第五十四章 推波(下)   这丫头啊,怎么心思越来越多了呢?   我说:“别瞎想,公司里面你比谁差啊?做销售早都超过我了。个人有个人的长处嘛!大家合在一起,各展所长,这才叫团队嘛!你没读大学是有些遗憾,可这又代表不了什么。其实学校里学的东西,到工作上也用不上多少,有五分之一就不错了吧!就拿我说吧,现在做销售,学校里学的东西基本上用不着。一旦进入社会工作,经验才是最主要的。你要不信,可以问问杨扬,看看她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工作中用上了多少。你现在出去找工作,肯定比杨扬还要受欢迎呢!”   李薇说:“可能知识是用不上太多吧,但那见识也是因为学得东西多了才有的吧?”   我笑了笑,说:“见识也不是在学校里面培养出来的。上学上傻的多了去了。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你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一边开车,一边随口安慰李薇,至于她听进去了多少,我也不知道。做思想工作也不是我的专长。不过她开始打开CD听歌,应该是有了些效果吧。   想起刚才开会时,罗成所说的贸易型公司的发展方向。虽然他是在开玩笑,但所指出的这个方向,无疑是正确的。一个贸易型公司,要想长远的发展下去,只有走上他所说的那条路。   浦海金属贸易公司非常多,也有几家公司做得相当大。但再发展下去,无非是在国内多设些分公司销售点,再不就是多找钢厂做代理,增加货源。也有不少老板将积累的资金投入到别的地方,或做实业,或转投他行。这个行业的贸易公司,做到那种程度,基本上已经到头了。销售的不是自己的产品,终究不能在市场占有率上有什么建树。   自从上次罗成提出的和商行的合作方式后,我就越来越不敢小看他。他的见识在公司里怕是属一属二的。以后恐怕还会有更惊人的表现。   听着歌曲,一路轻松的回到家。   阿影前天就搬了过来,只带了些平时要用的东西,我觉得这里更像是她的宿舍。晚上三个女人经常在楼上嘀嘀咕咕,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在楼下,清静是清静了,可是和当初想象的每晚可以和阿影独处的情况差了老远。也不知道她们这种活动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进了屋,阿影和杨扬正在厨房忙活。我换了鞋进到厨房,说:“杨扬,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就回来了?马上要开学了,你这样公司对你没有意见么?”   杨扬怯生生的说:“今天是阿影姐姐接我去办事了,和公司请过假的。领导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阿影说:“你一回来就吓唬杨扬干什么?杨扬又不是经常请假。”   我笑了笑,说:“我这不是随口问问么。你把杨扬带出去办什么事去了?”   阿影嘻嘻笑道:“今天法院的执行结果下来了,我带杨扬去收钱。二十一万七,已经到杨扬手里了。”   我说:“原来是这事啊。”   李薇在卫生间洗完手,加入了她们的行列,说:“呀,杨扬不得了了,现在也是一个小富婆了。”   杨扬有些不好意思,低个头一个劲的在锅里乱铲。我说:“轻点,锅都快让你铲破了。”   李薇接下阿影手里的活,说:“阿影姐姐,我来吧。”   阿影笑了笑说:“好!”又对着我说,“正好找你有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我到了阳台。   我说:“什么事啊?”顺手点上一支烟。   阿影扇了扇,说:“就知道抽烟。今天罗宇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仲裁的人他已经找好了,问问你有什么意见。”   “哦,这个啊。他找的是谁?”   阿影在旁边坐了下来,说:“拓阳会计师事务所。”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和你的律师事务所一样啊?不会也是你开的吧?”   阿影说:“不是我开的,但却是我家的。罗宇和我谈了谈,希望找两个资深会计师和统计师,分别监督你们两个的资金流向,如果有非等价交易,那就算是输了。”   我笑了笑,说:“这小子很信得过你们家啊。”   罗宇这样做明显是不愿意占便宜。其实要做一个品牌,除了产品本身质量外,最重要的就是广告。如果罗宇依靠他们家的力量,在这方面无疑有极大的优势。比如说原本要100万的宣传费,实际上他只出了一点点钱就达到了同样的效果,那就是占了便宜。这还牵扯到手下人员的报酬等问题。   阿影说:“你可别小看罗宇,他也不是泛泛之辈!”   我使劲抽了口烟,自信的说:“我也不是白给的啊!我有自己的专利技术,虽然转化成产品需要一定的时间,但和罗宇比起来,也算是很大的优势了吧?我不知道他准备弄什么东西出来,但时间上肯定要比我紧一些。”   阿影摇了摇头,说:“别怪我没提醒你,罗宇可不是无备而战,他原本就有这个计划的。这是他争夺家族继承权的一步。”   我说:“这么说,他这个动作,不仅仅是针对我,也是和他家族里面对手的竞争了?”   阿影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使劲抽了几口烟,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小看这些世家子弟了。罗宇也这么做,也不见得完全是中了苏砚海的套,就算是套,也是他自己愿意钻的,而且顺便把我拉了下去。从这层意义上来说,他和苏砚海也不见得是谁算计了谁。唉,可笑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把问题都看得很清楚呢,其实我才是最傻的一个。   阿影笑了笑,说:“你也别不高兴,我这里还有件好事要告诉你。苏砚海让我向你转达,准备为你提供1000万的无期贷款,供你做竞赛费用。”   我怔了一下,顺口说道:“真的?”   阿影说:“当然了!只要你点头,明天钱就可以划到你的指定账户上。”   这样算来我也不吃亏啊!扔掉被人算计的不快,细心一想,我的即得利益相当可观。   和罗宇这个约定,要说对我最大的弊端,就是锁定了那1000万的去向,到时要应急的时候,资金周转恐怕不是那么方便。今天就还为资金短缺发愁呢。现在苏砚海肯出钱,对苏家来说,1000万算不了什么,对我来说就太重要了。   阿影拍了我一下,说:“发什么呆啊,怎么了,难道不想要?”   我说:“要,为什么不要呢?我是在后悔,当初要是和罗宇约定为2000万的运作就好了。”   阿影掩嘴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向奸商了,什么好处都不想丢下啊!”   我嘿嘿一笑,说:“合格的商人,应该把握所有对自己有利的元素。要不然你家老爷子那里也会看不起我,不是么?”   突然多出来一千万的运作资金,我心情大好。这样子扩展贸易产品的钱就有了,而且厂子那边的日常生产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等于是有人出钱让我们做新产品,其他的都照旧。这些人的勾心斗角,对我的事业发展起到了良好的促进作用。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事,也不妨参合一下。   阿影笑了笑,说:“那我明天就给苏砚海回个信。另外你和罗宇之间,有些事还要具体的沟通一下。”   我几口抽完了烟,说:“这个就由你来安排吧。我算看出来了,那小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占便宜,就他说的来。万一有什么不合适的,还有你把关,肯定错不了。”   阿影说:“唉,我成了你的秘书了,尽给你做这种事。”   我捧起她的脸,低头在那唇上吻了一下,说:“这是给你的报酬。”   阿影在我身上轻打了一下,说:“讨厌,满嘴的烟味。”   ※※※   由李全策、沈一(子不语)他们两伙人组成的工厂新品研发部门,工作地点就在浦大附近的一个小区,离我的住所很近。   他们租借住的房子时,正是天最热的时候,公司附近的空房极少。反到是我住的这边,因为学生放假,房源多了不少。他们对住宿没有太多讲究,最后租了三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都在一个楼内,十个人就都住了进去。   办公地点更是得天独厚,是这个小区内原来的幼儿园,一个很小的院子,加上一栋二层的小楼。据说因为这里面的条件不符合办学要求,被上面给撤了。这个地方明天就要改成一个小区内的花园,但一时还没动工,就把房子租了出来。   这种短期出租,主顾不多,而对我们来说,问题却不大,解一时之急,以后再找合适的地方,了解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就租下两间以前幼儿园的教室。   研发部开始办公的第一天我就去了,所需的设备都添置了,可环境看上去有些简陋,似乎比沈一他们在京城的那个窝好不了多少。   对这个我比较不好意思,一再向他们保证,明年就会有更好的办公场所。可这些人却都无所谓,能满足他们的办公需求就好。穷鬼还说,小院子里还有些活动器具,正好没事活动两下,省得坐得久了脖子发硬,招来一顿嘲笑。因为他所说的活动器具,实际上是一个滑梯加两个跷跷板。   如今他们在这个地方办公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几乎人人都玩过那些器具,在这里似乎大家都年轻了不少。就连李全策也拉着我跷过一回,颠的我屁股疼了好几天,把他得意坏了。   两边的研究工作是相辅相成的。一边的内核设计好后,另一边要有合适的外形设计。而一些时候,为了照顾外部视觉的需要,在内部构架上也要做适当的改动。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们最早的那两个样品,已经被改进接近完美。和以前的样品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个样子放到市场上,才会有一定的吸引力。   由于两边互相促进,进度相当快。而李全策这边的人手有些不足,影响速度的瓶颈就在这里。早上我一去,李全策就向我报怨,说他这边人手不够,工作量太大,其他几个技术员也发表了相同的观点。这边都是我们校友,沟通起来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而且大家的确已经非常努力了。   我说:“人手我们只能慢慢补充。隔壁人间的队伍,组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有了分工和默契,我们这边也要多学学。”   李全策点点头,说:“是啊,我去看了几回,人家做个设计,一个人负责一块。我们要想到达那种程度,人手至少得多两倍。如果做到后面再繁杂一点的东西,要想有理想的进度,没有二十个人,基本上是做不到。你看看我们这房子,这么空!而你现在顶多只能算半个人,唉!”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说法深以为然。核心的技术部分,可以靠几个精英去突破。但将产品细致化到流水线上,得要大量的人员。以后这里将是产生利润最主要的一个部门,投入也将会非常大。   我说:“人员问题我们一直会留意的。等我把钱州那边的事理顺,就可以投入到这边了。你们也多打听一下,我们的校友,有没有能力强的,但还没有找到工作的。或是像你这样,对现有的工作不满意的,都可以联系联系嘛!现在我们手头这些成果,已经能够应付一段时间的了。只要能在圣诞前将我那个东西弄出来,投放到市场,公司有了知名度,就会有人才找上门来了。”   李全策说:“嘿!你那个设计真绝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东西放到市场,那些小青年的喜欢。”   我捶了他一下,说:“好像你有多老似的,张口闭口那些小青年。你还玩跷跷板呢!也就是一幼儿园水平!设计思路嘛,嘿嘿,暂时保密!”   卖了个关子,到隔壁沈一他们的工作室去转转。   这边的工作气氛有所不同,终日响着音乐,比较优雅的那种,各李全策他们那边时不时发出的刺耳噪音不可同日而语。沈一说,这样的环境有助于他们的创作。我在想是不是在李全策他们那边也推广一下这种工作环境,说不定他们效率也能上去。   见我进来,他们只是向我点点头,便继续忙自己手里的事。老醉和色妖两个更是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我在沈一旁边坐下,他把正在做的公司主页给我看了看。“这两天设计工作不太紧,我们就先把网页做个样子出来,弄好就可以挂上去了。”   “这个你们看着做就行。”这方面我是门外汉,顶多能在外观上提些看法,内核部分一窍不通,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其实这个也不是很急,现在你们可以联系一些外面的活,先做一做。”这个工作室我是参股形式的,如果没有我这边的工作,他们就没有收入。做网页虽然也是工厂那边的业务,可沈一坚持这个是义务的。   沈一说:“外面的活我们现在只接一些以前的老客户。等我们工作室规范起来,再系统的扩散业务。现在不比以前了,有了条件,我们想做得更大,更好。”   他这个想法是符合公司发展规律的,沈一很有经营头脑。“我明天要去钱州,可能要呆上几天。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先帮你们安排一下。”   沈一说:“其他没有什么。就是放样的事,我们希望能弄些原材料,让自己先动手做一下。”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手工活你们也能做?”   沈一笑了笑,说:“我们是不行,可是她们可以。”说着指了指那几个女孩。“你不是现在准备着手生产这些东西么,我们就想着,通过自己动手,也能在生产上提供些意见。”   我高兴的说:“那太好了!”这一下又解决了设计到生产上的一个环节。“需要什么,你们列一下,我马上去准备。”   沈一拿起旁边的一张单子,“列好了,都在上面。”   我接过看了看,说:“好,我这就去。”   跟他们的合作真是愉快,每个人都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作用,而不限于自己份内的工作。有这样一个团队,我没有道理会输给罗宇。虽然这个赌约有些奇特,却激发了我潜意识里争强斗胜的念头。凡是对产品发展有利的事,恨不得马上就去做好。   拿起单子就要出门,沐雪对我喊道:“吴大哥,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我冲她招招手,“走吧。”劳微塔一听,说:“我也去!”   沈一说:“你们是想出去逛吧?买这些东西的地方,可和你们想象中差得很远。”   沐雪撅了撅嘴,说:“谁说的!那些布料丝绸什么的,还是我去挑好一些。”   我说:“对,这个还是你们来挑比较好。你们看看我们以前做的样品,样子太寒碜了。走吧!”   两个小姑娘高兴的跟我出了门,那样子让我感到她们真正的目的是像沈一所说的。也难怪,这两个丫头来浦海后就憋在这边,一直没机会出去,我感到有些不去,说:“等过了这段时间,稍微空一点了,我带你们到处转转。”她们一听,高兴的拍起手来。 第五十四章 变故(上)   为了早点到钱州,我又起了个大早。刚到钱州地界,进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就接到顾强的电话。   “兄弟,我要到钱州市里参加个会议,刚接到的通知,可能要十点左右才能回厂里。你到哪了?”   “我刚出收费站。”从收费员手里接过找头和发票,我把车向前开了开,“什么事啊,这么急?”显然这是临时通知他的,要不然他昨天晚上就会告诉我,我也就不用这么早赶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刚接到市长秘书的通知。”手机里传来嘣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   我把车靠在收费广场旁边的停车带上。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先去开会吧,我到别处转转。”   顾强笑了笑,说:“要不你到我家去睡上一会,我完事打你电话。”   我说:“不用了,起来就不想睡了。你快去吧!”   挂了电话,愣了一会。市里这么急火火的找顾强去开会,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看表,才八点多点,不如先去俞岚那边。现在我们还处在合作阶段,我还是她厂里的采购顾问。前段时间一直比较忙,联系得太少,虽说没耽误什么事,但也算是失职。   给俞岚打了个电话,她已经在厂里了。听说我现在要过去,她说:“舍得来见我了?前段时间连你的人都找不着。我还以为你这个月也不来了呢。”话里有些取笑的意味。对着俞岚,我还是有些不自然,她却好像全不当回事,比以前要随意轻松得多。不过听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我说:“俞姐看你这话说的,不是忙嘛!”   俞岚说:“好了,你来了再说吧。正好材料上面有事要和你详细谈谈。”告诉了我她们新厂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俞岚新厂的地址我是知道的,不过她们厂建起来后,一直也没有去过。从她那段时间的备料来看,规模应该不小。   一路驶去,离她厂里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就看到了写着“钱州天宇钢结构制造公司”几个大字的巨幅广告牌,气势却是不凡。而且新厂的地址处于几条公路的交叉处,旁边不远就是机场高速,宣传作用不可小视。到了厂区跟前,才看到那个广告牌是竖在厂里面的。   新厂的大门又宽又阔,正对着大门就是一栋五层的办公楼。楼前有一个挺大的喷泉,喷泉后面竖着旗杆,三面旗帜随风飘扬,正中自然是国旗,两边稍低些的旗杆上的旗帜,一面上是“天宇钢构”几个字,另一面上是公司的徽标。相比以前的老厂区,光是这些门脸就要大气许多,很有一幅大企业的架势。   俞岚凭一己之力,能将公司发展成这样,我心里很是佩服。   厂子的门卫也看上去比以前要精神,冲我行了个礼,登记之后,又立在一旁遮阳伞下。在楼旁的泊好车,进到办公楼里,前台小姐又给我做了访客登记,并同时向上面汇报。严格的说,我也算这厂里的半个员工,居然还要这么繁琐,心中又有些好笑。   拒绝了那个小姐带路的服务,问清地方,自己上楼去。   俞岚的办公室还是在顶层,非常好找。刚要敲门,俞岚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我笑着点点头,说:“你先坐,自己倒茶,我马上回来。”   进到里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打量着这个面积超过400平米的办公室,和自己那间小房比一下,心中有些惭愧。不过一个人在这里面办公,就不怕冷清么?   开了半天车,的确有些口渴,在茶几上找到茶杯茶叶,自己动手弄上一杯。茶叶不错,高档货。俞岚这一年来又上台阶了,厂子越做越大,什么东西都往好里整,就是车子还没换。   喝了会茶,俞岚回来了,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面,裙子半长,露出膝盖下面的一段。身子斜倚,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微笑着说:“觉得我这新厂怎么样?”很是有几分得意。   相比起阿影或是映雪,她的相貌自然是颇有不如,就是比起李薇,似乎也稍差了一些。但她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要说对男人的吸引力,恐怕不会比任何人差。   我说:“不错,非常不错。看来用不了几年,你就能做成钱州属一属二的钢构厂了。”   俞岚摆了下手,说:“差得还远呢!钱州上市的钢构厂就有两家,海外上市的也有几家。我要达到那个层次,恐怕还得努力十几年。”   我笑了笑,说:“那也不一定,这个还是要看机遇的。要说你明年就上市,我也信。”   “那就承你吉言了!”   我把最近一个月来,这边厂里的销售单拿了出来,交给俞岚,说:“这是这个月的,你看看。”   俞岚接过略扫了一眼,说:“这个先不急,等下我让财务部去算。”   我指着她手里的报表说:“下面还有一张,是为厂里代售材料的情况。收购的材料现在卖了一多半,有30多万的利润。等后面材料销售掉,也能有这么多。下个月就能把资金返回。”   俞岚取出下面的报表,边看边说:“这种市场下,做材料果然利润很大,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她没有特别的反应。我知道贸易这一块,利润和开厂搞生产的根本没的比。他们做钢构的,要是没有个四成以上的利润,那是根本不会去做的。而我们从钢厂订货,能一成利润就笑死了。所不同的是,我们的资金运转速度要快很多。   我说:“其实一年里,也就那么几个月能有这么高利润。”   俞岚点点头,又笑着说:“你帮我赚钱,要让我怎么酬谢你呢?”   我摆了摆手,说:“俞姐,别这么说,多见外啊。我也算是你厂里的员工不是么?我失业的时候,不还是你照顾我的吗?”   俞岚摇了摇头,站起身把几张报表放到了她桌子上,又拿起个文件夹坐了过来。“我知道,你现在开公司,觉得当初和我说的事情没做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其实我一直也没有想着把你绑在采购的位置上,当初就是不想看你就那么闲着。你这人我知道,一歇就是一个多月不做事。现在你开了公司,我挺高兴的。”   她这话说得我挺感动的。要不是她当初抓我来做采购,我可能真会歇上一、两个月,到时候又走回老路上。   我也知道,其实就是这次拿她的钱收材料,也是她愿意给我这么个机会。当时没想太多,后来也想明白了。而且看到她厂子现在这个规模,她既然早有打算这么发展,没道理在市场大好的前景下,闲着几百万没用处。这些钱我帮她做贸易,和她自己用,还不一定哪个方面赚得更多呢。   我说:“俞姐,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俞岚说:“你既然叫我俞姐,就不要这么见外。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还没见过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公司做得这么好。半年前我还给你开一月一万块的工资,现在你一个月就能帮我赚几十万了。”   我笑了笑,说:“这个主要是我赶的时候好,还有朋友们的帮助。”   俞岚说:“谁做生意不是靠朋友呢?能交到好朋友,那是也本事。看到你发展的这么好,我很为你高兴,比我自己的厂子扩大规模都要开心呢。”   她的声音渐渐温柔起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连忙引开话题,说:“俞姐,我还有个事要和你说。我大哥,就是顾强,厂里要扩建,马上要建厂房,想让你的厂里承建,图纸也由你们设计,你看怎么样?”   俞岚笑着说:“你给我生意做,还能怎么样?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建?”   我说:“建厂的地皮早就有了,现在资金也到位了,想越快越好。要不下午我们就过来详细谈谈这事?你有空吗?”   俞岚说:“好。下午你和顾强过来吧,我等你们。”她把手里的夹子打开,递到我面前,“这是后面两个月的用料计划,你看看,有哪些材料会比较紧缺,帮我先预备下。”   最近虽然我对市场关注程度不是很高,但李薇他们整理的市场信息和梁波整理的钢厂信息我还是经常看的。俞岚这张表上大多是通用规格,没有什么特殊材料,便说:“只有各别几个,可能到时候会紧些,我会先安排拿下来。其它的都没什么,但到时候价格可能就高了!”   俞岚说:“价格高些不怕,水涨船高嘛!倒是你们自己要用的材料,不妨先采购进来。等事情订下来,我派技术员去测量制图,用料单一出来你就可以采购了。”   这倒是个要紧事,得为自己节省些成本。我说:“好!”   俞岚说:“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的。我们厂要往重钢结构上拓展,这方面的材料你要多留意了。如果有可能,我想让你的公司帮我从钢厂代订材料。我听说这种材料相对好订一些,是不是真的?”   真是不谋而合啊,我高兴的说:“我正有做这块材料的计划呢!也想到钢厂去订货。厚板材料现在还是比较好订的,就是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不过你现在刚开始做,能保证用量吗?我公司这方面的客户目前还是零。”   俞岚说:“有几个小一些的工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把厂子弄这么大,就是准备朝这方面发展。现在用量可能不会太多,但你也要有个准备。下个月我要到浦海去竞标,只要谈下来,明年的用量就大了。”   我说:“你要去拿汇东金融区的工程?”   俞岚点点头,说:“对!我要尽最大努力拿到。能不能赚钱都不重要,先为公司把这一块的牌子打出去!”   这的确是个扩大公司影响的好机会。想想以后说起来,汇东国际金融中心某某大厦就是我们公司承建的,那在业内的影响立即就不一样了。   重钢结构用料的特点我还很不清楚,这时正好向俞岚学习了解一下。她在这方面已经下了不少工夫,我手上夹子里的资料,后面几页全是这方面的东西。俞岚坐到我旁边,细心给我讲了讲。   俞岚身上的香水味不停的钻进我鼻子里,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闻起来很是舒服。而这味道我也不是一第一次闻到了,脑子里一下子又浮现出那天俞岚酒后送她回家时的情景,那是我们接触得最亲密的一次,我甚至差点犯下错误。   “嗨!想什么呢?”   该死,怎么走神了。俞岚望着我,露出询问的目光。我忙解释说:“我在想,你要接的工程,用料规格这么多,每个规格的量又不是很大,不知道钢厂那边好不好订货。”   俞岚说:“这个先不用考虑,不行了从市场上采购就是了。而且你不是说了嘛,订货要一段时间的。明年你市场打开,多的材料就卖出去了。”   “对,对!”我连忙点头。   事情说得差不多,我就准备告辞。   俞岚说:“这个月采购的东西,还按我们的章程来,该给你的工资还是要给的,你别嫌少就行。想想也好笑,给你一个老板开一个月两万多的工资,呵呵,我还挺有成就感的!”   我说:“那就多谢俞总了!”   俞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在你那边的资金,也不用返回来了,就用来采购材料吧。前面赚到的利润,我们四六开吧,分你四成,怎么样?”   我摆摆手,说:“那个利润都是你的,我属于义务帮工。当初给你的企划书上也是这么写的。”   俞岚怔了一下,说:“是么?”随即又笑道:“那好,我也不跟你客气啦,省得你不安心。”   唉,她果然没有想着赚这个钱,有些失望。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这个我带走了。俞姐,多注意休息,又瘦了。”   俞岚点点头,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从俞岚那里出来,往顾强的厂里开去。刚到厂门口,接到了他的电话。   “开完会了?有什么情况,好事还是坏事?”   顾强声音有些低沉,说:“不是好事,可是也不能算坏事。你在哪?”   “我刚到厂门口。”   “好,我们见面再说。” 第五十五章 变故(中)   钱州的市郊西南是高新技术开发区,顾强的厂子和俞岚的老厂都位于这个地带。市里去年就有意向,要在这一片重点开发高新技术产业,把这里变成钱州的品牌经济区。而今年则正式把这个规划提到了日程上来,明年年初就着手建设。   顾强厂子所处的位置,刚好靠近规划的中心地带,地理位置相当不错。经济区建成后,将有一条铁路专用线和三条省际高速公路通达这里,与周边地区的联系将更加紧密。而那条待建的铁路专用线则一直通到港口,以后这一地区的产品集港的效率将大大加强。   在市政府的建设规划中,一条省际高速公司将在工厂后面的那块空地穿过。原本我们将要盖厂房的地方被从中一分为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被占掉。而剩下的两块地方,大小很尴尬,没办法再建厂房。   在顾强的办公室里,听他向介绍完这些情况,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早些时候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我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呢?”   顾强苦笑道:“上面说,道路规划方案是早就做好的,但一直没拍板。前不久才刚刚定下来的,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因为我们马上要用这块地建房,才提前通知我的。”   我摇摇头,说:“这种规划怎么可能是才做下来的,早点就应该给我们点消息啊。要是现在厂房已经开始建设了,那不是麻烦就大了?”   顾强说:“我是前天把用地计划报上去的。要不是这样,现在都不会通知我,要等下个月才颁布规划方案。”   我说:“那给了什么补偿啊?”像这种政府发起的动迁行为,都会给一些相应的补偿,一般情况下,不会让土地的使用者吃亏。   顾强说:“市里说,如果那块地我们还能用,就给一些经济补偿。如果不合用,就另外批一块等面积的用地,也在这个开发区内,另外也会补贴一些。我考虑着后面那块地被分成两半,用起来也不方便,就让给换块地皮。”   “那用地什么时候能落实呢?”我又问。   顾强又点起一支烟,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有些无奈的说:“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吧,那些手续办起来挺麻烦的。”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大哥他最近忙着工厂转产的改造,还要经常外出去联系生产业务,没什么时间去和上面的人打打交道。我才不相信这种事情事前不会露口风出来。说不定这路原本不从我们这过,被别人疏通了关系,这才改道的。   顾老大去市里,前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回来了。老好人好说话,人家十有八九就是看上了他一点。换了别人,绝不会这么爽快。   最近大家干劲都挺足。我公司的事情交待给李薇他们,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出不了什么意外。设计部的工作开展也很顺利,李全策那边人手不足,但进度也早在厂子这面的前头了。这次过来就是想把厂里的事情都理顺,等厂房一好,马上就能成规模的生产了。   现在出了这档子计划之外的事情,十多天的时间又要被耗进去了。新厂房建好,还得两个月的时间,看来新产品正式上市销售,至少要三个月的时间。虽说慢了半个月,还不至于不能让我们接受不了,但中间突然被卡了一下,很是有些郁闷。   我们两个一边喝着茶,一边抽烟,不一会半包烟就消灭了,办公室里全是烟雾。   我说:“既然事情已经定了,那就催催上面,早点把用地批给我们,也好早点开工。”   顾强点点头,把烟头使劲在烟灰缸里一按,又点上一根,说:“我这两天就盯着这事。唉,再不出新活,厂子就这样要死不活的,看着真窝火!”   我给他茶杯里续上水,笑道:“你也别太急。厂子现在效益不好,贸易那边还是能补出来的。就算停产,也能维持这边的费用,还能有些利润。现在市场不错,至少到明年年初,都不会差。这么长时间,我们足够把新产品弄出来了!”顾老大最近挺上火,我得给他宽宽心。   顾强接过茶杯喝了两口,说:“其实赔钱还是小事,关键是工人没活干啊!这一闲下来,心就散了。你也看见了,现在厂里的气氛远不如前几个月了。我现在跑点业务也是越来越难了,厂里真是没什么人才。”他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   最早工厂这边一些老员工都回来,我就建议过他,不合用的就不要留了。可顾老大这人重情意,人家来投奔他,他是绝不愿意把人家赶出去的。虽然那些人一度有些改观,但现在毛病又出来了。   在他这个档次的老板里,我还从没见过比他做得更累的。有很多事,原本就不应该是他去做的。今天算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直接的对手的员工抱怨,看来厂里不做些变动是不行了。   我这次来钱州,除了规划厂房的事,主要工作就是对厂里的部门进行改组,以适应以后的生产需要。除此之外就是根据李全策提供的资料,把生产设备的事订一下。现在既然顾老大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不如就把人员的精简直接做到位。   我说:“厂里现在的情况,我们必须得换换血了。人不怕少,但要能用。”   顾强看了看我,又叹了口气,说:“。人员的安排,你看着办吧,我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做公司,我不如你,也不如方宏伟。当初要不是他,公司也发展不到这一步。现在做倒掉了都有可能。真累,想歇歇了!”   我笑着说:“怎么这才没多长时间,又想休息了啊。我们这才刚开头啊。也不能说我的观点就是对的,论经验,你要比我强多了。我可从来没有管理工厂的经验,只能提些理论,真正要做,还是得靠你。”   顾强摆摆手,笑着说:“我不是灰心,是真觉得累了。现在精力不如以前好了,最近到处跑,回家一躺下就能睡着。你前些天给我说的那些方案,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就是狠不下心来那么做。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这样搞下去,公司非弄跨了不行。”   我说:“你上回来看我,还说我身体不行,一病就成了那样,比你差远了。现在怎么就觉得精力不足了呢?”   顾强说:“我主要还是心累。该自己做的事,要不是亲自弄好,心里也不踏实。这倒不是不信任别人,就是这么一个毛病。要么什么事都不做,要做就得自己看着事情办好。”   事必躬亲的人,职位越高,做得越累。我说:“这回我把厂子上下好好打理一下,找几个好的助手给你,以后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顾强又坐了下来,说:“一样。要么就让我退居二线,像方宏伟在的时候,什么事都不管。要不然根本闲不下来。”他喝了两口水,又说:“要不是你现在身上事情比我还多,我早把厂子丢给你了。别怪我这做大哥的偷懒,其实你也知道,我对赚钱没太多的想法,现在就已经满足了。我就想带着冯佳到处旅游去,跋山涉水,自在几天。”   得,这一说他还起了游兴了。我说:“也不是我怕事,你现在这厂子让我来领导,我也做不来。我现在还没有方宏伟那几下子。带几十个人的贸易公司还差不多,工厂嘛,我也得学上些日子才行。”   顾强说:“那好啊,以后你没事就来厂里,先试着做做,差不多了就能接手了。”   越说他还越来劲了。我摆了摆手,说:“这个以后再说,现在研发那边人手不够,我得先到那边去帮工。说到底,设计思路还是我做出来的,跟着他们弄,进度会快一些。”开玩笑,现在让我带着厂子,肯定做得一团糟,这方面我是真正的生手。上上下下一千号人,要是没有得力的助手,光是协调生产就让我头能变成十个大。隔行如隔山。   顾强笑了笑,说:“这个我不担心,你学什么都快。而且你管人还是很有一手的。我看你公司那些人,都不简单。”这时厂里下工的铃声响了,顾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吃饭吧,下午你就看着重组部门吧。”   到楼下餐厅的单间,照例上了几个小菜,我们就吃了起来。食堂的饭不经常吃,偶尔来一顿,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刚吃了几口,接到了俞岚的电话,说是要请我们吃饭。   我说:“俞姐,我们在厂里都吃上了。你怎么想起要请我们吃饭呢?”   俞岚说:“你们还挺按点的啊。我想着一起吃顿饭,谈谈你们建厂房的事,不是省时间么。再说你们给我工程做,也是我的客户,请顿饭总是应该的。”   我苦着脸说:“这事要再议了。”   俞岚说:“怎么,有更好的合作单位了?”   我说:“除了你怎么可能找别人呢!”把市里要用地的事情和她说了说。   俞岚听完后有一会没说话,似乎在思索什么。我举着电话等了会,叫了声“俞姐!”她才应了一声,说:“我好像听谁说过事,也没太留意。怎么就从你们的地皮上过了呢,唉!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你们还是要建厂,有个大概的地皮形状,提出个厂房要求,我们就能出图施工。钢结构的厂房本来就是灵活安装的。”   对啊,我咋把这事给忘了。可以拆迁就是钢构厂房的一个优点。我说:“稍等下。”跟顾强把俞岚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解释了两句,顾强说:“行,这事就这么定吧。”   我对俞岚说:“俞姐,这事就这么定了。要不下午我们见个面,最后确定一下。”   俞岚说:“好。我下午都在厂里,你们来之前打个电话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对顾强说:“这下好了,厂房可以先建,等地皮批下来后,再去安装,等于是不费时间。”   顾强哈哈笑道:“是啊,我们俩刚才还瞎琢磨呢。”   我一口消灭了一大块红烧肉,味道真不错。“开始是被这事情弄得有些懵,没反应过来。这房子不用开始就在地上盖。批给我们的地皮就不能是长条吧,这等于是没有影响。”   解决了这事,顿时觉得轻松起来。三两下解决了饭,上楼去合顾强合计设备采购和车间配置的事,午觉都省了。到下午基本上定出个雏形来,便到俞岚厂里去订合同。   俞岚谈事情相当干脆,而且都是很熟的人,一点弯子都不绕。议价方面,因为由我来采购材料,所以是按来料加工的原则算的,但要优惠一些,而且俞岚将原本属于业务员工程提成资金也返还出来,加上顾强保证付款没有问题,最后的价格很实惠。   谈好之后,俞岚约我们吃晚饭,顾强说:“这顿还是先记着吧,我们回家去吃,哥俩要好好喝几杯。”俞岚也不坚持,把我们送到楼下。   开车回去的时候,顾强说:“俞岚的新厂真不错。我们新厂建起来,也应该有这个模样。”   我说:“等地皮批下来,我们好好规划一下,应该不会比她厂子差吧!”   下午厂子里没什么事,我们又商议了一下人员精简的事,到下班时间就回家了。   冯佳晚上也过来,烧了几个小菜,我和顾强就吃喝起来。看冯佳忙里忙外的样子,很有一种幸福的小女人模样,心里也为她高兴。   当晚不谈工作,只聊家长里短。开始我们还是慢慢的喝,等九点多冯佳一走,就大喝起来,最后虽然没有大醉,但舌头都是直的,打不了弯了。   第二天到了厂里,开始着手部门重组。至于人员精简,除了设计部和业务部外,其他部门我还不太了解,需要顾强提供一些相关的资料,另外又和这些人谈了谈,加深了一些印象。   下午的时候,顾强突然提到银行方面的电话,说是因为工厂的地皮将被政府收回,如果不能提供相应的抵押,以这部分地皮做抵押的贷款就要被收回。   这真有些莫名其妙,首先这地皮是置换的,说不上收回。再者就算地皮被收了,至少政府相关部门也应该出面承担这些暂时的抵押。   顾强说:“你先处理这边的事情,我去银行一趟。” 第五十五章 变故(下)   一早上的时间里,我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一些骨干成员都见了一遍,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再结合顾强介绍的这些人平时的工作情况,心里基本有个数了。这里面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都不称职,至少是不适合当前的工作岗位。   我知道顾强比较念旧,如果把这些人都打发了,他心里恐怕不太好受。人员精简,还是用折衷的办法,不能胜任现在工作的,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安排新的岗位。实在做不了的,才开除出去。顾强对下面的员工还是比较了解的,我们就一边商议,一边决定部门重组后的人员安排,不足的人手再想办法从外面招聘。   现在顾强一走,这个工作也只得停了下来,我便着手修改工厂的运营制度和生产流程。   翻看了一下方宏伟起草的相关公司制度文件,心里很是佩服。这家伙在公司的运营管理上,确实做得相当不错。大部分内容都可以保留下来,继续使用。我所能加上去的,也只是因为新产品的引进而产生的一些变化。   把工厂的生产流程梳理了一遍,花了差不多两个钟头。从头再看一遍,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了。放下这边,又操心起顾强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有消息,心里微觉奇怪。难道事情很棘手?   点上支烟,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心中渐渐焦躁起来。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不会太简单。而这种预感,有点像上次厂里出质量问题那回一样。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能。跑到桌前拨通顾强的手机,响了半天却没有人接。一时间没有办法,再电脑上整理文件,却越发的没有心思了。   惶惶之中,到了下班的时间。又一次拨通顾强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他说:“事情办好了,我已经到厂大门了。”   挂下电话没一会,顾强就进来了,脸上带着笑容,说:“一下午市里银行跑了几趟,总算对付过去了。”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呢。”   “没什么事,就是两头跑,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顾强接上一杯水,几口就喝光了,“手机扔车里了,没听见。”   看来我是多心了。“没事就好。”   既然顾强说搞定了,我也就没再细问。   后面两天,我们一边对厂里人员进行精简,一边联系设备采购。   钱州这一带,纺织行业相当发达,这方面的人才和设备都比较好找。这些事也都被顾强包了下来,并且很快就有了着落。而我则负责厂里人员安排的事。   这两天已经开除了一些吊尔郎当不好好用心干的人,有管理层的,也有工人。剩下的一些员工,将对他们进行岗位培训。   正规的企业都会有培训。不管新员工上岗,还是老员工的提高,都会有相应的培训内容。越是有规模的企业,越重视这方面的内容。培训的内容也很有系统性和针对性。但在顾强的厂里,这还是头一回。以前方宏伟曾派人外出学习过,可那些人现在早不在厂里了。现在厂里这批员工,大多是当年被清退掉的。   厂里的员工一方面对这事比较新鲜,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这关系到自己以后的饭碗,表现的都很积极。   第三天的时候,俞岚就把厂房的设计图纸弄好送了过来。我对她的速度相当惊讶。俞岚说:“这个基本上是利用了现成的设计图纸,而且是草图,不能直接用于生产,所以速度快些。”   我看了看这个草图,正是按我们的思路设计出来的:一共有四个车间,分别用来完成不同的工序。只是现在地皮还没有定下来,所以没有整体的设计效果图。   我说:“没问题了,就按这个式样出图吧。”   俞岚说:“你们的地皮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我说:“市里通知说是明天就可以批了。”   俞岚说:“那我们就多等一天吧,到时候把整体图做出来,省得到时候再改。”   我说:“那也好。”   原本以为事情将顺利的进行下去,可在新批地皮的事上,又出了大问题。我早上正在给新成立的市场部人员上课,接到顾强的电话,他声音很低沉:“我们被人给玩了,新批的地皮根本不能用!”   我忙问:“怎么回事?”   顾强说:“你来看看吧!”   他把地址告诉了我。我安顿了一下市场部的人,马上开车前往顾强所说的地点。还没下车,老远就看到顾强激动的旁边几个人争论着什么,而那几个人则面无表情。顾强这个样子表明他已经相当气愤了。我在旁边停好车,下来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顾强沉着脸,指着前面说:“看看吧,这就是给我们批的地皮。就像你说的,是个长条。从南到北只有400米宽,东西倒是够长,这里面还有两条沟。这块地方原本就是废地,一直闲置,都快成垃圾场了,让我们怎么用?”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挺着肚皮的中年男子,像是个当官的模样人。他说:“老顾啊,这块地方可是提前和你说过的啊,政府也会给你们再提供些经济补偿,你当初也是同意的。”   顾强说:“你们说的要是这块地方,我能要么!?你说这块地方能干什么!”   眼镜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人说:“老顾,别激动,这事你又没吃亏啊!政府的补偿少说也有80多万,这可是白给你的啊!”   顾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皱着眉头,对那个眼镜说:“请问您贵姓?”   眼镜说:“我姓陈。”顾强说:“这位陈科长,就是负责我们这事的,哼!”   我说:“陈科长,要是这样的地方,我们是不会同意换的。”   陈科长说:“怎么能不换呢,老顾的文件也签了,那是他同意的。这地方的面积,不会比你们以前那块地方小,不信你去量。”   我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样一块地方,你说让我们怎么用?”   陈科长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要是等性质的地,还会给你们补偿金吗?这事情是你们同意的,不要无理取闹!”   我沉声说:“你这是欺诈行为!”   陈科长斜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哪里人啊?我们不是和你谈生意,搞什么欺诈?明明占了便宜还这么多说头,算了算了,你们自己折腾吧,我没时间陪你们了。”摆了个手,带着他随行的几个人钻进车里,扔下我们就走。   顾强一直瞪着他,气得身上发抖。我拍了他一把,他突然问我说:“阿越,你说是不是人善被欺啊?这事情换了别人,他们会这么做么?”   我说:“大哥,先回去再说。这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顾强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驶回厂里。刚到办公室没一会,顾强又接到了电话。他提起电话听了一会,恶狠狠的说:“这地皮我不换了,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吧。”那边又在说什么,顾强听了两句,直接搁了电话。   我说:“又是那边的人?”   顾强点点头,说:“又来给我施压,哼,这回我就硬到底了,人不能太好说话!”   我心里的火不比他小,但这会我得冷静下来,现在重要的解决这个问题。光发火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过了没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顾强接起听了几句,说:“怎么又来了?前面不是已经办好了么?”那头又是一长窜话,顾强没听完,狠狠挂掉了电话,对我说:“银行那边又来说贷款的事。现在政府不为我们提供担保,他们现在已经把我们的账号给冻结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看。   我点上支烟,深深吸了两口。终究是来了,像我预料的那样,背后又有人在整我们。我敢说,这些事情是连在一起的。虽然不知道背后那人有什么目的,但直觉告诉我,这事情的主使和上次在厂里设备上做手脚的主使人是一个。   这次面对的问题更为棘手,对方借政府机关和银行出手。思索了一下,我拨通了阿影的电话。她听我讲完情况,说:“这事情不难处理。我马上去钱州,等我!”   听了阿影的话,我心里一松。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她的承诺,我就觉得事情会很好的处理下来。“大哥,你先别急,阿影说有办法。她马上就过来。”   顾强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又要麻烦她了,唉!”   我笑了笑,可心里突然有些不自然。这种问题,似乎我总会先想到找阿影来帮助解决。要是没有她,凭我和顾强,恐怕很难善罢此事。面对比自己强势的对手,有些力不从心。也许不知不觉间,我对阿影已经有了很深的依赖感,这不仅仅是感情方面了。 第五十六章 应对(一)   阿影的承诺就像是一针定心剂,让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她过来可能要到午饭时候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我说,“给市场部的培训课还剩下最后一点,我去接着给他们讲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别让外因干扰了我们正常的步骤。”   顾强说:“好。”他掐了灭了手里的半截烟头,回到办公桌后,“我把这事理一下,等阿影来了,给她提供尽量详尽的材料。”他也明显轻松了些,看得出来,他对阿影的能力也非常信任。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强似乎感应到,抬起了头。我握紧右拳,使劲挥了一下。顾强笑了笑,也向我挥了一下拳头。这种时候,相互间的鼓励非常重要。一瞬间,自信在胸中升起。只要我们有斗志,眼前这点挫折其实算不了什么。   我边往楼下走边想,对顾老大来说,最大的打击就是陈曙莲给他的。他度过了那一关,心理素质明显加强,现在能对他造成严重打击的事,恐怕已经不多了。相反是我,工作以来,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挫折。给顾强打劲的时候,也是在鼓舞自己。   以前出个质量问题,常常让我睡不好觉。现在想起来,其实那都不算什么。做得事情越多,越大,出的问题也更严重。厂里的几次事情,顾强承受的压力远比我大。看来我还缺少磨砺,这半年来虽然自我感觉进步了不少,但显然还不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我笑了笑,推开市场部的门。里面的人正三五成群的聊着些什么,见我进来,一下子没了声音。我指了指旁边的小会议室,说:“我们继续。”   在小会议室里坐了一会,整理了一下思路,市场部的人都到了。地皮的事都是顾强一个人在跑,厂里没几个知道,没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他们如往常一样,打开笔记本,做好记录的准备。   这个新部门的人,有一大半是原来厂里的业务部的。他们虽然以前工作做得不怎么样,但多少都有些这方面的经难。一些理论内容,我也都结合这几年自己积累的经验,讲些实例,他们听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障碍。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是把今天的内容讲完了。   我轻轻舒了口气。为了上好这个培训课,自己也补充了不少,教的同时,得到的也不少。我说:“我培训课到这里就结束了。”扫视了一眼在座的十几个人,他们都露出轻松的表情。“大家觉得,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我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   “嗯,现在对市场开发,有了比较系统的认识。”   众人纷纷点头。   我说:“我们为什么搞这个培训,大家都知道吧?”   一人说:“是为了厂里新厂品。”   其他人表示同意。   “是为了新产品,但不单单是这个原因。”坐得时间长了,屁股有些疼,这是我的老毛病,上学时就这样。45分钟是极限,老师一拖堂我就坐不住了,没办法,身体太好,臀上肉薄。站起来边走边说:“以前的业务部,工作成绩非常不好。我们市场部,是在以前业务部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大家也看到,现在12个人,比以前业务部人多了。以后人还会更多。”   我走到白板前,将厂里新部门的名字都写在了上面,最后在“生产部”和“市场部”画了两个圈,“这是产,这是销。两方面一定要互相协调。由于以前我们的业务部工作不力,厂里的情况一直非常糟糕,生产部时常会有无工可作的情况,远远不如方宏伟在厂里的时候!”   我的声音大了一些。在座的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十二个人里,有九个曾被方宏伟开除过。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知耻而后勇,小刺激一下他们,不是坏事。   “现在大家首先要做好的,就是以前业务部的工作。其次,在新产品投产前这段时间里,大家做个市场开发方案出来。可以独立完成,也可以几个人之间配合完成。这是我们今后工作的主要内容。”   我扔下笔,回到座位前,双手按在桌上,撑住前倾的身子,希望这个姿势能给他们一些压力。“请大家记住,销售是我们公司一个极其重要的环节。市场部业绩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公司的利润。新产品能不能顺利进入市场,就要看大家的努力了!我不管以前你们上班时在做什么,但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应该明确自己的工作目标。新的工资资金制度马上就要开始施行,百万年薪,离你们非常近!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为这个努力了!”   金钱的刺激比什么都管用。在听了我最后一句话后,众人终于显露出了兴奋之色。市场部成立之前,我就和顾强就商量过利润分配的细节,研发部和市场部这两个部门,将成为厂里所有岗位收入最高的。对于市场部来说,如果业绩好,一个市场部职员完全可能拿到比各部经理、总经理更高的收入。当然,如果做得不好,也有可能是收入最低的。   这个消息我们没有刻意隐瞒,厂里的人都有耳闻。凡是有志于此的,都可以加入市场部。这12个人里,大多都是冲这一点,才到市场部的。   “吴总,正式的文件什么时候能下来?”一人问道。   我说:“方案已经定好了,等厂里重组完成,就会正式公布。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为了我便宜行事,改组厂里部门之初,顾强就给我安上了个总经理的头衔,所有工作都开展得很顺利。不过也因此而生出了不少我是“第二个方宏伟”的议论声。   “最后再给大家说明一下,销售是个很灵活的东西。我所讲的只是介绍了一下市场开发的一般步骤和一些成功的例子。这个不是一成不变的。厂里希望能看到大家有创意的企划书。就这样吧,大家开始工作。”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擦掉了白板上的内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我最后一个出了小会议室。旁边市场部的办公室里传来众人的议论之声,主要还是对收入方案的猜测。   他们现在还没有抓住重点。可以说,比起我贸易公司的那些销售员来说,他们还差了很多。现在离午休还有一个小时多,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   我静听了会,摇摇头,向楼上走去。算了,先这样吧,一下子让他们紧起来也不现实。等后续手段跟上来,希望他们能有所改观吧!再不行的话,只好用强迫式了。我现在有些能理解,当初方宏伟为什么一下子开掉那么多人了。   回到顾强的办公室,他正在通电话。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听了两句就知道电话那头是冯佳。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点上支烟,休息一会。说了半天话,有点口干舌燥的。   顾强说了一会,挂下电话对我说:“课讲完了?”   我点点头,说:“嗯,当老师还真不容易。以后进入轨道了,我们得从大学请些老师来讲。我这点水平,也就应付一下眼下。”   顾强端起杯子,走过来坐在我侧面的沙发上,说:“你说那些老师如果真有水平的话,怎么不自己做生意呢?”   我想了想,说:“他们的理论水平还是很高的,实际操作差了些。理论来自于对实践的总结,反过来能更好的指导实践。有理论的支持,做事就更系统些。我们国家其实在很多方面理论水平都是相当高的,只是操作的人不行。不少发达国家也会派人来学习,回去后用来指导工作,效果就非常好。”   我见顾强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烟,几次没点着,便把自己的一次性火机扔给他,“就像你这打火机,只有经常充气,才能长久的使用,不然和一次性的没什么区别,发挥不了最大的功效。当然了,这个例子不太恰当。”   顾强点上了烟,喷出一团灰白色,点点头说,“我能理解。以后的培训课,我也要经常听听。”他初中只上了一年不到,很多东西都是自学的,自我补充的意识还是很强。扔下打火机,他说:“也不知道地皮的事要多长时间才能解决。如果时间长的话,我们倒不如想办法去租个厂房。”   我说:“再慢也用不了多久吧?要是找个厂房,租上几个月,怕是没人愿意租呢。而且我们搬家,也费时费钱。”   “这倒是。现在租厂房,没有个三五年,别人是不愿意租的。”他想了想,说:“要不我们租一处地方,等自己的厂子建起来,也租出去,这样不就拉平了?”   我知道他是急着把局面先打开,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喝了两口茶,说:“还是自己的地方用得踏实些。至今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对我们使坏,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长时间能拿到地皮,现在也说不上,等阿影来了再看看吧。”   顾强无言地点点头,把烟一掐,背着手慢慢踱到南面的窗户边上。我也扔掉烟头,走过去站在他边上。远处就是那块空地,一直延伸到河边。空地上长满杂草,一群不知名的鸟正在上面蹦蹦跳跳的觅食。   这里已经是钱州的最南端,算是很偏僻的地方。然后几年之后,道路一通,连通周边,加上引资政策,还会有更多的知名企业入驻,这里将成为钱州最为重要的高新技术产业区。而我们的问题,也是因此而起。   顾强出了会神,突然问道:“你说,如果是方宏伟还在厂里,这次换地皮的事,会弄成这个样子么?”   我说:“也许不会吧。”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也许,是肯定不会!”顿了一下,他又说,“从商以来,我的信条是,宁可自己多做一些,也不愿意让别人受到麻烦。累是累了点,但正因为这样,我起步时没有碰到什么大的困难,大家也都愿意和我做生意,都知道我是老好人。而我也相信,生意当以诚为本!”   我静静的听着。刚入行的时候,我也是这种观点。曾经有一个同事,将原本不是客户要求的钢厂和钢号的材料送去,却告诉客户,这材料正是人家需要的。当时我对他这种做法非常反感,认为这是对客户的欺诈。但后来随着自己业务量的增大,接触的人变多,开始认同了那位同事的解释。   那位同事对我说:“这两种材料只是执行的标准不同,实际上一回事。客户不愿意用,是因为他没用过,不知道能不能用,如果出了意外,他承担不了这种风险。但是我知道他完全可以用,我来帮他承担了这个风险,也就是帮他解决了材料短缺问题。我这是在帮客户。”   而在那以后,这种事情,我也做过。由最初的不自然到习以为常,似乎没用多长时间。这个道理,我相信顾强也一定明白,诚信,要看如何理解了。如果墨守成规,一点不知变通,在当今只怕是混不开的。   果然顾强说:“但我这种做事的方法,还是过时了。工厂那时候发展停滞,我也想变通一下,可每到关头上,还是走得老路。不那样做,我心里总不舒服。就这样,老好人的名头越发的坐实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着窗台上的一侏仙人球,伸手去摆弄了几下。   这盆仙人球可能很久都没浇过了,花盆里的土已经干裂开来。但上面的一朵白花却开得正艳。办公室里常开着空调,远比外面干燥。   他接着说道:“后来方宏伟来了,你也都知道。他做事跟我很不一样,用现在的话说,叫符合潮流。厂子一下子迅速发展起来。他有些事,我明知道那样做,才更符合当下的情况,可还是看不惯,于是干脆不去管了。反正累了累够了,歇歇正好。就这样把厂子都交给了他。这盆花就是他那时候送我的,意思是告诉我,做人故然要圆滑,但也要有些刺在外面,不然谁都能上来捏你一把。” 第五十六章 应对(二)   我也像他一样,伸手去摆弄。一不小心,被扎了一下,一阵刺痛,指尖滴出血来。顾强说:“不要紧吧?快用纸擦一下。”   我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说:“没事。”   顾强笑了笑,说:“我干体力活出来的,手上茧子多,你不能和我比啊。”   我也笑了,说:“被扎了,才知道疼,不是么?”   顾强拍了拍我肩膀,点了点头。指了一下沙发,我和他一起走过去。一坐下来,我们就各自点起一支烟,两个人烟瘾都不小。   “虽然我那时候闲在家里,可有什么事找到我,我还是忍不住过问一下。实际上这也干涉了方宏伟的工作。他最后离开,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在我这里始终有些缚手缚脚,施展不开。这个道理我早就想过,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他靠在沙发上,显得有些疲倦。冲着天花板喷出口烟,又说:“谁都知道我是老好人。同样的事,宁可得罪我也不愿意得罪别人。这都是我一贯的行事造成的后果,其实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方宏伟因为这个走,最近这些事,包括现在这个,原因也是我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你和阿影,上次的事,我已经栽了。你说的对,厂里已经到了不可不变的时候了。我既然做不好,就应该让能做好的人来做。兄弟,以后就靠你了,我该退休了。”   我笑了笑,说:“你现在这个年纪,离退休还早呢。现在我们等于是刚开头,你怎么能搁挑子呢?”   顾强摆了摆手,笑道:“我是有懒病的,你好像也有。不过你有抱负,又年轻,这些我比不上你,你也不要学我的懒病。我起步那会,可是不知道休息的。”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上学的时候就经常翘课,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多睡会。这毛病一直带到工作,早上经常是掐点起来。有点什么头疼脑热的,就喜欢赖在家里偷懒。这个习惯当然非常不好。只有持续的高强度脑力活动,才能让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比如考试,比如搞自己的设计。   顾强说:“你放心,我不会搁挑子的,怎么着也要当好你的副手。”他坐起身子,在茶几上敲了敲,“咱哥俩弄出点名堂来,让那帮人看看!”   谁是那帮人?我们都不清楚。但所有在后面拆台捅刀子以及想看我们笑话的人,都可以归到“那帮人”里。   我也坐直了身子,使劲点点头,“兄弟合心,其利断金!”奶奶的,干他的!顾老大尚且激情如此,我这小年轻怎么能落后呢。   顾强说:“把你整理好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我说:“好!”忙到办公桌上翻出这几天整理的东西。把几个文件夹放到茶几上,边翻边和他商议。这里面有我做的新的运营制度和生产流程,有公司重组方案和人员安排,还有需要辞退的人员。   之前顾强只是让我一个人去弄,有点消极躲避的意思。他知道我提议开掉的那些人里,不少和他有老交情,是以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处理这事,变化不可谓不大。   看完了运营制度和生产流程,他说:“你做的这个架构,和方宏伟那个有些相似。”   我说:“就是在他那个基础上弄出来的。”   “那么改动的地方,是为了适应我们现在的情况吧了?”   “嗯,是这样的。”我直说道:“其实方宏伟那个更好一些,但对人员的要求很高。厂里现在的人手,没办法按照他那个来。”   顾强笑着点了点头,说:“如果能有更好的人聘到厂里呢?”   我说:“那就会有比方宏伟更好的流程拿出来!”我这么说,倒不是自认为在这方面水平比姓方的高多少,而是他那个协议也是以人为本的,如果有高素质的人才进来,当然会有更好的空间让他们发。   我又把人员安排和辞退建议表翻出来,顾强仔细看了起来,先是皱了皱眉,续而拍了一下茶几,说:“就按这上面的办吧!你这样安排,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我知道他现在心时不太好受。我提议要打发掉的那些人里,除了一些干活不用心的,还有一些是能力实在太差,根本无法适应以后的岗位,而又不求上进的人。但这些人大多和顾强是老交情,当初厂子重新开工,这些人也是第一批回来的。当然很有可能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那时候没工作。   我说:“如果厂子发展不好,那些跟着你真心肯干的人,没有好的发展空间,不是也对不起他们么?”   顾强哈哈笑了几声,说:“这道理我明白。”他拿起桌上我们俩的杯子,到饮水机前续上水,说,“其实我知道有些人你是勉强留下的,实在不行,也请辞了吧!”   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了。我当下不再犹豫,动笔在人员安排上面勾掉七个名字,添到了请辞人员一栏中去。   顾强放下杯子,看了看我改过的表格,说:“唉,多少也要给我点面子吧,这么多人啊!”   我看着他怔了怔,说:“怎么?”   顾强笑着伸手在表格上指了指,说:“我是说他们,不好好做事,现在弄成这样,不是不给我面子么?”   我一听,也笑了起来。   厂里的改组方案就这样最终定了下来。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周周末开一个全体会议,将新的制度方案公布出来。厂子自重新运作至今,还没有开过全体会议呢。   刚商议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顾强说:“请进!”门推开,阿影俏丽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双手,说:“你来得真快啊!”稍一用力,想抱一抱她。这几天虽然每天通电话发短信,可又怎么及得上真正得相见呢?   阿影双手一挣,在我胸前轻推了一下,说:“还有人呢!”我往她身后看去,这才发现还有两人正笑嘻嘻的看着我。定眼一看,都是认识的。一个是她的助手何晓蓉,另外一个是池正松,拓阳的又一位王牌律师。   我说:“啊,池哥,晓蓉,你们也来了,快请进!”忙将那二人让进屋里来。顾强也迎到门口,招呼他们坐下。   阿影笑着说:“顾大哥,不用客气。”   几人坐到沙发上,阿影向顾强介绍另外二人。顾强便依次和那两人握手致意。   池正松说:“顾总不用客气,虽然和你是初次见面,算起来咱们也不是外人。吴老弟,你说是吧?”说着他向我挤了挤眼睛。   我笑着答道:“上回的事还没道谢呢,这次又要麻烦了。几位稍坐,我去泡茶。”   池正松笑道:“我们的职业,就是为委托人解决麻烦。要是没有人来麻烦我们,那我们可都要失业了!”   他这话说得我们都笑了起来。   我泡了三杯茶端上,然后在阿影旁边坐下来对她说:“池大哥和晓蓉要来,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我们应该下去迎接一下的。”   阿影撇撇嘴说:“什么意思?我一个人来,你就不能下去迎接么?”   我冲她挤挤眼睛,说:“对你就不能下去接了,其实我是想去浦海接你的。”   阿影轻笑了下,侧头在我肩上点了一下,说:“贫嘴。”   和阿影在一旁小声说笑,其实别人都听到了,只不过当作不知罢了。池正松喝了口茶,赞叹了几声,又环顾四周,说:“顾总这办公室不错啊,宽敞明亮。”他对着何晓蓉说:“和我们律师事务所总面积差不多了吧?”   顾强给池正松递上烟,说:“这是在自己地皮上盖的,再大点也没事,和你们寸土寸金的浦海写字楼可不能比啊!”   何晓蓉抿嘴笑了笑,说:“池哥嫌办公室小了,影姐,你干脆给他单独弄个大的好了。”   阿影说:“没问题,明年搬家,给他弄一层,让他一个人呆着。”   池正松忙摆手:“别!那我可受不了,孤家寡人有什么意思,工作嘛,就要有个气氛。”   阿影笑了笑,说:“说正经事吧!钱州是池哥的老家,他在这边也算是地头蛇了,一听说这事,一定要和我一起来,这事就由他来出面了。其实厂里上次那个事,他就出了不少力。”   我和顾强连忙道谢。   池正松摆了摆手,“那次还是阿影,别算在我头上。”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其实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所里现在找我的,大多是刑事案,经济案越来越少。我要是在这方面落在阿影的后面,岂不是很没面子?怎么说我也比她早出来混了好几年啊!这次难得是和政府有瓜葛的案子,我要是放过了,岂不可惜?”   他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一席话又把我们逗笑了。平时和他一起说话,根本想象不到他在法庭上那种言辞锋利咄咄逼人的样子。不过阿影不也是这样么?   池正松正了正颜色,说:“早上小吴电话里说得匆忙,你们把情况再详细介绍一下。”   我说:“这个让我大哥来说吧。”   顾强点点头,说:“我们厂这周围,要做成钱州的高新开发区。”旁边小沙发上的何晓蓉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要点。   池正松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计划已经定出来了,现在在征地。”   顾强指了指办公室南边的窗户,说:“那边一片空地,就是要被征用修路的。我们本来要在那里建新厂房,谁知道我刚报上用地计划,上面就叫停。去了才知道征地的事。”   他边说边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池正松。又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茶几向外的一侧,“这是协议。因为我们还没有动工,而且市里也答应,会在一周内为我们提供新的用地,就在将建成的高新区内,同时还会给我们80多万的补偿金,因此谈不上损失,应该说是对我们有利的。我当时就把协议签了。”   池正松低头将协议细看一遍,然后交给阿影,又问顾强:“今天早上你们去看的,就是上面给调换的用地?”   顾强说:“对!长长的一条,地势极差,根本建不了厂房。我当时就不同意。可管这事的陈科长说,是我签过字的,不换就是违约,这不是明摆着吭人么?”   池正松说:“协议表面上看来没什么问题,只是有几处较为含糊。比如置换的地皮,只有大致的方位。但一般批下来建厂的地皮,早期协议都是这样,具体内容在勘测后才定。”他指了指阿影翻看的协议,“光靠这个,没有约束力,必须根据实际测量,再定出一份具体的协议,随后再办土地使用证等等相关手续。”   顾强说:“对,我最早办厂的时候,就是这些过程。”   这时阿影也看完了那份协议,再交给何晓蓉。“这个协议没有问题。”   顾强说:“可那个陈科长却说,协议约定范围内的成块用地都已经被划出去了,能留给我们的,只有那么一条。不换就是我们违约。”   池正松摇头说:“他那是胡说。他要是强制你签下了那块地皮,明显对我们的利益造成了极大损害,两份协议就全变成了废纸。”   我和顾强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这份协议顾强签回来之后,我也看过,当然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早上出了事,又翻出来瞅了瞅,仍然不明所以,为自己法律知识欠缺懊恼了一下。现在两大律师认定协议没有问题,让我庆幸自己还算不上法盲。   但是早上的事,那个陈科长明显是以官压民,我们算是被他给唬了。想到这,不由得气往上涌,真想给那家伙的大肚皮来上一脚,踹出他的肥油来。我恨恨的说:“那个陈科长真不是东西!”   池正松说:“你们说的那个陈科长,是不是陈华斌?” 第五十六章 应对(三)   顾强说:“嗯,就是他。话很硬,说是换不换根本不由我。这才急匆匆的请来了几位。”   池正松轻轻哼了一声,说:“这人我认识。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科长,这辈子估计能再升上半级就不错了,他还没胆子放这么硬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不同意置地的方案,要求合理更换。”   阿影说:“协议上有合理协调一点,是双方面的。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为,应当让土地使用者能够接受。”   顾强有些愕然的说:“那他这么搞是个什么意思?”   池正松说:“虽然他们不占理,可毕竟身份不同。代表政府出面,拖上一拖,也很要命。如果被动应对,让他们拖个一年半载,或是干脆到开发区建成再划地皮出来,同时按协议给出补偿金,仍然占了个理字。你看协议上‘如遇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及时置换用地’的那一条,后面只说是尽快提供合适用地。这个尽快到底有多快?”   我和顾强面面相觑。“可那后面不是注明了不可抗力的内容么,像台风、地震之类的?”我想了想问道。   阿影轻轻在我后背拍了一下,说:“傻子,后面还有个‘等’字没看到么?”顾强这会正在低头对比着何晓蓉交到他手里的那份协议,顺嘴答道:“嗯,是有。”何晓蓉捂着嘴笑了一下,忙又放下了手,严肃起来。   我说:“那像这种范围内地皮都已经有主的情况,也可以‘等’进去了?”   阿影和池正松同时答道:“对!”   顾强将手里的夹子放在茶几上,用手敲了两下茶几,皱起眉头说:“真要是拖我们一年,还真够呛。”   阿影和池正松说话时,语气一直比较轻松。要真是弄成这么个结果,阿影一定不会这么轻松的。而池正松专为这事而来,也没道理袖手。我说:“池哥,你已经有办法了?”   池正松点了点头,说:“光是这个不难处理。一般情况下,就算走司法程序,顶多四五个月就能有个结果。钱州现在正在引资,这高新区又是门面工程,这届班子把这个当成主要政绩来抓的,肯定要顾忌到影响。”他几口将杯里的水喝掉,接道:“这事显然是下面的人在搞鬼,他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按理说,在这关口,不应该出这事才对,一旦声张起来,陈华斌根本不兜不住。”说着他看了看顾强。   顾强无奈的笑笑说:“就是看我好欺负。换了别人,他也就不敢了。”他见池正松杯里没多少水了,便起身给他续水。   池正松站起欠了欠身子,说:“顾总老好人的名头知道的人不少,光冲这个他还不敢。好人朋友也多啊,他陈华斌不得掂量掂量?这事明显是后面有人给他撑腰。我的意思是,顾总你平时上面走动得太少,消息也不灵通。其实就算是有人算计,这个事还是可以避免的。”   顾强接好水端了过来,叹了口气说:“厂子重新做起来,我忙着四处跑,实在顾不上别的。”   池正松起身接过水杯,说:“顾总刚才说,前不久报上了用地计划,这才知道了征地的事。实际上这个事情年初刚换届的时候就定下来了。消息灵通的人还趁起些简易厂房,就为多得些补偿。因为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也算不上违规。在这会才得到消息的,除了顾总你,怕是没几个人了。”   顾强无言的点了点头。厂子做到这个规模,大多和上面都有些往来,谁没有个门路?俞岚她那帮朋友时不时的在一起聚聚,也会互相透些消息。只有我这个傻大哥,成天跑着业务员的活,不光是辛苦,对他这个一把手来说,也是失职。   阿影见顾强不言语,说道:“顾大哥,池哥口快,你别介意。”   顾强笑了笑,说:“哪能啊。我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么。”说着拿起桌上的烟,给池正松我和都发上,点了起来。   池正松燃起了烟,深吸一口,说:“阿影,其实我早就知道顾总了。我还在钱州读书的时候,他厂子还不大,但好人的名头却是传开了。”   阿影笑了笑,不再接话。我握了握她的手,点点头,表示顾老大没问题。   池正松接道:“这个协议,我们已经分析过,虽然有个别地方稍显含糊,但和政府间的都是这样。我们的国情啊,你没办法坐下来,和政府部门对等的讨价还价,一条一条的扣清楚。所以我才说,经常往上面跑跑,非常有必要。这事情,我们来得路上已经分析讨论过。虽然那会知道的情况不太详细,但可能的情况,我们基本上都讨论过了。这明显是有人在算计我们。”   我看了看阿影,她对我点点头,知道这里面也包括她的意见。顾强说:“你们没来时,我们也觉得是有人算计。不过你说,就算是被算计了,如果我们消息灵点,也有办法避免?”   池正松点头说:“是啊,如果你们早知道地皮置换,早点和上面通个声气,大不了走走关系,置换用地的事总能早早拿到个想要的结果,不会像现在,要用的时候出了问题。只要一套程序走下来,陈华斌这种小角色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我说:“池哥你刚才说,要是走司法程序,也不过四五个月么?这对我们的影响虽然不小,可也不至于不能接受啊。”   池正松笑了笑,伸出两个手指说:“如果我来做,两个月之内就能处理。”   顾强说:“那就更没影响了。”他看着我说,“我们可以让俞岚那边先造厂房,地拿下来就装起来,费不了多少时间。厂区规划什么的,到时再弄不迟。再不成,停了现在的生产线,老厂房将就一下也能用。”   我点点头。这和我想得一样。   池正松放下两个手指,在几上轻敲两下,说:“可我们觉得关键不在这里。”   我和顾强一起望向他,等他的下文。   池正松摸了摸下巴,说:“你们还记得厂里生产出问题的事吧?那会我还大确定对方的动机,现在看来,所图谋的,就是那块地皮!那时候如果让对方得逞了,收到顾问的厂子,再在地皮上做点文章,弄个三、四千万的进项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们不由得点了点头。池正松说得没错,高新区建好,厂里这一块地方,无疑是非常好的地段,地皮升值空间很大,不管是谁接下来,自己用也好,出租或是转手也好,经济利益巨大。如果再在待征的地皮上起了厂房,做些文章,又何止三、四千万呢!这么大的诱惑,肯下手的人恐怕不会少吧。   我说:“那么这一次,对方的目的也是一样的了?”   池正松点头说:“我们是这样认为的。对对方来说,现在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如果此时能盘下顾总的厂子,收益还是很大。不过光拿地皮做文章,还达不到对方的目的。所以,他们还有后手,那才是关键的!”   我问道:“那池哥认为,对方的后手会是什么呢?”   池正松慢慢喝了两口茶,然后说道:“我也只是猜测。最有可能的,是从资金方面下手。这也是能给一个公司带来最大麻烦的手段。”   顾强说:“你是说,用贷款做文章?”   池正松点了点头。   我和顾强一下子都默然了。对于一个公司来说,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如果不能运用资金,那真是一个灾难的打击。   这时厂里下工的铃声响了起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顾强笑了笑,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不管干什么,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说:“对,饿着肚子,万事皆休!”   我和顾强的意思,到市里去吃,池正松却说,在下面餐厅吃顿便饭就好,阿影也附和他。顾强说:“那怎么行,几位大老远跑来,这样子说不过去!”   正推让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财务部周经理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他没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怔了一下,叫了声:“顾总!”   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心中暗叫了一声:来了!   顾强说:“老周,什么事你说!”见周经理面现难色,他又说,“没有外人,你直说吧!是不是资金上面出了问题?”   周经理点了点头,说:“我们的账号被冻结了。”   “哪个账号?”我和顾强同时问道。   周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不是哪个,是所有的。四个开户行,全封了,现在资金一点都调动不了!”   顾强皱了皱眉头,说:“知道了,你先去吃饭吧。”   周经理急道:“可是划给客户的款子……”   “下午再说,现在急也没用。两百来万,还难不住我们。这个事不要声张。”顾强冲他挥挥手。   周经理点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池正松说:“对方下手也不慢啊,看来是计划周详的。”   顾强笑了笑,说:“不管他们,我们去吃饭。”把茶几上的东西整理一下,站起身来,“池律师是钱州人,齐雅楼想必是经常去的了,我们就去那吧!”   池正松也站起说:“有些日子没去了,倒是有些想念。”这时他不再推辞。我和顾强理好东西,几人一起下了楼。   阿影三人都是乘池正松的车来的。当下池正松同何晓蓉同乘一车,阿影拉了我一下,顾强见到笑了笑,说:“你们俩一个车。”转身钻进了他的宝马。   我和阿影上了顾强送我的奥迪,“晚上你们要回去么?”我边拉安全带边问。   阿影说:“池哥肯定要回去的,他是个顾家的人。工作再忙,晚上也要回去陪家人的。他以前处理外地的案子,也是整天跑来跑去的。我留下来陪你。”   我发动了车子,将空调和车窗都打开,排一下车厢内的热气。听她这么说,忍不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想我了?”   “嗯。”阿影点点头,凑过来轻轻吻了我一下。“等你把这边的事情办完,我们一起回浦海。”   车外响起短短的鸣笛声,顾强在车冲我做个手势,我点点头。他当先驶去,后面是池正松的车,我跟在最后。   我说:“厂里的事不弄清楚,我怎么能走呢?池哥不是说,最快也要两个月么?”   阿影笑了笑,说:“你就是死心眼。他说的是走司法程序。打官司能不久么?”   我听了心里一喜,说:“那么要是不打官司,是不是会很快啊?”   阿影关上了车窗,说:“那当然了。我就是问问你,顾大哥肯不肯放过像陈华斌这类人。只要不跟他们计较,这事能很快有个结果的。”   我撇了撇嘴,说:“顾老大生气归生气,但是不会和那种小人物计较的。而且厂子在发展的关键阶段,没时间惹这个闲气。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那你呢,也不计较了?”   “说真心话,我是想踹那小子两脚的,不过没什么意义。什么时候能找到后面使坏的家伙,对付对付他才有点意思。”   阿影笑了笑,说:“又想打人,你怎么没长进呢?”   “我这只是个构思,又不会真的去踹人,脑子里YY一下也不行啊?”我扭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对我们使坏么?”   阿影摇摇头,“不清楚。不过你让池哥帮你留留心,以后总能查到的。”   我奇怪的说:“你和他在一起工作,为什么不直接帮我说呢?”   阿影扭捏着说:“我还没和你,那个,订婚呢,由我来说,总是多了个弯。”   我心中暗暗好笑。我去和池正松说,人家主要还不是看她的面子?这次池正松跑来,不也是冲着这个么。查幕后黑手的这种事,有点像侦探干的活,应该不在律师的职责之内吧,而且事情又不那么简单。阿影一向都很自我主动,在这小处上却矜持,难道是女孩的共性? 第五十六章 应对(四)   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么说来,池哥比你还要厉害啊!”   阿影说:“单纯论水平嘛,我现在不比他差。不过以综合能力来衡量,他还要强过我。”   我有些不解的说:“加上你家里的影响,你也及不上他么?”   阿影说:“我说的综合能力,就是包括了这个的。我虽然做事从不愿意和家里扯上什么关系,但上面的人还是知道我的。出来做律师能这么顺,其实还是占了家里的好处,这点我不能否认。”   “那池哥家里也不简单了?”我又看了看阿影。她点头道:“嗯。池哥的父亲曾做过钱州的市长,现在上到京城了,位高权重。现在钱州有不少官员,是他父亲的老部下。这些人没有不认识池哥的。知道他底细的人很多,谁又能不卖他面子呢。尤其在钱州,只要占住理的官司,没有他打不赢的,在这里我的确比不上他。”   我惊奇的说:“原来是个太子党啊,怪不得他对钱州的情况这么了解。不过看他平常行事,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阿影笑着说:“池哥原本姓习,高中时才随了母姓,希望能少受到些父亲的影响。”   京城里只有一位姓习的高官,经常在电视里见到。细想想,和池正松真是有些像。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别克车,和车的主人一样,不显山不露水。我说:“他改了姓,他们家老爷子就没想法啊?”   阿影捂嘴笑着说:“据他说,他们家老爷子把他大大的称赞了一番,后来干脆给他弄到了浦海,真正没什么人认识他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说:“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放心了。我们占着理,再由他出马,属于你说的赢定了的那种。”   阿影嘻嘻笑了两声,说:“看你一直紧着眉头,比顾大哥差远了。人家听说账号被冻结,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   我由衷承认道:“那是,顾老大经过多少风浪,我还有点嫩。”   “齐雅楼”就是最早李全策来钱州时顾强请客的地方,我每次来钱州时,只要不在家里做饭,基本上都到这里来。环境一流,菜肴也非常不错。中午路上车不算太多,我们一行用了半小时车程就赶到了。   顾强在路上已经订好了包房,在门口等我们泊好车,一同进去。穿过雅致的钱州八景,上了仿木制的楼梯,进到包间里。服务员递上菜单,顾强看也不看,随口叫起菜名来。一连点了十来个,池正松忙打住说:“够了够了,我们五个人能吃多少。”   顾强笑了笑,说:“池律师你来点两个。”   “本来想表现一下的,我爱吃的都被你点光了,没机会了。”池正松说着摇了摇头,做出一付很遗憾的样子。   再征求下女士们的意见,加了道甜品,菜就算点完了。考虑到下午还要做事,只来了三瓶啤酒外加饮料。   点好菜,顾强起身告罪去卫生间,我也连忙跟了上去,把路上阿影告诉我的话向他大致说了说,让他也宽宽心。关于池正松的身世,他肯定不会介意我们知道,但当面说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强听完,心怀大畅,哈哈一笑说:“有贵人相助,咱们运气不坏。”心情一好,这厕所也上得痛快。   我边洗手边说:“我的意思,陈华斌这种人,就由他去吧。他不过小丑一个,被人当枪使的。后面那个人,我们以后想办法收拾他。”   顾强洗完手在水池里使劲甩了甩,说:“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我看都算了吧。”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顾强,他也正看着我。“商场上结仇,终究不好。你以后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没想到对背后使坏的人他也愿意放过。这几起事如果真是一个人策划的话,根本就不可原谅。如果不教训一下,谁知道那人还会不会有更狠毒的招数呢?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想算不算是报复心太强,可在这一点上,要保留自己的意见。不过我知道他这是为我着想,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包间里,冷菜已经都摆上来了。服务员在各自的杯子里添上啤酒或饮料,我和顾强同时举杯,对三人远道而来相助表示感谢,这主要是对池正松跟何晓蓉说的。阿影举杯陪在一旁,颇有主人的架势,不错!   吃饭时只聊些无关的闲话,不再谈正事。阿影对这里的菜肴很满意,她的女助手也是赞不绝口,十多个菜竟被吃了个差不多。   等上来果盘,池正松才说:“顾总,你把资金的事,跟我们再详细说说吧。”   顾强把果盘转到阿影跟何晓蓉中间,女孩对水果总是有偏好。“这个还是因地皮而起的。我从银行贷了笔款子,一共是两千七百万,抵押的就是那块地皮。前两天就起了苗头,银行因为政府要收回地皮,所以要收回贷款。当时我还费了挺大劲,找市里的人出面担保,这才压了下去。现在冻结我的账户,无非就是因为这个。”   池正松问道:“当时有书面担保么?”   顾强说:“没有啊,那会说地皮马上就会批下来,市里先担保一下,一周后补办手续。”   “问题就在这了。”池正松拿起筷子,在桌上点了一下,说:“没有书面的东西,就拿不出对我们有利的证明。”   顾强说:“我贷款的银行,就是钱州的地方商业银行,原本就是为当地企业提供贷款的,所以也没有怀疑。早上银行来电话,说要冻结账号,我正在气头上,听了两句就挂了电话,没想到这么快把我所有的账号都封了。”   阿影听到这,有些责怪的看了看我,意思是我在这上面有好大责任。我捏了捏鼻子,也很自责。当时就听顾强说搞定了,一点也没去问。   顾强问道:“冻结了我几个银行的账号,这不违规么?”   池正松边用筷子比划边说:“这是正常的。所有银行都归国家的总行管,银行上面还有银监会,就算是私人银行,也要受到管理和监督。你这笔贷款,一定已经用了不少吧?”   顾强点头说:“嗯,有部分用来添设备了,还有部分划到阿越那边做贸易。”   池正松说:“这就是了。银行为了保证资金安全,当你没有抵押时,会冻结所有的账户。资金依然不足的话,他们下一步还会查封厂子的固定资产。”顿了一下,他接道:“这一手够黑的,谁贷了款,不用作投资呢,账上肯定没有足够的资金。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早有预谋,迅速将账户都封掉。一般的企业,封上一两个月,怕就要彻底倒了。”   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显然有应对之策。但我还是有些着急的问:“池哥,你有什么好办法?”   池正松把手里的筷子扔下,转向我说:“你们下午是不是还急用钱呢?”   顾强说:“那个倒不太急,晚一两天也无所谓。”   我说:“我那边也可以先划给客户。”我那边可以公司原本有部分资金就是厂子这面划过去借用的,现在还有苏砚海提供的一千万,资金很充裕,应付几天也不违反什么。   池正松点点头:“那就好。这个其实不难,有个最简单的方法。”他指了一下阿影,“随便弄点什么出来做担保,那不就行了。”   我看了看阿影,当即明白了池正松的意思。只要阿影家里提供些相应担保,抵押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不过我知道阿影一向不太愿意这么做,有几次破例,还全是为了我。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家老爷子对我有不小的意见。迟疑着说:“这样好么?”   池正松笑了笑,显然明白我的顾虑。他说:“你和阿影的哥哥也是有交情的吧,借他在钱州的房子用两个月,欧阳冰一定愿意的。其实阿影自己的东西,也不少吧,我是不太清楚,不过你以后会清楚的。”   我扭头看阿影时,她已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并轻轻点了点头。我感激的冲她笑了笑。   经过池正松的一番分析,所有的问题都变得简单起来,很快就找出了应对的办法。不过要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他和阿影,这事情的确会要人的命。   由于我们表示,只想尽快拿到合用的建厂用地,当下计议得定,下午池正松和我一同去处理这事。饭后时间还早,我们找了个清静的茶楼休息一下,只等政府上班。   顾强在池正松拿出的委托书上签了字,陪着坐了一会,先回厂里去了,那边还有事安顿。我和他一起出去商量了一下,这边需要的200多万,还是先由我那边划出来。我又给罗成打了个电话,安顿了这事。   回到茶楼,再坐一会,池正松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我看了看阿影,她冲我摆摆手说:“你们去吧,我和晓蓉坐坐,这事人多了不好。”我点点头,把车钥匙给了阿影,“我搭池哥的车,你们坐腻了就四处逛逛。”阿影接过钥匙:“那正好!”   到了下面停车场,钻进了池正松的车,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大哥人太好了。”又摇摇头,“不好。”他发动起车子,向市政府方向开去。   他后面所说的“不好”,是指顾强对敌人太仁慈了不好。没想到他和我的观点一样。我说:“池哥,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查一下幕后那人。”   池正松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放心,这个忙我肯定会帮你的。”   我笑着说:“那我提前道谢了!”他肯帮这个忙,查出结果的可能性极大,说不定比我去报案还要有用得多。   池正松说:“我中学就开始研读法律,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只信奉一条,法律应该让好人受到保护,而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随着经验的增长,这好人和坏人,是越来越不好分了,可以说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彻底的坏人。但我的信条不会变。为什么我更愿意接刑事案,而经济纠纷,更多的是阿影他们去做。就是因为刑事案里,受害人的伤害往往更加严重。上次杨扬那个小姑娘的案子,是我从晓蓉手里要过来的。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小鬼子的鳖样,解气!”   我笑了。那个案子不难处理,当时还以为他是看在阿影面子上,亲手做下来。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池正松自己也笑了笑。他说:“像这次对你们使坏的人,为了钱,使那种坏手,我就是看不惯,非把他弄出来不行。”   我说:“你当初怎么不去当法官啊?那样不是更符合你的理想么?”   池正松摇了摇头,说:“当了官还有什么自由?而且也得是该着你的案子你才能审,有地域限制,还有回避原则什么的一堆。当律师多自由啊,可以满世界的去接案子。”他笑了笑,“不过也只有阿影这样的律师事务所肯要我,我有不少官司不光自己贴钱,所里也要搭上。一年下来也给事务所赚不了什么钱,拿得倒不少。今年新来的小律师,都比我做得盈利高。”   我笑着说:“要是我开律师事务所,也愿意请你这样的。”   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政府大院。池正松有这里的通行证,经过门检,直接开了进去。泊好车后,他带着我径往里走。   现在的政府大楼都极气派,代表着政府的脸面。作为发达城市的钱州,政府办公楼当然更是堂皇。这至少有一个好处:主要的职能部门都集中在这里,有什么事需要办连锁部门的手续,可以一个地方走完,不像过去那样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办好一件事。   池正松熟门熟路,带着我穿过主楼大厅,进入后面的一栋楼内,乘电梯到六楼,到了土地管理局的办公区域。 第五十六章 应对(五)   大楼里每个职能部门的办公区域,都有一个专用的会客室。此举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市民。会客室非常大,在走廊上,透过宽大的玻璃窗,能够看到里面的全貌:巨大的会客室被一斑墙隔成几个不封闭的小间。   池正松推开玻璃门,冲我摆了下手,我笑着点点头,和他一起进到会客室。角落转出来一个小姑娘,礼貌的上来招呼:“两位请坐。请问是来办什么事,是否有预约?”   池正松说:“我们找负责土地使用审批的部门。”从包里拿出了顾强签的那张协议,“有事商谈。”   小姑娘看了一眼,笑着点头:“请稍候。”说完出了门。   我和池正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管事的会不会躲着我们?”我问道。   “不会的。”他摇摇头,“正常工作日,这时随时都有值班的领导和工作人员。新的领导班子对这个很重视,如果在工作时,有市民来办事却无人接待,是要严重处分的。”   我点了点头。看来钱州的新领导倒是有不少便民利民的举措。只不过外面那道大门给人的感觉有些太威严,又有几个平头百姓敢往里面跑呢?   坐了不到两分钟,便有人来了,赫然便是陈华斌。他看到我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对我说:“顾强怎么没有来啊?”说完大咧咧的坐在了我们对面。   我说:“顾总有事,所以派我们来处理这事。这位是池正松律师。”   陈华斌“哦”了一声,脸上显出些诧异。他恐怕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会找了一个律师来和他理论这事。   池正松正了正身子,开门见山:“陈科长,这次市里为我们厂转换建厂用地的决定,我方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政府坚持的话,这种结果将对我厂的利益造成极大损害。”他把协议平摊在茶几上,“我们希望政府能在知时间内,尽快向我们提供合用的建厂用地,并补偿相应损失。”   陈华斌在茶几上敲了几下,似乎是在思索了。过了一阵,说:“具体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今天早上我带你们去看新的用地,就是遵循你们要求的快的原则。能在这种短的时间里提供地皮,政府的办事效率也算快了吧?我们也算是重视这事情了吧?可不同意的是你们啊!”   我“哼”了一声,说:“早上那种地方,你让我们怎么建厂?”   陈华斌说:“小伙子,话不是这么说。钱州现在民营的企业越来越多,而高新产业以后都要集中在那一块。对这事,政府当然要规划好了!对于还没有最后划定的地皮,我们也不可能先批给你们用啊!你要考虑到我们工作的难度。”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难度呢?”我忍不住声音大了些。   陈华斌说:“如果没有考虑过,会这么早就给你们安排用地么?真是笑话!”   “我看你这才是笑话,弄一块不能用的地来敷衍我们,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我在茶几上使劲拍了一下,大声说道。   陈华斌皱了皱眉头,说:“你嚷什么?有这么和领导说话的么?你只考虑你们一家,我们要考虑的是全钱州的工厂!”   这个家伙到这会了还是这个态度,真是把我气坏了,似乎他做的都是非常有道理的,而我才是无理取闹。我刚想站起来,池正松在我肩头按了一下,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这才省起,他才是这次会谈的正主。而我对政府内部的一些规章和运作全然不知,这样和陈华斌吵,只会给他添乱。想到这,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忍不住瞪了陈华斌一眼。   池正松说:“陈科长,之前的事先不说,我只申明几点:一是早上的那块地,我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二是希望能为我们尽快处理此事,不要拖得太久。不然我们保留对原有土地的合理使用权。”   陈华斌斜了他一眼,说:“你这是在要胁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这样和政府交涉的!”   池正松不亢不卑的说:“不是要胁,只是提出我们的合理要求。”   陈华斌靠在沙发上,跷起一条腿,说:“你这个快,是多快?短期内可提供的,只有早上你们看过的那块地方。要想更理想的,只有等!”   池正松又问:“请问陈科长,这要等多久?”   陈华斌说:“不会太久吧!顶多也就两三个月吧!”   其实他这会的口气,比早上看地那会已经软了许多,不光没有再说类似“那块地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的话,也同意了重新置换更合理的用地。看来他对这件事原则上的问题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在这个大院时里,他的级别实在不怎么样,官架子便没有之前足了。   池正松“哦”了一声,说:“两三个月实在太久了。能不能再快一点?”   陈华斌说:“这已经非常快了。你们要知道,把那么多的厂子合理的安置在高新区里,这个工作量是非常大的。政府办事也需要时间!不光你们急,我也急啊,难道我不想让你们早点把厂建起来开工么?”   我心里冷哼一声,这好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池正松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厂当初以地皮为抵押,贷了些款项。如今因地皮置换,银行那边没了抵押。顾总说陈科长和土管局曾出面担保,可今天银行依然封了我司的账户。不知这件事陈科长知不知道?”   陈华斌边说边摆手:“市里担保?怎么可能呢!这都是你们公司与银行之间的商业往来,政府怎么可能作这种担保呢。这上面出事,也是你们和银行之间的调协问题,就算要担保,那也不是我们局的事。”   中午的时候顾强说过,经手担保的,当时就是陈华斌。这会他却翻脸不认账了。我沉下脸看着他,这无耻的家伙却当作没看见。   池正松说:“这么说,是没有这事了?”   陈华斌说:“绝对没有这回事!”   这银行的贷款和地皮的置换,原本是套在一起的一回事。池正松分开来说,我不知道他的用意,虽然心头火起,却不插话。   陈华斌当着面尚且说批下地皮要两三个月,之后再拖上一拖,也是极有可能的。而他又一口否定曾有过担保的事,这是摆脱自己的干系。我们没有书面的证据,这事还真是拿他没什么办法。要是没有非常办法,两个月后,厂子怕是已经倒掉了。   池正松把协议收了起来,说:“陈科长,我很怀疑你为我们处理好此事的诚意。而两三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也是我们接受不了的。”   陈华斌摊开双手,说:“你们不相信政府,我也没有办法。”   池正松扫了他一眼,说:“你只能代表你自己,代表不了政府。”   陈华斌生气的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池正松说:“没什么意思。你处理不了,我只好找你的上极领导来处理了。”   陈华斌厉声说:“那怎么行!你这是越级!我就是直接负责你们这事的。”他顿了顿,又说:“你就是找到局长,还是这个结果。我说了多少次了,不是不给你们处理,是现在没有合适的用地!”   池正松轻笑了一下,说:“你个人说法,我无法相信。而且我们和你没有从属关系,谈不上什么越级不越级的。”   陈华斌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说:“你不相信我,那就自己去办吧!”说着就要离开。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说:“老陈啊,你怎么能对访客发脾气呢?我在走廊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玻璃门随即被推开,进来了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人,脸上带着微笑,头发虽然微秃,但西装笔挺,腰板很直,肚子也不如何大,看上去倒是挺有精神。   陈华斌对那人说:“年副局,你来得正好!”然后又转头对我们说:“这就是我的领导,年副局长。你们这就向他反应吧!”虽然还是一脸愤愤,却透出几分得意。不用说,这年副局和他是一路的。我很怀疑他刚才一直在外面偷听,等陈华斌嚷嚷起来,这才进来。   年副局长说:“怎么回事啊?有事情好好谈嘛,声音大可不好啊!”说着过来和我们二人握手。握手之后,我和池正松立在一旁,陈华斌将事情的大概和年副局长说了。   果然那副局长一听完,就对我们说:“两位年轻人,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要相信政府的工作嘛!陈科长刚才和你们说的都是事实,我们现在就在着力解决这事,肯定会给你们处理好的。”   池正松说:“年副局长,这用地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说是事关厂子的生死存亡也不夸大。我对市里的新一届领导,还是很相信的。同时也相信政府能在短期内为我们处理好这事。”   年副局长笑呵呵的说:“这就对了嘛,回去等一等。两个月的时间不是很长,我们一起共度难关!”   池正松微微一笑,说:“两个月实在太久了,我们等不起。我今天就想要一个尽快的,确切的时间。”   年副局长皱了皱眉,说:“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嘛?这样吧,我们会尽快优先处理你们的事,也许一个多月就有结果了呢。”   池正松说:“既然年副局长为难,那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回过头对我说,“我们直接找市长吧。”   我点点头,便要跟他一道出去。也不知道他是故作姿态,还是真要找市长去,反正一定要配合。   年副局长似乎有点急了,说:“你们这两个小同志啊,怎么信不过我呢?坐下,坐下!有困难说嘛,政府一定会为你们解决好的!”   池正松假意坚持了一下,又拉我坐了下来。看来他是想就在这个范围内解决了。我们四人围几而坐,刚点上支烟,又有人推门进来。转头望去,进来了四个人,当先一人50来岁,眉宇间有几分威严。   年副局长和陈科长似乎没有想到此人会突然出现,忙起身迎了上去。“安市长,你怎么来了!”   安市长面带微笑,指了指上面,说:“到楼上去了,电梯太慢,就走了下来。看到你们在会客,顺便过来看看。”和年、陈二人招呼完,安市长又向我们走来,欲握手致意。待看到池正松,轻轻“咦”了一声,说:“小习啊,你怎么会在这。”   池正松先向安市长鞠了半个躬,又握住对方的手,说:“安叔叔,好久不见了您了!我和朋友一道来谈些事。”   安市长笑容满面的说:“你父亲还好吧?”   池正松说:“一切都好,就是有时熬夜,不大坚持得住了。”   安市长点点头,说:“上了年纪,要注意休息了。”又拍了拍池正松的肩膀。   “这是我的朋友,吴越。他正在高新区投资一个厂,我们就是来设用地的事。”池正松又把我介绍出来。安市长和我握了握手,说:“年轻有为。感谢你们这些企业家投资建设钱州!”   突然间见到这么大的官,心里颇有些惶恐。好在这半年来大人物也见过不少。“安市长言重了。要成为企业家,路还很漫长呢。”   安市长对年副局长说:“你们继续谈,我听听就走。大家都坐下!”双手虚按了几下,然后坐在最外面。   年副局长和陈华斌自安市长进来,就有些不太自然,待看到池正松居然和市长熟识,面色更加不好看。但两个也是久历官场,坐下之时已经面色如常。   池正松说:“年副局长,我们厂子对用地非常迫切。您看能不能在一到两周之内,就帮我们安排下来?”他并没有因市长的到来而紧逼,语气反而更加缓和。   年、陈二人似乎没有预料到,稍怔之下,年副局长立即说:“对你们这样的企业,一直是市里大加支持的。不过刚才也说了,确实我们的工作有些难度。不过请你们放心,我们会最大限度的克服困难,为在钱州投资的企业提供良好的生产环境。”   他又转头对陈华斌说:“小陈呐,加上这块用地,你的工作量也不小,能不能兼顾过来?要不然我直接负责?”   陈华斌忙说:“没有问题,这一点小困难算什么。”   年副局长问:“时间上能保证么?”   陈华斌挺了挺胸,说:“确保两周,力争一周。”   年副局长点头说:“好!”   当下再说了些相关琐事,便定了下来。从安市长坐下到谈完,不过十来分钟。即已办好,我们就起立告辞,安市长四人也和我们一起离开。年、陈二人将我们送至电梯口。尤其是陈华斌,那态度和我们刚来时是大大的不同。   进了电梯,安市长问了问我们投资的主要项目和内容,我都据实以告。他边听边点头,说:“商业上的事我不大懂的,也从不插手。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投资环境。”   一路向外走去,安市长又和池正松聊了几句家常。最后对他说:“小习啊,你家里人都到了京城,以后回钱州了,就到我那里去。”   池正松笑道:“我是想去来着,不过知道你最近太忙,没什么时间。”   安市长笑了笑,说:“最近事情太多,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再说几句,便即道别。   一上车,池正松问我:“你觉得安市长到了以后,我对年副局长的态度奇怪么?”   我说:“开始有些奇怪,想想就明白了。前面的事情让市长知道了,对于达成我们所要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帮助,说不定还会更困难。”   池正松发动车子,说:“是啊。这里面盘根错节的事情太多。”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脑子够灵,从政也不坏。”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行的。有时好冲动,而且我也不喜欢做那种事。”   一路向市区驶去。我给阿影打了个电话,想控明她们的方位。谁知阿影告诉我,让我到厂里等她。我们便又改道回厂。   到了办公室,顾强居然也不在。坐了许久,和池正松天南海北的一阵猛侃,抽了半包烟,顾强和阿影以及何晓蓉才回来。   我把地皮的事和顾强说了,他对池正松又是一通感谢。接着告诉我,阿影帮他把贷款的事情也解决了。我看了看阿影,她冲我眨眨眼睛。忍不住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阿影双颊立时飞红,轻推我说:“干什么啊,这么多人呢!”其他几人却不以为异。   池正松看了看表,对何晓蓉说:“晓蓉,我们该走了吧!”   顾强忙说:“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啊!”   池正松笑着说:“不了,晚上得和家人一起吃。”   阿影说:“顾大哥,让他走吧。他要是晚上不回家吃饭,天就要塌了。”知道他这人的习惯,我们也不再挽留,送到楼下,向二人挥手道别。 第五十七章 闭关(上)   当天诸事顺利,大家的心情自然就非常好。这心情一好,人就有些懒。顾强提议到外面去吃,我立即表示赞成。阿影当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她的厨艺还未出师,即便想表现一下,也还没达到技术要求。顾强给冯佳通了电话,我们三人驾着两辆车便出了厂子,目的地仍然是中午去过的“齐雅楼”。   “你拿什么给银行做抵押了?”行驶在路上,我忍不住问道。她和顾强回来后,我也曾问过,她却一直笑而不答。再问顾强,他居然也不知道。   阿影嘻嘻笑道:“你猜猜。”   我侧头看了看她,说:“猜不到。到底是什么啊?”虽然和阿影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可她背后的能量实在太过巨大,我根本就无从猜起。   阿影说:“其实什么也没有抵押,只是和我哥通了个电话。”   “欧阳冰?”   “嗯。”她点点头,“顾大哥贷款的那家银行,我们家是有股份的。这件事池哥也不知道的。”   “怪不得。”我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会办得这么快,等于是阿影和顾强一去就办好了。要是办各种手续的话,今天肯定是弄不好的。“这不会违反银行的规章吧?”   “不会的。原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等过一、两周地皮拿到,再办个手续就是了。”   我点点头。这些在我们看来艰难无比的事,到了阿影手里,居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这中间的差距,唉!念及于此,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瞎想。”阿影轻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我相信你是最好的。”她的手在我肩头轻抚了两下。两句话乍一听关联并不强,却顺着我的想法一抚到底。   ※※※   吃过晚饭后,顾强带着冯佳去市里面看电影了。他这些天忙里忙外,心没少操,现在总算将手头最困难的事解决了,出去放松放松对他是有好处的。   阿影似乎对看电影的兴致并不大,而电影于我来说,更是属于可有可无的消遣。我们便回到顾强家里,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其实对我来说,和阿影在一起,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段时光是一起度过的。   此时华灯已上,太阳早掉到地平线下去了。随着天边的红色渐渐消退,暮色渐临,气温也慢慢降下来些,加上晚风轻送。不再像白天时那么炎热。   在屋里面吹了会空调,觉得有些气闷。“不如到外面吹吹自然风。”我向阿影提议道。   “好啊,我也喜欢在院子里。”阿影欣然说道。   报纸和电视上经常看到在谈什么白领病,亚健康。其实这都是长时间不运动,在空调房里闷的。到了院子里,晚风一吹,虽然有些湿热,但郊外的空气很不错,仍然让我心胸舒畅不少。   我调整好躺椅的高度,点上一支烟,舒舒服服的靠了上去。   “刚吃完饭没多久,你就这样躺着,对身体可不好。”阿影在我胸口拍了一下,提醒我说。   “都吃完半天了,从饭店回来也有半个多小时了吧?”我不以为意的说道。   “就你歪理多。说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对自己就不严格要求了。”阿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带责备的说。   “好,你有道理。”我笑了笑,坐直起了身子,看着身边的爱人。   阿影斜倚在躺椅上,右手支着身子,去掉束缚的秀发黑瀑般从她身侧垂了下来,随风轻轻舞动。我手上夹着香烟,看着阿影,一时却忘了去吸,不经意间烟已经燃到了手指处,被烫了一下。   阿影笑了笑,说:“你怎么傻了?抽烟还会烫到自己。”   “看到你,就是这个样子了。”我把烟头捡了起来,掐灭在烟缸里,又点上一支。   “又不是没有见过,整天看,不烦么?”她笑着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阿影的脸皮会厚上那么一些,虽然有限得很。   “怎么会烦呢,要能天天看才好。”我由衷的说。和阿影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小院里单独相对了,这里也是我们感情真正开始的地方。   “但愿吧。”阿影轻轻说道。   我伸手握住了她,“一定的!”   阿影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了我胸前。我轻轻拨弄着她的长发,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讨厌,都是烟味。”阿影皱了下眉,又直起了身子。她拢了一下头发,说:“顾大哥这里挺不错的,离市区远,晚上凉爽多了。”   我说:“是啊。在浦海,就算到了夜里,还是热得要命。真正凉下来,就要到十月份了。可惜凉快不了多久,就冷起来了。浦海的冬天可真要命,阴冷阴冷的,难受得很。”   阿影说:“你不是北方人么,应该不怕冷啊?”   “北方人其实才怕冷呢。”我吸了口烟,向她解释说,“北方冬天有暖气,而且没有南方这么潮湿。我刚来浦海第一年冬天,可把我给冻坏了。”   “那你老家那里冷么?”阿影颇有兴致的问。   “怎么说呢,冬天里温度自然比这边要低些,可并不觉得冷。下大雪的时候,我们同学经常在一起打雪仗,那叫一个过瘾。可惜啊,现在没人玩这个了。”说着说着,我又想起了在老家读书时的情景。最近几年天气比较干燥,回老家时,也不是每回都能碰到大雪。再者以前的那些同学,也不见得有几个人会聚在一起玩打雪仗的勾当。   阿影笑了笑,说:“听起来很有趣的。你每年过年都回家么?”   “嗯。”我点点头,“每年都回,虽然只能呆上那么几天,但不回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今年我和你一起去,好么?”她看着我,眼中颇有些期待。   一起和我回家,又在过年的时候,这个意义自不必说了。“当然好了。”我高兴地点点头。   阿影笑了笑,说:“其实我们家祖上,就是你们那里的。”   “是么?”这个我倒是第一回听说,“我还以为你们家一直就是浦海的呢。”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我们家的历史,可比浦海长久多了!”阿影有些得意的说,“一百多年前,说不定我们还是老乡呢。”   “不可能的。”我摇了摇头,“我们家是后来才到了那边的,算不上当地人。”我的祖父、父亲都是铁路系统的,当年也是跟着西延的铁路,一路搬家。直到我出生之后,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使劲吸了两口烟,伸指一弹,烟头划过一条弧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水池里,响起嗞的一声。   阿影见我突然间情绪不高,凑过来靠住我说:“别多想,好么?”   我张臂抱住了她,无言的点了点头。虽然晚上没喝多少酒,但那些酒精依然刺激着我的神经,似乎对一些东西特别敏感,又特别容易延伸出来。这种心结的产生,缘于和映雪的分手。如今最爱的这个人,依然带给我这种压力。虽然很淡,但却随时会袭来。   阿影的双臂缠上了我的脖子,樱唇随即凑了上来。我吻着吻着,心中情动。双手用力,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扶住她后背,让她的身子紧紧靠了过来。轻轻含住她的耳垂,舌类一抵,阿影的身子猛得颤了颤,轻轻说:“不要。”   我心中一笑,知道她这里异常敏感,吮吸了两下,又吻向她的脖子。阿影身子一软,伏在我身上,轻轻娇喘起来,她轻轻说道:“阿越,我相信你永远是最好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这次厂子人员的整顿,顾强下了极大的决心,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个工作。在开全厂大会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上上下下的人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就目前来看,精神面貌不错,起码大家都有了紧迫感。   会议后,我们将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工作做了比较明确的划分。头绪一理清楚,事情似乎也简单了。   厂房的建设就全部交给了俞岚,她保证两个月内能将厂房造起来,甚至可以先搭建起来一两个厂房。这当然会使她公司安装人员的工作量加大,但俞岚说:“反正地方近,随做随装,人员随叫随到,算不了什么。”   而设备上,顾强之前已经谈好,下个月就能全部送到厂里。如果到时已经有一两个车间建起来,则直接可以到位生产了。   由于和罗宇的约定,我们给新产品的运作开了专用账户。顾强希望这部分资金的管理,能让罗成来做。他厂里的财务也不太高明。征求了罗成的意见后,这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至于注册商标,则交由沈一他们设计,之后由顾强去注册。   办好这些事,又用了两天的时间。工厂和我的贸易公司两边的事至此算是理顺了。之后我将李全策他们一起,全力做好新产品的研发工作。   我和阿影一起回浦海的路上,她问我,“你这个工作要做多久啊?”   我说:“快的话,估计一两个月吧。”   “哦,那这段时间,就见不到你了?”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说是闭关搞研发,又不是老和尚那种。吃饭时当然还是要回家的。”   “那我就放心了。”阿影笑了笑。 第五十七章 闭关(中)   回到浦海时才是下午三点多钟,李薇他们都还没有回来。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卧室里的电脑收拾起来,准备搬到李全策他们那里。   “也不知道休息休息,就不能等吃了晚饭再弄么?”阿影对我的行为有些不满,“你这人啊,说风就是雨的。”   我随口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吃完饭就发懒。还是想到就做比较好。反正又不累,活动活动没什么不好。”   回来的路上我左思右想,越来越觉得时间的紧迫。现在弄出来的几样东西,和市场上同类产品相比,不见得有多么突出的地方,根本不足以承担抢占市场的重任。如果两个月内没有个主打产品出来,对后面计划的展开非常不利。   阿影不满归不满,还是过来帮我收拾起来,一起搬到了楼下的车上。   研发部非常近,十几分钟就到了。刚下了车,就听到李全策的声音:“那边事搞定了?”抬头看了看,他正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   “弄好了,明天开始,我就在这上班了。”我一边答话,一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电脑来。李全策见了,三两步跑了下来,从阿影手里接过显示器,和我一道向楼上走去。阿影锁了车门,提着些零碎跟在后面。   我问他:“最近是不是进展不顺啊?”   “是啊,比我想象的要困难些。”   和他一起住了四年,有些地方我们两个是非常像的。如果专注于一件事,常常一整天都泡在上面,无暇顾及其它,就连抽烟也顾不上。只有当进展不顺时,才会做些别的事换换脑子。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卡在什么地方了。   几句话的工夫,进到了他们的房间,发现又多出两个人来。我们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李全策招呼说:“小熊,小于,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老板,吴越。”   “别老板不老板的,明天起我就是这研发部的一员,在你手下干活的。”我笑着给了李全策一拳,然后上前和两位新同事握手。   这两人年纪都不大,看样子和我差不多。想不到我去钱州的这几天,李全策在这方面又有所斩获。能被他看中的,水平应该不会差。更好的是这两人的姓氏,这下子鱼与熊掌兼得,可是个好口彩。   李全策等我们见过礼,又指着阿影说:“这位更不得了,是我们的老板娘,大家都来认识认识。”   阿影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就红了红,“李大哥真不正经。”上前和研发部的人员一一握手见礼。   李全策又说:“老板娘有没有什么指示?”   阿影笑了笑,略带羞涩的说:“我有什么指示,还是问你的老板吧。”   李全策哈哈一笑,说:“这老板娘不是自认了么。”其他几人也善意的笑了起来。李全策又看着我说:“老板,训话?”   我又给了他一拳,说:“训什么话。”这下用了七成力气。他虽然身子结实,也疼得咧了咧嘴,说:“殴打员工,小心我告你啊!”   阿影往我身边一站,说:“我是他的律师,你有什么可以直接找我谈。”   李全策痛苦的摇了摇头:“算了,我认栽!唉,万恶的资本家啊!”这回大家都笑了起来。   刚进来的时候,这屋里显得很沉闷。李全策倒是很会利用机会活跃气氛,以前在宿舍时,这种活宋海峰干得最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老五那里偷学来的。不过一个部门有这样一个领导,尤其是这种研发性质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等大家笑够了,李全策正了正颜色,对我说:“还是说两句吧。”我点了点头,他是想让我给大家打打气。最近他们做得这么沉闷,极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如果一味强求速度,往往会适得其反,不如给他们减减压。   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说:“大家在进这个公司,进这个部门时,具体情况大李已经介绍过,我就不多说了。公司利润产生的根本点,就在我们这个研发部。为什么呢?”   看了众人一眼,我接道:“一位名人曾说过:‘过去,是从土地里找财富的时代。现在,是从人的大脑里找财富的时代。’产品的高附加值,不是在生产的环节上,而是在我们研发部这里。   “虽然我们现在做的研发工作,有我提供的蓝本,但这个过程还是不容易快起来。将构思变成可供生产的产品,这个过程有可能相当缓慢。而这正是体现我们工作价值的地方。我们没办法像生产部那样排出个时间表来,一步步的按进度做,这是我们工作的特殊性质决定的。最近大家的工作不太顺,这不要紧。只要我们有目标,并且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着,这就可以了。   “从未知到已知,这是一个寻求探索的过程。我一直认为,过程的苦涩与最后的甘甜,往往是成正比的。从明天起,我就是这个部门的一员,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共同克服眼前的困难。”   包括阿影在内的众人一起鼓起掌来,表示认同我的观点。等他们停下来,依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时,我挠了挠头,“没了,就这些。”   李全策说:“不是吧,一般领导的讲话到这里才刚起个头,你下边居然没了。”   我说:“你下边才没了!”   李全策笑了笑,又拍了拍手,对众人说:“大家继续干活吧,离下班还有点时间呢!”   看他们各就各位,我对李全策说:“你们先忙,我到旁边去一趟。”带着阿影一起,去了沈一他们的工作室。   就如我上次去时一样,这边依然响着轻音乐,各人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看起来很轻松。   把阿影介绍给他们,引来一阵赞叹。同那边的人相比,沈一这些人更喜欢把称赞放在口头,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起来。几个小姑娘更是拉着阿影的手,说起来没完。   沈一把我拉到一旁,说:“网页我们已经做好了,你看过了么?”   “最近几天比较忙,一直没上网。现在看看吧。”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样子有些显得不注重人家的劳动成果。   沈一却并不在意,打开新做好的公司主页,向我展示起来。看了个大概,感觉很不错,我所要求的一些东西,全都做了上去。   “非常不错。”我赞叹道。去钱州也没几天,他们的进度非常快。   沈一说:“这个前天就做好了。最近事情不多,我们就接了两个网上的广告,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最近有什么工作要交给我们么?”   我说:“公司现在要给新产品注册商标,想让你们设计一个。”   “哦。要得急么?”   我说:“一个月时间,够么?”   沈一点头说:“够是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我笑着说:“这个我也不懂,你们看着弄吧。”   交待完沈一设计商标的事,已经四点多了。本来还想去公司转一圈的,看来是来不及了。当下告诉李全策,让他喊上郭蓓,晚上一起去我那里吃饭。又打电话告诉李薇,让她下班时叫上宋海峰、罗成和金沛沛,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我和阿影先一步去菜市场采购,准备晚上吃饭的各种物事。带着采购来的东西,一回家就直奔厨房动起手来。   阿影非常开心的和我一起做着这些事。厨房里的一些东西,我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却可以轻易的找出来。这里面她呆的时间比我要多得多。看着她熟练的厨房里的各种餐具,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感动和自豪。   家里最让人感到温馨的地方是哪呢?个人认为是厨房。现在有很多年轻人结了婚却还习惯于在外面吃,冰火冷灶的厨房,让家失去了意味,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房子。如果只是晚上回来睡觉,那跟宾馆又有什么区别。   “以后,我们也经常找朋友来家里吃饭,好么?”   “好啊!”阿影开心的说。   还没等我们收拾停当,杨扬先回来了。她一进厨房就高兴的说:“阿影姐姐,你回来啦!”   对小丫头无视我的存在有些不满,我说:“我出去的时间比她要长吧?”   杨扬嘻嘻笑了两声:“你不是经常出去的嘛。”   有了她的加入,我们的进展一下子快了起来。   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接着响起李薇几人的说话声,不一会,这一批人马纷纷到厨房门口露面。先是李薇挽着袖子回入了战团,接着金沛沛也参合进来。   罗成在厨房外面露了个头,对我说:“吴总,你回来了。”   “在家里,别讲究这么多,先坐坐。”我提高嗓子喊道:“老五!”   宋海峰在客厅里应道:“在呐!”随即跑了过来。我对他说:“下去买酒,我刚才忘了。”   “Yes sir!”宋海峰一个立正,冲我来了个军礼。罗成说:“我也去。”跟宋海峰一起消失在门口。   谁知没过一会,宋海峰又闪了过来,“买什么酒啊?”   我答道:“这么热的天,当然喝啤酒啊!”   阿影推了我一下,“你们一起去吧,这里人手够啦,有些挤。”李薇立即附和:“就是,你出去吧!”   厨房虽大,奈何人更多。这些事情四个女人完全可以搞定,我就不参合了。在毛巾上擦擦干手,和宋海峰、罗成一道出了门。   “最近情况怎么样?”上了电梯,我随口问道。   宋海峰说:“市场很好,我们的货都有些不够卖了,今天下午又收了一千多吨,进口国产都有。”   “钱州那边马上开始建厂房,材料款都要我们这边来出,资金上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些因素我都考虑进去了。”罗成答道。   公司交给他们去做,我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公司,突然之间不去管他,总像是少了些什么,忍不住随便问问。   我对罗成说:“厂子那边财务的事你再兼起来,工作量又大了不少。你那边的人手,也该配起来了吧?”   前段时间就说着要扩大财务部,招人的事让罗成自己去搞。可到了现在,人手还没有加起来。   “其实,我能兼顾过来的。”罗成说。   我笑了笑,说:“你的能力我知道。不过总要早些把班底建起来吧,以后规模再扩大,临时找人不如自己培养的合用啊!”   罗成点头说,“嗯,我尽快。”   说说话就到了楼下,刚出单元的门,迎面碰上李全策和郭蓓。听说我们买洒,李全策就跟了过来,让郭蓓先上去。   四个大男人去搬酒,太少了实在不像话。我当下决定,弄四捆上去,另外再搭上些饮料。进到电梯里,四捆啤酒往地下一扔,李全策说:“一人十瓶,要是喝多了,明天就不用上班了吧!”   我指着李全策对宋海峰说:“看见没有,老大一有老婆就变孬了。以前在宿舍我们一人喝十几瓶也没咋样。”   宋海峰摇头叹息说:“他是怕晚上回去上不了床,要跪在洗衣板上过夜。明天自然就上了不班了。”   李全策顺手给了宋海峰一下,“臭小子,又损我!”   宋海峰苦着脸对我说:“说实话的人总是这么吃亏,做人,难啊!”   说笑间,已经到了16层,把啤酒搬进了屋,发现郭蓓也钻进了厨房。我拿出香烟来,一人发上一支,全都点上。仗着今天人多,就在客厅抽吧!   几个女人在一起,的确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我和阿影采购回来的一大堆东西,经她们之手,没过多长时间就变成了佳肴美味摆上了餐桌。当下众人围桌而坐,杯来筷往,吃喝起来。罗成初时还有些放不开,两瓶啤酒下肚,顿时变得活络起来。   啤酒喝掉一大半时,阿影劝我说:“还是少喝点吧,明天大家都要上班呢。”   我说:“明天我就正式闭关了,到时候连个休息日都没有,就让我们喝吧!反正一共几没多少酒。”阿影听了便不再劝,任我们去喝。   等啤酒喝完,依然觉得不尽兴,再想下去买,阿影却说什么都不答应了。只得作罢。散伙之时,李全策几人都有了些醉意。 第五十七章 闭关(下)   睁开眼时,天早已经大亮。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九点了,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奔进卫生间洗漱。真该死,昨天实在不该喝那么多酒。嗯,阿影临走叫我时,就应该起来了。我发誓,在研发部上班的日子里,绝不再喝一滴酒。   匆匆吃完餐桌上留给我的早餐,立即开车前往研发部所在地。唉,好歹也是领导,居然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别人不说了,李全策的鄙视是绝对免不了的。   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到了,正围着屋里正中的大桌而坐,听到声音,都向我看了过来。我连忙向众人表达了歉意。看样子,他们是在商讨什么,我便拉了个凳子,坐在了李全策旁边。   谁知过了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都盯着桌子正中间的玩偶发呆。   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李全策,小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思考。”他随口答道,眼睛始终盯着那个玩偶。   “哦,那思考出什么了没有?”   李全策摇摇头,郁闷的说:“没有,卡住了。已经三天了,每天早上我们都这样子。”他使劲抓了抓头发,“为什么你能从无到有呢?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改进一步就这么难呢?”突然又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冲着我喊:“为什么啊!”   我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格开他。“靠,才三天而已。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弄这个东西,足足花了七个月的时间。”   他放开了手,颓然坐下说:“唉,难道我们这六个人全是笨蛋。”   我笑了笑,说:“你自己是笨蛋,不要拉上别人啊。”   当他的设计思路有断层时,行为常常会显得有些异常。我和他大学四年,对这一点自然是非常了解。而其他几人也没对此做出什么反应,要么是李全策这几天经常这个样子,要么其他几人也是他这个类型的。千万不要以为这些人精神有什么不正常,实际上只是因为大脑过多的专注于一件事了。   李全策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向我比了比中指,说:“靠!”   小熊突然说:“李头,要不让吴经理给我们讲讲他当初的设计思路和设计动机?这说不定对我们有帮助啊!”   李全策“哼”了一声,说:“他的动机就是泡美女,思路大家不是都看过了吗?难道我们真是笨蛋,连那些东西都看不懂了?”   我比划个中指给他看,“不要诽谤我,我有律师的!”   李全策两手抱在头后,靠在椅背上。“我诽谤你个头!要不是苏映雪,你怕也弄不出这东西吧。”   小熊说:“原理我们都懂了,可还是想听吴经理讲讲。”   研发部目前在改进的,是我大三时做过的一个玩偶模型。这个模型耗费了我许多心血,让我拥有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专利。   当时映雪快要毕业了,我说什么都要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作为她毕业时的礼物。可是当我将这番心血送到她手上时,我们的感情也走到了终点。   这种玩偶我一共做了两个,一个送给了苏映雪,另一个则一直带在身边。一周之前,我把相关的图纸、设计原理,以及珍藏的那个玩偶都交给了李全策。他看了之后异常高兴,并肯定的说:“只要我们把这个做出来放到市场上去,肯定会有不错的销量。”   现在桌子的正中就摆着这个玩偶。二十厘米高的小人,一只胳膊背在身后,另一只胳膊平伸,手中握着一支软头塑料笔。   我拿起这个玩偶,拧动背后的发条,将塑料笔在墨水蘸了一下,然后放在桌子正中的白纸上。按了一下小人背后那只手,这家伙立即摇着脑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Happiness”这个单词。   另一只送给遇雪的小人,写出的文字是“Eternal”,合在一起就是“Eternal Happiness”,永远快乐。本来是一起送给她的,她却说,还是一人一个留作纪念吧!于是她把“快乐”留给了我,带走了“永远”。   这段往事已经快被我淡忘了,现在又如此清晰的在脑海中闪过。仿佛另一个小人,是昨天才送给映雪的。   收拾起心情,把当时设计这个东西的整体思路跟他们讲了一番,希望能有所帮助。   李全策听完,把我拉到他的电脑前,调出一大堆图纸给我看。我仔细研究之后,兴奋的拍了他一下,说:“你小子行啊,这不是大体都弄出来了嘛!这里面有不少你的创新啊!”   他郁闷的说:“就别逗我了。我看完图纸,当初也觉得不太难,花了三天的时间就把这些弄出来了。可实际上这是根本行不通的。先不说每个玩偶的成本,光是这样拼凑起来,那还是上发条的小玩偶吗?都快成了打印机了,这种东西,鬼才会去买!”   我安慰他说:“别着急,你的设计思路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时间还多,足够完成这个项目。”他所做的图纸,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很多地方已经是非常有创造性的了。可看得出来,离我们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这次的主要工作,就是让这个小人来字方块字,而且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圣诞快乐!”这是我们要在圣诞前推出的主打产品。   写方块字,要比写英文难度大得多,这是由字型特点决定的。当年我就是找不到好的解决方法,才退而求其次,弄出了书写线性文字的这种简陋版的小人。   除了这个难度外,我理想的改造升级版,小人的高度不应该超过10厘米,体型要小巧些。这对内部的构造就非常高了。而要做成适合于市场的产品,成本也是一个必须重点考虑的因素。这种礼物如果太贵,会丧失很大一部分消费者。   这些要求加起来,怪不得李全策要抓狂了。   我打开自己的电脑,把前段时间一直在做的模板调出来给李全策看。他看了一会,说:“这个也是那小人的升级版?”   我点点头,说:“我给这小人起了个名字,叫做‘妙笔传情’。我最早做的那个,算是1.0版,现在我们要解决的,就是2.0版。而这个,就是为3.0版做准备的。”   李全策说:“你想得挺远啊,连这个都做出来了。这不就是一套输入设备吗?”   我说:“没错。现在我们先要解决输出设备的问题。妙笔传情2.0只能定向输出文字。而到了3.0版,那就会根据所有者的意图,输出任意文字了。”   李全策呆呆的看了一会,说:“服了你了,这东西做出来,只要不太贵,怕是有不少人会买去玩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你看到,这个东西还没有做完,我被卡了快半年没有进展了。”说到这里,我也有些郁闷。   李全策哈哈一笑,说:“你这家伙脑子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不少,要是都让你做出来,那还得了啊?”   见他突然高兴起来,我说:“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些什么了?”   他站起来说:“不错!看着你的模板,突然想到的。”   “这有什么关系?”   “一定要有什么关系么?”他得意的说。这倒是!有时候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也能催生出灵感来。   李全策拍拍手,将众人叫到一块,把他新的想法告诉大家。这个构思虽然只是一小步,但也着实让我们兴奋。相比于我来说,郁闷了数天的他们之兴奋要远大于我。   有了这个小突破口,大家立时就动了起来。到中午的时候,送饭来的阿姨催了几遍,我们才放下手头的活。扒了几口饭后,抽上支烟,立即开始工作。   一专注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不知什么时候,阿影和杨扬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有些茫然。   “天都快黑了,你也不回去吃饭。”   “是么?”我随口问道,也不觉得饿。这屋里采光不太好,灯一直大亮着,丝毫不觉黄昏已至。这恐怕就是当初幼儿园关闭的原因之一吧。摸出手机看了看,不知道什么自动关机了。   “你们回去吃吧,不用管我了,我得把手头这点事做完,好不容易有思路了。”我冲她们摆摆手,继续手里的活。   过了一会,杨扬似乎说了句什么,我随口“嗯”了一声,头也没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感到肚子饿了。抬头看看窗外,天早已经大黑。见其他几人还在埋头工作,我赶紧招呼他们:“大家歇歇吧,我们出去吃饭,今天就到这吧。”   叫了几声,终于喊动他们。李全策说:“别出去了,桌上不是有饭菜么?”说着走了过来,剩起一碗递给我,又喊别人,“吃饭啦!”   我们几人围着墙角的小桌,或蹲或站,吃了起来。   “这饭是哪来的?”我吃了一半,才想起来。   “阿姨送来的啊!”李全策答道。   “哦。”这里烧饭的阿姨,原本是送两顿的,想必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吧。饭菜早都凉了,现在是夏天,也不觉难受。不过要是时间长了,拉肚子可不好。看来明天得弄个微波炉来。嗯,沈一那边也得配上一个。   扒完了饭,我擦了擦嘴,“几点了?”   小于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   怪不得这么饿。   李全策扔下饭碗,伸了个懒腰满意的说:“今天不错,我们一直就想要这种状态,不容易啊!”   其余几人都应道:“是啊!”   我笑了笑,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关门下了楼,我对李全策说:“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也没有公交车了。”   李全策说:“也好。”   开车出了小院,我对他说:“这么晚了,郭蓓会不会对你有意见啊?”   “和她说过了,没事。我做起事来就这样,她哪会不知道呢。”   “你也该学车了,来来去去的也方便。”   “再说吧,现在也没时间。明天要还是这么晚,我就不回去了。小熊他们宿舍里还有地方,我也搬进去得了。”   送完李全策再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一进客厅,三个女人居然都没睡,坐在沙发上拉着闲话。   “你们怎么不睡啊?”我边换鞋边问道。   杨扬说:“阿影姐姐要等你,我们陪着她。”   李薇打了个哈欠,“困死啦!”拉了杨扬一把,“我们睡觉去。”杨扬笑了笑,和李薇一道上了楼。   我坐在阿影旁边,见她也满是倦意,心中歉然,轻轻抱住她说:“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呢,累了就早点睡嘛。”   阿影笑了笑,说:“我住到这里,就是想每天睡前都能看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饭。”   我说:“刚吃过,不饿。”   “你这样可不好,就算不回来,吃饭也要按时啊。你们那些人都是才吃的吧?时间长了,都得了胃病,那就坏了。”   “这个道理好像是我告诉你的吧?”我笑了笑。   “你自己知道都这样,更不让人放心了。答应我,明天开始要按时吃饭。你是领导,也要照顾到大家嘛!”   “我保证。”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想起昨天还跟她说过,以后会天天回来吃晚饭的,想不到第一天就做不到。以后恐怕还会经常这样,大家都做事的时候,我怎么能跑掉呢?   阿影却说:“今天也怪我,和杨扬去看你那会,就应该让你们先把饭吃了。”   我轻抚她的秀发,说:“这怎么能怪你呢。唉,说起来也是我不好,你去了都没怎么和你说话,你们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你不会生气吧?”   阿影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以前听人说,男人专注做事的时候最有味道,今天算是见识了。我很喜欢看你那个样子。”   拉着她的手,再说两句闲话,便催促她去睡觉了。我也得赶紧睡,明天要是再迟到,可就不像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情况时时不同。每天大家找到一个突破口的时候,就会接连奋战。可当被卡住的时候,往往一天里都没有什么进展,有时会傻傻的坐上一天。这玩偶的改进是一个琐碎的事情。总的指导思路是有的,可分成十几个工作,每一个又不完全相连。   每当忙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弄得很晚,李全策也在宿舍搭起了铺盖,此时便睡在这边。工作室里的微波炉是买了,但我遵照阿影的嘱咐,按时让大家吃饭,竟然一次都没用过。   这段时间来,工作时时有些小进展,距离我们的目标慢慢近了。   没有指导思路的时候,就回家去吃,这时阿影就会很高兴。这段时间,陪她的时候太少了,我总感到很歉疚。阿影却不以为异,而且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她总会在客厅等我。   生活就在这种规律下,一天天的过去,平淡而充实。整个九月,家里边能算做大事的,一是杨扬开学了,二是房东打电话来要过一次房租。   李薇经常会和我说说公司里的情况,但都没什么大事,厚板材料也做了起来。唯一让我有些操心的,就是进口资源越来越不好弄了。非洲的那批材料,顶多到十月中旬就会出光,那时公司的一手资源就非常少了。和梁波他们一起订的国产材料,根本就不够卖。现在李薇和宋海峰不停的在市场上收货,才能使得库存保持在一个合理的线上。在十一之后的大涨中,这些材料又为公司创造了不少利润。   其间我又和许华联系过几次。外贸公司明显是减少了进口溥板的量,许华说,后面几个月也能给我们订些材料,但量都不会太大,一个月能有5000吨算是不错了。这些量要放在以前,也是不少。但操作数万吨的盘子,不光是我,公司的其他人也觉得不解渴。   好在许华告诉我,只要到了明年年初,他们公司投资的溥板生产线就能投产了,到时候能批给我一些量,混个一级代理商。不知道欧阳老爷子在这里起到多少作用,但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钱州那边诸事顺利,顾老大告诉我,新批下来的用地他非常满意。到十月份的时候,已经建好了三个车间。俞岚厂子的生产能力的确大有提高,我记得刚跟她合作的时候,光这些活就够她做两个多月的。而根据李薇所说的她们用量情况来看,像我们厂子这么大的工程,她同时做了有三四个。   车间一建起来,设备就放了进去,新厂已经运作起来。我和李全策抽空去了两趟钱州,早先设计改建好的样品,正式开始生产了,市场的开拓也同时进行。   而在这同时,厂子的老业务也没放下,并且情况越来越好。出了地皮的那档子事后,主顾又渐渐多了起来。   在十月底,我们的研发工作终于有了重大突破,进入了收尾阶段。 第五十七章 投产(上)   自从我到了研发部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妙笔传情”的研发工作进展还算是比较顺利的。中间只有几次稍有停滞,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我和李全策就利用这个时间,去钱州解决新生产线的问题。回来之后,马上就有了思路。整体来说,研发工作一直在理想的状态下进行。   这让我们有一种错觉,这种状态能够一直持续到研发工作的结束。大家非常乐观的认为,等前面的产品推向市场时,这边的工作也将完成,正式投入生产。我甚至排了个进度表,和工厂那边的生产计划相对应。   当我们在最关键的地方被卡住整整一周没有丝毫进展时,我才意识到把研发工作像工厂生产那样排进度表去完成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切实际。   对于单纯的生产来说,应对大量的生产任务,诸如加班加点三班倒增加人手等等方式是最常用而且切实可行的。但对研发来说,这些方法根本就没有用。增加人手目前来说不可能,加班除了让大家大眼瞪小眼的抓狂,没有任何效果。   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的滑梯发呆。这一天的又要结束了,我们依然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找不到突破口,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灵感。可是灵感从哪来呢?就这样等着从天上掉下来么?   想到这心里突然有些烦躁,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不知道怎么就岔了气,气管感到十分不适,顿时就咳嗽起来。   “给我一根。”李全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在我背上拍了几下。   我冲他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他。咳了几下,觉得舒服了些,我说:“人不顺了真是没办法,抽根烟都咳嗽。”   李全策点燃了烟,笑着说:“我昨天咽口吐沬还咳了半天,你这算什么。”   我拿手里的烟在阳台的水泥扶手上虚划了几下,说:“是不是我在大方向上有问题呢?如果采用基于TX2模板的方案,这个问题应该是很好解决的。”   “不会吧?”李全策呆了一下,“那我们前面做的不是全都白费了?TX2虽然在原来的基础上有所改良,可是并不比我们现在所用的SX原理好啊,这是设计之初,我们就定下来的方向。”   我笑了笑。每当碰到疑似死角的时候,我就会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个方法来解决眼下的问题。而李全策总是能够在一条线上走到底。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有比较大的差异。   就眼前这个问题来看,不能说我们俩谁对谁错。从理论上来说,TX2能实现的,SX也一定能实现。这是做我们这种机械设计时,非常重要的两条设计思路。至于最后做成什么样,还要看我们的目标方案以及把握程度。   李全策说得不错,SX是比TX2要好得多。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才改,我们之前一个多月的工作,有一大半算是白做了。   我们在阳台上讨论了一会,小熊几个人也出来透气。几个人连说带比划半天,抽掉了一包烟,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   不一会阿姨送来了晚饭,李全策问我:“在这吃不?”   我摇摇头:“不了,回去吃。最近大家也挺累的,明后两天就在家休息吧,不用来了。”这段时间我们基本上的连轴转,没有休息日。反正也没有进展,不如都歇歇。   小于郁闷的说:“在房子里闷着,更烦心!”   我笑着说:“说不定放两天假就有结果了呢,劳逸结合嘛。你干嘛在房子里闷着,和女朋友出去逛逛,尽点义务吧!”   其他几人听我这么一说,都笑了起来。这些时间小于的女朋友时不时的打来电话,而他却总是苦着个脸,没几句话就挂掉了,自称是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   他这个行为立即遭到了我们的批评。李全策逗他说:“小心你女朋友以后不搭理你了。”小于笑笑说:“不能,我们俩好得很。”研发部的几个光棍在羡慕之余,就用这事逗他解闷。   和几人打了招呼,我步行回家。上个月月底的时候,阿影把车给收了。她说我这段时间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开着车怕出事,让我下班打车回家。这倒是实情。   回到家时,杨扬正在烧饭。我洗了手,便去给她帮忙。   “今天回来这么早啊。”杨扬有些意外。前两天我总是耗足了工夫才回家。   我嗯了一声,“没进展,太失败。明天好好休息一下。”见她正要切菜,我说:“我来干这个。”   杨扬笑了笑,说:“你还是做别的吧,别一走神别切了手。”   “小看我。我刀功可是了得的,当年没做厨师,可惜了!”当下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菜刀切了起来。   这刀是李薇买的,十分锋利,端的是一把好刀。这洋葱如果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我这几刀下去,不就立即解决了么,唉,可我们的刀在哪呢?越切越难过,眼泪开始刷刷的往下流。忍不住用手抺了一下,立即流得更厉害了。   杨扬在旁边哈哈大笑,“吴大哥,你干嘛一直盯着洋葱呢。快去洗洗手,还是我来吧!”   开玩笑,哪有半途而废的。我手起刀落,几下子搞定洋葱,已经是泪如泉涌。这回再也坚持不住了,连忙到卫生间去洗手洗眼。   从卫生间出来,阿影刚刚进门。“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她边换鞋边和我说。   唉,看来最近回来都太晚了,五点半到家,都要惹人惊奇了。“这个周末我也休息,正好陪你到外面逛逛。”   “咦!你眼睛怎么了,红红的,好像哭过啊!”阿影惊奇的说。   杨扬在厨房答话道:“吴大哥被洋葱欺负啦。”   阿影笑道:“你还真出息啊!怎么,还是进展不顺?”   “嗯。”我点点头,“没方向。”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对你有信心。这个产品出来,肯定受欢迎的。”阿影一边说一边洗了手,去厨房和杨扬一起做饭。   我跟了过去,“你知道罗宇在搞什么吗?”这些天一直忙着研发部的事,对外界的消息留意极少。虽说我一直走在自己计划的路上,但好歹那家伙现在是我的对手,应该多知道一些。资金运用方向和成本什么的事,由罗成去和阿影家的会计师接头,这个事我也做不来。但如果连对方在弄什么都不知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做的是餐饮业。”   “开饭馆么?那又有什么商标了?”我愣了一下。   “饭馆就不能有品牌了么?现在连锁的品牌餐饮店也不少吧?他做的就是这一类,近似于快餐。”阿影看了我一下,又补充道,“他现在已经开了七家分店了。”   我笑了笑,说:“想不到他去当厨子了。”   杨扬接口说:“要说做厨师,还是吴大哥厉害。”   阿影也说:“是啊,被洋葱就能欺负了,果然厉害。”   她们两似乎因为我回来得早,都挺高兴,可拿我开涮却有些不厚道。而阿影带给我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我去抽烟。”搁下句话,就转到了阳台。   罗宇这家伙不简单呐!   我本以为凭着自己拥有技术方面的优势,在和他的比试中已经占得了先机。这种拥有高科技附加值的产品,只要有潜在市场,利润肯定是相当高的。我的信心也就在此。   可餐饮业却是一个利润极高的行业,甚至可以说是暴利。有人把饭馆开砸了,大多是因为没特色,或是地段不好,再不然就是该搞定的关系没搞定。民以食为天,尤其在我们这个国家,吃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生活内容。   罗宇既然弄连锁店,应该是那种有类似于工业化模式的生产能力,各个店做出来的味道都基本一致。而且说不定他们的技术和设备是早就有了的。就像我早就有了自己的专利,这个东西也不算犯规。   这样一来,我的优势就没有了。他们前期准备工作一定不如我们这么辛苦繁琐,说不定这两个月人家都开起来好几家了。一千万啊,如果是有自主的技术,省去乱七八糟的什么加盟费手续费之类的东西,那能开多少家啊,十家,还是二十家?   总而言之,这种店开起来,肯定比我们弄产品要容易得多。凭早期那几个走路的傻玩偶创出品牌?开玩笑,那些东西能让我们有一点市场就不错了。而我的主打产品到现在还没弄出来,就连中间过度的2.0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从样品成形到上线调试,再到正式投入流水线生产,最后进入市场,这个过程再快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按我的计划,“妙笔传情”3.0应该在明年春节和情人节前上市。要想一切顺利,在这之前我们必须靠2.0拥有一定的市场,这要求我们的研发工作不能有太大的耽搁。可到现在,我也说不上2.0弄好还需要多长时间。   这样一盘算,我落后罗宇实在太多了。就算一切顺利,也要比他少了五个月的时间。这五个月里,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想到这,我突然感到压力极大。还真是一个好对手啊!点上一支烟,默默抽了几口。这种不同行业之间的较量,变化实在太多了。如果输掉这场比试,对我来说,没有直接的损失,可是会不会让映雪失望呢?   她最近时不时会的给我打电话过来,谈笑间很轻松的样子。她好像也有些变化。也许就算我们没有这场较量,她也不会嫁给罗宇了吧?更何况还有她哥哥呢。   前天顾强来电话说,最早生产出的一批玩偶已经摆上了钱州几个玩具销售商的柜台,这是新成立的市场部的一点成绩。销售情况说不上有多好,这产品本身没有多少特别的地方,对消费者来说,也就是普通的玩具,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看着了不买心里就难受的程度。   唉,路漫漫其悠远兮,想太多了也没有用。尽力而为吧!   “阿越,准备吃饭了!”阿影在厨房里喊道。   我应了一声,掐了烟过去端菜。“李薇怎么还没回来呢?”   杨扬说:“薇薇姐今天不回来吃了,和宋五哥晚上去应酬。”在家里我一直叫宋海峰老五,她便以五哥称之。   “哦。”我顺口答应了一声,心里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这一个多月来,公司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完全由李薇他们来负责。这里面又属李薇和罗成出力最多。老五虽然也尽心,但到底是新人,经验太少,有些事还拿不住。   吃过晚饭,我们三人在客厅里闲话。好久没有这样聊天了,我才发现自己对身边的人关心太少。杨扬过段时间又要出去实习了,这将是她大家期间里的最后一次学校组织的实习,也是她这学期唯一需要修的学分。回来完成报告后,就可以自由做毕业论文了。到时她会继续到单位上班。   杨扬签的单位对她很满意,她在学校期间,还给她发生活费,一个月500块。虽然不多,但杨扬倒是特别开心。我倒是对这个单位管理者的手腕很是佩服。四个月一共2000块,得到一个有能力而又忠心的员工,值啊。如果没意外,以杨扬的个性,应该会一直在这个单位做下去了。   阿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最近刚忙完一个案子,她说很轻松。相信一般的案子也难不住她。   闲聊到十点多,李薇才回来。虽然知道有老五陪着她,我总归还是有一点担心,这时见她到家,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随口问道。   “嗯,进口材料的事,和许华,还有他介绍的两个人。”李薇笑蓉满面的答道,看来谈得很顺利。   杨扬从沙发上站起来:“薇薇姐,我给你热饭去。”   李薇点点头,“谢谢啦,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真有些饿了。”她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立即闻到一股很大的酒味。她的脸红扑扑的,似乎喝了不少。 第五十八章 投产(中)   闻到李薇身上那股刺鼻的酒味,我皱了皱眉头。   她刚入行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在外面应酬时,绝对不要喝酒。金属材料贸易的这块市场,目前还不是很正规,很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谈的。可对一个小姑娘,如果真是一滴酒都不沾,也不会有人来勉强的。   这个圈子里的人是个什么状况,我太清楚了。说是良莠不齐绝不为过。不少人只是因为做得早,机会好,成了暴发户。人有了钱,乱七八糟的心思也就多了。如果真的喝醉了,有什么样的后果,那可真是很难说。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有必要么?平时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忍了忍,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也许我的语气太过严厉,李薇被我问得呆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把头歪向一边。   “你们去哪喝酒了?”我又问道。如果光是吃饭的话,肯定不会到这么晚。   李薇别过了头,还是不答话。我不由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说话啊,去哪了?”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委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小嘴紧紧抿在一起,就是不说话。   阿影轻轻推了我一下,“你干什么?”说着白了我一眼,再坐到李薇旁边,拉着她手说:“不要理他。”   李薇还是没有说话,眼泪却终于掉了出来。这时杨扬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薇薇姐,炒饭好啦,过来吃吧。”李薇伸手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起身去了餐厅。   阿影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责备。我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确有些过了,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去阳台抽烟。阿影跟我到了阳台,小声说:“你啊你,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非要那么大声。李薇这么拼命,还不是给你做事呢?”   我点上烟吸了一口,说:“她辛苦我知道,心里也感激她。可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在外面喝酒,还喝那么多,你觉得这样好么?”   阿影笑了笑,说:“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对,可是你这说话的态度,实在太过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说完我就有些后悔。要是我和李薇换个角度,自己恐怕也会十分委屈。而以往我却从来没有对李薇以这种口吻说过话,今天自己还真是有些反常,工作中那种焦躁情绪带到了生活中来。抽了口烟,我说:“可能我感到压力有些大吧,心态不好。”   阿影轻轻抚了抚我的脸,“不要急。现在罗宇虽然占得了先机,可你的产品的发展潜力还是要比他强。他的连锁店,至多不过开到十二、三家,一个城市也不够覆盖。只要你的产品出来,可以在周边十几个城市里销售,那时优势才显得出来。”   我笑了笑。要说在挫折中有什么对我帮助最大,无疑是来自阿影的安慰与鼓励。掐掉了烟头,伸臂抱住了她。阿影就把头贴在我肩头。   进入十月以来,天气就凉了下来。这段时间的温度正是让人感到最舒服的时候。再也不用整天关着门窗开着空调。夜风在阳台掠过,带来的不仅仅是凉爽。   过了一会,阿影问我:“你有没有考虑过媒体广告宣传的事?”   “嗯?广告?现在市场部前期的开拓才刚开始,这方面我还没有考虑过。”   阿影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做自己的产品,可不能沿用你做金属材料的那一套方法。这两种产品在性质上差别就很大。市场开拓是没错,可要是没有媒体广告宣传,是无法让产品拥有自己的市场的。你知道么,很多大型的服装、食品、药品等等企业,广告投稿往往占到公司营业收入的四成,有的还会更多。这是市场占有率的保障。不管企业大小,只要是做自己的产品,广告是不能没有的。”   媒体广告宣传的事情我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只是觉得这方面投入会比较高,而厂子还在建设阶段,用钱的地方太多。如果只投入不多的资金,效果恐怕不会太好。而且在产品还没有形成的初期,用处也不大。说白了,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方面的重要性。   阿影平时对我的事情并不干涉,可她一直在关注我公司的发展。对于一些我没有注意到的关键性问题,她总会及时的提醒我。   我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现在你的精力还在研发上面,这个还不用太急。不过等投产的时候,一定要开始考虑了。”   我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晓得了,老婆大人!”   阿影白了我一眼,说:“讨厌,谁是你老婆了。”   我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起进了客厅。李薇和杨扬从餐厅里面转了出来。我说:“李薇,刚才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李薇有些不好意的说:“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   杨扬拍了拍手,说:“好了。现在睡觉还早,我们打会纸牌吧,好久没有晚上大家都在家了。”   她的提议马上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杨扬拿出纸牌,我们四人就在茶几上玩了起来。李薇开始还有些沉闷,玩了一会,也就高兴起来。一直玩到12点多,阿影和杨扬困得坚持不住了,游戏也宣告结束。   躺在床上,一时却睡不着。想起杨扬晚上的表现,这丫头在外面工作以来,变得玲珑起来。以前在那种情况下,她是不会挑着大家来打牌的。玩的时候嘻嘻哈哈的,很是调动了大家的兴致。怪不得她公司认准了她呢,这丫头要是在职场里锻炼几年,也是个厉害人物。   想起阿影说的广告的事,越发觉得她的建议很有道理。可这方面我没什么经验,具体怎么做,还要和大家好好商量一下。不过产品到现在都没搞出个样子来,真是让人伤神。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才终于睡着了。   醒来时天早大亮,看阳光的角度,似乎已经到了中午。摸出手机一看,差几分钟就12点半了。很久没有睡到这个时候了,还真是难得。   躺床上发了会瓷,房门轻轻被敲响。我应了一声:“起来啦!”   外面响起杨扬的笑声,她说:“吃饭啦!”   想起答应阿影要出去逛逛,却一下子睡到这会,立即从床上翻了下来。收拾好自己,午饭已经就绪了。   “怎么没人叫我呢?”坐在餐桌上,我问道。   阿影说:“难道你睡这么好一觉,怎么好打扰你呢。”   饭后休整了一会,正要出门,阿影接到一个电话,律师事务所里有点急事,要她马上去处理一下。   我问她:“非得你去不可吗?”   阿影抱歉的说:“池哥今天休假,别人处理不来,只好我去了。”   我说:“早点回来啊。”阿影应了一声,上楼换了套职业装,匆匆出门了。   李薇和杨扬按原计划,外出逛街,问我还去不去。我想了想,说:“算了,你们去吧。好久没运动了,我去踢会球。”   杨扬嘻嘻笑道:“阿影姐姐不去,吴大哥才懒得上街呢。”李薇点了点头,脸上却带了些失望的神色,和杨扬一起出了门。   我换上衣服,到了浦大的球场上,远远的就看到斯瀚一帮人在场内疯跑。抖擞一下精神,立即加入他们的行列。   也许今天不是踢球的日子,踢了没一会,斯瀚的一记重炮正中我的脑袋,百忙中略略低头,用最坚硬的前额接下了这招,“蓬”的一声,让我在艳阳天看到了满天的星星。斯瀚那小子的劲道还真是大。   这种意外,在踢球的时候经常有,也算不了什么。可是就是这下重击,却砸出了一个念头。虽然十分模糊,但我知道,这正是解决我们目前研发工作的关键。伸手虚抓一下,想把那个砸出来的灵感牢牢抓住。可这似乎不太管用,那个突然触动的思路却越发的模糊了。   在这种意识神神游的状态下,我被球友扶到了场边坐下。耳边传来斯瀚焦急的声音:“吴大哥,你没事吧?”   凝神半晌,却不得要领,只得遗憾的叹了口气,冲众人摆摆手:“没事,我没事。你们继续,我歇会就好了。”   众人终于开口说话,齐齐松了一口气,又安慰我几下,重新回到场内踢球。我见斯瀚还带着一脸紧张立在旁边,笑着对他说:“我没事,你去踢吧。”在确信我没事后,他也回到了场内。   刚才那一下,我到底想到了什么呢?撞击?不是。流体压迫转向?也不是。旋转角放大?还不是。靠,到底是什么啊?   念及于此,我快有些抓狂了。摸出一支烟来点上,使劲吸了几一口。虽然这会头晕眼花的,抽起烟来不是很受用,但我需要一点刺激。   远处一个壮男正抡圆了大腿一记远程攻门,足球带了点弧线,“当”的一声正中门柱。这家伙力气好像比斯瀚还大,刚才要是被他打中,极有可能造成脑震荡。嗯,等等,脑震荡,弧线,对了,就是这个!   我把手里的烟在扔在地上,两脚踩灭了。从挂在单杠的衣服里摸出手机,给李全策打过电话去。   刚听到李全策的声音,我飞快地说道:“我有了一个想法。加一个模板,用弧线非谐振动来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再用定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接口说:“定向变控角!”   我呆了一下,说:“你丫的想到了啊,靠!”我是付出了准脑震荡的代价才想到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已经有解决方案了,居然不告诉我。想到这,我大骂道:“你丫的不仗义,有了方案也不告诉我,小心生孩子没有小鸡鸡。”   李全策却不在意我的恶意诅咒,在电话那头发疯的笑了半天,这才说:“我想到个屁,还不是听你这么说的。你在哪呢?”   “我在浦大操场,准备马上去研发部。”   “好,我也马上过去。”   飞快的回家换了衣服,打个车直奔研发部。我打开电脑还没一会,李全策居然就到了。   “你怎么这么快啊?”   “我本来就在这附近。别费话,我们看一下你这个思路。”   和李全策一边商议改进,一边在电脑上模拟着效果。过了一个小时不到,研发部的这些人居然都陆续到了,加入了我们的研讨。   在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我的这个构思是完全正确、完全可行的。李全策当即决定,取消明天的休假。在听到第二天要继续工作时,这些人脸上笑开了花。似乎让他们休息才是受罪。大家庆祝一番之后便即散伙。   一进家门,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就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我。换鞋的我怔了怔,下意识摸出手机,看到的是黑屏。看看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   ※※※   我们用了六天时间,解决了这个困扰我们多日的问题。再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妙笔传情2.0”机械生产方案。由于研发部的设备不全,生产方案的最后完成是在厂里进行的。   调整测试又用了一周多的时间。正式生产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月的月底。   这个时候,厂房的修建也到了最后阶段。由于这里是钱州的脸面工程,不光这里的企业要有实力,对厂区的环境建设也有硬指标。比如要有多少绿地,多少树木等等。好在已经到了深秋,正是移木种树的好时节。   顾强和我本来就想把厂子弄得漂亮点,于是便决定,在新产品调试结束后,全厂上下搞了一个植树活动。没想到这事情让市里知道后,钱州电视台要在我们搞活动时,为厂子做个专访。   也许是上回和池正松一起去了回市政府,上面突然对我们厂关照起来。虽然开发区对所有的投资商都是尽可能的提供良好环境,但像这种免费或是说小费用的广告宣传的机会却是不多的。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对不起自己了。于是厂里一面加紧安排这次活动,一边加紧先做一些成品出来,让妙笔传情在专访中正式亮相。 第五十八章 投产(下)   在我们准备植树活动时候,顾强又接到上面的消息,届时会有几位领导前来捧场。为了配合上位者的时间安排,这个活动被放在了周六的下午。   我们的这个新厂,是在开发区规划完成之后,第一个兴建起来的。由于投资方是本土选手顾强,而我们的产品也有一定的特色,上面也就愿意树立这样一个典型。这次领导捧场,电视台专访,主要还是为招商引资工作宣传。应该说我们赶上的这个时机非常不错的。   当然,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顾强这段时间的努力。市场部重组以后,将以前厂里的业务联系工作全部接了下来,成绩还过得去。这样顾老大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放在外联上。他在上面本来就认识不少人,一番活动下来,各相关部门的人员都混了个脸熟。这种关系在一些关键性的大事上不见得会有多大作用,但平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也能提前得到些风声。像上次置地的那种破事,基本上是可以避免的。   周六的中午,我们正在新建好的食堂里吃饭,保安组长跑到我们桌旁说:“电视台的人来了,已经到厂门了。”   顾强怔了一下,“这么早就来了。先带他们去会客室。”   保安组长应了一声,拿对讲机跟那边的人交待起来。   顾强看了看表,说:“没跟我说要提前来啊。这才12点半,本来说好是两点钟的。”   “来得早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去看看。”我扔下筷子,对同桌的李全策几人说,“你们先吃。”   我们这个厂区大体上的按照俞岚的厂子设计的,办公楼就在大门口。一路走去,远远的就看见了一堆人和几辆钱州电视台的车子。那堆人正在互相讨论着什么,厂里的两个保安就围着他们转。   走得近了,顾强“咦”了一声,说:“胡秘书怎么来了?”   “胡秘书?”   顾强抬手指了一下,“就是那个穿黑西装的,是安市长的秘书。”   黑西装那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混在一群穿着马甲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中,很是显眼。细看那人,有些眼熟,似乎便是上次和池正松去市政府时,跟在安市长后面的那位。   到了跟前,顾强抢上去打招呼:“胡秘书,没想到您大驾光临啊!”   胡秘书对顾强笑了笑,说:“顾总你好!”两个人握了握手。又对我说:“吴经理,好久不见啊!”我连忙上前和他握了握手,说:“胡秘书你好。”这家伙记性还真不错。   和我们两人打过招呼,胡秘书说:“今天安市长带队,三点整到。我们先来做准备工作。时间不多,你们要全力配合!”   顾强又惊又喜:“啊,安市长要来,那可真是太好了。只是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呢。”   刚才老远看到胡秘书,我就猜到安市长会来。有这位重量级人物捧场,厂子自然是大有面子。当地的电视、报纸也都会大力宣传的。但这也太突然了,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胡秘书笑了笑说:“安市长早上刚从异地回来,下午有空。听说了这个事,一定要亲来。我这不是提前来给你们布置了么。”   我说:“胡秘书,需要怎么做,你就安排吧。”   胡秘书点点头,叫过旁边的一个大胡子,“这位电视台的肖导,摄像录制的事就听他的。”   我和顾强连忙上前和这个大胡子拉了拉手。   胡秘书拿出个本子来,边看边说:“我说一下活动的进程。三点整领导们到场,欢迎式,时间大概十二分钟。然后植树,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之内。”他抬起头来,“坑你们挖好了没有?”   顾强怔了一下,说:“没有。”我说:“这个可以马上安排。”坑本来是要在种树的时候现挖的,不过又怎么能让领导们从挖坑做起呢。   胡秘书点点头,接道:“这个等会我来负责。植树后领导讲话,然后稍微休息一下,开始参观车间的生产和你们的产品。”   胡秘书交待完之后,开始督促我们完成前期的准备工作。   这些前期工作,有些是我们想到过的。比如横幅,产品展示等等。也有一些是想也想不到的。而在布置这些的时候,要接受那位肖导的指导安排。就连挖坑的位置,所选的树苗等等,都有明确的要求。   好在这会厂里工人都吃过饭了,一起动手,做起来也很快。不过这厂区之内,总有一种鸡飞狗跳的感觉。   二点四十分,诸事准备完毕,全厂人员到厂门口列队等领导光临。三点整,领导们的车队准时出现在厂门口。众人按事先安排,喊起了整齐的口号。   整个活动按照预期进行。重要的工作在前期就完成了,因此上一路进行的顺风顺水,完全按计划进行。只是最后的产品展示环节,比预计的时间长了近半个小时。那几个小玩偶引起了安市长的极大兴趣,很是有些爱不释手。最后展示的这一批玩偶,作为礼物送给了来访的众位客人。从领导到跟班,从肖导到摄像,人人不落空。   胡秘书临走时,开玩笑对我说:“吴经理啊,你们这个小玩艺实在不错。不过写的贺文有些单一了。要是能有几个写出‘欢迎各位领导光临指导’的小玩艺,那效果就更好了。”   我笑了笑说:“当初没有想到,做的几个版本里,没有这个文字设计。不过我们正在研制一种可以按照主人的意愿来书写文字玩偶。”   胡秘书有些惊喜的说:“是么?那到时候一定要送我一个啊!”   我点点头,“没问题!”刚才在向领导们介绍时,由于摄像机一直在录着,我对后续产品并没有做太多的介绍,主要是想在以后的宣传中有更好的效果。对他说说倒不打紧。   送走了领导后,顾强和我带着李全策等主创人员到市里去找地方庆祝。今天应该算是我们成果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以后打开钱州市场会顺利得多。虽然在成品调试成功后,我们已经进行过庆祝了。但这种被认知的喜悦,却让大家的兴致比上一次庆祝时更高。   第二天晚上的钱州新闻中,安市长一行参加我们厂子植树的事就上了新闻。而在这一天的早上,相关消息就由当地的报纸发了出去。相对于报纸文字加图片的介绍,电视上的展示效果就要好得多,清晰的展示了玩偶书写“圣诞快乐”几个字的全过程。整个新闻长度2分钟多一点,关于这个玩偶的介绍就占了一分钟。   我是在浦海的家里看的这条新闻。卫星电视使得地方电视台的宣传面已经突破了地域的限制。不过这种影响力显然不及全国性的电视台或是各地方的电视台。   接下来的几天里,厂子开始陆续接到不少玩具销售商的咨询电话,这些电话九成以上来自钱州。诸多的咨询电话后却没有我们想象的大批订单。钱州当地的订货商只有七家,而钱州之外,只有浦海一家公司订了3000件。   就钱州市场来说,新进的订单,加上市场部联系到的,也算是过得去。但我想不到的是,浦海的那家公司,论规模和实力,要超过钱州那些订货商中的任何一家。而浦海的人口是钱州的三倍还多,市场应该更大,却只订了区区3000件,比钱州任何一个订货商的数量都要少很多。   要说不知道我们的产品也就罢了。但人家明明知道,却没有下订单,或是只订了很少的一点。难道是我们产品本身对客户的吸引力不够么?这个问题让我苦恼不堪,严重影响了白天的研究工作。就连最近金属材料市场一片大好,贸易公司那边持续实现高利润的消息都没有让我沉闷的心情有多少缓解。   最近贸易公司那边出货情况极好。公司又从许华那里拿到了几批美国进口材料,卖得正旺。李薇这些天一直在公司吃晚饭,饭后还要做不少后续工作,常常九点多才到家。杨扬出外出实习了,接连几天,晚饭都是我和阿影两个人。   这天又是按下班时间回家,和阿影共进晚餐。按理说我们两人的晚餐应该是温馨而浪漫的。可我的情绪严重影响了这个气氛。吃着阿影亲手做的菜,却有些食不知味。和她说起话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正神游间,阿影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我的碗。抬起头来,看到阿影微带责备的目光。她说:“你呀你,才高兴了没几天,就开皱眉头。跟我说话也不专心,我不喜欢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   阿影笑了笑,为我夹了些菜。“又有哪种商品是一下子就能打开市场的。销售情况不顺,也不用这么烦心。”   我叹了口气,说:“再没有订单,早期的特价品就要过期了。”   阿影说:“这个问题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你们的广告宣传没到位的原因。”   我扒了两口饭,说:“别的地方不敢说,在钱州,我们这东西电视报纸上都大力报导过,这不比广告差吧?”   阿影笑了笑,边为我夹菜边说:“这可不一样的。你以为大家看到你的产品,就会来买么?”   我怔了一下,“难道不是这样么?”   阿影示意我快吃。“当然不是了。照你这么说,那些世界范围内有名的产品,为什么还要天天做广告,而且还要请各类明星来代言?”   “为什么?”我边吃边问。   阿影问我:“你觉得你们的产品,是生活必须品么?”   我放下筷子,说:“当然不是了。”   阿影盯着我说:“既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你怎么能期望人家一看到就来买呢?而且你们这个产品并不便宜。”   我点点头:“这个倒是。”这批“圣诞快乐”玩偶作为我们的特价产品,期望在圣诞前后打开市场。这东西在市场上卖288元,只是成本价。要说有一些利润,也全在经销商手里。即便这样,这种商品也算不上便宜。而后期的主流产品,比如“我永远爱你”之类的,售价就要高不少了。   阿影说:“让消费者知道有这么一种商品,只是广告的基本目的。再上一层,广告应该在消费者的心理形成一种消费意识,当大家有玩具或是礼品方面的消费时,能想到你的产品。而请明星代言,除了明星FANS的跟随认知的消费,还能形成一种时尚,这算是更高一阶段的广告目的。   “经销商销售的产品,也要看这种产品在消费者中的认知度。钱州电视台的宣传,可能让许多销售商知道了产品的优势,可并没有让更多的消费者认识产品。你不能期望销售商来为你宣传商品吧?”   她顿了一下,接道:“说白了,你们的产品只能写一句祝辞,还是有时效性的。一年只有一天是圣诞节。而且重要的是,圣诞节的礼品有许多种,玩偶虽然特别,但除此之外,可供消费者选择的特别礼物仍然极多。这个时候能驱动消费者的,就是潜在的消费意识了。如果没有很好的宣传,他们怎么能想到要买你的产品呢?”   我呆呆的听她说完这些话,这才算是认识到了广告的重大意义。一想到马上就要过节,不禁有些沮丧的说:“那看来我们这一步又失败了。还有二十天过圣诞,要宣传,这时间也来不及啊!”   阿影笑着说:“你啊,就是有些情绪化。我问你,你给这批产品的定位是什么?”   我说:“利用过节的销售特点,占有一定市场。为后面的产品开路。”   阿影说:“对啊,那又有什么来不及呢。还有二十天时间,只要能成功占有钱州和浦海一定的市场,那不就达到目的了么?”   我说:“那也不容易啊。我们现在连广告还没做呢。”说到这就有些后悔,这事情阿影二十多天前就和我说过了。   阿影眨了眨眼睛,说:“有些事情,想到就做并不算晚。而且广告的方式,也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单一。” 上卷 崛起 第十集 第五十九章 节市(上)   如今的电视台,花样越来越多。各式各样娱乐大众的节目,不一而足。从国家级的电视台到各地方台,都有那么几款这一类的主打节目。内容大多为明星做秀、速配、问答、选秀等等。虽然我一向对这些节目不感兴趣,总觉得有这种空闲时间不如看书打游戏睡觉。但事实上这些节目的收视率是相当高的。这只能说明我悲哀的脱离了大众,成为了一个低级趣味的人。   浦海电视台最受欢迎的这类节目,无疑就是李小蔓主持的“财富大考场”。这是浦海综艺台周六晚间黄金时段的主打节目。   为了回归大众,将自己从低级趣味中解放出来,这天晚饭之后,我和阿影、李薇专门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的看起了这档节目。当然了,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就是我们的公司赞助了今天晚上的这期节目。   节目一开始,李小蔓和她的搭档闪亮登场,逐个介绍了参加这期节目的嘉宾以及现场的观众,接着便开始介绍这期节目的奖品以及提供奖品的企业。   在介绍“妙笔传情”的时候,现场的“宝贝”小姐优雅的拧上发条,将小玩偶置于桌上。那小东西摇头晃脑,不一会便在纸上写下了“圣诞快乐”几个字。现场的观众大多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东西,见状纷纷发出一阵惊叹声。   李小蔓在旁边说:“这个小家伙真是可爱,相信会是节日里赠送亲友的绝佳礼品。凡是通过第一关的嘉宾,都将获得一套这种玩偶。”   她的搭档说:“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如果你们支持的嘉宾获胜,也将获得一个这样的礼品。”   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掌声。   我对旁边的两位女士说:“看来我们的这个东西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李薇笑着说:“白给的,当然高兴了。这有什么稀奇。”   我撇了撇嘴,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白得个东西就乐呵呵的。”   阿影拍了我一下:“好好看,别多话。”   这时李小蔓开始介绍后面几关的奖品。从价格来说,当然是越到后面越贵。接着两个主持人又重新宣布了一下答题规则,节目正式开始。   前几轮都是抢答环节,这并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不过问题设置的五花八门,我们三人也在电视机前答了起来。反正看节目嘛,参与一下也是乐趣所在。   抢答之后到了闭答环节。第一个问题是猜一款世界上最昂贵的玩偶的价格。在几次“高了”、“低了”的提示之后,嘉宾终于猜中了这个身上穿着一件镶有881颗钻石礼服玩偶的价格:770万美元。   这时李小蔓说:“这个玩偶的价格真是贵的惊人啊。”说着她看了一眼在展示台上的“妙笔传情”,“不过这个玩偶价格昂贵还是因为身上的钻石。要说造型,似乎还没有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这个奖品玩偶可爱。”接着镜头就对准了“妙笔传情”,一个深度特写。   她的搭档说:“是啊。”   我和阿影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这一段绝对是现场录制时因为李小蔓的临时跑题而加上去的。在我们的和电视台的合同上,明确的写有我们的产品将被介绍几次,亮相几次,每次的时长又是多少。我们留意的也在这上面。   没想到这不算完,李小蔓又说:“而且价格方面的差距也是十分巨大的。”   她的搭档只好说:“是啊。这款玩偶的市场价大概在300元左右。”   李小蔓习惯性的说了句:“你确定吗?”   她的搭档笑着说:“当然。好,我们来进行下一个问题。”   看到这些,我们三个都大笑起来,互相击了下掌。   从节目的前半段我就看出来,李小蔓不止是爱问“你确定吗?”,更有着跑题的毛病,每次都要靠她的搭档将进程拉到正道上来。   说起来我对这位在苏映雪的生日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主播没什么好感的,不过显然人家对我的鄙夷更甚。可这一回她的发挥实在是太好了,我都忍不住要赞美她。   不一会节目半场结束,进入广告时间。第一个播出的,便是我们的产品。   由于时间很紧,请人录制是来不及了。这广告是沈一他们用电脑做的动画片段,讲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主角当然就是我们的“妙笔传情”。广告的长度只有40秒,却是沈一那一批人加班加点弄了五个日夜才弄出来的,可以说每一秒的片段都花费了他们无数的心血。没有亲眼目睹他们创作过程的人,是无法体会其中的艰辛的。   之后的节目一如既往的进行下去,该我们产品亮相的时候一点不少。到结束的时候,五个嘉宾都得到了我们的一套玩偶。现场穿蓝衣的观众也喜气洋洋,因为他们支持的嘉宾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节目一结束,看电视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李薇异常认真的和我握了握手:“祝贺你,演出获得圆满成功!”   我也认真的说:“感谢支持,更希望购买我们的产品。”   阿影也笑着打趣:“请问吴先生,你有什么感想?”   我跨上几步,站到电视机的旁边,面对两人激昂的说:“非常感谢浦海综艺台,给了我一个宣传自己产品的地方。更要感谢李小蔓主播,她让我有了物超所值的感觉。”   “说的对,真是物超所值。”李薇使劲点头。之后她和阿影都笑了起来。   等她们笑够了,我说:“虽然增加了露脸的时间,可效果到底怎么样呢?我怕还是会像上回钱州台的新闻宣传一样,在这之后问得多而买的少。”   阿影说:“这才等于是刚刚开始,只要能在圣诞和元旦的时候初步拥有一定的市场,就算是达成目的了。你的心不能一下子太大。后面的广告还要接着做下去,这样才能保证后期产品的销量。”   “可这广告费,唉,真是有些心疼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阿影笑着说:“只要是合理支出,就不要心疼。”   这些天来仔细思考了阿影关于广告的论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上周我去了一趟公司,和罗成仔细研究了一下资金的分配运作,目前能运用在广告上的有200多万元。短期内想在全国范围内扩大影响不现实,而国家电视台的广告费用着实让我们负担不起。于是便从实际出发,将宣传的重点放在了钱州和浦海这两个城市上,之后条件成熟了,再对浦海周边十几个城市进行宣传。   计划好之后便立即展开行动。除了请沈一等人制作广告外,还通过阿影间接认识的一些人,弄到了“财富大考场”的赞助权。像这种热门节目,属于那种想花钱也要凭关系进的。   除了这档节目,在钱州也赞助了个“星座对碰”的赞助。因为曾受到过安市长的嘉奖,在钱州方面要顺利一些。不过池正松也间接帮了不少忙。钱州台的“星座对碰”是一档男女速配节目。要说收视率,算不上非常高。之所以选择这个,就是因为考虑到我们的产品对于情侣或许会有更大的吸引力。这个节目将在明晚播出。   这种靠人脉关系发动的广告攻势,开始让我有些心理障碍。以此对罗宇,似乎有些胜之不武。因为我们之前曾经说过,不能靠家族的影响力来达成目的。   后来阿影和我说了个人和家族之间的差别。因为浦海电视台这方面的负责人是她大学里的师姐,跟家族根本就不搭界。而且罗宇在做自己的连锁店时,也用了不少私人关系。并且她严正向我指出,生意场本来就是关系场。没有一个人能完全靠自己在商界立足。这样一来我就释然了,放心大胆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去做这方面的事。   即便是有关系,可这广告实在是个非常花钱的玩艺。光是“财富大考场”就花了40多万的赞助费,占到我们前期广告投入的近三分之一,这还不算我们赞助的产品的钱。不过要是用这些钱在国家电视台做广告,黄金时段恐怕也露不了几次脸。并且人家那种招标方式,根本就不接受我们这种零星的广告形式。说起在浦海当地的影响,浦海台可能还要稍大些。想到些,心里就会觉得舒服一些。   我使劲挥了挥手,“花出去的钱,心疼也没有用。只要能赚回来就行。”这么说主要是给自己打气。走到阳台上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不管怎么样,这花是花出去了。厂里也做好了生产准备。顾强现在准备的财料,足够生产10万件的,这已经是厂子一个月内所能生产的极限了。   这个材料方面的支出是罗成根据广告投入来分配的。我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事实上目前厂里接到的订单,合计只有8千多套,2万多件。难道这两个城市真有这么多的潜在消费者么?我也大概估算了一下市场,怎么算也跟10万件差了不少。   屋里的两个女人继续着广告的话题。   李薇说:“阿影姐,照你的理论,我们贸易公司是不是也应该加大广告投入呢?”   我接口说:“没必要。”   李薇冲我说:“为什么?我们现在一个月的广告投入才2万多块,这不是和利润极端不成比例么?”   我说:“一般的产品,主要广告投入在生产厂家那头。而且在我们国家,这个行业也算是半垄断的。有实力的大钢厂,两个手就数过来了,用材料的厂子谁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只要针对自己的潜在客户群做做宣传就行了。”   李薇想了想说:“垄断的行业也不少啊,像电信啊移动啊什么的。你没看他们也整天在电视里做广告呢?钢厂和这些企业比起来,投入也少得很吧?”   阿影笑了笑,把目光投向我,想看看我怎么解答。略为思索了一下,我说:“这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不管哪个通信运营商,其实都没有达到自身业务的饱和状态。全国如果只剩下一家的话,他们也能接下那么多客户。这样当然就要大力宣传了。尤其当他们有什么优惠活动时,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钢厂就不一样了。目前来说,还是供不应求,每年还要进口大量材料来满足国内市场。不少钢厂一再扩大产能,订单照样排得满满的。这种情况下,要那么多广告干什么?而且钢铁在众多的工业生产中是不可替代的材料。”   阿影向我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我说得不错。这让我也有些小得意。   李薇点了点头,同意了我这个说法。片刻后她又说:“不过我看有些金属材料经销商,广告投入还是相当大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些公司。笑了笑,说:“你也不看看人家的规模。等我们做大了,这上面的投入自然也要上去的。”   周日开始,我又照常投入了研发部的工作。目前做的主要工作,是3.0的研制。就困难程度来说,现在的工作要比研制2.0时更大。不过在这之前,3.0的输入模板我已经完成了大半,虽然卡在了关键地方,但我们仍然乐观估计,这个东西能赶在春节及情人节的时候弄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工作,就是做出2.0的各种改进版。无非就是改改模板制式,写出不同的字来。这个工作就简单的多了,由小熊一个人来负责。其他的人都跟着我做3.0。   我把前面做的模板跟众人仔细讲解了一遍,等他们理解之后,那个难题就摆在了我们面前。一连几天,进展极慢。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大家也不如何急躁。2.0的成功,使我们对克服眼下的困难有些足够的信心,这是非常关键的。 第五十九章 节市(下)   我们赞助的节目播出之后,厂里就接到一些订单。我又听从阿影的建议,在两个地方台分四个主要时段插播广告。这样一来,罗成划为广告投入的资金就全部花了出去。   之后的一周里,每天厂里至少都会接到一笔订单。订购的数量也呈上升趋势,从最初的千件左右,到后来的三、四千件。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情况会比我和顾强的预期好很多。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投资得到了回报。七月份的时候我们就在筹划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四个多月的时间里,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这还不算以前我研究这些玩偶的时间。虽然现在离盈利还差了很大一截,但这种收获的喜悦却是无与伦比的,而且相信日进斗金的日子不会太远。我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有信心。   在接到这些订单之前,厂里一直处于正常生产状态,仓库里很是积压了些成品。早期订货的客户都是货款一到,便能收到货。很快的,两个城市各大商场以及一些礼品屋的柜台上开始出现我们的产品。   独立开发新产品的市场拓展工作,对于我们来说是第一次。其中需要学习总结的地方太多了。因此产品刚一进入市场,市场部所有人员都被派了出去,对消费者进行一些调查,尽可能的采集更多的数据。再加上经销商提供的一些相关信息,我们得到市场反馈信息相当及时,并且很详尽。   这些资料显示,九成以上的消费者了解到我们的产品是通过电视,再细致区分的话,通过各时段的广告以及那两期娱乐节目知道我们产品的消费者,同我们在这几项上分别的支出基本成比例。只有不到一成的消费者是通过朋友介绍知道的。   这说明黄金时段广告费虽然贵,却是值得的。而在市场开拓初期,产品在消费者中的影响力还非常小。以后还需要追加广告宣传方面的费用。   另外一项统计显示,因为我们产品本身的书写功能而购买的占到了五成。有三成左右的消费者钟意的是玩偶的造型。因为其他原因购买的占了近两成。   从这里可以看出,沈一他们工作室的巨大贡献。毕竟现在是个讲究包装的时代的,再好的东西,没有好看的外表,一样不被消费者接受。   这些数据里最让人高兴的就是每日的销量都在加速上升。以钱州某商场为例,第一天上柜只卖出了27件,而第二天就超过了100件,第三天更是达到了190多件。   这种销售势头不光是增强了我们的信心,更让那些经销商看到了利润,后续订单很快就跟了上来。   节日的市场有其特别的地方。一些商品的消费会非常集中,几天之内的销量往往会超过平时一周甚至一个月的量。而我们为圣诞及元旦准备的几款玩偶基本也能归入这种类型。持续上扬的销量说明了这一点。   现在距圣诞还有大概两周的时间,乐观估计,这两周里的订单数量会非常多。但我们的生产备货所满足的已经不是这些量了。   为了打好双节期间的市场抢滩之战,保证后期货源,厂里开始最大限度的生产,力争做到人家订单一下,这边就可以发货。这一阶段盈利并不是我们的目的,打开市场才是最重要的。   事实上除去研发、广告等等其他方面的费用,单纯玩偶本身的成本并不高。而且我们所用的生产线自动化也是相当高的,人工方面的费用也很低。即便到时积压了不少存货,损失也不会太大。   这些事情主要是顾强在负责。他一边安排厂里加班加点加紧生产,一边四处发货,忙得不亦乐乎。   跟他比起来,我就显得有些清闲了。3.0的研制工作可以用龟速来形容。几天来没有半点进展。不过因为之前有类似的经历,再加上销售的利好信息传来,大家的情绪都很饱满,没有丝毫焦躁。   我们这些搞研发的人,绝不会像那种清高的世外高人一样,只想着搞出自己满意的东西,而不在乎其他。本身做的就是商业开发,消费者愿不愿意花钱买我们弄出来的东西,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销量的上升,消费者的认可,这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再说直接一些,这还关系到大家的收入。   不过研发室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没有进展。小熊一个人单干,却是其乐无穷。他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创意,2.0在他手里的翻新花样越来越多。当然,大多都还只在图纸和电脑上,并没有成为实体。最后是否生产,还要看市场。   这天这家伙突发奇想,提出要将八音盒内置于玩偶中。小于听到他这个想法后说:“你前面不是弄了个带音乐的了么?加块集成板和扬声器进去,体积要比转轴的八音盒小多了。”   小熊得意洋洋的说:“兄弟,那样搞是要放电池的,总不能我们的玩偶又上发条又带电钮吧?你见没见过烧汽油的电车?根本就不伦不类嘛,我已经把那个方案枪毙了。”   小于说:“那就全部改成电动的。”   小熊白了他一眼,说:“你不见吴总一直倡导绿色环保嘛!要不然为什么我们做的都是带发条的呢?那样做是倒退。要不你以后别用燃气灶了,继续烧煤做饭吧!”   我和李全策正在商议模板方案,听到他这个比喻不禁绝倒。小熊那个带扬声器的方案,也得是一种创新,不过看上去有些别扭。要么就将动力源全部改成电的,这个就稍微麻烦了一些,不是一个人搞几天就能弄好的。为了不影响3.0的进度,便让他暂时放在一边。没想到这小子连我的构想也给枪毙了。   小于不服气的说:“现在都MP3、MP4了,你还弄个八音盒,这才是倒退!”   小熊说:“切,你知道什么?八音盒那种声音,有它本身的吸引力。不信你去礼品店看看,不少八音盒卖得相当好,反正我是很喜欢那种声音。”   他这话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当下各种高电子集成的音乐播放产品数不胜数,效果也是越来越好,跟我们当年在大学里只有单放机听的时代不能比。小熊所说的八音盒,当然不是那种能放影像的先进电子产品,而是那种拧上发条就会发出“叮叮当当”柔和音乐的东西。这种音效,确实非常独特。而我对其也是情有独钟。   试想一下,在一个温馨的小屋里,一对情侣坐在桌旁,烛光下一个小人摇头晃脑的写一下行深情的文字,同时响着八音盒里的音乐,该是多么浪漫的一幕。   我说:“小熊这个提议不错。如果做出来,应该会很受欢迎。”   李全策也说:“我看也是。这东西也不复杂,加进去不会太难。”其他一些人也纷纷附和。   得到我们的肯定,小熊得意的对小于说:“看吧!”那意思是,你小子还不服?   在这同时我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方案。时值圣诞,加一个会响“铃儿响叮当”的八音拿到“妙笔传情”里,应该还来得及。厂里不见得能生产出来多少,投放市场,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是来得及的。而“生日快乐”更是永恒的主题。按概率来说,每天出生的人数量差不多,做出去一定也会有市场。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众多人争相购买内置八音盒的“妙笔传情”。   我挥了下手,说:“小熊,你上网查一下这东西的专利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在圣诞就推出一款。”   “好咧!”小熊答应一声,飞快的弄起电脑。得到大家的肯定,他的兴致越发高涨。不过片刻之后,他叫了一声:“我靠,不会吧?”   几人一齐问他:“怎么了?”   小熊有些沮丧的说:“这东西的专利,怎么是日本人的?”   听到他这话,我和李全策对视了一眼,不由都皱起了眉头。对那个国家,我向来没什么好感。对于那岛国生产的东西也是从来不买。没想到刚有了一个好的创意,却发现那东西的专利来自倭国。   如果我们用了这个专利,那不是以后每生产出来一件,就要给人家一件的钱?这事情可不好去做。我可不想哪一天发现射到自己身上的子弹竟是自己花钱买的。如果不申请使用就直接做了呢?这样就跟小偷没什么两样了。别说以后人家会来找麻烦,我自己也是有专利的人,对知识产权还是非常看重的。   屋里的人一下子变得没了声音。只有小熊边看电脑边喃喃的说:“怎么会呢,我上学时还买过送女朋友的。明明是国产的啊。咦,怪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我们又问:“怎么?”小熊指着显示器对我们说:“这专利申请日期居然是去年,代理机构就在浦海。”   李全策摇摇头说:“在浦海我们也不想用。”   我说:“不对。这东西我很早就见过,我们国家专利法也实行很多年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思索了一下,对众人说:“大家都动手,一起查查这方面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快!”   众人立即坐在各自的电脑前,在网上找了起来。   网络带给我们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了,各种资料,只要你花心思去找,总是有的。只不过要注意辨别其真伪。   过了没多大工夫,我还在想着以前拆八音盒时所看到里面的结构,就听到小熊哈哈笑了一声,说:“找到了。这东西的核心技术,我们国家也有,比鬼子的更先进。怪不得,怪不得,的确是国货,没错的。”   这时其他几人也找到了关于这方面的种种资料,结合起来,我们算是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以前的确是日本在这方面占有优势,可以说是垄断八音盒的市场。不过我们国家有一位牛人,另辟蹊径,拥有了自己这方面的核心技术,并申请了专利。这牛人叫竺韵得,靠自己的技术,将手创的明州韵声集团搞得有声有色。一年多之前,因为八音盒的专利,日方曾起诉竺韵得,最后却不得以撤诉,因为竺韵得的核心技术根本就是鬼子的不一样,而且在众多地方进行了创新。小小的八音盒里面,现在有属于竺韵得四十多项专利。   得到这个消息,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小熊提出的这个创意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众位同仁提供的信息里,还有这家企业的联系方式。我按这个方式,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总算联系上了那位牛人。多日不做销售,业务水平实在下降的厉害。以前想套哪家公司老总或是负责人的电话,最长也不过一个多小时,除非人不在。   说明了意愿后,对方问了一些相关问题,我便一一俱实以答。聊了一会,竺先生说:“你稍等一下,让我考虑考虑。一会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相信我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对方对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过合作的事,也不可能马上就定下来的,这也是常情。反正明州也不算太远,钱州往南,开一两个小时的车也就到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快到下午下班的时间,竺韵得回过电话来说:“对你们的企业,我已经有了比较细致的了解。我觉得我们存在广阔的合作空间。不过一些合作细节,电话里谈也不太方便,希望能面谈。”   感情对方调查我们的企业去了。我说:“当然,当然。竺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会去明州拜访您的。”   对方笑了笑,说:“马上过节了,生产都挺忙。你们不是也赶着过节占市场嘛?这样吧,明天草拟一个协议,我授权你们暂用我的专利,赶造节日里的商品。不足的材料和技术人员,我可以免费提供。过了这一阵,我们再谈合作的细节。”   我一听又惊又喜,连说了七八声谢谢,然后约定明天早上再细谈。挂了电话,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事情谈得太顺,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在商场混了这么久了,没有白占的便宜这道理我还是深有体会的。可是对方会图我什么呢? 第六十章 拓展(下)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将要展开合作的伙伴已经对我们的厂子进行了摸底,并提出了一个对我方极为有利的合作意向,我怎么着也应该多了解一些对方的情况。   临下班前,在研发部众同仁的配合下,整理出了一份比较详尽的资料,全部打印了出来。晚饭后,我就在阳台上边抽烟边看这些资料。   了解的越多,我就越发觉得惭愧,并且渐渐不安起来。   从手上的资料来看,韵声是一个很大企业,三年前就上市了。既然都是集团模式,业务当然也是多元化的。而八音盒在韵声集团里,所占的比重并不大。   这个企业发展速度相当快,成立十年来,一年一个台阶,利润年年翻番,所凭借的就是自身的技术优势。竺韵得更是拥有数不清的专利和荣誉。   和这个牛人比起来,不管是技术专利,还是企业规模,我都差得极远。一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亲自和我谈合作事项,不禁巨汗。下午的时候还觉得居然要用两个小时才找到主事人,实力是业务能力下降得厉害。现在只觉得那位竺先生实在是太给我面子了。   弄清楚这些的同时,我却对于即将展开的合作更加的迷惑。就算不考虑韵声现在主要的利润增长点是哪个产品,仅八音盒来说,他们占有国内九成以上的市场。这样一个企业,为什么要大力帮助我这样一个小企业呢?   虽然对竺先生的事迹佩服得不行,但在生意场上,根本不存在绝对的义务教育和无偿援助。在商场混了这么久,我早就学会并开始习惯从利益的角度上去考虑这些问题。说得严重点,就是以最大恶意去琢磨一切和你有经济往来的人。   想了一晚上,却不得要领。看着身边的阿影,几次生出想和她探讨一番的愿望,又几次把这个念头给硬生生压了回去。在和她互道晚安各回各屋之后,我带着这个疑惑爬上了自己的床。   平心而论,阿影在很多方面都要比我强。如果我专职做研发,而由她来运作公司,只怕比我和顾强一起来折腾要强上数倍。但阿影给我的帮助已经太多了。如果凡事不决就去向她请教,我怕自己会形成依赖心理。这就像一直被人扶着走路一样,长此以往,失去了独立走路的能力。上次她突然失踪了一段时间,我过了很久才习惯过来。我应该靠自己的能力,去分析决断各种事情。   其实在这里面还搀杂着一种叫做“大男子主义”的东西。男人嘛,谁不要自尊呢?而保护、照顾他所爱的女人更是天经地义的。尤其在面对阿影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可事实是自认识阿影之后,许多麻烦事都是由她来摆平的。   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俞岚。她的前夫恐怕也是在她面前没有了男人的感觉,最终和她离婚的。而我家阿影可是个比俞岚还要强势的主。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出手却是不得了。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得拼了老命朝前冲。很多男人在外面拼命,最想得到的恐怕就是妻子的尊重与理解。而一个没本事没主见的男人,恐怕是没法得到尊重的。   再退一步,就算阿影会一直尊重并理解我,但她家的老爷子也不会答应。我现在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在人家的注视之下,再不男人点,老爷子很可能会冷笑着对我说:小子,还想娶阿影,你有没有小JJ啊?   胡思乱想的转过这些念头,自己也笑了。欧阳宁当然不会说这种话。但如果我一直指望阿影来解决各种问题,他一定会对我生出这种想法。   我的这些小心思当然是逃不过阿影那双水灵的眼睛的。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看我忍了又忍,只是笑了笑没说别的,也是想成全我吧。就连罗宇的动向也是,如果我不问的话,她就不会说。   ※※※   这天一大早,我和李薇一道出门去了公司。研发部那边办公设备不全,谈合作意向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太马虎了。   算起来又是一周没有去公司了。而上次跟李薇一起上班,更是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不过现在的情况又有了很大不同。以前我们同乘一车,扯一路的闲话。如今却是各驱一车。   李薇驾驶的是我以前开的那辆桑塔纳2000,穿梭于车流中。这丫头现在车开得很溜,平时没少往外跑。   时间过得真快,公司开办起来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公司的发展极为迅速。就规模来说,已经超过梁波等人的公司甚多。这倒是不是说我比他们要厉害得多。良好的市场环境是共同的大前提,但我有几个特别的优势。   一是来自顾强的大笔资金支持,这对任何一家贸易公司来发展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二是极为走运的搭上了外贸公司那条线,并接下了一大批进口材料,买方市场下货源的重要意义自不必说了。第三点更加重要,就是我公司里的人员成长速度极快。   李薇那丫头一年前还经常在问我为什么,时不时的还会被来自客户和领导的压力弄得大哭,如今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公司各方面都被打她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宋海峰成长速度,据我所知,是这个行业里面最快的。另外我们还有一出手就石破天惊的罗成大会计,到现在我还在为当初能把这个奇人弄到公司而庆幸不已。除了这三个主力队员,其他业务员进步也非常快。像最早进公司的小孙等人,已经带了两批徒弟了。有这些人,公司又怎么能发展不起来呢?   于熟悉的时间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一时间生出不少感慨。   在公司门口泊好车后,我和李薇一起了大门。迎面一个小姑娘看到我,面孔微红,叫了声:“吴总早。李经理早。”就飞快的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大厅里一些看到这幕人都笑了起来,接着向我们问好。   我一边向众人回礼一边微笑,又向远处角落里的宋海峰打了个招呼,跟李薇一起到了楼上。现在她也被挤了上来,不得不坐在早就为她设下的经理室中。只有老五还在坚守自己的阵地。   边上楼我边问李薇:“他们还在取笑那个小丫头么?”   李薇笑着说:“是啊,这都成公司的典故了。”   我说:“别把小姑娘给笑怯了,影响以后的发展。”   李薇说:“才不会呢。那丫头疲着呢,只不过见你没几面,装嫩而已。”   我笑着摇了摇头,到财务室跟罗成打过招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房子长时间闲置,却比我在的时候更加干静。人的确是最能制造垃圾和污染环境的。在自己的位子坐下,点起一支烟,回想起了上次来公司时的经历。   一周前我到公司和罗成商讨广告费用的事,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正是业务繁忙的时候,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一进门看到这情景,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当初战斗在这里的日子。   就在我怀旧的时候,那小姑娘上来问:“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我随口说:“我随便看看。”   那小姑娘一听,却来了精神:“先生,你是采购材料吗?我们公司以热轧卷板为主,规格齐全。现在中厚板也有很多库存量……”她一路把公司的资源说了下去,当真是如数家珍。   我一直微笑着听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介绍产品。在培养新人的时候,我曾强调过,绝对不允许出现将上门来的客户晾在一边的情况。即便每个人都在忙,离客户最近的业务员至少也要用目光向顾客致礼,请人家先安坐下来。公司的良好形象需要每个人的努力。   那小姑娘显然做得不错。等她说完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时,我说:“不错,不错,非常好!不过要是你先弄明白用户的需要,再针对性的介绍,可能会更好一些。”   那小姑娘“啊”了一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请问你需要什么样的材料?”   还没等我答话,就听小孙说:“吴总,您来啦!”   我冲他点点头:“嗯,刚好有事过来。你们忙。”   小孙对那小姑娘说:“这是我们公司吴总。”   我看了看那小姑娘,脸上带着尴尬。“吴总,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没什么,你做得非常好,继续努力!”安慰了她一下,我又对小孙说:“是你徒弟?”   小孙摇摇头:“金沛沛的徒弟,来了还不到一个月。”   当时我就对这小姑娘的印象极为深刻。不到一个月就有这种水平,实在不容易。更难得的是,面对客户主动出击,不少营销人员开始时就缺少这种胆略。没想到好几天了,他们还在拿这事说笑。   我搞研发的那段时间,公司又进行了两次扩员,现在下面的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有十来个新面孔,我都叫不上名字。   这种感觉很奇特,似乎公司的规模已经非常可观了。因为只有上规模的企业,才会出现老板和员工互相不认识的情况。可一想到实际情况是因为我长达三个月没有出现在公司就有些汗颜。可一个企业要达到什么样的规模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掐灭了烟头,就着这个思路又想了下去。厂子那边各类人员是不少了,两个厂区加起来也有近千号人了,这里面我只认得各位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下面的工人认识得非常少。可顾老大却全都能叫上名字来,就连进厂子一个月的小青年,他也都能指名道姓的叫上来,绝不会出错。这恐怕还跟人的记忆力有关吧?   记得读书的时候曾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到过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著述。上面讲到,一个企业的管理者,要熟悉有直接从属关系的人员,细致到各人的习性。而要做到优秀的管理者,则要尽可能的去认识公司的每一个人。人人都有被关注的渴求,这往往能促生最高效的团体。   想起这些我就有点不安了。我自认管理水平要比顾老大强不少,但这方面却远远不及他。现在居然连贸易公司这面五十多个人都没认全,真是严重的失职。而刚才居然还在为此小得意了一下,真是可耻啊!   我立即从座位上起来,跑到李薇办公室里对她说:“把新员工的登记表给我看看。”   李薇正和宋海峰在订价,转身从文件柜上拿出个夹子给我:“怎么,还要亲自审查一下?”   我很严肃的说:“不是,我认认人。”   他们俩就一齐笑了起来。“不看看我们做的订价表?”李薇又指着桌子说。   “不了。我现在连外头是个什么状况都不知道,你们弄吧。”说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时又发觉了自己一项失职:居然对市场行情不了解。研发再忙,可也没到连十几分钟看报价的时候都挤不出来地步。既然在做这一行,怎么可以不了解这些呢?   我长叹一声,发现自己毛病还真不少。看完了员工的登记表,立即打开电脑,翻看当天的报价和前期的大盘走势。   看了没一会,电话响了,正是明州打来的。   我凝了凝神,接起了电话。   几句客套话过后,我们开始讨论协议的内容。大概的方针和昨天下午一样,主要是在细节上规范了一下。这些内容都是用来保证我们的厂子在圣诞前能生产一部分成品出来。   谈完这些,我立即问道:“竺董事长,我现在非常迫切的想知道,在合作中,我们应该尽到什么样的义务。或是说,我们后期的真正合作应该怎样展开。”   竺韵得笑了笑,说:“小伙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不是啊?”   我说:“是的。”   竺韵得说:“简单的说吧,八音盒的市场接近饱和,要想扩展,就要有新的方向。你们的产品很新颖,市场潜力极大。这是我愿意同你们合作的重要原因。具体的意向,我希望能在节市之后,尽快商议。”   他的回答虽然很简单,却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当下不再迟疑,我说:“好的。”   竺韵得说:“那好。我这边就草拟协议了。等下会由我的助手和你接洽相关事宜。期待早日和你面谈。” 第六十章 拓展(中)   和竺韵得的谈判主要还在大方面上。细致到如何帮助我们厂子在节前将这个创意加到产品中去,则是和他的助手商量的。   电话里的交谈还是有很多不太方便的地方。好在之前我对这种交流方式一直运用得相当纯熟,从电话中的一些停顿及气息中可以大致判断对方的一些意图。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是把合作的协议完整的定了下来。   对于合作的初衷,竺韵得说的很简单,但我已经猜到个大概,而不像昨天晚上那般迷惑了。他也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一方面靠自己的技术优势;另一方面,对市场的敏锐也是必不可少的。   相信他能够看出我们产品中所蕴含的商机。说不定他的桌子上现在就摆着一个我们的产品。“妙笔传情”的销售已经有些日子了。明州距钱州即近,而他们在钱州也有自己的分部。如果没有真正了解我们的产品,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和我们达成合作意向。   据他所说,八音盒的市场已经饱和,再想有所拓展想必已经十分困难。只有另辟蹊径,才能打开更广阔的市场。因此同我们的合作就变得合情合理。这种新的结合体,很有可能会达成我们各自的市场目标。   但市场能不能接受这种商品,或是这种商品到底有多大的市场空间,我们双方都还不知道。我们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认为这会是一个好的创意。而这节市无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检验平台。   毕竟有很多东西,在研发方看来是很有创意、很有市场价值的,但最终却并不能被消费者认可。也许是好的科研产品,但却不会是好的商品。毕竟要消费者认可一种商品,其中所包含的因素是复杂的。不久前“协和”的停飞便是一例。这种耗费了英法两国巨额经费的商品可以说是失败了。我也同样怀疑磁悬浮在当下的条件下进入大规模商业运营会步“协和”的后尘。好的商品需要市场的承认。   相信如果在节前,这种商品在市场上得到认可后,就如竺韵得所说,我们还有更为广阔的合作空间。就算是不成,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尽管如此,对方这么快就敲定此事,我还是很佩服对方的魄力。   办完这事,我长舒一口气。   虽然我很想在公司吃过午饭再离开,这样能跟人家进一步的交流。但一想到时间紧迫,当下便跟李薇等人道别,驱车前往研发部。   我带来的消息让大家小兴奋了一下。接着便安排眼下的工作。现在我们需要在玩偶内部腾出一个空间来安置八音盒装置,并且解决动力传输问题。早上的时候李全策他们对这个问题已经做了初步的探讨,提出了几个方案。现在大家便比较这些方案的优劣,寻求工业生产的最佳途径。   想到了广告的威力,我又去了旁边沈一那里。把新产品的特性说了一下后,沈一说:“没问题,最多三天就可以搞出来。”   我说:“那太好了。不过又要辛苦大家了。”   沈一笑笑说:“这不算什么,我们早就习惯了。如果很久都没有通宵工作的话,都会不适应的。”   我也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等明年吧。”   沈一微笑着点点头,带领他那帮人开工去了。   看着这些忙碌的人,我倒有些过意不去。说起来工厂现在还欠着他们一笔广告制作费。虽然我有入股,但这工作室是独立于工厂之外的。罗成把资金都派上了用场,唯独没有考虑到这笔钱,下回得提醒他一下。   回到研发室,加入到他们的工作中。到下午的时候,这个问题至少在理论上解决了。剩下的工作还要到厂子那边去完成。没有办法,现有条件简陋,实验设备差得太多。   李全策提议把人分成两批,因为厂里那边的工作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剩下的人可以继续3.0的研发。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五人前往钱州厂区。去了还没喝上口热水,韵声的人就到了。对方一行也是五个人,带队的便是昨天和我通过电话的,姓元,四十多岁年纪。其他四人年纪都不大,看上去比我还要小。   经过开场的客套和简短的介绍之后,我将对方请到了厂子这边技术部的办公室。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在充分交流了双方的几个方案后,很快便有了一个合适的生产方案。这使我更加确信,对方对我们的产品曾有过一番解读,说不定拆了好几个。   看到差不多有了结果,元先生便起身告辞,他的主要任务是带队。另外四个技术员则继续留在这边。   我将元先生送到楼下,他又跟我握了握手:“没想到吴经理这么年轻,真不得了啊!”   听着他这句称赞的话,我却想:难道我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苍老么?我说:“元先生,你们的企业真不得了,随便派出四个人便水平不凡。”   元先生笑了笑,说:“吴经理过誉了。不过说到人才培养,我们韵声自信做得还不错。今后这方面我们也有很大的交流空间。”   我说:“交流是谈不上了,学习是一定的。还请代我向竺董事长问好。”   目送他的车子出了厂区,我转身回技术部。他的话倒不是吹牛,韵声在人才培养上确实有一套,还有自己的博士后培养点。与之相比,我们只能算是小儿科。以后如果能在这方面跟他们多交流一下的话,想必会大有帮助。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从这家企业上看到了自己的发展方向。今后厂子要怎么样去做,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模式。   ※※※   带着“铃儿响叮当”音乐的“妙笔传情”如期上市,期间付出的努力自不必说了。相应的广告也在电视台里放了几天了,从经销商的反应来看效果还不错。   也许是受到小熊突发创意的刺激,回到浦海后,我发现留守这里的研发部同仁在3.0方面基本没有进展,却搞出了多个2.0的花样。李全策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你们这样似乎有些不务正业了。”   那几人也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有“不务正业”的嫌疑。一人说:“3.0没有好的方向,闲着便弄了这些。”   我看了看他们的设计,认真的说:“挺好的。其实大家如果有好的创意,不妨就去搞。一个人不行,就多几个人,一起来搞。”我指着那些图纸对李全策说:“没准这些点子里面,就有能在市场上火一把的。”   李全策点点头:“好吧,算你有道理。可是按这种进度下去,那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3.0弄出来了。”   我笑了笑:“尽力而为吧。”   扼杀他人的创造灵感是绝大的犯罪。老板也没有这种资格。我做出这个决定,可能一时之间会使我们的研究变得很慢,这只是因为我们现在人手不够。从长远来说,这些行为都是应该进行鼓励的。   带着对市场的期待,我们重新进入到研发工作中来。每天晚上顾强都会和我通次电话,将那边的利好消息传来。   随着节日的临近,订单越来越集中,单笔的数量也有所长进。这充分体现了我们之前大力生产的先见之明。   在这些订单里,已经有合作关系的经销商所追加的订量占了很大一部分。从市场销售数据来看,这个也在情理之中。更令人高兴的是,我们开始接到一些来自钱州、浦海之外其他几个城市的订单。量不是很大,却说明我们的产品已经有了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虽然只是很微小的一点。等后期这些地方的广告宣传跟上去后,销量还是很乐观的。   在离节日还有五天的时候,顾强突然在早上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有一个长州的客户,想大笔订购我们的产品,合作意向比较复杂,想尽快和我们面谈。”   接到他这个电话时,我就有了些预感。顾老大深知我们研发工作的特点,白天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不会联系我的。我说:“对方想怎样和我们合作呢?”   “对方提出要做地区代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还没有发展过区域性的代理商,也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初次应对,没有现成模式可循,无怪乎顾强会说比较复杂。   我问:“对方想什么时候谈?”   “今天下午。你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那好,我就和对应该说定了。你最好现在就能过来,我们先商议一下。”   “好,我马上过去。对方是什么公司啊?”   顾强笑了笑,说:“你应该听说过,长州明江集团。”   我一听之下不由说:“原来是这家企业啊。”   长州明江集团我不仅仅是听说过,至今还跟他们有业务往来。贸易公司那边,在长州最大的一个客户就是这家企业。不过明江集团很大,虽然以贸易为主,下属分公司却各自经营着不同的业务。   掉挂顾强的电话,我跟李全策交待一声,便往钱州赶。路上顾强又来了电话,他已经跟对方约好下午三点在新厂区见面,问我几点能到。我说11点前就能到厂里,他就说在厂里等我一起吃午饭。   ※※※   自古以来,大江之下便是长、钱二州并称,为这一带最繁华的城市。几十年来,长州的经济发展极为迅速,仅次于浦海等个别城市,实力甚至还在钱州之上。这么大一个市场,因为我们工厂自身实力的原因,一时间无暇顾及,便被放入了第二阶段开发的行列。   现在没想到那边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次来跟我们谈合作意向的,肯定不会是贸易公司那边经常接触的子公司。不过通过和对方的钢材贸易,我对这个企业有一些了解,它跟我们其他的许多客户有很大不同。最直接的感觉,就是这个企业很正规,而且做事很高效。   从顾强的电话来看,对方对于跟我们的合作还是很重视的。有这样的合作伙伴,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对于既然到来的区域代理谈判,对我和顾强来说都是第一次。对方对这种谈判却不会陌生。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   这种协议一旦谈成,将会是一个长期的合作。如果在初期没有把握好,或是正确的估量其中的因素,在后期是不容易去弥补的。而现在商业谈判中,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即便是本着双赢原则走到一起的合作双方,出同样多的力,最后却不一定能得到同样多的收益。或许结果会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但总会存在得益更多的一方。每个企业都会在合作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正所谓无商不奸。   考虑到这些,我就有些惴惴不安。这些教条方面的东西当然接触过,但放到实际操作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要是能有个老手在旁边提点一下,那就好了。   生出这个念头我自己也觉得些好笑,这恐怕也是“阿影依赖症”的一种体现吧。自己恐怕有些过虑。对方如果仅仅针对于长州市场的代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块市场虽大,但放到全国范围,甚至是世界范围,那又小得太多了。正好从这里积累经验,以后可以推而广之。这样一想,我心态又平和下来。   不过即将与对方展开的谈判,对于我来说,可能更具特殊意义。以前谈生意,大多在饭桌、KTV、酒吧等等消费场所里。有我们请别人的,也有别人请我们的。钢材贸易这种还没规范起来的行业,用的也是非正规谈判方式。这次能在谈判桌上坐下来谈,大概也是商业交往层次的一个提高吧。或许在这个谈判之后,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步入了商界。 第六十章 拓展(下)   自打浦海到钱州的高速公路开始全程监控后,我在路上所花的时间比以前要多了些。开始时还有些无奈。不过由于近段时间两地之间跑得频繁,雨多路滑,时不时的会见到车仰人翻的情景,让我对超速驾驶心有余悸,还是小心为上。   到了新厂区时,差十分钟十一点。泊好车子,直奔办公楼。这时厂子的建设已经完成,虽然已经入冬,但南方湿暖,草木都还绿着,显出些生气。一眼望去,似乎比俞岚的新厂还要气派些。就是楼下的大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我们是不是也要弄个门迎在这里呢?   进了位于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顾强正在看报纸,不过显然他有些心不在焉。我刚进去,他就抬起了头,笑着说:“来得挺准时嘛!”   我说:“还行,今天一路通畅。没风没雨的。”   “我又弄了点好茶,你尝尝。”不等我坐下,他就张罗着给我泡茶。   顾强以前就喜欢喝茶,现在在冯佳的劝导下,对酒的兴趣也都移到了茶上面。最近几次庆祝式的会餐,他都是只喝上那么一点,谁劝也不多喝。我对茶也有一些偏好,但远不像他那样,了解即多,识辨又广。三十块钱一两的龙井和八十块钱一两的,在我喝起来没什么区别。他是品,我是喝,其间差别甚大。   接过他递上来的茶,浅尝一口,我点头说:“不错,就是太烫了,舌头快掉了。”   顾强哈哈笑道:“慢慢喝。”他到办公桌上拿出几个夹子放到茶几上,“这是最近的生产销售情况,你看看。”   我放下杯子,翻开了那几个文件夹。   第一个夹子里面是最近厂里的产量和发货量。后面还附着市场部人员和经销商反馈来的销售数据。由于一直做研发工作,这方面的情况我都是在电话里听他说的,只了解个大概。此时一看数据明细,不免小吃一惊。销量的确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除了加载八音盒的新产品,其他几个型号的玩偶库存量并不是很多。   虽然我们早期就定下了全力生产、及时供货的方针,但显然低估了市场的接受能力。我总是听顾强在电话里跟我说,销量不错,今天又发了多少多少货,却没有留心去统计这些大致的数量。   我欣喜的说:“居然卖得这么好!”   顾强说:“是啊,大出我的意料。”   我们两个相视大笑起来,得意之情是难免的。原本我们对节市的期望,主要在于打开局面。如果能做到收支平衡,那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可现在看来,这一拨过去后,会有不小的收益。每当得到的结果比预料的要好时,人都会这样吧。   顾强又说:“本来现在的库存,已经可以撑到节后了。我还准备元旦时给厂子放三天假呢。如果长州的事今天能谈出个结果来,到时候可能就只能放一天假了。”   我说:“长州那家单位,我跟他们一个分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应该说是很有实力的。如果谈成的话,量应该不小。”   顾强点上支烟,深吸了一口,说:“他们好像很在意我们的产品。这次急匆匆的跑来谈,一方面是为了赶着节市的特点,另一方面,主要还是看好这方面的市场。他们近年来在玩具方面的投资可不小。”他指着茶几上的夹子,“你看看那个红色文件夹里的东西,是我搜集来的。”   我依言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是长州明江集团的资料,十分详尽。比我们那天搜集的韵声资料要充分得多,不由有些奇怪,顾强对网络又不太懂,平时极少上网,打字都是用“一指禅”,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家单位要来找我们合作?   看到我疑惑的目光,顾强笑道:“这是早上厂里的人员一起整理出来的。怎么样,现在这些人你还算满意吧?”   我点了点头:“不错!”   从手上资料来看,明江集团的主业无疑是贸易类,他们每年七成以上的收入来源于此。但经营的产品却是五花八门。从煤炭、钢铁、塑料到家电、玩具等等,不一而足。他们在长州以及周边地区还有十一家连锁大型超市,如果里面所经营的产品都是一手进货的话,那种类就更多了。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这家企业只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就从一家小超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就像三级跳一样快。而在贸易领域,他们对市场的把握也是我所仅见。比如八年前他们涉足煤炭行业,结果后面两年煤价飞涨。再比如他们前年开始进入钢材贸易圈子,这两年也赚了个十足。真不知道在这个企业的经营者是些什么样的人。   大致看了一遍,我对顾强说:“这家企业会派人专门来和我们谈合作,难道是说我们的产品含有巨大商机?”   顾强笑着说:“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不过面对这种合作伙伴,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接下来的谈判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下午三点,明江的一行人准时到达新厂区。带头的人叫习宏量,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和他同来的有三个人,年纪和习宏量差不多。这些人年纪不算大,但一个个显然都是此中老手。见面寒暄过后,我们便将四人请入会议室,双方各坐一边。我们这边除了我和顾强两人,还有市场部三个主力。   习宏量首先对我们的产品进行了一番赞誉,称这是他近年来所见到的“最奇特的玩具礼品”。我们连忙谦逊一下,接着表达了一下对明江集团景仰之情。   习宏量谦虚了一下,立即进入主题:“我们希望得到包括长州在内十七个城市的独家代理权。”   这家伙的胃口好大,我闻言笑道:“习先生想必也知道,我们的产品才刚刚开始生产,目前也只是在钱州和浦海两个城市试销,后期的市场潜力我们也处在摸索阶段。后市如何,尚不明了,难道习先生就这么有信心么?”   习宏量笑了笑,说:“吴先生,恕我直言,我们明江对于一件商品的市场潜力向来看得很准的。所谓术业有专攻。在看到贵公司的产品后,我方曾做过一番调研。这绝对是一个能为贵公司创下大笔利润的产品。而且我相信,随着贵方后续产品的开发,市场容量还将进一步加大。”他拿出一叠文件纸,“这是我方提出的合作意向书,请先过目。”   接过他们的意向书,我们这边五个人人手一份看了起来。   意向书开头先对我们的产品进行了一番市场分析,其中引用的市场数据,跟我们搜集来的并无二致。我偏了下头,见市场部那三人也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再看看对方,习宏量一脸自信的看着我。   再往后翻,是针对产品本身的优劣分析,还包括以后可能发展的方向,一番论述很有见的。对于我们以后发展的方向,猜测的也极为准确。   前面的这部分内容,倒像是一个我们公司内部人员所写的。当然这种可能性极低,我边看边说:“看来贵方对我们的产品还是花了很大的工夫。”   习宏量说:“从贵司的产品上市起,我们便在搜集这方面的信息。每个新出现的商品,都在我们的市场调查范围之内。如果不是时间仓促,我们还能做得更好些。”   我不由点了点头。明江对市场把握极为到位,在这方面应该是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方法。这里面的一些信息虽然也能划入商业机密范畴,但要从市场调查范围得到,也不是太难的事。   意向书的后面便是具体的合作意向了。对方提出做长州等十七个城市的独家代理,并要求有10%的议价空间。在这个大前提下,每笔订单的数量、发货等细节问题,根据具体情况单独商定,但要保证一定的问题。各小区域之间的调配,也由他们来定。而相应的,这些市场的开发工作也全部由明江来做。   其余的一些零碎的意向暂时可以先不论,单是市场开发一部,似乎对我方是非常有利的。   就是这半个多月,我们的广告费用已然不菲。后期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浦海和钱州这两个城市加起来每个月大概需要三百万左右的广告费,才能初步达到阿影所说的那种效果。要想更进一步占有市场,所费不知几何。而在十几个城市同时展开宣传,目前阶段来看,我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明江提出的意向无疑是非常诱人的。   但苛刻的条件也不少,比如优先安排他们的货权。在销售旺季,如果出现集中的大笔订单,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很可能出现其他地方断货的情况。而他们又要10%的议价空间,这里面就有可能为二倒贩子提供了极大空间。   由于我们现在两个城市的市场开发尚未完成,一下子多了十七个城市的市场,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还无从猜测。这里面还关系到我们后期市场开发布局,牵涉问题实在太多。我一下子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看了看我们这边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完了意向书,都在沉思中。过了一会,顾强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他点了下头,对习宏量说:“习先生,相信贵方对我们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这样的操作模式,对我们来说还是第一次,有些问题是不能马上答复的。请允许我们商议一下。”   习宏量似乎很有信心,笑着点头说:“好的。那我们在这里等等。”   顾强皱了下眉,刚想说话,我已经接口说:“那好。请各位稍候。”   我们五个人到了总经理室,顾强说:“我们这一时半会的也拿不出个章程啊,让他们干等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就这么回复了对方,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走的。”   顾强点头说:“那倒是。”   我说:“他们对我们应该算是有一定了解,当然也会猜到,我们一时之间也没法给他们最终的结果。”   顾强说:“那你觉得他们这次来,最低的标准是想要求到什么呢?”   市场部的一个人说:“顾总,我觉得他们来得这么急,主要可能还是考虑到这几天的节日市场。不管他们以后是哪种合作方式,只要做我们的产品,市场开发第一步就是少不了的。这和我们在节前采取的策略是一个道理。”   他这番说得极有道理,在场几人都点了点头。我不由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由顾强点名专门叫来的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向我笑了笑,说:“我叫雷猛,来市场部刚满一个月。”   我点了点头,说:“雷猛说得不错。今天拿到一笔订单,或许是对方的低线。不过我觉得对方既然报着试试看的想法,我们也不妨试试看。”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当我们又出现在会议室时,习宏量一行人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一坐下来,我说:“习先生,我们商议了一下。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厂现在有一批库存,可以马上提供给贵方。”我边说边看对方的反应,这时习宏量轻轻点了下头,“同时呢,想先和贵方试运行一下代理操作模式,期限为三个月,让我们在这方面积累一些经验。条款基本上按贵方提出的意向来办,但区域为长州一个城市,售价浮动范围为5%。”   说完这些话时,习宏量明显怔了一下,说:“吴先生,试操作这种方式先不论,可您这个意向和我们的期望值相差太远了。”   我指着意向书说:“贵方在上面也提到,帮助我们进行市场开发,为我们积累相关经验也是合作的一个初衷。”   习宏量笑了笑,略一思索便说:“好吧。不过有些问题我觉得……”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议定:同明江集团的代理试运行在长州等三个城市展开,期间为两个月;售价浮动定为5%;即日起至试运行结束,我方优先保证明江方面的货源;这段期间我方不接受包括来自长州在内等十七个城市的代理申请。   协议定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习宏量一行人谢绝了我们的宴请,当即回长州复命。 第六十一章 节令(上)   在我们这个国度,圣诞节算不上一个重要的节日。甚至很多年长的人,并不认为有这么一个节存在。当然,信教的人例外。热衷于这个节的,大多是些年轻人。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不信耶稣基督,也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他们喜欢过这个节。因为这个时候可以呼朋唤友,可以借机向心爱的人表白。   离开研发室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钟。今天我们完成了一个重要数据模板的草样,算是大有进展。如果在平时的话,带着这样的热情,大家会一直干到晚上十一二点的。可我一想到今天原本就是周六,而当晚便是平安夜,便让他们都早早回去,同时宣布第二天放假。   自从大家进了研发部,一共也没有休息过几天。前面有一回休假,却因为我一个突然兴起的构思,两天的假变成了一天。平常倒还罢了,要是这时候我再让大家工作到半夜,这一帮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可他们的亲友爱人怕是要恨我入骨了。   今天早上还没出家门,就接到了郭蓓的电话。虽然是提前祝我节日快乐,但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到了节令了,没什么事就让她家李全策早点回去吧。   其实想想也有些内疚,李全策到我这边工作以来,基本上没有好好陪过郭蓓。对于到浦海不过半年的一对情人来说,我这么做的确有些残忍。而对于小于那几个正在开发自己爱情的人来说,如果不给他们一些时间,难保会功败垂成。最后要是研发部成了一群光棍,那我可是罪大恶极。   回到家时,李薇和杨扬正在准备晚饭。见我回来得早,两人都挺高兴。   杨扬外出实习刚回来没几天,最近就在家里做实习报告,同时肩负起了为大家做饭的任务。在李薇繁忙的时候,让我回家的时候能有一口热呼饭吃。   到厨房看了看,她们准备的晚餐相当丰盛。对于我们来说,过节的主要内容就是聚聚吃吃,似乎这也是国人的传统。跟她们闲聊了几句,杨扬突然说:“可惜阿影姐姐不来,要不然大家聚一起多高兴啊。”   李薇也说:“就是啊。家里少个人,挺不习惯的。”   我笑了笑,说:“她有事,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杨扬说:“嗯。那过元旦的时候她能回来么?”   我摇了摇头:“要元旦过后吧。”她们俩个到现在都不知道阿影的家世,有其他人在时,我和阿影也从不说这方面的话题。   “哦。”杨扬应了声,把辣椒丢到油锅里,发出“刺喇”一声响,锅上腾起一团烟雾。尽管抽油烟机开着,但那股辛辣之气还是在瞬间充斥了整个厨房,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快出去。”李薇把我推到了外面餐厅,关上了厨房门。   这两个小丫头也真厉害,这种环境下依然谈笑自若。我感叹一翻,走到阳台摸出支烟来。对这种烟雾的抗性,我就比她们两个强多了。   抽了几口烟,手机发出“嘀嘀”的声音,提示我有新短信。摸出来一看,居然有二十多条新短信,一条条打开,大多是朋友发来的节日问候。想来是白天的时候工作太专注,没有听到。   这些短信中,有不少是来自昔日的同窗好友,还有一些比较熟识的客户。近几个月来我和他们的联系相当少,基本上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在这个时候接到这些问候,心里不免有些感动。   在众多的问候中,找了一条比较独特的,稍作修改,再群发给众好友。   看着手机显示着一条条发送成功的报告,又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那时过节总会收到不少贺卡,我也总是在收到他人的祝福时,才省起要回送一份。这种行为常常遭到他人的唾骂。因为有一些比较远的朋友,在收到我的贺卡时,节令早就过了。   短信还没发完就进来一个电话。一看号码,原来是苏映雪打来的。自从参加了她的生日宴会后,每个星期总能接到她一两个电话。她的心境似乎越来越开阔,和从前大有不同。   “圣诞快乐!”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也说道:“圣诞快乐。”   苏映雪说:“过节没有出去玩么?”   我说:“没有啊。我倒是想出去玩,可惜没有时间,最近实在太忙了。”   她笑了笑,说:“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带来的麻烦啊?要不是因为罗宇,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我连忙说:“怎么会呢。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在起步阶段,这个时候当然要努力做事了。”   电话那边的苏映雪幽幽叹了口气,喃喃的说:“干嘛否认的这么快呢,就不能给我一点想像么。”   我只当没听到她这句话,问道:“你过节怎么没出去玩啊?”   苏映雪“嗯”了声,停了一会,说:“忙了挺长一段时间,我哪都不想去,就想休息一下。”   我笑了笑,说:“其实,你用不着做这么多事的。再说你哥哥现在不是……”   苏映雪打断我说:“那是他的事。以前我做这些是为了帮他,可现在是为了自己。再说,如果不找些事情来做,我真不知道时间该怎么打发。”顿了顿,她又说:“阿影去瑞士了是么?”   “嗯。”   “那你怎么没有去呢?”   我有些郁闷的说:“我怎么去?我去做什么?”   欧阳家族每年有两个比较重要的聚会。一次是农历新年,地点一般在浦海。还有一次就是圣诞,地点在欧洲。每到两个节日的时候,分散在全球各地的欧阳家族成员就会奔向同一个地方。   他们今年圣诞聚会的地点在瑞士。一周之前阿影就和我说起过,征求我的意见。并且她说,相比之下,农历新年的聚会更重要一些,瑞士去不去都行。其实这个圣诞节我是很想和她一起过的,尤其是元旦,一起跨向新的一年,无疑很有纪念意义,毕竟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   不过看到阿影的眼神时,我就知道她是非常想去瑞士的。她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起过滑雪的乐趣,以前每年冬天她都会在瑞士呆上一段时间。其实如果过段时间空一些的话,我是很愿意陪她一起去玩玩的。现在我陪她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根本没有尽到男朋友的义务。可这一天不知道还有多远。   阿影也想让我暂时停一下手里的工作,陪她一起到瑞士呆几天。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当时我对她说:“现在研发工作正进行到关键地方,为了完成目标,每个人都牺牲了很多。我一个人跑开未免不仗义。”   还有一个原因我没有说,但阿影却一定知道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真正得到她家老爷子的认可,去凑她家的热闹,有些不伦不类。不说别人的眼神,我自己都会觉得尴尬。就这样,三天前阿影同她哥哥一道去了瑞士。   苏映雪听到我话里带了些情绪,便安慰我说:“别着急。圣诞不行,还有春节。今年不行,还有明年。”   我轻轻笑了笑,说:“多谢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她的声音里有些失落。但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轻易就将情绪泄了出去,而对着李薇和杨扬,这种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电话那头的苏映雪笑了笑便没再说话,而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谈话到这里停顿了。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挂掉电话,却听苏映雪说:“你的新产品我见到了,每样都买了一个。”   “是么?你觉得好玩么?”   “嗯,很可爱。可我还是最喜欢你送给我的那个。”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悸动,问道:“那个玩偶,你还留着么?”   “当然,Eternal。”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在我耳边的细语,“阿越,还记得在学校时,我们一起过圣诞节的情景么?”   我不由得点了点头,“记得。”当年的情景又出现在脑海,就在我有些恍惚的时候,听到她说:“我在浦海,一个人。你能陪我过今年的圣诞节么?”   我差一点就要答应,突然间想起阿影,心中一震,有些惊慌的说:“不行啊,今晚和朋友约好了。”   “这样子啊。”苏映雪的声音时充满失望,“那,再说吧。”   终于挂掉了这个电话,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冬日天短,窗外早黑了下来。远处不知是谁在燃放礼花,五彩六色的绽放在半空,又徐徐落下。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跟谁约好,只是怕见到她,尤其害怕和她单独相对。突然手指间一阵剧痛,下意识的抖了下手,火星四溅。   这时杨扬叫了起来:“吴大哥,吃饭啦!”我应道:“来啦。”把地下的烟头捡了起来,掐灭在烟缸里。到卫生间洗手时,发现手指上被烫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泡。   吃饭的时候,李薇和杨扬的手机不停的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短信一条接一条。我就笑道:“你们两个业务好繁忙啊。有什么好听的,念念。”   李薇和杨扬就挑一些有趣的短信读出来,当作饭桌上的笑话。不过有新意的实在太少,她们两人收到的短信,居然有不少是相同的,其中的一些,我也收到过。念了一会,没什么意思,便停止了这个活动。   我说:“杨扬,我敢打赌,给你发短信的大多是男同学。”   杨扬说:“才不是呢。”   我摇摇头说:“蒙谁啊。至少斯瀚就会给你发好几条吧?”李薇一听,也跟着起哄。   杨扬小脸有些发红,说:“吴大哥,薇薇姐,你们别拿这个取笑我了。我几年之内都不想谈这些事情。等我在浦海站稳脚跟了,再说这些吧。”   李薇笑着说:“站稳脚跟,那是个什么标准啊?感情这东西,一旦错过,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说完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杨扬说:“我说的是真的。现在谈这个本来就太早嘛。吴大哥,你也别再说斯瀚了。他只能算是一个好朋友。可我要是找男朋友,是不会选他那样的。”   见她说的认真,我和李薇相视一笑。李薇说:“那你要找个什么标准的呢?”   杨扬想了想,笑着说:“像吴大哥这样的,那就可以了。”李薇摇摇头说:“你这标准也太低了,至少也得比他强上几倍,那才不丢面子。”杨扬点点头:“也有道理。”   我正在喝酒,闻言差点没呛着。“你们两个小丫头,就损我吧。”   吃过晚饭,我正在洗碗,听到手机叫了起来。不一会,杨扬拿着我的手机跑到厨房:“电话。”   我说:“谁啊?”   杨扬看了一下,说:“吕良。”   我侧了下头,示意帮我接听。杨扬笑了笑,按了下手机,贴在了我耳边。   我刚“喂”了一声,就听吕良说:“请问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吴越同志么?”手机声音挺大,杨扬听到捂嘴偷笑。   我说:“你丫的会不会说点让我听着不至于想抽你的话啊?”   吕良得意的笑了起来,“吃了么?”   我说:“费话,都几点了,不吃等你啊。”   “吃了就来喝酒,老地方。当然,如果你要继续不要人性的话,那不来也行。”   我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说:“都谁啊?”   吕良说:“还能有谁。来不来一句话,别婆婆妈妈的。”   我说:“来。”话音一落,对方就挂断了。杨扬收起电话,笑嘻嘻的说:“吴大哥,又要去海宫啦?你要是赶时间的话,我帮你涮碗吧。”   我忙说:“不用,不用。”这个小丫头啊,和我刚认识的时候可大不一样了。那会可是听到“海宫”这两个字就要脸红半天的,现在居然敢拿这个来取笑我。   见她离开厨房,我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客厅里传来的声音却让我脸上发红。   “他又要去海宫啊?”   “是啊。”   “哎,阿影姐不在,他就不老实了。”   “其实他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坏事的。”   “嗯,他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天呐,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啊? 第六十一章 节令(下)   在跟明江集团的合作协议签定之后,对方便展开了全方位的宣传,并利用自身强大的销售体系,将“妙笔传情”送上了长州等三个城市各大商场的柜台。短短三天的时间,就初步打开了局面。   为了表明合作的诚意,明江集团每天早上都会传真一份前日的销售明细表过来,让我们能够比较直观的看到销售的增长情况。当然,这也有他们对自身实力炫耀的成分在内,但他们的确有炫耀的资本。   元旦前夕,“妙笔传情”在长州上市的第九天,当日的销量已经追平了浦海,超过了钱州。而他们做到这一点似乎毫不费力。习宏量在电话里对我说,现在他们只是采用了最常规的宣传模式,等后期我们的合作全面展开,他们很有信心在节后依然保持这个销量。   这种局面对我们双方来说无疑是非常有利的。这让我看到了寻找一个合适的经销商的重要性。要想在全国范围内迅速打开市场,明江这种合作伙伴是必不可少的。   习宏量在电话里,似有意似无意的提及,当日只限定他们在三个城市宣传,范围过小,否则销量还能够成倍的往上翻。对此我只是笑了笑。   明江对我们产品在市场的情况摸得很透,但对我们厂子自己的情况却不是很了解。实际上厂子供应现在这几个城市的市场,差不多已经到了生产极限。   两节期间生产的产品,都有其局限性,比如“圣诞快乐”系列,目前的销售基本已经停滞。虽然“新年快乐”等系列玩偶还有很长的一段销售期,但这都不能成为主流产品,长期在市场销售。   虽然2.0每个系列的产品,其间的差别并不是很大,但新上一种产品,生产线必然要做出调整,这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而在加载八音盒时,所花的时间就更多了。所以看似工厂在全力生产,但实际产量却根本没法达到最大。在生产过程中,我们本身也要积累经验,要达到理论上的最大产量,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在几次勾通之后,我和习宏量倒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可以适当缩短试运行的时间。如果3.0能够如期上市,到时凭借明江的销售网络,应该能够很快的打开市场。   对我们产品销售情况极为关注的,还有明州的韵声集团。从某种意义来说,内置八音盒的“妙笔传情”是我们双方共同的产品。这个商品在市场上的成功,也意味着韵声又开拓了一块新的市场。随着这种商品在市场上获得的成功,我们双方的合作越发显得紧迫。   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应竺韵得的邀请,我们前往明州韵声集团参观学习,同时商讨合作事宜。一行十五人,除了我和顾强外,还有包括李全策在内的研发部全部十个人,以及雷猛等三个市场部人员。   到明州时,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十点整到达韵声总部,在门卫的指引下停好车。一下来就看到元先生在阶下相候。这位也算是熟人了,寒暄两句便把我们引入楼内。   进入宽大的会客室,竺韵得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牛人年近六十,看上去却挺年轻。见到我们,亲热的迎了上来。   双方介绍之后便即落座。竺韵得说:“吴先生这么年轻,便有了现在成绩,当真了不起啊!”   我说:“和竺董您比起来可差远了。”   竺韵得笑着说:“哪里啊,我像你这么大时,可还没什么成绩呢。你比我年纪轻了许多,你们企业的起点也比韵声当年高出很多,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连忙谦虚了一翻。虽然我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但在这位牛人面前,实在没什么可称道的。竺韵得说起了跟我们合作的初衷,果然跟我想象得差不多。   之后便进入了合作意向的商谈。由于前面已经有了初步意向,实质性的合作已经展开,同时韵声在这方面也有先例可循,所以议题进行得很快。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便有了最终的结果。   竺韵得似乎对我们的企业抱有一种扶持的态度,技术转让方面都做了些让步,结果令我们极为满意。   签字仪式之后,他又说:“你们的企业和我们有很大的相似之处,都是拥有自主的知识产权,通过这些产品来壮大企业。这是一个很大的优势。当下国内有很大一部分企业,其实都是些加工厂,做着别人的产品,只能赚得些加工费,利润的大头都在别人手里。一些核心的技术,还是国外做的。”   我点头说:“不过在技术开发方面,困难也是相当大的。”李全策等人听我这样说,都点了点头。   竺韵得说:“是啊,这是难免的。其实这也是符合商业规则的,高投入才会有高产出。我们集团在人才培养和技术开发方面,投资是相当大的。如果没有些投入,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韵声。其实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重点应该在技术研发方面。在这方面增强交流,取长补短,才是符合我们双方长远利益的。”   我笑了笑,说:“我们才刚刚开始,公司内部机制还不完整。交流根本说不上,只能向您取取经。”   竺韵得呵呵笑道:“不要过分谦虚。眼下你们刚起步,我们研发方面的一些经验可供你们借鉴。可要说到你们的产品,韵声上下没有人不佩服的。”   韵声发展十几年来,竺韵得在技术开发和企业运营方面很是有些心得,当下便说给我们听。对于一些当初走过的弯路,更是毫不讳言,希望我们能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一席话下来,我自觉受益匪浅,其他人也是听得不住点头。   最让我们感兴趣的便是当年韵声同日本公司在技术方面的官司。这场历时八年的官司,竺韵得凭借对《巴黎公约》的理解,让日方无话可说。   我们正听得高兴,元先生在旁边小声提醒竺韵得说:“竺董,已经十二点半了,该吃午饭了。”   竺韵得拍了一下额头,笑道:“说得高兴,忘了照顾大家的肚子。快,吃饭去。”   午饭后,竺韵得先带我们参观了韵声的人才培训机构。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保证了他们不断的技术创新。而韵声的研发部门的工作环境更是让我们羡慕。   随后又参观了他们八音琴自动生产线。这是一条高智能的生产线,由他们自行设计制造,生产效率极高。听元先生介绍,年产量可达3000万台。   韵声之行使我们每个人都受到不小的触动。同他们相比,我们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要想让我们的企业发展到这一步,不知还要付出多少努力。   回去的路上,我和顾强李全策依旧共乘一车。   聊起韵声的研发体系,顾强说:“我们也应该加大在研发方面的投入。现在的环境,也太委屈大家了。”   李全策说:“环境倒无所谓,其实那地方还不错。”   我说:“那地方迟早要拆,不是长久之计。过了年,我就找找看,有合适的地就搬过去。”   顾强说:“人手方面,是不是也应该增加一些了?我们现在研发部,只顶人家的一个项目小组。”   我笑了笑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项目组嘛。”   李全策说:“顾大哥说的有道理。等我们3.0搞出来,就要进行各方面的改版,到时候人手肯定不足。可要找些有相关经验,来了就能干活的人,实在不容易。”   能挖到现在这些人,李全策已经费了老劲,估计他所认识的有本事的人都被弄来了。我想了想说:“要不等过了年,从高校里招些人来。没经验慢慢培养吧。”   李全策轻轻叹了口气,说:“要达到韵声那样,有自身的人才培养体系,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了。”   我说:“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没听竺董说嘛,他们刚开始,也就是几个人在搞,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我们急也没有。眼下比较重要的,是添置些设备。老往厂里跑不方便,而且用生产设备实验,影响生产效率。”   李全策说:“这倒是。”   顾强说:“小李啊,你对这方面熟,设备的事就你负责吧。”   李全策说:“好。”   顾强说:“我们的生产线也有些少,要不过了年再引进几条,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说:“对!如果和明江的合作全面展开,现在的产量怕是满足不了市场。等3.0出来,又要单独开两条生产线。不过车间倒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顾强说:“等这边稳定下来,老厂那边的产品就可以丢掉了,到时也能腾出地方来。”   对这个提议我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老厂的业务现在也进入正轨了,产品太单一,对企业不是好事。”   李全策:“我觉得没有必要。要是我们也能像韵声那样,做出一条高效生产线,产量提十倍应该不难。”   韵声的八音琴生产车间,从规模上来说,似乎还不如我们新厂,但3000万台的年产量实在让我们汗颜。目前我们2.0系列月产量的理论最大值只有10万件。   我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倒容易,我们眼下哪有这种实力啊!”   李全策笑了笑,说:“完全靠自己开发,当然不实际。不过订购一套,再做一番改装,应该不太难。你难道忘了SXZ-Ⅲ型?”   听到他这话,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自动流水线方面是李全策的超级强项。我说:“难道他们又有了新产品?早点你怎么没说呢?”   李全策说:“早点我还没想到,生产线原来还可以那样设计的。今天看到韵声的生产线,给了我一个触动。只要将我们的构件稍做改变,新的生产线应该是能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的。”   对李全策我实在是太了解了。他说差不多,那这事就基本上能行。我说:“好啊,原来你窃取人家的技术。”   李全策连忙说:“胡说八道!那只是给了我一个触动,两者根本就是不相关的!”   听到他发急的样子,我和顾强都笑了起来。   一路说着话,快到钱州时,顾强说:“你们今晚不如就呆在钱州吧。”   李全策说:“不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我笑着说:“他要赶回去跟老婆过年呢,怎么肯留在钱州?”   李全策说:“你少来,要是阿影在家,你还不巴巴的赶回去?”   我正要反驳,手机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居然便是阿影。她笑着说:“猜猜我在哪里?”   “怎么,你回来了?”   “呵呵,对啦!我刚下飞机,马上回家。你在哪呢?”   她所说的家,便是指我那里,而不是欧阳家那个巨大的院落。听到这个消息,我欣喜异常,忙说:“我在外面,很快就能到家。”   “那好,等会见啦!”   挂了电话,就听李全策笑嘻嘻的说:“本来还想搭后面的中巴回浦海,这回有顺风快车了。”   我冲他笔划了个中指。   在收费站换了车,顾强带着钱州几人返回,我带着李全策,迅速赶回浦海。后面的中巴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要不是顾及着雨后路滑,很可能一路下来会收到N张罚单。   一进入市区,找了个路口我放下了李全策,让他自己的打车回去。这家伙颇为不忿的说:“有异性,没兄弟。”我哼了一声,说:“彼此彼此,谁让你丫不去学车,白白!”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端上了桌,李薇和杨扬正在试穿阿影为她们带回来的衣服。   “怎么突然赶回来了?”我把阿影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和你一起走向新的一年啊,怎么,不喜欢么?”阿影冲我眨眨眼睛。   回答她的是一个深吻。这一刻,她似乎也忘了旁边还有两个电灯炮。 第六十二章 冲刺(上)   当结果超过期望时,欣喜便会随之而来。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原以为和阿影相恋后的第一个新年将要平淡无奇的过去时,她却突然回来了。   在经过了小别重逢的心情激荡后,阿影终于平复过来,发觉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和我热吻的不妥,用力将我推了开来,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客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李薇和杨扬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厨房。   阿影对我说:“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去明州了,回来一定开得很快,是不是?”   我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也没有很快,我保证这一路上没有收到罚单。”   阿影说:“刚才我很想给你打电话,让你慢慢回来。后来一想你在开车,就没有打。你现在开车的样子,真让我担心。”   我笑着说:“不用担心。不说别的,就是为了你,我也得照顾好自己啊!”   阿影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   杨扬从餐厅探了下头,又立即缩了回去。我说:“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杨扬又露出个小脑袋,笑嘻嘻的说:“菜热好了,开饭。”旋即又回到厨房,那边就传来两个小丫头低声说笑的声音。   阿影在我手上轻轻拧了一下,娇嗔着说:“讨厌,又被她们笑话了。”   我耸耸肩,说:“这怎么能怪我呢,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反应那么强烈。”   四个人在饭桌旁坐下,气氛很是有些热烈,比起前几天自是大有不同。高兴的不光是我,李薇、杨扬甚至阿影,都已经习惯了彼此间的存在。要是一段时间哪个人有事外出,其他心里都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饭后在客厅说了会闲话,杨扬便说:“我去做作业啦,过几天要交差。”李薇坐了片刻,也到了楼上。   我对阿影笑了笑,说:“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不做点坏事,那不是对不起自己么?”说着便伸臂抱她。阿影低头从我胳膊下穿了出去,说:“别,她们会下来的。”   我说:“那我们就找一个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吧!”拉着她的手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见我关了房门,阿影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抱住她在床沿坐下,说:“亲爱的,此地无人打扰,我们尽可放松了!”   这一个吻的时间真够长的。分开之后,我摸出手机看了看,点头说:“不错,不错,应该是破纪录了。”   阿影脸色绯红,噘了噘嘴,说:“没正经。”   我笑着说:“看你噘嘴,想必是不满意,那我们就来个更长的吧!”   阿影轻轻推开我,说:“别闹了。你等等,我送你一件小礼物。”她去了客厅,再进来时,手上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微笑着递到我面前:“送给你的。”   “什么东西?”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块手表。长方形的表盘,底色银灰,配上黑色表带,十分精美。“在瑞士买的么?”   阿影嗯了一声,从盒子里把表拿了出来,带在了我的左腕上。“早就想给你买块手表了,你总是用手机看时间,多不方便啊。”   我说:“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手机总是得带在身上嘛!”   阿影说:“你以后事情做大了,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老是看手机,也不雅观啊。”她为我扣好了表带,“喜欢么?”   我扬起手腕看了看,感觉很不错,这块表似乎跟我很搭调,点头说道:“喜欢,非常喜欢!”其实我自从大学时买了手机,就再没有戴过手表,总觉得多余。不过阿影说的对,大凡有些身份的人,没有不戴表的。在一些场合,这种场面功夫还是挺重要的。   看了看表盘上的品牌,PATEKPHILIPPE,顺口问道:“这是什么牌子?”   “百达翡丽。”阿影答道。   “哦,很有名么?”   阿影笑了笑,“还可以吧。”   我在这方面一无所知,不过阿影送的东西,应该不会太普通,而更重要的是她对我的情意。想起和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真正送过她一件像样的礼物,心中不免有些惭愧,以后一定要在这方面花些心思。   这些心思一旦在脸上表露出来,立即便被她捕捉到了。阿影说:“你不用在这方面想太多,还是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我点了点头,把装表的盒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在她脸上轻轻一吻,说道:“谢谢你,我会很努力的。”   阿影微笑着说:“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没有哪一种动力能比得上来自爱人的鼓舞,我一下子信心大增,觉得一周之内就能搞定3.0。   我问道:“在瑞士玩得开心么?”   阿影摇摇头,“没意思。没去的时候一心想去,可滑了一次雪就有些意兴索然。没有你在身边,做什么都没兴致,早知道这样就不去了。”   我笑了笑,说:“等明年我空下来,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阿影高兴的说:“好啊,有你陪着,那就不一样了。”   其实很多时候,重要不是做什么,而是和谁在一起。就像今天这个日子,虽然是一年最后的一天,但要是没有阿影的话,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我轻轻抱住了她,说:“其实你也不单单去玩的,家族的聚会不是也很重要么?”   阿影说:“那种聚会,我去不去都一样的。你以为真的是因为大家经常不在一起,这才要每年都聚上两次,以维系亲情么?”   我说:“怎么,难道不是?”   阿影笑了笑,说:“跟你说了吧,其实都是去分钱的。”   “分钱?”   阿影点头说:“是啊。我们这个大家族,只有极少数人参与管理,大多数人都不做什么事,平时打猎、跑马,参加酒会什么的。圣诞的时候家里会公布一下今年的收支,过年时就会按成例将钱汇入各人的账户。”   我说:“那些公子哥,平时就只是吃喝玩乐?”   阿影说:“大多数是这样子的吧。还有一些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像我大哥,就喜欢搞音乐。”   我说:“那你父亲,还有你另外两个哥哥,平时不是很累么?”   阿影说:“才不是呢,他们其实也很清闲,极少亲历亲为。我小哥哥做的事情最多,并且直接参与资金运作和一些公司的管理,那是因为他要接掌家族。等我爸爸退休,他也就不会这么忙了。”   我听得呆了半晌。料想其他的家族,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吧。世家子弟平时就是这么活的么?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整日忙碌,哪里还有那么多时间去学琴棋书画,跑马打猎呢?   不过种日子,我也不会羡慕。要是让我休息一段时间,每天只是吃喝玩乐,也算件美事。可日子稍长,就会浑身不自在。看来我就是平民的命,享不得富贵的。   阿影伏在我耳边说:“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啊?”   我说:“什么好消息,当然想听了!”   阿影笑了笑,说:“我爸爸对你,其实还是挺满意的呢。”   我听了心中一喜,说:“真的么?我还一直为这个担心呢。”   阿影说:“当然啊,要不然他怎么会允许我住在你这里,不等元旦,就肯让我先回来呢。这次去瑞士,他和我谈了好半天,都是在说你。”   “他是怎么说的?”我可以不理旁人的评论,但欧阳宁的评价却没有办法不在乎。   阿影笑了笑,说:“他说你还是有些本事的,要是真能搞出点模样来,他也就放心让我们在一起了。”   我点了点头,看来欧阳宁主要还是怕我没本事照顾好阿影。“还有没的么?”   “别的也没什么。不过他对你和罗宇比赛的事,有些不大高兴。说你没脑子,弄个框框把自己套上。”   我笑了笑,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最不高兴的,恐怕是你吧?”   阿影噘了噘嘴,“我才没有呢。”她又伏过来,问我说:“圣诞的时候,映雪是不是找过你啊?”   我有些奇怪的说:“你怎么知道?”   阿影说:“她过节一个人呆在浦海,如果不找你,我倒奇怪了。”   我说:“找过,不过我们没见面。”   阿影把头靠在我胸口,轻声说:“其实映雪姐也挺可怜的,你有时去陪陪她也无妨,只要不做过分的事。”   我很怀疑阿影这样说是在欲擒故纵,当下便说:“你们不是很要好的么,有空了你可以去看看她啊。”   阿影抬起头来问我:“你不敢见她么?”   我怔了怔,终于还是实话实说:“好像是这样的。见了她,我怕会做出些让你伤心的事,所以还是不见的好。”其实我这样说,等于承认了对映雪还有些余情。话一出口,心中有些不安,但有些事情是根本瞒不过阿影的,于是又问:“你怪我么?”   阿影点点头,说:“有一点吧。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感情本来就是这样,不能说有就有,也不能说没有就没有。要说遗憾,就是未曾和你一同读过大学。你能顾及到我的感受,不去见她,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轻抚着阿影的秀发,对她的理解很是感激。   阿影伏在我怀中,轻声说道:“你为了她,接下和罗宇的赌赛。可我更想让你为了我,做出一番大事来,让每个人都知道,我的阿越是多么的了不起。”   当听到她说出“我的阿越”时,我心中一颤,柔情涌动,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孩子,更是一个值得我用一生去爱的人。我只有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才真正配得上她。   不管是哪一个层面的朋友,阿影从来不讳言有我这样一个男朋友,并且一直为此而骄傲。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在那些上流人眼中,怕是毫无称道之处。也许这次她家族聚会的时候,她就经受了不少诧异的眼光,或是一些对此不解的言论。   对于这些,辩解和争执都是毫无意义的。证明自己才是最有力的回击。一想到日后去阿影家里,背后一群人指指点点说“看啊,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堆牛粪”,我不由得血脉贲张,立时就想用行动让这种人统统闭上嘴。   “阿影,你们家在春节还有一次聚会,是么?”   “嗯。”怀里的人说,“怎么了?”   “我想到时候,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可以么?”   阿影脸上露出喜色,说:“好啊!不过,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你家么?”   我笑了笑,说:“还是先去你家吧。”相信我的父母是没有办法对阿影不满意的。可领媳妇回家,也得得到女方家的认可不是?“我家那边,等过了年,空一些了再去,到时候也可以多呆几天。往年回家,来去都很匆忙。”   “我知道你的心思。”阿影搂住我的脖子,香唇凑了上来。吻着吻着,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倒在了床上。   我含住阿影的耳垂,舌尖轻舐,耳边响起了一阵呻吟。顺着她的脖子亲下去,阿影的呼吸便急促起来。当我的手扶上她的胸脯时,怀中的娇躯立时颤抖起来。   阿影睁开眼睛,有些惊慌的说:“阿越,现在不行。”   我闻言停下了动作,把手从她的衣服里拿了出来。心中有些自责,平时我们的亲热也就在拥抱接吻的程度,今天这样实在有些过分。生怕阿影会不高兴,正要道歉,就听阿影说:“她们,她们还没有睡呢,会听到。”   我失笑道:“楼上楼下的,能听得到么?”   阿影把头埋在我怀里,用细惹蚊蝇的声音说:“你要是想要,晚一点,等她们睡了,好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她静静的躺了一会,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见我不说话,阿影问道:“阿越,你不高兴了么?”   “怎么会呢?我是怕你不高兴。”   “不,我很喜欢的。”这句话要不是离她近到无可再近,恐怕不容易听到。“虽然我很想把那个留到结婚后,可如果你想……”   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就听你的。”   “你刚才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胸一定很好看。”   “你真讨厌……” 第六十二章 冲刺(中)   爱情产生的力量是巨大的,这种由原始欲望蜕变而来的复杂心理活动,能激发最原始的斗志。可导致肾上缐分泌加速,血压升高,最后挥舞着棍棒大声嘶吼冲向敌人。嗯,那是原始人,我这个现代文明人的表现会有一点点不同。   一连几天,我都以最昂扬的斗志投入工作,脑中的思路也变得特别清晰,几个前些天苦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此时却豁然开朗,在我这个部落首领的带动下,研发工作进展迅速。   李全策对我的突然暴发非常吃惊,问我:“你小子是不是吃药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吃什么药?”   “你小子要不是吃了伟哥,怎么会这么勇猛?”李全策笑着说。   “靠!”我冲他比个中指。   良好的状态一直保持着,不由使我想起最早做玩偶时的动机,和现在的情况倒有些相似,只不过为之奋斗的人却不一样了。   到一月下旬时,我们一连攻克几个难关,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照这个速度下去,3.0将会如期在春节前上市。   我的状态神勇,身边的人也都为我高兴,尤其是阿影。现在我们时不时会有一些过分亲昵的举止。当然,都是在偷偷的进行。   这天晚上,回到家时刚刚十点钟。一进门看到的情影让我大吃一惊:客厅里的三人女人面色惨白,神情呆滞,不由大喊一声:“鬼啊!”   三个女鬼立时笑了起来,其中两个还向我伸了伸舌头,十足的吊死鬼。幸亏厅内灯光充足,我立即从服色上认出了这三个女鬼,说:“你们搞什么名堂啊?”   李薇突然说:“哎呀,都怪你。我这一笑,面膜都粘不上了。”边说边用双手指尖轻轻拍打双颊。其他两人也立即做着和她一样的动作。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一茶几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拜托你们,大晚上的不要搞这么吓人的东西好不好?就不能在白天弄么?”   杨扬说:“阿影姐说晚上做效果最好。”她生怕脸上肌肉牵动导致面膜无法紧密接触,咬着牙关说话,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说:“你们三个年纪又不大,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搞这些东西不多余么?”   李薇一本正经的说:“养颜要年轻时就开始,老了就来不及了。”   我笑了笑,凑到阿影耳边轻声说:“你的容貌还需要弄这些东西么?”   她微微一笑,肯定的点了点头,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我希望再过二三十年,还能让你感到我的美丽。”   我小声说:“不用啦,在我心里,你是不会老的。”   阿影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乖巧的点了点头。   女人没有不在意自己容颜的,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如此,这话还真没错。女为悦己者容,这“悦己者”恐怕首先要包括自己,因为杨扬和李薇所表现出来的兴致绝不比阿影差。   女人在美容方面有着极大的毅力,看来这个活动她们极有可能长期进行下去,从现在起,我必须做好精神准备,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鬼脸”。   杨扬以前大概没做过这个,不时就相关问题提问。阿影和李薇说不定早就开始了,只不过我都没有看到过而已。三个女人都咬着牙说话,听起来很别扭,十分可笑。我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行为立即召来愤怒的目光。   到阳台点上支烟,开始给厅里的三个人讲笑话。其实我进的笑话也不是很可笑,如果她们平时听了,也就微微一笑。可这个时候她们却想拼命忍住,越是这样就越是想笑,到最后终于大声笑了出来。   阿影从脸上揭下面膜,说:“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说完看了我一眼,噘了噘嘴,想必很是不满。其他两人也拿向面膜,向我怒目而视。看着她们开始后继工作,我得意的笑了笑,看你们以后还敢当我的面做这东西不。   又说了会话,都有了些倦意,便各归各房睡觉。   阿影上楼前,我叫了她一声,指了指我的房门,想让她等会再上去。阿影眨了眨眼睛,装作不懂。我做出一付极度失望的样子,她便从楼梯那头走了过来,亲了我一下,说:“乖乖的睡觉,要不然明天会没有精神的。”   我亲了亲她,有些不舍的回到卧室。   睡到半夜,隐隐听到有消防车的声音。翻了个身,似乎过了没多久,手机响了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来,刚“喂”了一声,小于惶急声音就传了过来:“吴总,我们,我们的研发部,着火了!”   “什么?”我随口说了一句,立时反应过来,人也马上清醒了,“我马上过去!”   跳下床来套上衣服,到楼下驾车飞奔。没一到了我们办公的那个小区,就见到楼群中透出火光来,正是研发部的位置。临近的时候便看到几辆消防车停在那里,几股水注正喷向小楼。而那小楼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了。   我停下车跑到跟前,便被一位消防战士拦住了。   “吴总,你来啦!”我听到小于的声音,转过头去,便见到了研发部的几人,沈一也在。   我问道:“里面没有我们的人吧?”小于说:“没有。”我又把目光投向沈一,见他也摇头说:“里面没有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长舒口气,说:“人没事就好。”   小于说:“可是我们的东西,全没了!”说着便要流下眼泪来。其他几人也说:“是啊,那可是我们的心血啊!”   其实我的心情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么长时间来搞出来的东西,就这样没有了,怎么能不难受呢?就好像辛劳的农民,眼看着麦子熟了,却被一场冰雹打光,颗类无收。心血的毁灭,恐怕是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了。   看了看逐渐小了下去的火头,心知在这种情况下,电脑里的东西绝对不会剩下一丁半点。但这个时候我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拍了拍小于的肩膀,对这几个人说:“没关系,我们人还在。烧掉的东西,总能再做出来的。”   没想到我这样一说,原本热泪盈眶的几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小熊的脸上早已经掉满了泪水,这时更是大哭起来。这家伙做起事来慷慨激昂,拼劲十足,是个性情中人,对于难过的心情更是毫不掩饰。唉,都是年轻人啊!   我在小熊的胸口轻打一拳,笑着说:“哭什么,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小熊点了点头,别过脸去。   小于抹了下脸,说:“要不要和李头说一声?”   我说:“还没告诉他么?那就先不要说了,明天我跟他说吧。”   又安慰他们几句,我走到沈一跟前,说:“你们这边,损失大么?”   沈一说:“还好。我们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有备份。除了设备,损失不算大。”   我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有没有赶着做的活?”   沈一说:“没什么急事。”   我说:“我尽快找个新的办公地点,设备你列个单子,让罗成安排吧。”   沈一点了点头,问我说:“吴总,你们那边的数据,没有备份?”   我苦笑着说:“没有。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那个样子了。唉!”看见旁边天天那几个小姑娘也在,冷风一吹,瑟瑟发抖,便对这边的几人说:“都先回去吧,外面挺冷的。明天我联系大家,尽快找个新的办公地点。”又对小熊几人说:“你们也回去吧。这边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这些人都点了点头,却谁也不愿意走。我们就站在旁边,看着大火一点点被扑灭。   正出神间,听着一个人问:“谁是承租方负责人?”声音倒有几分耳熟,循声望去,原来是王继明。杨扬那回出事,和他打过交道的,后来他还曾出庭作证,算是熟人。我答道:“王警官,是我。”   王继明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员。“小吴啊,好久不见。”他一过来就认出了我。   跟他握了握手,想给他发烟,摸了摸口袋却是空的。王继明拿出烟来递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了。   “你们损失大不大?”   “还算……好吧。”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算设备也值不了多少钱,可里面的东西却怎么估价。   王继明看到小熊那些人痛心的样子,拍了拍我:“唉,兄弟,看开点。”   我点了点头。王继明又说:“让你公司的人都回去吧。火已经差不多灭了,起火的原因我们会和消防人员一起调查的,看不看也都是这样子了。你等下跟我去回警署,记录一下。”   我把一干人都劝了回去。沈一是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就留了下来,还有最早跑到现场的小于,两个人和我一起去了警署。   先把两边烧掉的财产做了记录。其实这个用处不大,因为我没有给这些东西买过保险。此时看来,平时疏忽的东西还真不少。   接着就是当晚下班时的情况。这天工作结束的比较早,我们十点不到就结束了。走的时候是我和李全策锁的门。另一边沈一他们比我们走得稍早些,大概是九点半。因此李全策把总电闸拉了下来。在这之后两边都没有人再去过。   记录完情况,和王继明又说了会话,我们便准备告辞。这时两个警员跑来交上了一份报告。王继明看完递给了我,上面写着初步调查的火灾原因,还配有多张照片。据上面显示,原因是一只大老鼠钻进了楼内的配电箱,火便是从那里烧起来的。那座小楼是砖木结构的,因此很快就烧了起来。   我看了这个报告,真有些哭笑不得。当真是一只老鼠坏了大事。   王继明把我们送了出来,边走边说:“小吴啊,那地方原本就是问题楼,隐患很多。幼儿园才被撤了的。”   我叹了口气,说:“当时觉着离得比较近,图省事了。倒也不是贪图租金便宜。不过还真应了那句话,便宜没好货。”   告辞了王警官,我先把沈一、小于两人送了回去。到家里楼下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进了家门,阿影她们三个居然都在客厅,看样子等了半天了。我有些吃惊的说:“你们怎么都不睡觉啊?”回想起那会出门的时候,由于着急,关门时似乎很用力。“我关门时把你们吵醒了,是么?”   阿影说:“你半夜急匆匆跑出去,我不放心。也什么事了?”   我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着火的事情跟她们说了,尽量轻描淡写。开玩笑,在小熊他们面前尚且坚强,在自家的女人面前,更得有些男人气概。最后我笑着说:“就是一只老鼠,你们说可笑不可笑?浦海就是发达啊,老鼠都长得肥肥大大的。”   三个女人却谁也不笑,看来我讲笑话的本事还要好好加强。   阿影拉着我的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笑着说:“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快去睡吧,明天不做事了么?李薇,你明天不用上班了?杨扬,你明天不用上学了?都睡吧。”   李薇和杨扬上了楼,阿影却没有走。她把我的头抱在胸前,说:“阿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别憋着,有什么话,都跟我说说吧。”   我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抱住了阿影的纤腰,说:“没什么,真的。其实我的发展,一直都太顺利了,很多问题都被掩盖起来。这次起火,正好给我提了个醒,也是好事。”   “可是你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可都没了啊!”阿影说着便流下泪来。她是极少哭的,此时对我的心痛感同身受,才会这么难过。   我擦掉她的泪水,自己的眼里也湿湿的。“没关系。本来就是从无到有,再做出来也不是难事,我会做得更好。相信我,你的男人,行的!”   阿影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我。 第六十二章 冲刺(下)   回到卧室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对丢失的成果伤感了一阵,便开始思索现在需要解决的一系列问题。   要想尽快回复工作,首先要解决办公地点的问题。这次不能再随意了。我准备找一个好点的写字楼,要设施和相关工作人员都很齐全的那种,同时还要能摆放我们的各种设备。浦海的写字楼很多,找一个满意的应该不会太难。就算是租金贵一点,也无所谓。   其次就是各项设备。包括沈一那边的,这回一定要配全,工作起来效率也会提高很多。   还有就是一些平时没有顾及到或是没来得及处理的零碎。这些问题看上去都不大,但要是出了事,却都不会小。粗一盘算就想起了不少,便从床上下来坐到书桌前,点上支烟,把想到的都一一列在纸上。   一边想一边写,连一些以后才会遇到的问题都写了上去。不知不觉,大半包烟抽完,天也亮了。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立时精神一振,便到厨房去做早餐。   过了没多久,先是杨扬下了楼,进了厨房见到我,说:“呀!吴大哥,这么早?”   我微笑着说:“今天我来给你们做早餐,都在外边候着吧!”   不一会阿影和李薇也都下来了,两人一见我就问:“是不是一晚上没睡?”我说:“谁说的?当然睡了。”我可没有说谎,因为在着火之前,我的确是在睡觉。   弄好早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吃边给李全策打了个电话,让他早上直接到我公司找我。他有些莫名其妙:“你丫搞什么飞机啊?不赶进度了?”这家伙还不知道状况呢,我笑着说:“重要事情,你来了就知道了。”   出门前知会了沈一,他已经起来了,便带上他一起去公司。   到公司和众人打过招呼,进办公室坐下,先跟顾强通了个电话。   顾老大久经风雨,抗击打能力远胜我等。听说研发部着了火,除了开始的吃惊,后面便一直安慰我。听到我没什么事,他也就放心了。   搁下电话,罗成推门走了进来,“吴总,听说昨晚出事了?”   我笑着说:“耳朵挺长啊,不是昨晚,是今天。坐,刚要去叫你呢。”想必事情原委李薇和他说了,我也就不再重复。这事情也不值得大肆宣扬去博取同情。“沈一,来,我们坐一堆。”   等两人坐好,我拿出稿纸和笔放到沈一面前,“你们那边所要用到的设备,估算一下,大概要多少资金。凡是能用到的,都算进去。”又对罗成说:“现在我们研发部两边都要添设备,可能会用不少钱。还有租写字楼的钱,你算一算,能拿出来用在这上面的有多少。”   罗成站起来说:“那我去算一下,等会拿过来。”   我点点头:“好。”   罗成刚出去,李全策就到了。他一进来就坐在沈一旁边,“今天抽什么风啊?”   我盯着他看了看,说:“我们研发部被火烧了,东西都没了。”   李全策说:“靠,大清早你开什么玩笑?”沈一说:“是真的。”李全策猛得跳了起来,“怎么搞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你不用跳我也知道你个子高,弹跳好。想把房顶顶个洞么?”   李全策坐了下来,两手拍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我,“你丫还这么悠闲?还不着急?”他胳膊张得很开,沈一正在列设备清单,差点被他把笔打掉。李全策忙对沈一说:“对不起。”然后又瞪着我。   沈一说:“没关系。”   我说:“老大,你冷静点行不?不要打扰别人工作。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我这不是在争取早日开工么?”   李全策嚷嚷道:“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这家伙,不跟他说明白是不会罢休的。听我讲完,李全策声音又大了些:“那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研发部的人啊?”   我声音也大了些:“告诉你有屁用啊?你能让火不着起来?不如多睡会,今天有精神做事。”又拿出一个本子放在他面前,“你把我们需要的设备和大概的价格写上。”   李全策盯着我看了半会,大声说:“起来!我要用电脑。”   我笑了笑,和他换了个座位。这家伙嘴里还在念叨:“丫的不够意思,出了事也不跟我说。妈的,同志们的心血啊,全没了。我太阳那老鼠的全家,它祖宗十八代……”   李全策每在情绪低落时就喜欢碎嘴,粗话也特别多,我早已经习惯了。要不忍受他的碎嘴也很简单,给他点上支烟就行。   我把烟丢在他跟前,说:“那是我的鼠标,不是老鼠。请爱护公司财物,咱们损失够大了!”李全策点上支烟,停止了念叨。我和沈一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不一会罗成进来了,我拉了张椅子放在旁边让他坐下。   我接过他的报表,一看之下不由摇头。沈一那边独立核算,还没有什么问题。新厂能动用的资金,却只有可怜的二十几万,怪不得欧阳宁会说我没脑子。“就这么点钱,不够啊。”看着罗成问道:“浦海好一点的写字楼,大概什么价位?”   罗成说:“差不多每平米每天4块到5块的样子,再好一些的,每平米每天1美元左右吧。”   这家伙还真是厉害,跟钱有关的,好像他都知道些。   我拿出计算器,边按边说:“一层写字楼,大概8、9百平米吧,租一层一个月就要十几万。二十几万,顶多也就交两个月的租金。还买什么设备啊!”   罗成说:“这个月厂子那边产品销售情况不错,月底会有不小的进项,租金是不成问题的。设备嘛,可以用贸易公司这边台头去买,以租赁的方式算到新厂的成本里去。”他看了李全策一眼,又说:“有部分资金是为新生产线留下的,如果同样用租赁的方式核算,能挪出不少钱来。”   我说:“行么?”   罗成点点头:“行!”   他说行,那就是行了。   这时沈一也凑到电脑前,和李全策交替着用。不一会两人都把表格列好了。我接过来一看,的确比以前齐全多了。把两张设备单交给罗成:“罗成同志,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罗成立正说:“保证完成组织下达的任务。”   我点点头,对李全策说:“李全策同志,你眼下的工作重点,就放到生产线的改造上吧。资金方面,由罗成同志配合。”   这家伙向我翻了翻白眼:“知道了。”靠,丫还是对革命同志有意见啊。   我又对沈一说:“沈一同志,你部暂时改编为野战军,自行安排吧。”   沈一笑了笑,说:“是!”   ※※※   事情的进展比我想象的要慢了一些。首先由我负责寻找办公地点的问题就没能及时解决。开始还想找个离住所近一些的,这样大家上班也方便。可这个美好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跑了两天,一无所获。   时间太紧,不得已,只得发动群众的力量。李全策去钱州厂子改装生产线,并没有把研发部的人都带走,剩下的几个残兵,加上沈一那边的人,大家一起出动。这些人表示,上班远一些无所谓,大不了大家早起一些,或是每天晚上多加会班。于是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满浦海的去找写字楼。   又过去两天,罗成告诉我设备都已经联系好,随时可以送货上门。李全策那边也说,生产线搞得差不多了,顶多再有三天就搞定。只有我这边还是没有着落,满意的地方也找了不少,可对方一听说我们的设备,立即就拒绝了。不是嫌有噪音,就是说楼层无法承重,任凭我们怎么解释,人家也不愿意租。   眼看着时间流逝,让我更加抓狂。已经四天过去了,就算立即找到,装修安置可能还要一到两周。即便一切从简,一周也是要的。   就在我满市东跑西颠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苏砚海的电话。他先对我们的不幸遭遇表示了同情,然后就说:听说你们在找办公场所,我们苏氏集团目前在浦海有一栋写字楼,空了很多层,你去看一看,满意的话就挑一层吧。   这话在我听来,犹如黑夜里见到了明灯,当下表示了感谢,立即前往东新区,直奔苏砚海所说的那栋楼。   开到跟前,就觉得那楼看着有些眼熟。停车时便想了起来,杨扬打工的那家公司就在这里,我曾送她来过。看来杨扬毕业后将要供职的公司,就是苏氏旗下的,因为她曾告诉我,这座楼是属于她们上级公司的。往楼内走的工夫又想起,映雪好像现在就在这里上班。   进到大堂内,便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人迎了上来,微笑着对我说:“您是吴先生吧?”   我点了点头:“是啊,请问您是?”   这人跟我握了握手:“鄙人姓乔。苏总让我在这里恭候,说是您想租一层写字楼。请跟我来。”   苏总,苏砚海还是苏映雪?或者是别的人?跟这人拉了拉手,说:“那有劳了。”   进了电梯,这人对我说:“我们这座楼17层到21层目前都空着。吴先生如果满意,可随便挑一层。”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转了两层,干干净净的,光线很充足,环境非常不错,而且装修得也很好,搬进来就可以开工。我向他声明,我们工作时可能会发出一些噪音。这人立即说:“没关系,这里隔音效果非常好。”当我提起设备时,他说这也不是问题,因为有好几家公司都有些大型设备。楼里还有宽大的货运电梯,汽车都可以开上来。   看完之后,可以说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倒像是为我准备的,可这让我有些疑惑。我便问道:“乔先生,这么多层,就一直空着么?”   他说:“本来有一个公司,因业务需要迁至珠州了。”   事关别人公司的事,自然不好多问。询问了价钱,每层每月八万块,我脱口而出:“怎么这么便宜?”   乔先生说:“哦,是这样的。苏总说和您是他朋友,收租金本来就见外,但不收又不合商业规则,便定了这个价,双方有个约束,权责分明。如果是别的公司,价钱就要贵些。”   他这样一说,我倒释然了。对于明摆着的便宜,我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反正他也不缺那点钱,不租给我说不定就会一直空着。于是便定下来19层,跟上面下面都隔些距离,即便有一点噪音,想来也不会吵到别人。   搞定了这件事,我心情特别好。立即把这一消息通知了大家,着手准备搬家事宜。   晚上回家后,阿影立即就感受到了我的心情,显得比我还要高兴。可是知道我租房的地点时,似乎有一点点不高兴。嘴里念叨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家里说一声呢。”我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多心了不是?”她笑了笑,不再说这个。杨扬就特别高兴了,欢呼着说:“以后可以搭吴大哥的顺风车了。”   第二天一早,广大劳动人民齐动手。李薇把贸易公司那边业务部的大半人马都派了过来帮手。忙了整整一天,到晚上基本搞定,沈一的野战部队次日便可以转回正规军了。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小孙等贸易公司干将对这里的办公环境很是羡慕。想想他们那边现在真是够拥挤的,我便说:“你们要是不怕上班远,我们把贸易公司也搬到这块来。”他们表示支持。嗯,等会回去和李薇商量一下,要是可以,过完年就搬过来。   李全策弄好厂里的生产线返回浦海时,沈一他们已经开工两天了。对于新的办公环境,远征军很是满意。要说有一点不适应,就是太空了。   人马到齐后,我们先开了一个碰头会。经受了烈火的考验,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所谓哀兵必胜,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思想动员是用不着了,重点在技术上面。   我说:“这一周的时间里,大家离开了研发的轨道。但我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还在琢磨着这些事情。”大家都点了点头。   “昨天在调试设备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想法,觉得一把火烧了我们的成果,其实是一件大好事。”见众人看我的目光有些疑惑,我又说:“虽然我们已经接近成功了,但那个东西搞出来,要变成产品,你们说说,还要多久?”   李全策沉思了一下,说:“半个月吧,或许还要更久。”其他几人点头表示赞同。   我说:“为什么呢?”不等他们说话,我接了下去,“因为前面的大半段,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过程拖得很长,思路也是慢慢才成形的。而且一个人顾及不到的地方非常多,我们此前也在修改方面花了不少时间。最重要的是,我在搞这些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将之用于工业化生产。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我们的配合更加默契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创作思路已经统一了,分工也非常合理,经验更是积累了不少。这些东西,都是大火烧不掉的。我想有了这个基础,大家从头再来,一定会做得比以前更好,更完善。”   说完这些话,大家都沉思起来。过了半晌,李全策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有些东西,我在做生产线的时候就想到了。这次改造,我用的方法和之前的设计有一些不同。产品模型没有了,我受到的约束反而更小。现在反过来看,对我们的产品设计也有帮助。”   我说:“对,不破不立。”   小熊说:“吴总,李头。既然这样,干脆大家把自己的思路都拿出来,不管好的坏的,能不能用上的,凡是关于3.0的都摆出来。”   “好!”我们都说道。   大家实在是被憋得久了,这个时候说干就干,一齐动手,把以前和这些天被激发的灵感、想到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实在是一个畅快的过程。就像是内急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地方方便一样。   经过整理,每个人对3.0的设计有了一个清晰而完整的概念,分工也更加合理。一时间士气如宏,众人信心大增。   就这样,我们向3.0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第六十三章 礼物(上)   李全策这次负责的整顿更新流水线工作,除了根据我们目前的生产特点对原有生产线进行改动,同时还引进了两套全新的设备,都是SXZ的升级型。生产这些设备的那家德国公司于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正式进入我国市场,售后服务也就跟了上来。这次李全策他们进行改造,这家工厂就提供了不少技术人员协助,所以整个时间比我们预计的短了许多。   增加了新的设备,但厂里的人员却没有增加,这是因为新的机组智能程度较以前大有提高,效率也是不可同日而语。当然,这样一来工人对新生产线的熟悉就需要一个过程。而一些关键性的控制点,就需要技术部的人上阵。实际上改造之后,人员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过剩,这些人便被顾强又安顿到老厂那边去了。   经过这个大动作,产量有了极大提高。据顾强最近几天提供的数据,较之改造前,日产量提高了六倍以上。其实这还远没有达到理论最大产能。过段时间,等工人再熟练点,生产培训完成,速度还能再快一些。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同长州明江展开大范围合作的硬件条件成熟了。   早在一月中旬时,习宏量就不止一次和我提起,要求正式开展全面的合作。这一个月来,我们的合作进行的非常理想,一产一销,双方配合默契。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缓冲,我和顾强都刻意的去了解这方面的内容,可以说在代理方面都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可以说万事具备,差的就是产量的保证。   习宏量得知我方同意进入全面合作时,显得非常高兴,极力邀请我们去长州谈判,主要是想让我们看一看当地的市场情况。这个要求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了。浦海、钱州、长州三个城市,基本上程三角形,任意两点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当下我和顾强定好时间,分头出发。   到达长州后,我们在明江集团长州公司碰头。和顾强同来的,还是雷猛那几人。习宏量接待我们后,并没有马上就进入谈判的环节,而是先带我们到长州的各销售点转了转。习宏量说:“‘妙笔传情’系列产品在我们的销售体系下,很快就打开了市场。我预计在新年时,将会有一个销售高锋,要远远超过元旦的时候。这是对贵我双方都有利的。”   这家伙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不过他确实有得意的资本。我们一圈下来转了几个点,销售情况很是不错。而且前来购买的消费者,对于商品本身也很了解,看来他们的宣传的确非常到位。   吃过中饭,双方正式进入议题。这回我们也是有备而来,不像上回那么仓促。而且大家都是朝着努力促成的方向去谈,进展很快。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习宏量突然说:“我方希望能得到贵方新产品的优先代理销售权。”   我和顾强几人对视了一眼,问道:“您能说得详细些么?”   习宏量笑了笑,说:“就是说,当贵方有新产品投产后,应该能最先由我方代理销售。试销售时,也应该先考虑我们代理的这一块市场。在产量有限的情况下,应该能首先保证我们一定比例的供应量。当然,我们也会及时提供反馈信息给贵方。”   这个似乎也没什么。除了提前给他们代理权,其他的和前面的议题差不多。而且由他们来做市场调研,目前来看,效果要比我们自己做得好。我看了看顾强,见他点点头,便说:“这个没问题。”   后面的进程一切顺利,很快就把协议订了下来。   签字庆祝之后,习宏量就问:“吴先生,上次听您说到新产品的情况,不知进展如何,什么时候能销售?”   我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不瞒习先生,新产品开发过程中碰到些问题。原计划是在情人节时就上市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能赶在春节前,就已经不错了。”我知道他是想通过节前的宣传,以及新产品的特点,为销售造势。这一轮的工夫做好了,收益远大于元旦时,他们前期的投入也就可以尽快的转化为利润了。刚才所谓的新产品优先代理,短期内也是为这个打算。   习宏量想了一下,说:“那也无妨。”   谈判结束,刚刚四点钟。习宏量邀我们留下来吃饭,被我们婉言拒绝了。厂里的生产正在重要关头上,顾强不盯着,总觉得放不下心。而我们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研发工作到了紧要处,大家都在加班加点的赶时间。   跟顾强交谈几句,大家各自回去。   长州到浦海比钱州还要近一些,一路上车不太多,一个多小时就开了回去。到了位于东新区的新办公地点时还不到六点钟。停车时打了个电话,李全策他们正在位于三楼的餐厅吃饭。   这个时候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了。一进餐厅,就看到我们那些人正坐在一堆。沈一等人不在,应该是已经吃完了。李全策冲我招招手,走过去时,我的那份饭也摆在桌子上了。   由于这座楼内有餐厅,提供各种工作餐,原先为我们烧饭的阿姨便下岗了。每到饭点,这餐厅里就熙熙攘攘。我们这些人都不愿意凑这个热闹,每次都晚上半个小时过来。   一坐下来,李全策就问:“情况怎么样?”   我点点头,“一切顺利。”   李全策说:“现在就是我们这边慢了,得加紧。同志们,加油了啊!”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飞快的把饭往自己嘴里扒,就像是往里倒。我笑了笑,说:“干什么,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我们现在进度已经够快的了,大家慢点吃,吃快了伤胃。”不过我的话效果不大,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最后我也狂吞起来。   最近这些天,我们就跟打仗一样。凡是和工作无关的事,那是能快就快。上厕所时人人都是小跑。   回到工作室,众人稍歇一下,便立即开工。又像往常一样,直忙到十一点,沈一进来敲了敲门:“车等在下面了。”   李全策答道:“好咧,马上下去。”   为了方便大家上下班,我雇了一辆中巴,每天定时接送大家。下得楼来,和众人告别,我自己开车回家。回身望望高楼,转眼间到这里已经快两周了。这除了第一天苏映雪来过个电话,下来转了一圈,便再没见过她。   回到家里,阿影还在等我。我上前抱住了她,怜惜的说:“以后你就别等我了。”   “不看着你回来,我怎么能放心呢。”阿影顺势躺在我的臂弯里,“阿越,你想不想能经常看到我呢?”   我说:“那当然了。不过最近时间实在是紧,忙过了这段,我会好好陪你的。”   阿影说:“你忙我当然知道了,我不是说这个。”   我说:“那是什么?”   她笑了笑,冲我眨了下眼,说:“过两天告诉你。对了,刚才李薇也在一直等你,才去睡了。她说又有一个大的进口单子,公司准备接下来,问问你的意见。”   我冲口说:“当然接了。只要发货期没问题。”   阿影说:“她说公司里的人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资金方面需要和商行的人谈。明天你跟她说吧。”   第二天我和李薇到了公司,她和宋海峰、罗成把这次的情况详细的向我作了介绍。   原来这回是一批美国材料,总共两万吨,买主是国内一家公司,交了订金,货都装船了,要付全款的当口,这家公司却资金运转不灵,弄得倒闭了。外贸公司一直从美国进口材料,最先得消息。他们很想接下来,因为这批材料订在两个月前,价格相当适合。但因为要用的资金较多,又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便寻找下家,准备一次性倒手。   许华把这消息,告诉了李薇后,她跟宋海峰、罗成合计了一下,三人都觉得不错,这便来问我的意见。   在为那家不幸倒闭的公司默哀三秒后,我对三人说:“这事你们定不就行了,跟我们上次操作一样啊,还需要专门问我?”   李薇笑着说:“你是领导嘛,这么大的动作,怎么能不请示呢。”   罗成说:“吴总,这里面的关键其实还是和商行那边的接洽,解决资金问题。这个由你出面才合适,我们都不好做。”   跟商行合作搞定了外贸公司的那三万吨材料后,董事唐绍强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极为满意,一直想再有一次大规模,最好能是长期的合作单子。但眼下市场货源紧,大单子在国内实在不好找,外贸方面我们又只有一条路,浦海外贸公司近几个月来这方面动作不大,所以类似的合作后面只做过一次,量也不大。   我白了李薇一眼,“臭丫头,拿我开涮,还是小罗实在。”不理这些人的反应,我拨通了唐绍强的电话,对方果然一听之下就十分感兴趣。唐绍强最近几天上午都有空,只要跟许华那边说好,随时可以三方碰头谈细节。   我打完这个电话,李薇立即就跟许华联系。几个来回,我们便把碰头的时间定在了次日上午。搞定了这件事,大家都很高兴。这批材料大概能在年后到港,那时正是销售旺季,赚上一笔是肯定的了。   弄好这个事,我说:“上次我和你们说的,过完年搬公司,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薇说:“我觉得嘛,那边环境肯定是不错的了。不过租金太贵了。而且公司这么多人,大多住在这附近,上下班不方便。”   她说得不错。虽然一层一个月8万块非常便宜,但和我们这边比起来,那就贵得太多了。   我说:“还有呢?”   李薇说:“还有就是电话移机,跨区保号,也要不少钱的。不留号,就太可惜了。”   我点了点头。对于一个贸易公司来说,没有什么固定资产,只有品牌算是可以值点钱。而我们还无品牌价值可言,只有那几个电话号码,却是联系客户的纽带。要是不保留,确实会非常不方便。   我又看看宋海峰,他看了李薇一眼,说:“我觉得嘛,还是搬过去,好一些。至少有正规公司的样子。”   我笑了笑,老五的想法和我差不多。李薇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罗成,你说说。”   罗成说:“李经理说得有道理,搬过去,开支会多不少。不过关于公司长远发展,我觉得海峰说得对。而且我认为,公司的规模扩大了,支出增加是必然的。如果抠这些钱,能有长足发展。”   我冲罗成竖了个大拇指,李薇看到撇了撇嘴。我说:“其实我还有些想法,等过完年,包括公司的制服、员工福利等等,都应该正规起来。这些都是花钱的东西,但一个正规的公司,不能没有这些。”   简短的讨论之后,便把这事情定了下来。对于将要多出的种种费用,罗成也估算了一下,在正常的成本支出范围之内。李薇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她倒不是不愿意搬,只是心细了些,女孩嘛。   碰头会结束,三人便出去做事。我心念一动,叫住了罗成。“小罗,我问你点事。”   罗成回过身来坐下,“什么事,吴总?”   “小罗,你看我这块表,大概要多少钱?”我退下手表,递到他手里。   过不久就是情人节了,昨天晚上就在想,要给阿影准备件小礼物。可是送什么呢?衣服我是不会挑的,不如送件首饰,嗯,就是首饰,要带钻石的。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嘛!虽然不记得是什么牌子的广告,但这句广告词给我的印象很深。现在送戒指,恐怕有些早,送个带坠的项链应该不错。   这一年来也赚了些钱,觉得应该送一件和她送我的表价钱相当的礼物,那才有点样子。不自觉之间,我有了一点小暴发户的心态。   此时想起罗成对价格的敏感,忍不住便想问问他。   罗成接过手表,看了看,笑着说:“是欧阳影送的?”我点了点头,他问:“吴总你觉得大概得多少钱?”   我说:“两、三万吧。”见他摇摇头,我又说:“四、五万?”还是摇头。“六、七万?”我靠,还摇头。“八、九万?”这次罗成终于点头了。我心中感叹,终于自摸了。这块表原来这么贵啊。正在想八、九万的项链是什么样子,就听罗成说:“换成美元,就比较接近了。” 第六十三章 礼物(下)   这一次进口材料的合作,有前面的成功经验可供借鉴,谈起来相当顺利。三方按约好的时间碰头,用了两个小时就谈妥了。材料目前已经装船,只等商行的款划到,立即就可以启航。   算算到港时间,应该在春节之后。按往年经验,那正是价格上扬、出货迅速的时候,一般会持续一到两个月。按我们现在的销售水平,不用梁波他们帮忙,这2万吨材料一个半月差不多就可以出掉。   不过我还是和梁波他们打了个招呼。商场上能有这些朋友十分难道,此时有钱大家赚,有困难的时候才能指望别人拉你一把。没有人会一辈子顺风顺水。并且这样也保险一些。万一今年节后没过一个月价格就开始下跌,虽说进价相对较低,不会有什么损失,但会影响到商行对我们公司的信心。   三方谈判后,唐绍强又和我做了一次较为深入的谈话。他希望这种合作能够长期的进行,让我尽可能多的找一些这方面的路子。这个想法和我不谋而合。他们需要高回报的投资项目,而我需要他们的资金援助。等解决了研发部的事情,我要在这方面下下工夫了。   处理好这些事,我就回到了研发部。剩下的事情就由李薇他们来处理。大家都熟门熟路,也不用我操什么心。   3.0模板的开发越来越顺利,进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即便这样,却仍然无法赶在情人节时上市。顾强和我商量了一下,又询问了习宏量等几个经销商的意见,我们选择了一款集成录音功能的2.0作为这个特殊节日的主打产品。   这个小玩艺一生产出来,就被习宏量那边拿去摆上了柜台,从反馈信息来看,效果不错。这种东西销售周期应该比我们最早弄出来的几个版本长。爱情本就是个永恒的话题,但愿这个东西也能长销。   进入2月中旬,3.0终于经到了最后的调试阶段。估计再有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推上生产线。到了这一步,我们的工作算告一段落。调试工作被小熊等人包了下来,我和李全策就显得有些清闲。忙了许久,一下子停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这天中午吃过饭,我倦意上涌,刚想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就被李全策一巴掌给拍了起来。“你这家伙,怎么又睡上午觉了,我还以为你这毛病改了呢。”他边说边扔了一支烟在我桌子上。   “什么叫毛病啊,午睡是个好习惯。”旁边做试验的那间房子里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小熊他们又开始调试了。这觉看来也没法睡,我便捡起桌子上的烟点燃了。那位乔先生说这楼的隔音效果好,指的是楼层之间。可这同一层里面,那就差得太多了。   李全策在我对面坐下,说:“后面的工作,你有什么安排?”   我说:“春节放假前,我们就是做3.0的改进版。”   “再后面呢?”李全策又问。   “我还没想过。”   “有没有4.0了?”   “4.0?”我愣了一下,“没考虑过。怎么,你有想法了?”   “我哪有这水平啊。就是想问问你后面的研发计划。总不成搞完了这个,研发部就散伙了吧?”   我笑了笑,说:“怎么可能呢。光是3.0的改进,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有大家忙的了。”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应该考虑一下以后的研发方向了。沉思了一下,我问:“你说如果我们搞4.0,大方向,应该朝哪走呢?或者我们干脆应该开发一个其他的种类?”   李全策说:“我暂时没想法,现在脑子已经被掏空了。”   我白了丫一眼,正想损他两句,却看到阿影从他后面敞开的门走了进来。“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喜的说。   “来看看你啊。大李好!”阿影跟李全策打过招呼,笑盈盈的走到我跟前。   “笑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我边问边去拉她的手,阿影一缩胳膊闪了开来。   李全策说:“那个,我去干活了!”说完就闪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嗯,还行,消失的挺及时。见他走了,我把阿影拉过来坐在我腿上。居然只剩下我们两个,她的脸还是一下子红了起来。“我没开空调啊,屋里很热么?”我故意问道。   “你真讨厌。”   我笑了笑,就想往她脸上亲去,没想到她突然从我腿上跳了下来,说:“别,有人会进来的。”   “要不去楼上吧,那里什么人都没有。”我拉住她的手说。   “不正经。”阿影在我额头轻轻拍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一直跟我到了楼梯口,我不由问道:“你不会真要和我到楼上去吧?”   阿影笑了笑,说:“不是你说的吗?走啊!”   我一边跟她往上走,一边打量着她。刚才我说到楼上,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阿影面子薄,在外面绝对不会跟我这么胡闹,今天是怎么了?   阿影说:“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说:“我看看你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阿影嫣然一笑,我点了点头:“嗯,是正版的。这么好看的笑容,别人是冒充不了的。”   到了楼上从楼道里出来,隐隐听到些声音,似乎这一层有人。这时阿影拉着我一直走到通道前,指着墙上的一块牌子说:“看。”   这块铜牌非常眼熟,上面写着“拓阳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正是以前去阿影那里时常见到的。我又惊又喜:“怎么,你们搬到这里来了?”见她点了点头,顿时想起,数天前她曾经问我,想不想能够时时看到她,原来是指这个啊。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小乖乖,行动还挺隐秘的。”   阿影说:“你高兴么?”   我点了点头:“当然了。你们什么时候搬来的?”   “昨天下午,今天正式在这边上班了。”   跟着阿影进了旁边的玻璃门,便看到几个熟识的面孔。这一层都被阿影租了下来,面积比她们以前呆的地方大了不少。阿影的办公室比以前大了两倍还多。   正在门口打量阿影的办公室,就听到一熟悉的声音:“小吴来了啊!”回过头,便看到一脸笑容的池正松。   “池哥,好久没见了。”我笑着上前和他拉了拉手。   池正松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唉,阿影为了搬到这里,不容易啊,你要经常来走动走动,不然就太,那个,哈哈!”   阿影说:“池哥,我们事务所搬来这里,完全是为了满足你对办公环境的要求。”   池正松说:“谁说的,我从这里开车回家比以前要多花半个小时,怎么可能舍近求远呢。”   阿影笑着说:“我可有人证。”   何晓蓉从旁边凑了过来,说:“对,我作证。那天去钱州,池哥一个劲的抱怨办公室太小。”说着指了指我,“吴经理当时也在的。”   池正松做出一副惊喜状:“是吗?原来我的面子这么大,唉,以前可不知道。嗯,这样,我住的地方也太小了,阿影你是不是给我换个大点的房子啊?”   阿影说:“没问题,我把公寓腾出来给你住,不收你房租,够意思吧!”   “怕你了。我还是好好干活吧,不然对不起大家啊。”池正松说着摇了摇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到门口时向我招了下手:“小吴,和你说点事。”我心中一凛,知道他是要和我说上次换地皮有人使黑手的事。   何晓蓉笑道:“池哥说不过影姐,要和吴经理单独交谈,以分清责权。”   池正松对她说:“鬼丫头,以后把这劲都用到法庭上去,那就不得了了。”   进了池正松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后对我说:“小吴,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情,我去查了查。听阿影说你最近挺忙,就没有马上告诉你。”他顿了顿,说道:“对你们公司下手的,是钱州明相集团。你们以前有过往来么?”   我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便说:“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问我大哥。”   池正松点了点头:“这家公司挺有实力的,而且在钱州根基很牢。我查他们还挺不容易的。现在基本能肯定的是,上次换地皮,以及前面那次在你们生产线上搞鬼,都是他们策划的。不过现在没有什么能让法庭采信的证据。安市长那边的一些人,我都帮你递了话上去,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难为你们。”   我说:“太感谢池哥了。”   池正松笑了笑,说:“不用客气。后面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有所突破,有消息我会联系你。反正现在楼上楼下的,也方便了。”   我说:“那就有劳池哥了。”说了些感谢的话,从他办公室里出来,阿影还在跟何晓蓉说话。又呆了一会,到了下午工作时间,我便告辞下楼。   阿影一直把我送到楼梯口,我笑着说:“以后我经常上来,你还要经常这样送我么?”阿影拉着我的手,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阿越,有些事不要自己硬来。”   我点头说:“我知道了。”下楼走了两步,回头看看,阿影还在那里,便又回去,从口袋里拿出个首饰盒:“反正也快过节,现在送你吧。”   阿影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项链,脸上露出喜悦的光芒。“给我戴上好么?”她把项链举到我面前。   “嗯。”我笑了笑,拿起项链走到她身后,给她戴在了脖子上,然后就在后面抱住了她。看到手腕上的表,心中有点小惭愧。 第六十三章 礼物(下)   3.0的调试工作一完成,我和研发部众位同仁立即奔赴钱州,开始组织上线生产。由于研发部的设备较之以前要完善得多,许多工作在调试阶段已经做好,因此只用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到第二天上午就完成了这项工作,这比2.0要快了许多。   本来上线生产后,顾强安排了一点庆祝活动。可是我要急着赶回浦海,而跟我有同样心思的人还不少,最后只得作罢。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天是情人节。   这个泊来的节日越来越受情侣的欢迎,同时也带来了很大的商机,恋爱原本就是奢侈消费项目,我们也在这上面小赚了一点。很多时候,我们似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有传统的情人节。   吃过中饭,后续活动都取消。临走时顾强对我说:“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我笑着说:“这事还是应该你先我后。”   下午两点钟回到浦海,大家立即作鸟兽散。   接阿影的路上经过不少花店,不少衣着潇洒的男士进进出出,出来时手上都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将这种带刺的植物视为爱情的象征,似乎也是进口来的。看到那么多人买花,我也忍不住去弄了一大把。   到楼下停好车,我给阿影打过电话去:“阿影,我到楼下了。”   “嗯,等我十分钟,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我笑着摇了摇头。阿影面子薄,特意交待我不要去办公室找她,就好像她那里的人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样。   从车里出来,点上一支烟,目光锁定在大楼的出口处。如果我捧着花等在门口,阿影一出来就送到她手里,并且大声的说一句“我爱你”,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恐怕脸色会比这玫瑰更红吧?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出来。   “在等人么?”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回过头,便看到了苏映雪。她穿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戴着一付墨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她,我怔了怔,这才说:“是啊。”   苏映雪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送给你的。”   “送给我?”我无意识的接了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苏映雪突然凑了上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轻轻说道:“节日快乐。”然后便向楼后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下一片茫然。记得她平时在这附近出现,总是前呼后拥的一大堆人。难道今天是在专门在这里等我么?送我东西,又说明什么呢?   还没想明白这些事,就看到阿影从楼里走了出来,我连忙把手里的盒子放进口袋,向她招了招手。   “怎么不在车里等,外面多冷啊!”阿影一过来就对我说。   “坐里面视线不好,看不到你出来。”我笑着说。   进到车里,我把后座上的玫瑰送到阿影手里:“节日快乐!”   “谢谢。”阿影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侧过头来亲了我一下。   她亲的位置和苏映雪刚才那个吻恰好左右对称,让我有些心虚,连忙问道:“今天你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现在没事了,走吧。”   我发动了车子,驶入大道上。   整个下午我们就在街上闲逛,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买什么东西。心中因为苏映雪的突然出现而泛起的涟漪也平静下来。直到肚子饿了,阿影带我去了一家不大的餐厅,随意的几样小菜,味道却非常不错。其实如果能在家里自己动手,那种感觉才是最好的。不过今天更适合我们独处。   这家餐厅环境十分优雅,音乐也很轻柔。很适合我们边吃边说些属于自己的悄悄话。   突然间一个声音破坏了这环境。只听一个人大声说:“阿玲,我爱你,我永远爱你!”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伙子手站了起来,正大声向他同桌的女孩表白。那女孩满面笑容,想是十分得意。两个人自说自话,似乎根本没把其他进餐的人看在眼里。   这情形今天也不是第一回见了。比如下午在步行街时,一个20来岁的男孩抓着一大把气球,在每只气球的下面绑上一支玫瑰,气球上书爱人的名字,每放飞一只就对她对面的女孩大声表白一次,引得不少路人测目。还有很多花样,更加奇特,我真佩服那些人。   我轻轻对阿影说:“要不要我也这样向你表白一次?”   阿影笑着说:“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你凑什么热闹?”   我叹了口气,说:“原来我已经老了,玩不得小孩子的玩艺了。”   阿影拉住我的手,冲我挤挤眼:“老伯伯,别伤心。如果你不服老,可以到外面一个人表演一下。”说着指了指窗外。   我说:“这东西有一个人表演的么?唉,算了。还是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去演吧!”   阿影使劲捏了我一下:“讨厌。”   吃过饭我们去看了场电影,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影片是个喜剧爱情故事,倒是很合当下的主题。散场后再到酒吧坐坐,十点半时便启程回家。次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临近放假,收尾工作不少。   “今天真的很开心。”回家的路上阿影对我说。   我说:“过了这段时间我就闲了,可以时时陪你出来,咱们天天过情人节。”   阿影笑着说:“要是天天过节,那也没什么稀奇了。只要能在一起,那就行了。”   我听得心中感动,不由去握她的手。没想到被她轻轻打了一下:“你好好开车。”   到了楼下,看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两个丫头应该还没有睡。她们今天倒是很配合,一直也没打过电话来。   一进屋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李薇和杨扬还在看电视。两人一见我们回来,李薇笑着说:“浪漫回来啦!”杨扬看到阿影手中的花束,说:“阿影姐姐,好漂亮的玫瑰花啊,我帮你插起来。”   阿影羞涩的笑了笑,把花给了杨扬。我问道:“这是谁的箱子?”   杨扬说:“是我的。我明天要回家啦!”   “哦?什么时候买好的票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换好了鞋上前问道。   “好几天了,学校订的票。”杨扬找了个瓶子把花插了起来,又坐回沙发。   我说:“明天几点的车?我去送你。”   杨扬说:“不用了,这离车站又不远,乘地铁很方便的。”   阿影坐下来说:“明天早上我没有事,我送杨扬。”   我说:“也好。”杨扬还要推辞,我在她头上轻轻打了一下:“小丫头,要听大人的话!”杨扬做了个鬼脸,算是接受了我们的安排。   几人说了会话,时间也不早了,便各自回屋睡觉。   我洗漱完坐在床上,只觉得周身酸软。最近这几个月,基本上就没有运动过。今天走得路多了,还真不适应。   刚想躺下,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我轻轻一笑,大概是阿影还想和我温存一会吧。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却是杨扬。   见我发怔,杨扬笑着说:“你以为是阿影姐姐啊?”   我笑道:“小鬼头。什么事啊?”   杨扬说:“吴大哥,这半年来多亏你的照顾……我想……谢谢你。”   我说:“我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自家人,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杨扬嗯了一声,又说:“明天……明天我就要回家过年了,我……”   这丫头怎么变得吞吞吐吐的,我笑着说:“你过完年不是就回来了么?到时候你打个电话,吴大哥去接你。”   杨扬点了点头,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我手上。她刚才一直背着手,原来是藏着东西。我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   杨扬小脸有些发红,说:“送你的。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我摇了摇头,说:“你怎还学会这个了,是在公司时学的?”   杨扬有些着急的说:“不是……不是的!”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吴大哥收下了。”杨扬展颜一笑,转身跑上了楼。我这才发现,她是光着脚的。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关上门回到床上,看了看手里的盒子,不禁笑了笑。小姑娘的鬼怪门道还真多。又想起苏映雪送我的那个东西,便把盒子放到了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盒。   拆掉包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巧的ZIPPO打火机,看来价值不菲。旁边还有一块小小的巧克力。这东西我并不喜欢吃,但在这个日子里送出来,却有特殊的含义。   看着这两样东西,不由想起在学校时情景,呆呆的出了会神,轻叹一声,觉得心里有些乱。   又拿起杨扬送的那个盒子,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个电动剃须刀,还有一张贺卡。翻开贺卡,上面写着:“吴大哥,感谢你对我的关怀,祝你永远幸福。杨扬。”祝辞本身没有什么,但贺卡的上方还印着一行字:“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带上我一份特殊的祝福。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想着你。”   杨扬的这张贺卡到底想说明什么?仅仅是表示感谢,为什么用这样一张贺卡呢?而且今天也的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难道说,小丫头对我有意思?   我摇了摇头,或许这些只是凑巧吧。不过杨扬平时很细心的,应该不会出这种错误啊。杨扬的用意,似乎是在印着的那一行字上。唉,小丫头还没长大,碰到个帮过她的人,就以为是喜欢了。等工作后有了中意的人,应该会收起这种心思了。再说我也有女朋友了,她该不会那么傻吧??   可是苏映雪,又该怎么办呢?我能感觉得到,自己对她,至今都没能忘了当初的感情。只不过因为有了阿影,将对苏映雪的情感藏了起来。和阿影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对她是应该付出一切的,可为什么又不能完全割舍对映雪的感情呢?   将这两份礼物收到柜子里,我只觉得心里乱乱的。看来阿影将事务所搬了过去,还是大有先见之明。   关掉灯拉开被子躺下,觉得枕头高了一截,十分不舒服。伸手一摸,似乎是一个扁平的盒子,不由心里一动,该不会又是谁送我的东西吧?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取出枕下的盒子,果然又是个带包装的礼品盒。拆开一看,里面是套保暖内衣,上面一张便笺,写着:“吴越哥哥,希望它能在冬天剩下的日子里,带给你一份温暖。顺祝节日快乐。李薇。”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成香饽饽了,情人节收到这么多礼物,不知道有几个人有这种荣幸。   对杨扬我可以坦然,可对李薇却不能够。或许她很早时就喜欢我了,只是我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我已经有了阿影,当然也就不能对她有什么感情。但是李薇的那份体贴,却让我时时能感到她的好处。而在飞机上的那次惊险遭遇,我似乎在感情上已经出轨了。   把衣盒放在柜子上,顺手摸起香烟抽了起来。几个女孩的面容在我脑中一一闪过。对杨扬,的确是只有兄妹之情,可以不去考虑。但如何去同映雪和李薇的感情呢?我可以躲着不见映雪,却不能躲着不见李薇。而且就算是不见吧,心理上的出轨,却躲不过自己。这样对阿影是极不公平的。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问题最大。要是真的对别人都毫无情愫,哪用得着在这里烦恼。   一连抽了好几根烟,还是不知道怎么解决这问题。或许只能寄希望于时间了,过些年大家都结婚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现在的社会,谁也没傻到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样一想,似乎是找到了坦然入睡的借口。于是掐掉烟,关上灯,拉开被子倒头就睡。 第六十四章 过年(上)   对于我们这个国度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春节才是一年的开始。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使用了耶历而改变,许多公司的财年也是以此划分的。因此在春节放假前,也是一年中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之一。   往年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拿到回家的车票,开始做收尾工作,像货款尾数结算,按客户的要求提供质保书、发票什么的,必须在走之前弄好。同时心里盘算着今年老板会发给我多少年终奖,拿到了钱,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今年显然和往年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因为不回家,所以也不用提前一个月就张罗票,少去了黄牛的盘剥。春运时我就从来没有通过正规渠道买到过回家的票。其次我从领奖金的打工仔变成了发奖金的老板。另外就是工厂那边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这些转变说明我这一年来有了很大的收获。美丽聪慧的阿影,自己的公司,技术的创新。真是脱胎换骨的一年,而这些都是刚刚开始。   早上到了公司,大厅里的人就在忙着我以前做的那些事。和大家问过早,便把三个主事的人都要叫到了我的办公室。   今天开始我们就要着手做收尾工作了。虽然离法定放假时间还有一周,但我决定提早几天,目前已经停止出货了。现在市场情况良好,最近些日子李薇他们从市场上收了不少货,这些材料都准备在过完年后出售,以期更高的利润。再说大过年的,让大家早点回家准备准备也是应该的。   三人一围着我的桌子坐下,罗成就把年终报表交到了我手上。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t _x_t_ 0 _2. _ c_o_m   这份报表属于内部资料,详细反应了公司从开业到现在的资金进出和公司利润。上面清清楚楚的显示,近一年来,贸易公司这边的纯利润达到了1700万元。我知道公司发展很快,而且还做了一宗大单,今年肯定比梁波他们赚得要多不少,但这个数字还是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居然赚了这么多钱!”   可是其他人却一点都不吃惊,只是微笑的看着我,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并不是说他们早就知道了结果,而是这些钱是一笔笔单子积累起来的,只有我会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当然,现在公司账上并没有这么多钱。奖金的绝大多数都用来采购市场现货了。   “这是按照公司资金颁发制度整理出来的年终奖。”罗成又递上了一张表,“有几个员工,来了两个月,刚刚转正。按公司的制度,没有年终奖,我上面都空着,你看看。”   表格上面列有各员工这一年来的工作表现。销售员的统计比较直观明了,而且提成奖金大多在平时已经发了,这些算是分红性质的额外奖励。业务和财务人员的统计方法就复杂一些,所依据的是员工平时表现,由这些部门的主管人员考核,罗成依此做出发放资金多少的评定。至于面前这三个人,则是有我来评定,因此表格上面没有他们的名字。   看着这张即将发出钱的表格,突然有了点成就感。往年我都是等着从老板手里领钱,今年则是发钱出去。这一进一出,心情大异。   记得业内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一有回出去和朋友打牌,身上带的钱不多,没多长时间就输光了,他的朋友们就笑他是个穷鬼。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自得的说:“是啊,我是穷,不过我公司下面百来号人,手头的钱凑一凑,随时能拿出个千把万来。”   我离这一步当然还差得挺远,人家一年发出去的奖金,差不多就能顶得上我们公司一年的利润了。但我相信照这样发展下去,达到那一步并不遥远。   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我说:“就按这个走吧。这几个新员工,也都发一些。过年了嘛,我们公司不要搞得那么死板。”   罗成说:“应该发多少合适呢?”   我问李薇和宋海峰:“你们觉得呢?”   李薇笑着摇头说:“这是老板说了算的,我不发话。”宋海峰也说:“我和李经理的意见一致。”   我靠,这小子,也跟我来这一套。白了他们一眼,我想了想,对罗成说:“这样吧,根据他们的业绩来,分别按一千、两千、3千三个档次发放。”   罗成点了点头,拿起笔来,略一思索,便在那几个空白之处增上了数字。   我看着他们笑了笑,说:“现在就是你们三位的奖金了。李薇同志来公司最早,做得事情也最多,年终奖60万。罗成和李薇差不多,只是分工不同,也是60万。宋海峰同学嘛,功劳也很大,销售方面更是青出于蓝,就是工作时间短了些,年终奖30万。怎么样,有没有意见?”   三个人点了点头,笑着说:“没意见!”   在这面的摊子铺开之后,公司就一直是他们再做,我就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和公司的利润相比,发给他们的奖金并不算多,还不到十分之一。像李薇平时拿得是死工资,资金一直就没有领过。而罗成的功劳,更不单单是在财务方面。这个奖金数字,在好几天前我就想好了,当时还不知道今年赚下了这些钱,今天看了报表,却也不想改了。   我还有我的打算。公司的发展还需要不少资金,大家钱分得多了不好。等明白公司走上稳步发展的轨道,我想以分股的形式,让他们都成为公司的老板。以后再赚了钱,就是大家的。   我说:“过了年,就是公司搬迁的事。写字楼那边我已经谈好了。这边呢,我也不想撤掉,作为一个分点。毕竟这边公司多,开单方便,跑仓库也近一些。大家觉得怎么样?”   宋海峰说:“这样不错。不过这面也就需要一个负责人。”   我说:“我想让小孙在这边负责业务。财务方面,罗成你看着安排。”   李薇和宋海峰对任命小孙没什么意见。罗成考虑了一下,提出了两个人选,也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大家又商议了一下节后搬迁的事,李薇说初八是吉日,我们也就没什么意见。   散会后,我把罗成留了下来,对他说:“小罗,这是工厂那边发放奖金的单子,你看看。”   罗成接过递给他的文件夹,翻看起来。第一页上是财务、业务、研发三个部门的人员,上面赫然就有他的名字,后面的数字是18万元。罗成指着上面,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说:“吴总,这是?”   我笑着说:“这是你,不认识了?”   罗成说:“我知道。不过我的奖金在这面算过了啊!”   我说:“两边独立核算嘛,这个你知道的。干一份活,拿一份钱。”   罗成又申辩几句,说他做得还是一份工作,不应该拿这份奖金。这情况我也料到了。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知道这家伙虽然账面上的分分厘厘都算得很清,个人却把钱看得很淡。跟他解说几句,最后说:“劳有所得,这是公司的基本原则。”罗成见推辞不掉,便不再说了。   后面几页都是工人的奖金。罗成看完说:“今天我就跟银行预约,把该发的奖金都取出来。”   我又拿出一堆身份证给他:“这是厂子那头研发部的,连同你们三个的,都到我们的基本户银行去办了卡,奖金都打到卡上。”   罗成接过去说:“这样好,大笔的现金取出来发太不方便了。银行私人业务不午休,我中午就去办。”   我说:“等过完年,给大家都办张工资卡。”   罗成笑着说:“那最好了。”说完就出去了。公司发的所有奖金都是税后的,他这下又有不少事情要做了。   我打开笔记本,写起了年后诸多事情的安排。几方面的事情加起来还真不少,不梳理一下,到时候怕是要乱。   做完这个,提起电话来,给梁波几人都通了一气电话。今年大家生意都做得不错,心情也极好。梁波有了小孩,过年也不回家,约我到时去他家坐坐,我说:“你丫的就是想给丫头要压岁钱吧!”   梁波得意的说:“你是我丫头的干爸,跑哪去也懒不掉。”   打了一圈电话,手机响了起来,看看号码,却是俞岚。   她对我的态度依旧,先是说了些闲话,然后就说起了给我的年终奖。我这才记起,跟她的合作是有这么一项的,不过这些奖金似乎也应该划到李薇名下。   俞岚这一年可以说发展极快,绝不在我们之下。浦海这边的大工程她也分包下来不少,明年能有个大赚头。   明年的材料供应是她关心的重点。我向她表示,这方面没有问题。目前我们这边中厚板已经上了轨道,货源不会有问题。   通完电话,已经快到中午了。刚伸了个懒腰,李薇就进来了。   “我中午请你吃饭。”她笑眯眯的说。   “好啊,你这回发财了,也该请我吃顿饭了。”情人节那天收到她的礼物后,她对我仍然像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这让我也坦然了许多。   李薇说:“你自己都大发了还这样,真是越有钱越小气啊。”   我拍拍口袋:“天地良心,我跟你们比,那是穷鬼!”   李薇嫣然一笑:“好啦,走吧!”   跟她一道出了公司,中午餐厅停车不方便,我们打车前往以前总去的那家西餐店。   这地方我们有日子没来了,感觉即熟悉又陌生。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话非常少,似乎都在回忆从前在这里的点滴。   快吃完的时候,我问她:“你过年什么时候回家?”   李薇摇摇头,沉默了一下,说:“我不回家。”   “你可是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啊!”   她嗯了一声,默默吃完了盘子里的牛排。   付账出来后,李薇提议走一走,我见她似乎心情仍不大好,便同意了。   这会天上下起了小雨,幸好路边有卖伞的,我就买了一把,撑着伞,陪她慢慢走着。对于浦海冬天的雨我是极度反感,湿冷湿冷的,让人很不舒服。要是在老家,早该下大雪了吧!   走了十几分钟,李薇轻轻舒了口气,说:“我们打车吧。”   我点了点头。在她心里一定有一个关于家的结,我一直在等着她讲出来,现在看来要下一回了。   雨天的车不好打,我们在路边立了半会,过往几辆都是载客的。正在搜索间,突然见到罗成和金沛沛撑着一把伞,有说有笑的走到我们面前不远处。这时他们也看到了我们,那两人都怔了怔。   罗成向我举了举手里有银行标志的袋子:“吴总,卡我已经办好了。”   我对他笑着点点头,说:“好。”又说:“小金什么时候回家啊?杨扬可都走了,你票订好了没有?”   金沛沛有些不大自然的说:“我,我不回家。”   我有些奇怪的说:“你怎么也不回家啊?”   金沛沛说:“回家过年也没什么意思。吴总,我,我先回公司了。”说完转向朝公司方向走去。   我说:“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啊,你这样不是淋雨嘛?”   “我到前面买点东西。”金沛沛回头说了一句,又加快了脚步。   罗成撑着伞立了一会,似乎是想追上去,看了看我却说:“我去那边买包烟。”说完朝相反方向快步走去,神色还有些慌张,和他平时形象出入极大。   这两人的表现真有些莫名其妙。我对李薇说:“他们干什么啊?”   李薇捂着嘴笑了笑,说:“你不觉得,他们比较亲密么?”   我愣了一下,想起刚才他们交谈的神态,的确是有一点亲密。便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也不用一见我们就跑啊,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这两个人啊!”   李薇歪着头看了看我,说:“你忘了,你曾经说过,公司内部不允许谈恋爱。他们主要是在躲你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那我就是那么说说,当时是怕内部有了小集体,影响了团队的合作。这又不是死规定,谁有资格限制别人的感情呢!”   李薇点了点头,轻声说:“你知道就好。”   这时来了一辆空车,我们便钻进车里返回公司。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回卢翔到公司说了些侮辱金沛沛的话,罗成冲上来使劲踢了那家伙几脚的情景。似乎那个时候,就有些端倪了。而听李薇的话,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在这方面的反应,还真是有点迟钝。 第六十四章 过年(中)   下午我带着罗成办好的卡,去了研发部。   进到写字楼里,先去下面的两层看了看。17、18层我都租了下来,为来年的招兵买马做好空间准备。贸易公司这边的发展,我已经有了一个比较长远的构想。如果进展顺利,明年这些空间都可以利用起来。   这两层办公室的格局和装修大体符合我们的要求,只要进行一些不多的改动就可以了。装修工人也是乔先生指派来的,外面的装修队是不允许进来的。转了一圈,还感觉挺满意。   到楼上的时候,李全策他们正在讨论一下3.0的改进方向。我把身份证同卡一起发给了大家,并宣布了除李全策外,每个人奖金的数额。   研发部奖金的颁发完全按照个人贡献,所以像小熊这样,来得虽晚,却得到了最高的18万元奖励,其余一些人也分别拿到了10至15万。这些钱将在明后两天打到大家的卡上。   一般公司的这种奖金都是对员工单独发放而不公开,我当众宣布是有意的。主要是让大家知道,付出与回复是成比例的,刺激大家的工作热情。再者还希望通过奖金的刺激,让他们在回家过年时与亲朋们宣传一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应该会有不少兴趣相同的朋友,只要人人都能推荐一两个过来,明年我们的人才问题就可以解决一些了。   也许是第一次拿奖金的原故,大家都很兴奋。发放的数额显然也达到了他们的期望值,这一点我也很满意。   最后我宣布:今晚会餐,明天开始放假。   大家一起鼓掌欢呼起来。我和李全策一起到了旁边他的办公室里。   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人点一支烟后,我说:“大李同志,组织决定,为你颁发60万元的年终奖,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李全策说:“本人完全同意组织的安排。”   我笑了笑,又说:“先别高兴太早。由于我们的经费问题,只能先发给你20万,剩下的后面再补。在工资表上,也是按这么多来做的。”   “行啊。”   “就怕你们家郭蓓有意见。要不要我给你写个欠条?”   李全策在我胸口打了一拳,不以为然的说。“她有啥意见,这比在单位那头拿得多了去了。”   “那就好。”   大李同志这一年的贡献也是相当突出的,完全可以和李薇、罗成他们相比。从我心里来说,他应该不止得到这些。不过现在资金确实有些紧,工厂这头的收支都在明面上,我也不可能从别的台头下来补这些钱。同李薇他们一样,我也是想让李全策成为公司的股东。他虽然属于工厂这面,但厂子说到底是顾老大的,尽管我也能做主,可还是分自己的东西比较踏实。   和李全策又说了说来年招聘的事,正聊着天,沈一进来了。他说他们那边明天也放假了。工作室那边完全独立运作,工资奖金什么的都不用我操心。   我说:“那正好晚上一起会餐,人多也热闹些。”   沈一那边来年也要扩员,我们商议了半天,差不多有了眉目,时间也差不多了。当下给阿影打了招呼,便和大伙一起去酒店。   ※※※   小的时候,对过年总是特别期盼。因为每到那个时候,会有新衣服,会有很多平常吃不到的美味,会有烟花爆竹,会有压岁钱。这种期待常常在离新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了,一天天的数着日子,等着那天的到来。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份期待慢慢淡了。一时到上大学离开家门后,才又重新拾起这份期待。放假后回到家里,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呼朋唤友,喝酒吹牛。往往一个假期在家里也吃不了几顿饭。   再后来工作了,没有了寒暑假,回家的时间就少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期待起过年时和家人相聚的那种感觉。   可不管怎么样,过年而未回家,这还是第一回。和父母通电话时,只说工作忙,来回赶来赶去的不方便,年后抽空再回家多呆些日子。父母当然没说什么,只是叮嘱我注意安全,小心身体什么的。也许在他们心里,我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放假之后,我就开始联系购买新的办公用品,以便年后能直接进入工作。李薇已经开始动手收拾屋子,楼上楼下的忙个不停,连我房间的窗帘和床单也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阿影依然很忙。年底讨债似乎也是我们这个国度的特色。以前是黄世仁时代,现在却是杨白劳时代。要债的方法五花八门,找有份量的律师出面便是一种。当然也有不少求助于要债公司的,这往往都是宿账。   三十那天,起床后去街上买了些东西,便回来和阿影、李薇一起准备晚饭。说是晚饭,实则在下午四点钟就开始了,因为阿影和我们一起吃过饭后要及时的赶回家去。   去阿影家里的事,他们家老爷子也点头了,看来算是认可了我。不过作为外人,我只能在初一下午,他们家里祭奠过祖先后才能登门拜访。欧阳家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的传统。   和在家里相比,这顿饭多少有些匆忙。五点多阿影离开时,我也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便回屋去睡觉。   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外面时时响起的爆竹声,提醒着我今天是一个特别的节日。习惯性的去摸手机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居然睡了这么久。屏幕上方显示短信已经满,有四十多条未读。   一条条的打开,有不少是朋友发来的,还有一大堆来自公司员工的祝福。躺在床上把这些短信都回复了一遍,边回边删,同时又收到不少新的短信。   弄完这些总算松了口气,每年我做这种事情总是在别人后面,回复时未免有些不够真诚,倒像是在完成任务。不过这些对我发来的祝福,又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呢?想想便笑了,现在这是怎么了,总喜欢去揣摩一下别人的用意。   起床到了客厅,电视机正在演晚会,沙发上却没有人。点上支烟,到厨房一看,李薇正在包饺子。   她抬头看着我笑了笑,说:“起来啦。怎么又在屋里抽烟呢?”   “过年了,特例。到屋里去包吧,还能看电视。”   “马上就好了。你饿了吧?”   “还好。”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到客厅掐了烟,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拨了有七八遍,终于接通了。这倒不是我家的电话有多忙,而是此时地区间线路十分拥堵。   父亲显然喝了不少酒,话比平时多了十倍,母亲的话倒显得比平时少些。通完电话,李薇的饺子也好了,连同下午做的几个菜一起端到了茶几上。   “喝什么酒?”她问我。我想了想,选择了随便。她便开了一瓶红酒。刚把酒倒好,外面便响起了密集的爆竹声。   “新年快乐!”李薇笑盈盈的向我举起了杯子。   “新年快乐!”我也举起了杯子。   李薇做的饺子味道还真不错,很合我的口味。也许是过年了心情不错,不一会我们就喝光了一瓶酒,并且毫无反应。   “我再去开一瓶。”她说。   “你怎么成酒鬼了?”   “过年嘛!在外面你不让我喝,在家总可以了吧!”李薇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酒打开了。   第二瓶下去后,两人都有了些反应。李薇的脸红扑扑的,十分好看。她又去开酒,我也没再阻止她。是啊,过年了,大家就高兴一回吧。不过酒喝得多了,她的情绪却慢慢低落起来。   我问她:“你怎么了?”   李薇摇了摇头,却不说话,自己喝了一杯酒,放下杯子时,脸上挂着泪水。   我已经有些晕糊,看到她流泪,却变得清醒了些。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给她擦了擦,说:“你这孩子,怎么喝点酒就这样。”   李薇笑着说:“想得多了。”   “想家了?”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点起支烟,有些不解的说:“你家离得这么近,为什么过年不回去呢?”   李薇幽幽的叹了口气,说:“我没家可回。”   “怎么会没家可回呢?”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哀求一样的说:“吴越哥哥,你给我唱首歌,好吗?”   我笑了笑,说:“唱什么歌?”   “就唱那次你在酒吧唱的那首,好吗?”   她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恐怕换了谁也没法拒绝,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到卧室拿出自己那把破吉它,调了调音就唱了起来。   等我唱完,她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我放下吉它,说:“给我说说你家的事吧。”   李薇看着窗外出了会神,终于开始讲她的故事。   她记事起,父亲就经常吵架,时不时的就打起来。七岁的时候,父母终于离了婚,不久后又各自组成了自己的家庭。李薇开始时跟着母亲。两年后她母亲又生了个男孩,她在家里的情况就有些不妙。   李薇小学毕业后,在母亲这边有些快呆不下去了。尽管她十分乖巧,但仍然不能得到继父的喜爱。她母亲和继父也时时争吵,却不是因为她。   后来她被父亲接走了。她的继母没有生养,对她倒也不坏。可她父亲却和以前一样,酗酒成性,时时打骂她。可她觉得,这总好过以前。在家里坚持到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便出来工作。先是在钱州做杂工,后来便到了我们以前所在的那个公司。   李薇哭着说:“我在家里什么都做,可爸爸妈妈就是不喜欢我。前年我过年回家,他们都很烦我。我就那么令人讨厌么?”   我为她擦掉眼泪,说:“怎么会呢,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虽然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我还是不愿意说她父母的不是,想了想便说:“你看,阿影,杨扬,还有公司的人,不都很喜欢你吗?”   李薇把头靠在我怀里,说:“那你呢?”   “我也很喜欢你啊。”我一说完,她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伏在我怀里大哭了起来。等她终于收住了眼泪,窗外只剩下了零星的爆竹声。   李薇抬起头,发现我胸口湿了老大一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纸巾给我擦了擦,又说:“明天我给你洗。”   见她心情好了些,我挺高兴,说:“没事。”   李薇把杯子又拿到面前,在里面添满酒:“我们把这瓶酒喝完吧!”   我看了看那大半瓶酒,也不以为意,便同她喝了起来。以前在外面,我一个人至少都能喝上两三瓶红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酒喝得少,又喝了两杯,我脑子里已经有些混乱。   李薇的舌头也有些大了。她一个劲的说,只有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要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我就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嘛,以后当然会一直在一起的。李薇说那你和阿影姐结了婚以后呢。我就说那你也要结婚的,到时候也就有自己的家了。   她听了后似乎又哭了起来,不过又好像没有哭。   当这瓶酒终于喝完时,我的头已经十分沉重了。我站起来说,咱们睡觉吧。李薇还想去收拾桌子,却站也站不稳,差点摔倒。我扶住她笑了起来。她也有些不好意。   回屋之前,李薇好像搂住了我的脖子,说:“吴越哥哥,我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的容颜是那样的诱人,当她吻过来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又想推开她,又有些舍不得。挣扎了一番,终于有了些理智,我扶她站稳,说:“我们不能这样。”   李薇点了点头,说:“那我回去睡了。”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我说:“要不然你睡我那里吧,我去上面。”   于是我把她扶到自己的床上,给她拉好被子。李薇拉着我的手,又说了好多话,我听着听着,眼皮沉重起来。 第六十四章 过年(下)   早上醒来,头有些痛,还好不是很严重,就是口渴的厉害。迷糊之中想看看几点了,抬了下胳膊,才发现怀里躺着一人,不由吃了一惊,定眼一看,却是李薇。她嘴角挂着微笑,睡得很是安稳。   我怔了一会,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前面的事都清清楚楚,直到把她扶上了我的床,拉着她的手说话,后面的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低头检视了一下,我们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这使我心中大定。又想起自己酒后的毛病,虽然很难启齿,但至少不会乱性,看来也是有好处的。   自嘲的笑了笑,轻轻把胳膊从李薇的身下抽了出来。她翻了个身,并没有醒来。我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到了客厅。   茶几上杯盘狼藉,我便动手收拾起来。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捡到厨房,又想起李薇昨天晚上的话。她对我恐怕更接近那种父兄的感情,而不是那种男女间的感情。这样想想,心情就好了起来。很多时候背负着额外的感情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收拾好屋子,眼皮又沉重起来。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发现才8点多一点,说明我根本没睡多长时间。吃了些东西,便到卧室拿出条毯子,在外面沙发上躺了下来。   再次睁眼已经十一点了,身上多了条褥子。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看来李薇已经起来了。回到卧室,果然屋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放好被子,去洗了把脸,立时觉得精神一振,酒后的种种不适都消失了。   进室厨房,李薇冲我笑了笑:“昨晚睡在沙发上,冷不冷?”   这丫头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睡的了么?这样也好。我说:“还好,开着空调,不冷。就是鼻子发干。”   昨天做了不少吃食,我们这顿中餐就是捡几样消灭掉。   下午2点钟,阿影终于回来了。带了好几个袋子,却是给我的衣服。说了几句话,她便摧我去换,自己和李薇在客厅拉话。   我带着衣服回到卧室,一件件换到身上。所谓人靠衣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也觉得精神了许多。这些衣服牌子和上次参加映雪的生日宴会时一样,说不定是她很早就准备下了。   来到客厅,两位女士看着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李薇说:“好帅啊!”   我恬不知耻的说:“一直都很帅,想不帅,真的很难。”   阿影笑了笑,说:“走吧。”我点点头,跟她出了门。李薇在后面说:“祝你们相亲成功。”我回头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阿影脸上红了起来,向李薇招了招手,挽着我进了电梯。   ※※※   加长的凯迪拉克轿车,内部空间很大,沙发也很舒适。然而我坐在里面,却觉得浑身别扭。前方还有三辆开路的奔驰,要是再弄几辆警车,准会让人以为车里坐的是什么官员。这车,和身上的衣服,原本是不属于我的生活。身边的爱人,穿着也和平时大不相同。   “怎么了?”阿影小声问我。   我伸右手在向前划了个圈,耸了耸肩。   阿影说:“这是我爸爸交待的。”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她家老爷子搞什么名堂。   车子开得很快,却很平稳,四十分钟后就进了欧阳家的那个大庭院。   院内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车子停在我上次来的那栋楼下,楼门处人进进出出,坪场也有不少人,我一下车便受到了这些人的注目。阿影面带微笑,挽着我进了楼内。   我小声问阿影:“这些都是你们家族的人吗?”   阿影说:“大部分是,也有不少来走动的好友,还有些希望能得到投资的商人,也在这个时候登门。”   我点了点头,随阿影进入侧厅楼内侧厅,一眼就看到了欧阳冰,他正立在场中,跟几个人说着话。   在这里阿影无疑是极受瞩目的。我们进来后,侧厅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欧阳冰看到了我们,摆脱众人,面带微笑迎了上来。   我跟他握了握手,说:“欧阳兄,新年好。”欧阳冰冲我挤了挤眼,说:“好歹叫声三哥啊。”我拉起面孔,用最严肃的口吻叫道:“三哥。”欧阳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阿影小脸一红,说:“讨厌。”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影,怎么不为我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青年才俊呢?”   我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年轻人,年纪似乎比我稍大,一袭白色中山装,面带微笑,极是俊雅。这人眉目间颇有几分欧阳宁的气度,只是多了几分亲和劲,料想便是阿影的二哥了。   果然阿影说:“二哥,这是阿越。”又对我说:“这是我二哥,欧阳风。”   我忙上前见礼:“二哥好。”欧阳风颔首道:“你的大名我可是久仰了。”阿影在旁边说:“谁的名头也不如你欧阳风啊!”欧阳风笑了笑,不以为意。   和阿影的两个哥哥说了会话,阿影说:“大哥呢?怎么没见着。”   欧阳风摇了摇头:“你刚走,大哥就和父亲起了争执,这会怕是已经在去欧洲的飞机上了。”   阿影说:“爸爸也真是的。他还在生气么?”   欧阳风说:“我刚和父亲谈了谈。”说完摇了摇头。欧阳冰说:“你们上去见见他吧。”   阿影说:“好。”挽起我向楼上走去。一想到马上要见欧阳宁,而且老爷子似乎心情还不大好,心中颇有些忐忑。   进了欧阳宁的书房,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阿影叫了声:“爸爸!”欧阳宁睁开眼睛,居然露出了笑容。我忙躬身道:“伯父好!”欧阳宁点了点头,说:“坐。”   阿影抢上前去坐在他旁边,拉着父亲的胳膊说:“你怎么又说大哥了?”   欧阳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他不听我的话。”   “那你就把他赶走啦?”阿影不依不饶。   “怎么是我赶他走呢?他要走,我还能留住么?”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父子争执的原因,而且这种事也没有我插嘴的份,只好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坐着。   父女两人争执了一会,阿影一个劲的为欧阳雨说好话。最后欧阳宁说:“好啦好啦,我以后不说他了。你把阿越带来,就这样晾在一边么?”说着指了指我。   阿影笑了笑,放开父亲的胳膊,又坐到了我旁边。   欧阳宁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女大不中留。有了丈夫,忘了老父啊。”看着女儿,满脸的慈爱,跟我初见时判若两人。看来他对阿影的确是非常疼爱,连带些对我也客气了,就连称呼也显得很亲切。   阿影红晕上脸,说:“不会的。我们不会远离你的。”   欧阳宁点了点头,似乎表示满意。他跟我们说了会闲话,完全一付慈父模样,这让我渐渐放宽了心。欧阳宁问我一些我家里以及老家的情况,我便一一据实回答。他边听边点头。   阿影说:“爸爸,你不是说我们祖上就在阿越家那边么?”   欧阳宁笑着说:“是啊。不过那边早就没有人了。我最后一次去那边,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阿影顺势就说:“那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了,找一找咱们祖先的遗迹。”   欧阳宁说:“小滑头,你去阿越家里,我又不会阻止,何必绕圈子呢。”   阿影甜甜一笑,不再说话。我听了也是心中一喜,这等于是他当面认可了我们的事。   欧阳宁说:“阿影,我和阿越单独聊聊。”   阿影一听,很是高兴,“嗯”了一声,便起来出了书房。临走前向我偷偷挤了挤眼,右手指了指外面,来回摆了两下。我点了点头,知道她是让我等会去外面找她。   书房里剩下我们两人,多少让我一下子有些不自在。   欧阳宁说:“你的公司,还有那工厂,后面有什么打算?”   他当然不会问我那些操作细节等等琐事,而这个“后面”所指代的时间段也不会是一两年。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金属材料估计在今后的三五年内,整体还会不错。只要我们有好的货源,这是一个利润的稳定增长点。后期会寻求更多的经营品种,单一的贸易风险太高。在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之前,资金会向工厂方面转移。   “工厂那一头,在产品产销稳定下来后,我们准备加大研发的力度,争取多搞一些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单一的品种,只能让我们立足。”这条路子是从韵声学来的,贯彻下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欧阳宁听我讲完,说:“不错,眼光挺宽,不局限在眼下的利润上。不过你这样下去,要发展起来,所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   我笑了笑,说:“我们公司的发展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但现在规模也还不大。即使这样,出现的问题已经不少,还有不少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如果扩张太快,小问题会变成大问题。国内不少企业就是倒在了迅速扩张上面。我想先把基础打好,这样机会来了,才能更踏实的发展。”   欧阳宁点了点头,目光中已经有了些赞许的意味。他说:“年轻人能在有了成绩的时候,还保持清楚的头脑,不简单。”   我连忙说:“多谢伯父夸奖。”   欧阳宁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额头,说:“那么在短期内,在你们能力之内,有什么具体打算呢?”   我说:“工厂那面来年主要是推广产品,扩大市场。贸易公司一块,我想扩大和商行的合作,寻找更多的货源。如果能有更多的进口资源,我们资金的积累就能更快一些。”   欧阳宁盯着我看了看,让我有些心虚。难道刚才说错了?过了半晌,他说:“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做进口?”   我说:“想过,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公司实力还达不到。”   欧阳宁摇了摇头,说:“脚踏实地固然好,可事事按部就班,也不可取。如果你有进出口权,能做得好么?”   我怔了一下,随即心中一喜,知道欧阳宁是打算帮我走上这一步,便说:“只要给我三个月的学习时间,一定能做好。”   欧阳宁点头说:“好,你这就去准备吧。阿影应该在下面等你。”他顿了一下,接道:“你去和她一起见见她母亲吧。”   我起身向准丈人行了一礼,往书房外走的时候,听到欧阳宁轻声自语:“是实在,还是木讷呢?阿影的心思白用了。”   要不是我耳朵好,这些话是听不清的,我心头一紧,老爷子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出了书房,想起刚才阿影对我做的手势,难道是指出口?   刚下了一层,阿影就从楼梯旁闪了出来,我问她:“你刚才指外面,是指出口么?”   阿影说:“是啊,你跟我爸爸说了吗?”   我摇了摇头。阿影有些遗憾的说:“你怎么没说啊。”   我说:“我是没说,你爸爸可说起这事了。”   阿影面露喜色:“这么说是搞定了?恭喜你。”   我笑了笑,说:“你爸爸说,让我们去看看你妈妈。”阿影点点头,我们一起向楼下走去。我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父女两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公司走进出口的事,我只是在自己心里盘算过,没和任何人说过。要靠自己做到这一步,至少还要一两年。没想到阿影却有所知了。而她走出书房时给我打的手势,也一下子就被她父亲看穿了,也顺势满足了女儿的心愿。   不过不管怎么说,和欧阳宁的二次见面还算是成功的。现在就是去见准岳母了。   阿影挽着我一直走出了这座楼,我问她:“你妈妈不在这里住么?”   阿影指了指远处的一栋三层的小楼:“妈妈在那边。”   我们沿石板路慢慢走过去。今天太阳很好,但气温依然不高,但走在欧阳家的院子里,却丝毫不觉寒冷,反而有些温暖。阿影看出了我的疑惑,向我解释说,院子下面有地热,这里面还有几处温泉。以前冬天冷的时候,院子里的草木也是常青的。   我们进去的时候,阿影的妈妈正靠在床上看书。她身体不大好——这是我以前就知道的,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疗养——脸色有些苍白,但人很显年轻,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似乎还不到四十岁,样子很像阿影,相信年轻时也是一位极出众的美女。看到我们进来,她显得很高兴,放下书本,招呼我们坐下。   我说:“阿姨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阿影就坐在了她母亲旁边,说:“妈妈,你怎么不过去呢?”   “我怕吵,你们热闹就行了。”阿影的妈妈笑着回答,转过头来仔细的打量了我半晌,最后点点头,“小伙子不错。要好好待我们阿影。”   我连忙说:“那是一定的。”阿影撒娇的说:“妈妈。”   阿影的妈妈说:“好,我不唠叨。”   和欧阳宁相比,阿影的妈妈身上没有那种凌人的气势,让我感到很亲切,是以不会太拘束。她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然后便说起了阿影小时候的事。这些事情平时也听阿影说起过,但从她母亲嘴里说出来,又是一番光景。   一席话说到日头偏西,直射进屋内。阿影要去拉窗帘,她妈妈说:“不要拉了,冬天的太阳难得,多晒晒。”   不一会家中的下人来报:晚宴已经准备停当。阿影妈妈说:“你们去吧,那边人太多,还有外人,我不下去了。”阿影在她妈妈的脸上亲了亲,我们便告辞出来。   回到楼内,阿影回房去换装,我便独自去了宴会厅。   厅内人很多,三五成群的聊在一起。我当然没几个相识,又不好去打扰欧阳冰,只好一个人在角落转悠。这个厅比刚才去的侧厅还大,灯火辉煌,使我想起了电影哈里波特中那个巨大的餐厅,只不过所摆的都是圆桌。不知道这些贵族里,有几个魔导师呢?这样想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欧阳冰注意到了我,便走了过来:“你一个人傻笑什么?”   我说:“我在想,你们家平常吃饭,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是的话,那不是很累?”   欧阳冰笑了笑,低声对我说:“要是天天这样,那不要了我们的命嘛?”   我点点头,说:“要是天天这样,的确要命。”   欧阳冰说:“来,我给你引见一下家里的亲戚,以后就是一家人啦。”说完便带着我往场中走去,一付大舅哥的模样。   凡是亲缘关系近一些的,或是家里面比较重要的人,欧阳冰都是重点介绍。一些隔得较远的,碰上了便略提一下。众多的“欧阳”知道我是阿影的男朋友后,便打听起我的家世。看来八卦的爱好者不乏高层人士。当得知我是个“开公司”的平民时,不少人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惊讶,还有些鄙夷。   一圈转完,我们便在东首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阿影家里的主要成员我都记了下来。至于一些人的鄙夷,我也不当回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碰上了。   欧阳冰对这种情况也是不以为然,摇摇头说:“阿越,你莫在意。这人呐,唉!”   我笑着摇摇头,说:“怎么会呢。”   “理他们作甚,不过是些无能之辈。”欧阳风不知从哪里转了过来,坐在了欧阳冰旁边。   欧阳冰对他哥说:“父亲没事了?”   “没事了,他说明天就给大哥打电话,让他回来,过了十五再说。”   “那就好。”   欧阳风对我说:“我们家这一代是越小的越厉害。阿冰做事情就比我强得多,所以他为主,我为副。阿影就更了不得,父亲那边不管什么状况,她都搞得定。她要是做事的话,一定比我们两个强。”   欧阳冰笑嘻嘻的说:“你这样是讥讽大哥无能了?等他回来我要跟他说说。”   欧阳风哈哈一笑,说:“这理论是大哥的,你跟他去说吧。”   这兄弟两个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说说笑笑,很是亲热。   不一会阿影挽着她父亲一道进了宴会厅。欧阳宁脸上带着微笑,心情似乎不错。两人一路走到我们这桌旁坐了下来。   欧阳宁端起一杯酒,讲了几句新年祝辞,晚宴便正式开始。厅内的人基本上是按亲就桌,一桌上大都是一家至亲。来访的宾客都坐在西首。我坐在这里,自然也就说明了些问题,这便招来了不少嫉妒的目光。   我可以不理会别人的鄙夷,但那一道道目光却让我很不自在。还好这一餐是地道的国菜,能让我吃得稍安心些。   阿影在旁边不停得为我和她父亲添菜。欧阳宁对我说:“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我说:“还好还好。”欧阳冰笑道:“要是换了我,也会不习惯的。”欧阳宁微笑着对我说:“下次你来,我们自家人吃在一起。”   欧阳宁吃得东西并不多,待菜上得差不多时,他便举起杯子,挨个桌子去敬酒,欧阳冰兄弟两个也起身跟在后面,这桌便剩下我和阿影两个人。   我问道:“你父亲和你大哥为什么争执?”   阿影说:“大哥到现在没结婚,还到处参演音乐会,父亲对他这些都极不满意。这回大哥想搞个巡回演奏会,父亲一听就生气了,跟大哥吵了起来。不过他现在同意了。”   原来如此。   我问阿影:“你晚上回去么?”她点了点头。   等欧阳宁敬了一圈酒退席后,阿影就上楼去换衣服。我向欧阳兄弟道过别,等到阿影便一起回家。   跟阿影父母的友好会谈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从宫殿般的欧阳公馆回到我们租借的房子,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   李薇正在看电视,见我们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小丫头呆在家里想必十分孤独,不知她去年是怎么过的。   我对她说:“快快整治杯盘,我们痛饮一番。”   阿影的兴致也极高,我们三人一起动手,弄好酒菜,便吃喝起来,这时才有了些过年的样子。   当李薇终于坚持不住回房睡觉时,我和阿影一起进了我的房间。   我对怀里的阿影说:“知道么,直到今天,我才算是放下了心。”   阿影含笑说:“知道么,直到今天,我对你还是不放心。”   “怎么样你才能放心呢?”   “让我时时能看到你。”   “那就从今晚开始吧。” 下卷 交锋 第一集 第六十五章 盛夏(上)   一连几天,公司里很多人工作时都有点心不在焉,这部分员工以男性为主。   这倒不是因为天气热而使人昏昏欲睡。虽然已经进入七月,但办公室里冷气很足。而且这些员工眼冒精光,精神极旺,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偶尔还会有集体欢呼,当然,是压住嗓门的那种。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低呼,但马上就无声了。我不由笑了,果然过了一会李薇就敲门进来了。她穿着公司的夏装:白色短袖衬衣,黑色短裙。胸卡端端正正的挂着,与从前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美,很有职业女性的风范。   李薇的脸上却写着不忿,一坐在我对面就说:“今天开会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我说:“说什么?只要不影响工作,就随他们去吧。”   李薇说:“你就这样纵容他们?”   我轻叹了口气,说:“李大经理啊,这是四年一度地球围着足球转的天文奇观,我哪有能力阻止啊?再说了,好不容易世界杯在家门口举办,不用熬夜看球,你就宽容点吧!”   李薇探头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电脑显示器,抿嘴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随即把手里的几个文件放在我面前,不再和我争论,“这几份是下月的代理销售合同。这个是下季度的销售预测。我和销售部几个主管交换了一下意见,大家一致同意追加下个月的订货量。”   我略看了一下这几份合同,边在上面签字边说:“追加订货我也是赞同的,你们和罗成商量过了吗?”   李薇说:“他不是去商行了吗?”   我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早上罗成是和我打过招呼的,不过我当时注意力在球赛上,没有留意,“那等下午我们再商量吧。”   “好。”李薇带着合同出了我的办公室,外面轻微的喧闹声立即停止,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些人显然在说些和工作无关的事。不过这样安静却更加不像是在工作,更会惹得李薇的不快。   她现在是公司的第一副总经理,主管销售。这一年半来,她在公司的表现赢得了员工们的认可,是以都对她存了些敬畏。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   对工作纪律的要求,显然她是正确的,但我实在不想在这方面为难大家。因为我也算得上是个球迷,自然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年轻人是需要激情的,这样面对工作和生活才更有干劲。现在能让人充满激情的东西实在太少了,四年一度的世界杯,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他们去享受呢?我相信在这之后,大家会以更好的状态去工作。再说也不是每场比赛都能引起他们的关注。而过几天进入淘汰赛后,工作时间也就没有比赛了,影响不会太大。   公司搬迁至今,业务稳步扩大,内部机制也跟了上来,已经进入正规轨道。   过年时的那批进口材料,加上年前盘的货,又为我们带来了千万利润。3月份的时候,我们把厚板的一级代理权也拿了下来,目前除了供应俞岚外,其他的都直供给周边的厂家,利润也极可观。另外我还和梁波他们一起花了些工夫和钞票,将共同经营的国产普卷订货量扩大了三倍,花费不菲,却物有所值。再加上进口资源,目前货源已经不成问题。   外贸部于三个月前正式组建起来,成员都是新招进来的,不少人从浦海的星级酒店挖来,虽然没有相关经验,但都懂一至两门外语,人也很灵活。这个主意又是罗成想出来的。   虽然过完年后,我们恶补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也请教了不少高人,宋海峰甚至还许华那里学习了两个月,但在这方面的经验依然欠缺。上个月在浦海外贸公司的扶持下,签了第一个进口的单子。要想完全自主运营,恐怕还要半年。想起当初曾向欧阳宁说三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这个牛吹得可够大的。   宋海峰升任副总后,主管外贸,精力全放在了这上面。老五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俱佳,外语似乎也比我好些,料想他会很快适应这个岗位。   李薇、宋海峰,加上财务总监罗成,便是我公司里的三根台柱。公司现在没了我照样转,可少了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就会运转不灵。这也是我最想要的格局,以便抽出更多的时间处理其他事情。   随着比赛的结束,外面的人都回复了正常。透过办公室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说明大家的自制力还是可以的。楼下的兄弟们,恐怕没有他们的好运气,在李薇的虎视之下,多半不敢放肆。   李薇的办公在下面的17层,销售部和资源部都在她的监控之内。剩下的财务部、外贸部、储运部、业务部以及会议室都和我同在18层。   我这间新办公室,比原来那间要大了许多,设施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个休息室,让我可以很好的午睡。这里这都是按照阿影的意思来办的,她说总经理的办公室一定要有个样子,这是公司的脸面。   上面的19层,便是研发部的所在了。通过两次招聘,人员补充了不少。今年主要的研发任务,一个是进行3.0的各项改版,一个是进行自动玩具的研发。关于4.0的方向,我们也探讨过,高智能化似乎是唯一的路,但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做这个项目,只好留待以后。   “妙笔传情”的销售局面已经正式打开,情况良好。市场信息显示,不少消费者居然是儿童,这让我看到了自动玩具市场的巨大潜力。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长在孩子身上极舍得花钱,上千块钱的玩具也常常脱销。想想自己小的时候,不是玩泥巴就是挖沙子,父亲为我做了个铁环,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现在的孩子真让人羡慕。不过转念一想,儿时玩泥巴的乐趣,也不输于当下的高级玩具。   研发部是个很奇怪的所在,所有的人一般只有两种表情:一是愁眉苦脸,这是研发工作碰到坎的时候;二是欣喜若狂,这是取得突破的时候。我试图让大家心态平和一些,不要大悲大喜的,但每当自己投入这里工作时,也就进入了这种状态,便只好作罢。   过完年不到一个月,沈一他们终于受不了研发部的噪音,搬到了21层。这一层已经被苏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公司占去了一部分,好在沈一他们的空间需求并不大,也就安顿了下来。   当这种格局形成后,公司的内线电话便一直铺设到了21层,阿影将她的律师事务所内线也接了进来。正如她所说,要时时能感觉到我在身边,内网电话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她这个心愿。   另外在22层还有一个自己人,就是杨扬。上个月她完成了毕业论文答辩后,便正式上班了。虽说她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还没有发下来,离校手续也没有办,但实际上大学生活已经结束了。   ※※※   罗成从商行回来后,公司的四人小组便立即聚在了一起,商议起了追加订货的事。我先问了下账面情况,罗成说目前还有1300多万的流动资金。   李薇说:“那就拿出1000万来订货吧。”   罗成说:“那怎么行,顶多拿500万去订货,账上要留够800万。”   “这么一点,订不了多少啊。有多少计划支出?”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拿出来订货?”   宋海峰插话说:“后期的市场肯定没问题,这笔钱既然没有用场,不如都拿来订货。后面出货资金也能回笼些,我看留50万就行了吧。”   罗成一听就急了,说:“只留50万?开什么玩笑!你想弄死公司啊?”   宋海峰还没说话,李薇抢先说:“那你留那么多钱干嘛,放银行里吃利息?”   我连忙说:“先不要吵,小罗肯定有他的道理。”   罗成也意识到刚才话有些冲,不好意思的对宋海峰笑笑。宋海峰回以微笑,表示没关系。罗成说:“我也知道四季度加量,利润肯定不低。但是大家要知道,我们公司现在不比以前了。规模大了,风险也就大了,有时候出的事情,会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有不少规模很大的公司,会突然间倒掉,而小公司却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就是这个原因。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将所有情况都考虑到的,所以公司必须有一定的备用金。”   我和宋海峰、李薇都点了点头。我问:“那我们公司现在需要多少相应的备用金呢?”   罗成说:“500万,再不能少了。”   宋海峰说:“那还有300万呢?”   “那些用于处理可预见性风险。”   李薇皱了皱眉头,说:“这样的话,能用的钱也太少了,根本订不了多少货。”   我笑着说:“其实也不算少。你想想,一年前,我们能运用的资金,也不过500来万,现在怎么就看不上啦?”   几人都笑了起来。李薇说:“不一样了嘛!”   其实拿500万去订货,我也觉得有些少,便问罗成:“能不能想想办法,再凑一些出来?”   罗成思索半晌,说:“如果押后一周,或许能有8、9百万可用。大家要是把私房钱捐出来,应该能有一千万吧。”说着看了看李薇。   李薇说:“看我干嘛?我没意见。”   我说:“这个就不必了。要是差一百万,我去想办法。”   罗成哈哈一笑,说:“开玩笑。一周后,能动用1000万。”   他这么一说,我们就放心了。如果将贸易公司和工厂放在一起,作为一个集团来看的话,罗成就是我们这个集团的一支笔,所有的资金都在他的监控调配之下,绝对不会出差错。   商议完这事,李薇又说晚上开会,要整顿一下纪律。宋海峰别过头一声不吭。这家伙跟我一个德性,肯定在偷偷看球。罗成属于伪球迷,比赛可看可不看,倒没什么意见。   我说:“今天就算了,按时下班吧。下周例会时,由我来处理这事,怎么样?”   李薇有些无奈:“你说行就行了。”   我冲宋海峰挤了下眼,他偷笑起来。今晚七点和九点的比赛都很精彩,要是开会的话,肯定误了前面一场。当下散会,皆大欢喜。   下班之后,我们一家四口在楼下会齐,连同李全策、宋海峰、罗成,一起去我家看球。看比赛一定要人多才有意思。池正松见了这阵仗,也很动心,当下便打电话跟他老婆、儿子请假,获得恩准后,便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阿影取笑他说:“没想到还有让池哥顾不上家的时候啊。”   池正松哈哈笑道:“特例,特例。”   一行人到家之后,三位女士去菜场买菜,我们则抱了几箱啤酒。晚饭会快就弄好吃完,七点之前,大家就端坐于电视前。   阿影对足球没什么感觉,但乐得陪我一起看。杨扬平时在学校里也看些球赛,不光认识场上的一些球星,居然还知道“越位”。小丫头现在留起了长发,也像个大人了。李薇虽然对比赛没什么兴奋,在公司时也反对得比较激烈,此时却也溶入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两场比赛都极精彩,时间过得飞快,啤酒也下得很快。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池正松先行告辞。几位女士也都困了,便上楼去休息。剩下我们四人,聊的兴起,我说:“你们晚上都睡这得了,反正夏天哪都能睡。”   三人一听,正中下怀。李全策立即给郭蓓请了假,自嘲道:“我还有不到三个月的单身汉日子,要好好珍惜。”他和郭蓓已经定好在十一结婚。   宋海峰说:“你们两人证都领了,也不知道一起住了多久了,还单个屁的身。”   李全策嘿嘿一笑,对我说:“老五嫉妒了。”   扯了两句闲淡,话题又回到足球。在说到刚才一个精彩的任意球破门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要是利用“妙笔传情”的技术,弄几个足球小人,会不会成为畅销玩具呢? 第六十五章 盛夏(中)   当这个想法产生后,一些将要面临的技术改造问题就紧跟着冒了出来,甚至还包括几个微小的细节,越想越是欣喜。   突然看见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回过神来,才发现其他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那只大手正是李全策的,只听他说:“你没事吧?”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压抑不住心底的兴奋:“我有了一个想法……”   李全策听完之后,呆了几秒,怪叫了一声:“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   宋海峰和罗成对我们说的话题也了解一些,听了之后也极高兴。喧哗一阵后,我们终于意识到声音有点大了,慢慢的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就和李全策一起去了研发部。将参与过“妙笔传情”开发工作的人员召集到一起后,我宣布了新的构思和研发方向。这个创意立即得到了大家的响应,之后我们便开始讨论研发细节。   即将出现的新玩偶,被我们命名为“射门”,所用的技术大半来自2.0、3.0以及更早的那批玩偶。单纯从技术层面来说,因为有现成的模板,难度不算大。但要想完美的应用于新的玩偶,显然不是那么轻松。   目前的研发部不光是人手比以前要充足,更重要的是大家在这方面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这对于新项目的开展是极有帮助的。   当我进入这个工作后,心情便完全被其支配。一连几天,看球的时的侧重点有了极大的不同。电视里球员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脑子里进行着一系列繁杂的转换,便如中了魔一般,完全不能像过去那样单纯的欣赏比赛。   经过两周的努力,第一批样品终于做了出来。虽然测试结果距离我们的期望值还有很大一截,但这第一步到底是走出去了。看着桌子上的小人极其笨拙的射门,大家都开心的笑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小人的动作更加的逼真,同时做出更多的动作。   全精神的投入,时间不觉过得极快。在世界杯进入尾声时,“射门”小人终于能够在托盘上完成带球助跑而后射门的动作了。   这次新产品的研发周期比以前要短了许多,除了有现成的技术外,团队的成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无疑是令人喜悦的。但同韵声比起来,我们还差得挺远。人家基本上每天都能搞出个专利或技术创新。我已经习惯将韵声作为比较的对象,也许只有超过他们才会改变这个习惯。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我拨通了顾强的电话,第一时间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顾强的欢喜之情绝不在我们之下。不过他马上提出了一个比较令人头痛的问题:现在“妙笔传情”的销售情况良好,工厂现在已经将产能完全释放了,勉强能保证现在的供货。“射门”的上马无疑会使“妙笔传情”的产量降低。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只能引进新的生产线,但这需要大笔资金,我们现在已经没钱在这上面投入了。   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比较复杂。同罗宇约定的一千万也算其中之一,不过这是次要的。如果仅仅是这样,只是相对的奖金短缺,罗成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绝对性的短缺,最后的一点钱又都被拿去订货了。   今年各方面投入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现在光是用于贸易周转的资金就有近五千万,顾老大的贷款差不多都扔在了这上面。其它维持生产和研发的资金也是不能乱用的,而且罗成抱定风险金储备政策。要是在一年前,那些钱肯定是想也不用想的就花了出去。   我对此也很无奈,说:“那就当作储备产品,延后生产吧。”   顾强笑了,说:“想不到我们这种规模的企业,也能搞起储备产品这一套。我以为走到这一步,怎么也得过上十年八年的呢。”   我也笑了,说:“我们这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的。不过我也没想到,钱赚得越多,反而越没钱用。”   顾强说:“设备反正早晚都要安排,让小李先做计划吧,做好了我就去联系。资金嘛,慢慢想办法吧,今年不行,明年总可以了吧?”   这种事他总是看得很开,要真是拖到明年,我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挂了电话,我把设备的事情跟李全策说了。大家对于不能立即生产,倒没有特别的反应,毕竟产品出来,就算是取得成功了,他们接来下还有其他事情可做。   跟李全策约好晚上去我家看决赛后,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想了想,拨通了习宏量的电话。   在“射门”研发开始的时候,我就和他打过了招呼。他对于我们的新产品兴趣十足,希望能像“妙笔传情”一样,拿到优先代理权和供货保障。同明江的合作是很愉快的,我当时便口头上应允了。现在东西是出来了,却无法生产,还是先跟他说一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习宏量得知研发获得成功后,先是向我表示了祝贺。没等他要代理权,我先把不能马上生产的原因跟他讲了。他听了之后,似乎是思索了一下,说:“如果你们能在近期投产的话,我们可以向你们付全额订金,并且承担一部分广告设计费用。当然,我们要拿到优先代理权。”   这等于是先收钱,后给货,可以缓解一下我们的资金压力。不过一两笔货款根本不足以引进新的生产线。我说:“要是你们把‘妙笔传情’的量削掉三分之二,我们就可以马上生产了。”   习宏量笑道:“吴经理,你说笑了。”   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们的诚意。我们会尽量在短期内安排生产的。”没有哪个贸易商会把产生稳定利润的产品从货柜上撤下去,他当然是不会答应的。   习宏量说:“那就好,期待我们新的合作。”   扔下了电话,我还有些不死心,就跑到财务室去找罗成,准备打储备金的主意。他对我祝贺一番后,听说要动储备金便立即大摇其头,非常坚决的吐出两个字:“不行!”我还想纠缠,他就开始把我往外推。   这个守财奴!我一瞪眼睛,说:“干嘛,我邀请你晚上去我家看球,行不行?”   罗成笑道:“行!行!”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下子觉得有些无聊。点上一支烟,抓起电话就打到了楼上的楼上,给阿影报个喜。   聊了一会,阿影突然说:“要不我给你挪点资金?”   我连忙说:“打住!这个是原则问题,公私要分明。”引进新设备大概要千把万,这点钱对阿影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我要是用了,传扬出去,吃软饭的名声怕是要坐实了。除非阿影是我的同性朋友,暂借一下倒是无妨。可要是同性的话,那我们不是成断背了么?想到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影问我笑什么,我也不隐瞒,照实说了。   她笑着说:“你这脑子啊,真能乱想。”   这时她那边电话响了,我们的聊天便告一段落。   我打开电脑,正在查找网上对决赛双方主力阵容的预测,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抓起来喂了一声,就听见李薇说:“你们研发成功啦,恭喜啊!”   “谢谢!”   “四点半例会,你参加不?”   “参加吧!”   “好,那你讲讲纪律问题吧,这是你承诺过的。”   啊,李大经理终于按捺不住了,今天有不少人的确兴奋过了头。也难怪,晚上是决赛啊,大家当然会有些兴奋。我只有说:“好。”   “那就这样。”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上了会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前往会议室。进去的时候,人员基本已经到齐,分部小孙那一伙人也都到了。一百多号人坐在一起,却没什么声音,大家都注意到了李薇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宋海峰和罗成似乎是受到了她的影响,或是有意配合她的工作,也都绷着脸。唉,你说你们,比赛还没踢呢就那么兴奋,就不能坚持到下班么?   我一坐下来,李薇就说:“会议现在开始。我先说两句。已经到月底了,这个月销售成绩明显不如前几个月。但大家似乎并不着急,不少人在上班时交头接耳,尽说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尤其是今天。虽然现在是销售淡季,但你们的努力程度,能让自己满意么?”   我看着身旁面对众人侃侃而谈的小丫头,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她真的是成熟了,而且完全适应了现在这个角色。公司所有人里,我是最清楚她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所有的员工都低着头。她的底气的确很足。尽管兼顾公司的管理,但连续三个月,她的销售业绩超过公司总销量的三分之一,遥遥领先。也许只有把宋海峰从外贸部解放出来,才能和她有一比。   李薇顿了一下,又说:“下面我念一下违反公司劳动纪律的处罚决定……”这个长长的名单甚至包括了宋海峰,每人分处三百至七百元的罚款。如果不是我现在游离于公司的体系之外,说不定也会上这个名单。   她念完之后,抬起头问:“有没有异议?”   宋海峰等人低声说:“没有。”   李薇说:“好。这些罚款会从本月工资中扣除。”说完把名单给了罗成。   接下来会议照往常那样进行:分析市场,本月总结,下月计划等等。不过这次会议的头开得太沉闷,进行后面的内容时,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热烈。   常规内容进行完,李薇就把我推上了前台:“下面请吴总作关于纪律整顿的讲话。”   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不要因为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就低着头!”其实处罚的金额并不多,只占他们收入很少一部分。众人听我一说,头都抬了起来。   我说:“检讨自己的错误是应该的,但更应该想办法找回这个损失。你们可能不知道,大概一个月前,李经理就想说说纪律问题。我也是球迷,当时向她求了个情。不过显然大家近些天的表现不太好,公司这才出了处罚。但这只是一种手段,让大家认识到错误的手段,仅此而已。   “从我私人角度来讲,很希望取消对大家的处罚。其实你们很失败,没能把李经理变成一个球迷,要不然可能就不会有这个处罚了。”说着我看了下李薇,她白了我一眼,“但从公司角度来说,这是不可以的,所以大家就认了吧!”   我拍了拍手,说:“好了,现在款也罚了,大家也认识到错误了,这事就告一段落。都别哭丧着脸,今晚就是决赛了,这不是一件很值得我们期待和兴奋的事嘛?来,就说说晚上的比赛。”这时大家都轻松了起来,一些人脸上也有了些笑意。只有李薇有些不大满意,因为我破坏了她的营造出来的这种氛围。   我对宋海峰说:“你觉得哪个队能夺冠?”   “巴西。”   “有多少人看法和宋经理一样?”我说完举起了右手。当年我们宿舍五兄弟都是巴西队的拥护者,李全策要是在这,肯定也会举手。   不少人立即就举起了手。还有些女员工,犹豫着也随了大流。最后基本上大家都举起了手。   我虚压了一下,大家把手放了下来。“大家都觉得德国队没机会么?”   “也不是没机会,小些罢了。”   “德国队其实挺弱的,打到决赛已经不容易了。”   “就是,我开始以为德国队最多八强。”   众人纷纷发表意见,气氛热烈起来。   我说:“这支德国队实力的确不算很强,但为什么能打进决赛?”   有人说:“门将好啊,失球最少的队,卡恩很牛!”   “光靠门将,就能守住大门么?”我问他。   “德国队整体很好,毅力超强!”又有人说。   我冲他点点头,摆了一下手,会议室安静了下来。“世界杯,德国队,值得我们学的东西很多。我希望大家都能看看晚上的比赛。” 第六十五章 盛夏(下)   会议一结束,大家立即离开,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今晚的比赛七点钟开始,这会已经快五点半了,要是不快点就会错过前面的比赛。大城市这一点就非常不好,大多数上班族每天要在路上花费不少时间。   我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下东西,出来路过会议室时,发现李薇还坐在那里,对着眼前的文件夹发呆。   “怎么啦,李总?不下班么?”我走到她跟前说。   李薇笑了笑,说:“我总觉得,和你一比就差了好多。有时真的怀疑能不能当好你的助手。”   我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傻丫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觉得大家对你很服气么?”   “总是差了一点。或许我应该去学校补补课了。”她喃喃的说。   “行了,快回家吧。”我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她拿上自己的夹子,跟我一起离开会议室。   到楼下时,各路人马已经到齐,我们便立即杀赴战场。   除了让人期待的决赛外,今天“射门”取得阶段性突破,同样是非常值得庆祝的。加上明天是周末,我们就买了一大堆的啤酒,准备畅饮一番。   池正松很有先见之明,今天上班时就没有开车。他图谋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很早就得到了许可,他老婆一定是个通情达理而又聪明的女人。   匆匆吃过饭,大家便围在电视旁。   参加决赛的双方在实力上有一定的差距,巴西人显得很放松,比赛也就比较精彩,应该说是近几届决赛中,比较有看头的一场。我还记得第一次熬夜看决赛时,一方也是德国,不过当时他们1比0小胜老马领军的阿队,当时场面很沉闷,我看得都快睡着了。   卡恩用进了全力,也没能阻挡住外星人的破门。他甚至已经有些狼狈。此时德意志战车失败的已经无法挽回了,桑巴军团获得了五星荣誉。   比赛结束时,酒还有很多。我们就边喝边聊,直到了十二点,几个客人告辞,看球活动算是正式结束。   也许是啤酒喝得太多,半夜我被憋醒了,这是十分少见的。再躺下时,一下子却睡不着了。打开空调吹了一会,刚有些迷糊,枕头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自从我不再做销售后,除了上次着火,晚上基本没有人会给我打电话。   摸出来看了看号码,居然是李强打来的。这个曾经和我“同居”过一年多的舍友,最近联系得很少,现在都快凌晨四点了,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我接通电话“喂”了一声,李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吴总吗?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   我打了哈欠,笑着说:“有事就说,甭客气。”心里奇怪,这家伙平时都是叫我名字的。   “唉,我现在需要5000块钱,能不能帮我送来?”   “没问题。你在哪?”   “我在警局。”李强的声音极为尴尬。   “你怎么跑那去了?犯什么事了?”   “那个……唉……你来了就知道了。”   “你在哪个警局?我马上过去。”   “我在……”   我穿上衣服拿起包就出了门。在电梯里看了一下,发现包里的现金不够,便开车先去找了个ATM机取钱,再前往李强所说的那家警局。   既然要用到罚款,数额又不多,料想不会是什么大事。这家伙又不会去跟人打架,估计不是打麻将就是嫖娼被抓了。   在大门登记过后,受门警指点,我很快找到了关押李强的房间。敲门进去,就见到那家伙蹲在角落,似乎还被上了手铐。旁边桌旁坐了两个年轻警员。李强抬头看了我一眼,立即又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一个警察问我:“你是他的领导么?”   我会过意来,忙说:“是的。”摸出烟来给两个警察发上。两人把烟挡了回来。一个警察说:“你这个员工啊,太不像话!”   我假装狠狠瞪了李强一眼,然后对两人说:“是我们平时管理工作没有作好,对员工的思想教育不够,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说话那警察冲我摆了下手,示意我坐下。我说:“不知道要怎么处罚他?”   那警察说:“按条例,罚款5000元,拘留15天。”   我说:“要拘留啊?能不能放了他,我们回去对他进行教育?”   那警察说:“不行。他这个性质太恶劣了。这样放了,我们没法交待。”   “他犯了什么事?”我问。   那警察嘿嘿笑了下,说:“酒后驾车,闯红灯,嫖娼,你说严重不严重?”   另一个警察说:“他把车停在十字路口,就在车里跟那女的干事。我当警察也好些年了,还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说着摇了摇头,满脸的不以为然。   我听得张大了嘴。李强这小子还真能玩刺激。扭头看时,角落里那人已经缩成一团,头埋在了膝盖里,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拘留他显然是太重了,可把他弄出来似乎也不容易。这警局里没什么认识人。如果是在我住的那个区,找王警官说一下,说不定还能有点办法。   跟这两个警察说了半天好话,他们口气也松了些。一个警察说:“他是我们头巡街时抓来的,要不你找我们头说说看。”   我连忙说:“那好,谢谢你们二位了。”正要请教他们头在哪,有人推门进来。   “情况怎么了?”进门这人说。   先前那警察说:“他领导来了。”然后对我说:“这就是我们头。”   我站了起来,还没开口这人就说:“咦,你是吴经理吧?”   想不这人居然认识我,倒让我一愣,便点了点头。这人又说:“冬天里你们那着火,我跟王头一起去的,你忘了?我姓郭。”   他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果然有几分面熟。想不到匆匆一面,他居然记住了我。连忙跟他握了握手,“郭警官你好。”   郭警官和我握了握手,对那两个警察说:“这是王头的朋友。”   一个警察笑道:“那好啊,郭头你看着办吧。”   郭警官笑了笑,对我说:“你这员工真是太不像话,今晚也是让我开了眼了。这样吧,拘留就算了,你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果然是熟人好办事。当下就把李强给放了出来,罚款也只交了3000块。要不是已经上了纪录,这个也可以免了的。   郭警官说,王继明已经升任警督,现在就负责这一片。他是跟王继民一起调来的。记得上回见王继明时,他还挂着警司衔,想不到这就高升了。   郭警官一直把我们送到场院里,拉了会话,天已经有些发亮了。他对我说:“车扣在交警队,等我交班前给那边打个招呼,你们中午去取吧。”   “那太感谢了。”   “甭客气,都是朋友嘛,呵呵。”   告别郭警官,上了车后,李强对我说:“多亏你了。”这是我晚上见到他后,他的第一句话。   我边开动车子边对他说:“你小子行啊,这调调都整得出来。”   李强叹了口气,不接我的话。   我笑着问:“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还到处偷腥?这地方找的也不好啊。”   他耷拉着脑袋说:“分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个。”   看他的神色,倒像是被人给甩了,我也就不再多问,说起了别的话题。让我意外的是,他现在居然在我和李薇以前做的那家公司里上班。   那家公司还是老样子,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员工跳了一批又一批。李强说他也有些不想干了,做得很没劲。我就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来做呢?这家伙入行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也积累了些小钱。   李强说:“是有这过这个想法,可我除了卖货,什么也不会,恐怕弄不好,还不如打打工省心。”   “慢慢学嘛,我刚出来的时候,还不是什么都不会。”   “我哪能跟你比啊?自己这点分量,我还是掂得清的。”   李强还住在原来那里,我们一路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李强心情不太好,我就陪着他在车里拉了会话。说着说着,他就提到了和女朋友分手的事。这种事在现在,实在太普通了。而我又一贯认为,单是感情上的问题,不存在是非对错,只能对他说些劝慰的话。   聊了能有一个小时,李强终于好了些,他跳下车对我说:“钱我星期一还你。”   “不急。”我冲他招了下手,驱车回家。   进门时家里几人都起床了,见我出现都有些诧异。我卧室的门关着,她们都还以为我在睡觉,说话做事都轻手轻脚的。我说:“世界杯对我触动很大,所以去晨练了。”当然是没有人相信,因为我这身行头根本不对。   ※※※   星期一下午,李强果然把钱送到了我公司,他说是到这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的。   在我的办公室坐了一会,他突然说:“你看我到你公司来干,行不行?”   我说:“行啊,只要你愿意,有什么不行的。”这小子销售水平还是不错的,做个主管完全不成问题。   李强听我答应了,显得挺高兴,“那好,这周我就办离职手续。”他站起来说。   我笑着说:“不过来我这边,纪律可是要遵守的。”   李强脸上有点尴尬,说:“那是当然的。”   送走了李强,我又开始寻思,怎样才能让“射门”早点投产。早上李全策已经把新生产线企划方案做了出来,传到了顾强那边去。新生产线的引进需要近千万,这些钱真让人犯愁。   要是等贸易公司这边周转开,将资金转移,怎么也得到两个月以后,我实在不想拖这么久。   在办公室里转了几个圈后,顾强打来了电话。   “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的声音有些兴奋,“提供生产线的那家德国公司,对我们开发的技术很感兴趣,希望能跟我们合作。如果谈得成,他们愿意让我们以零首付的方式,分期付款引进生产线。”   我一听又惊又喜。开发的技术能被那样的大公司看重,无疑对我们是一种极大的肯定,这让我很有成就感。而一旦谈成,“射门”上线生产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好啊!对方什么时候能跟我们谈?”   “对方说,他们一个月后到达浦海。如果我们有时间,可以赴德,那一周后就可以谈判。”   “他们不是在国内有分公司了么?”   “主事的人在德国。你觉得怎么样?”顾强问。   我想了想,总觉得一个月太久了,到德国去一趟似乎不坏,便说:“干脆我们去一趟吧,以便迟早生产。”   “好,那我跟对方去说,你就动手准备吧。我把对方的意向书传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先喝了一大杯水,让激动的心情尽快平复下来。坐在桌前,点上支烟,开始考虑需要办的事,拿出便笺纸,边想边往上写。   办护照,整理技术专利信息,这些都是极紧要的,另外还有随行人员。我在纸上划拉了几下,抓起电话打到宋海峰那里,让他挑选五个人,准备赴德。这可是个练兵的好机会。   这时顾强的传真也发过来了,我扫了一眼,便到楼上去找李全策,让他一起商量技术准备。商议了一会,又想起件事,给顾强打过电话去,问他雷猛会不会讲外语。顾强似乎翻了翻员工资料,而后告诉我,小雷只有一点英文基础。   我想了想,说:“不管了,带上他。这小子培养一下,大有前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顾强笑着说,“我和对方联系过了,正式邀请函明后天就能发到你那里。”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办理护照的。”   下班之后,阿影听说我们要德国,也要同去。“我不是参与你们的谈判,只是想和你休闲几天。”   我想想谈判后也没什么要紧事,陪阿影在那边玩几天也不错,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加紧准备出国谈判的事。八月初的一天,我们一行十人,终于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 第六十六章 品牌(上)   飞机冲上云霄,进入平流层后,乘客都解下了安全带。空姐开始为大家发放饮品。   阿影面带微笑,看着窗外的薄云出神。   “想什么呢?”我捏了捏她的手问道。   “我想起了去你家时的情景。”阿影回过头来说。   我笑了笑,说:“那是你第一次坐火车远行,这次也是第一回吧?”欧阳家有私人飞机,想必她平时也没机会乘国航的航班,而且还是挤在经济舱里。   阿影点点头,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远行而激动过了。昨天晚上差点没睡着。”   我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放心,跟我在一起,还会有许多个第一次。到结婚时,还有你最重要的第一次……”   阿影的左手立即掐在了我脖子上,后面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越来越不正经。”她轻轻说道。   我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我已经很正经了,上次你差一点……”   “不许再说了!”阿影用手堵住了我的嘴,又急又羞的说。   我握住她的手,得意的笑了。一转头,在过道侧前方的座位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阿影的保镖,料想飞机上除了那人还会几个。   “是不是你走到哪里,那些人都跟着啊?”我轻声问道。   “我也没办法,是我爸爸安排的。”阿影也有些无奈。   我摸了摸阿影腕上的玉镯,想起了带她回家时的情景。   四月份的时候,公司和厂里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带着阿影回了趟家。父母见了她,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母亲当下就把她压在箱底的一支玉镯给了阿影。这玉镯是当年奶奶给母亲的,据说是我家的传家宝,其实也值不了几个钱。   阿影收到这份礼物,也明白其中的意义,当即就羞涩的叫了声:“妈妈。”从那以后就一直宝贝似的带着这个玉镯。而她这一改口,也乐坏了我父母,又给阿影买了很多她可能永远也用不上的东西。   在家住的那几天,父母每在外面碰到熟人,话多了数倍。母亲和阿影一起出门时,更是经常向人介绍这就是她的儿媳妇,常把阿影羞红了脸。   我很想阻止母亲的这些行为,阿影却毫不介意,甚至很喜欢。她说这种温馨的感觉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我就对她说: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既然她们都乐在其中,我也就不干预了。   在家呆了十几天,周围的景点都转了个遍,玩得十分开心。老家那座城市虽小,历史却很悠久,古迹极多。只可惜阿影没有能在那里找到她祖先的痕迹。   要说有什么不爽的,就是时常出现在我们附近的那些保镖,虽然不来打扰我们,但总是阴魂不散。不过说实话,阿影身边要是没有那些保镖我也不放心。   从家里回到浦海,有一个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母亲和我打电话的次数变多了,不过有一大半时间是她和阿影在聊。母亲最喜欢给阿影讲我小时候的糗事,这已经成了她们两个最喜欢的话题,让我极其郁闷。   经过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飞机于当地时间下午5点40分到达法兰克福。当地采用夏令时,所以机场时间显示已经快七点了。   这个机场的主要建筑材料居然是玻璃,顶棚和幕墙都是透明的,据说是欧洲最漂亮的机场之一。办理入境手续时,遇到了不少国人。非欧盟国乘客都在这里办理手续,在异国听到乡音,很有亲切感。   法兰克福机场是欧洲最繁忙的空港之一,旅客极多。机场商店、酒吧和餐厅众多。从通道出来,我立即有一种晕头转向的感觉。阿影虽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是第一次从绿色通道出来,一时间也有些迷乱。   幸好这时接机的人找到了我们。这些人是欧阳宁指派的,而不是即将和我们谈判的美格斯公司。老爷子很心疼女儿,当初差点派私人飞机送我们,虽然最后被阿影劝说,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接待事宜却早早的安排好了。   对接机的人说了些感谢的话,我们十人分别上了三辆车,很快驶离机场。身后逐渐远去的机场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建筑中灿烂的光芒穿过四周的界限向夜空发散着,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发光宝石。   第一次出国,难免有些兴奋。一路上阿影便为我做起了向导。司机似乎是有意配合她的讲解,汽车先在内城逛了半圈,然后驶过美因河,进入南岸的新城区。   到了宾馆,就像乘车一样,我和阿影受到了特别待遇。安顿下来后,大家便一起去餐厅吃晚饭。   经过长途跋涉,众人都有些委靡。我对大家说:“坚持一会,大家不妨到附近转转,10点钟再睡,倒倒时差。”   长途飞行不仅仅是睡不好,在飞机上没法活动,这是导致疲劳的主要原因。吃完饭后,只有宋海峰拉着李全策到外面转了转,其他人就到宾馆的酒吧里去坐了坐,等着到时间睡觉。   阿影在飞机上眯了一小会,根本没有睡好。我陪她在房里说了会话,她已经是哈欠连天。   “早知道给你订商务舱了,至少宽敞一些。”看着她一脸倦意,我很是有些后悔。当初忽略了这一点。   “没事的。我以前工作时也经常熬夜,你又不是没见过。”阿影在我头上抚摸两下,“抱抱我。”   我笑了笑,将她抱在怀里。过了没一会,她就睡着了。我的眼皮也沉重起来,轻轻扶她躺好,回房拿出随身带的书,翻了没几页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先和美格斯公司负责接洽的人联系了一下,定好次日的谈判时间,然后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重新审视一下谈判的内容,整理一下相关资料。   外贸部那几个人,德语水平还不错,但因为谈判中要涉及到一些专业词汇,让我稍微有些担心。会后阿影对我说:“你放心,德国企业主管大部门英文都非常好,实在不行,我可以为你当翻译。”   “你是想当翻译呢,还是想看我们怎么和人家谈?”   “都想。”   ※※※   法兰克福是不光是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高科技和现代化工业制造闻名遐迩,这里有众多的世界知名公司。即将和我们展开谈判的美格斯总部便在这里,他们最大的生产基地便在近郊的萨克森豪森地区。这里同时还是著名的国际会议中心,每年有数万个会议在此召开,我们此行使这个数字又增加了一点。另外这里还有德国最大的书柜。在国内,很难想象一个人口不足70万的城市能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   谈判地点在美格斯公司的会展中心。我们提前十分钟到达,又在车内坐了一会,这才进入会展中心。对方的接待人员立即将我们带向会场,他们的谈判人员已准时就位。对于严谨守时的德国人来说,迟到固然万万不行,太早到也属于不礼貌。   美格斯公司负责与我们接洽的有十二个人,其中包括他们的CTO、亚太区CEO等重要人物,同时还有一名国文翻译,显然对此次谈判准备得很充足,也很重视。   美格斯的CTO首先欢迎了我们的到来,接着阐明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新的设备开发需要我们的技术专利,希望能达成合作。接下来便由我来讲述了我方的意图。   其实大部分内容在这之前已经进行了较深入的勾通,而技术引进也有其国际准则,此时主要是商议合作细节。这有点像当初和韵声的谈判,只不过双方掉了个,我们成了技术提供方。   果然如阿影所说,对方大半人都精通英文。在经过最初的几番磋商后,大家便改用英文交谈。少了翻译的时间,谈判进程快了许多。   谈判进行到中午时,所有议项都达成了共识。这是一个令双方满意的结果。对方利用我们的技术,可以大大加强新设备的使用效率和范围,而我们也将因此获得一大笔技术转让费。以后他们每售出一台使用了我们技术的设备,我们还有相应的提成。有了这些钱,厂里引进新设备的事便成了小菜。   下午的议题是如何展开技术合作。这项谈判用了三个小时,也定下了章程。   晚上我们找地方大肆的庆祝了一番。第一次赚到外汇,第一次与跨国公司合作,这些都值得我们铭记。而随着美格斯公司的推广,我们公司的品牌也将首次出现在国际市场上,这才是最大的收获。我甚至想到了因为IBM使用了微软的DOS而使后者迅速膨胀。但愿我们也能有那一天。   达成了这次来德国的主要目的后,我们休整了一天,在法兰克福四处逛了逛。次日李全策先行回国,准备的技术出售以及生产线引进的事。宋海峰则带着外贸部的五个人和雷猛,奔赴位于德国北部的不莱梅、汉堡等几个城市。   德国近些年来同我国的贸易合作频繁,目前国内金属材料市场上就有不少德国货。出国之前,宋海峰曾跑到许华那里讨教了一番。许华或许是因为欧阳家的原因,提供了一份和外贸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及负责人的名单。宋海峰他们便是去试着联系一下进口业务。   而我的任务也很明确:陪阿影好好的玩几天。   “我们去哪里?”我问她。   “和你在一起,去哪都一样。”阿影说。   说是这样说,我报出几个城市的名字后,她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虽然我比较想去看看柏林墙,不过阿影似乎更希望到慕尼黑。她脸上那点细小的变化逃不出我的眼睛。于是我们便启程南下,开始享受二人世界。   到达慕尼黑后,我终于知道了阿影为什么更喜欢这里。这实在是个很逍遥的城市,即时尚又精致,还有些乡土气息,花园、喷泉随处可见,是个休闲的好地方。而更多的则是啤酒馆,我觉得自己下子到了啤酒的天堂。   “我们进去坐坐吧。”在街上逛了一会,我指着一间啤酒馆对阿影说。   “真是个酒鬼,”她笑着说,“这里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我舔了舔嘴唇,只得作罢。   我们乘车到了老城区,阿影直接带我到了一条步行街。“这里的啤酒馆才是最地道的。”   “哦,是么?小胡子当年就是在这演说的?”   “在那边。”阿影指了指前面。   “那是一定要见识见识的。”   我兴高采烈的跟着她朝前走。只见街上到处都是闲逛的人,不少都挺着个啤酒肚,就连一些穿着很时尚的青年,小腹都有些突起。据说这里的人把啤酒当水喝,看来不假。   在我们前面,两个金发男子不紧不慢的走着。我的个子也不算低了,可那两人比我高出一头,李全策恐怕也没他们高。   “这两个老外,个子可真高啊。”我忍不住对阿影说。   阿影笑着说:“是啊。”   那两个老外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一个人对我说:“在这里,你们才是老外!”居然是纯正的国语,我和阿影都吃了一惊。   看到我们的反应,那家伙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的同伴在他肩上拍了拍,向我伸出手来:“我叫卡瓦雷,他是法里奥。很高兴认识你们。”说的也是国语,但明显不如他的同伴纯熟。   我跟他握了握手,说:“我叫吴越,这是我的未婚妻阿影。”   卡瓦雷说:“你的未婚妻真漂亮。”法里奥也说:“是啊,简直就是天使。啊,不,是西施!”   “谢谢!”阿影大方的和两人握了握手。面对老外她似乎总是很从容。   这两个老外的年龄我看不出来,总之不会太老。   法里奥说:“你们是来旅游么?”   我点点头:“是啊,来见识一下慕尼黑的啤酒。”   法里奥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去喝酒。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当先走去。卡瓦雷说:“我的朋友非常景仰贵国的文化,我也是。因此见到你们非常高兴。”   “我们也很高兴。”   当下我们便一起进了前方那个啤酒馆。 第六十六章 品牌(中)   这两个大个子的“老外”非常健谈,很有一点自来熟的架势。不过卡瓦雷的国语稍微差了一点,表达时需要配以各种手势,这也许是外国人的通病。   通过交谈得知,他们两个是科隆人,这次是到慕尼黑来参加啤酒节的。这个城市从八月到十月,有各种各样的啤酒节。这些活动不光是外国游客感兴趣,对他们本国人来说也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法里奥听说我们来自浦海,显得格外高兴。原来他因为工作原因,每年都有三、四个月会呆在浦海,说起来还真是很巧。一升啤酒下肚后,我们就成了老朋友。   喝完第二杯啤酒后,法里奥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朋友们,我们该出发了。”当下他会了钞,我们一同出了酒馆。作为地主,他一定要请这顿酒。   我们到达广场的时候,这里已经汇集了许多人,都汇集在教堂前。在教堂钟楼的下方有一个小舞台,每天下午五点,这里会有一场精彩的木偶戏。   在舞台前等了一会,随着音乐的伴奏声,木偶们便粉墨登场了。听阿影说,每天表演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观众们却是乐此不疲。一直到演出结束,人们久久不愿散去。   法里奥对我说:“看那些玩偶多有趣啊!”   “你这次送我的那个,也有趣。能不能,再多几个?”卡瓦雷用蹩脚的国语对他的同伴说。   法里奥笑着说:“你要知道,那些都是我带回来的样品。你能得到一件已经是很幸运了!”   “你真小气。”卡瓦雷对同伴不满。   “哈哈,你这样子会让我们的新朋友笑话的。”法里奥一副得意的样子。   他们两人为了表示对我和阿影的尊重,交谈时都用国语。这样一来,法里奥明显占了上风。   我好奇的问:“是什么样的玩偶。”   法里奥说:“是一种会写字的小人,十分有意思。你们应该见过,浦海很多地方都有卖的。”   我和阿影对视了一眼。“你说的是‘妙笔传情’吧?”我问他。   “对,对!就是那种小人。”法里奥说。   “我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在这里销售那种玩偶?”我又问。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我想在德国,甚至欧洲也会有市场的。”   “你不怕文字不通?”   “这有什么。我想,请求生产厂家他们生产一些写德文的玩偶,我想这个应该不难。其实就是原装货,应该也会有市场。在欧洲,有很多人对你们国家的文化非常感兴趣,就像他。”法里奥指了指他的同伴,又说,“只要我能找到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要知道,我父亲可是欧洲最好的玩具经销商之一,我也不会太差。”   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我突然有些动心。“或许,我能帮上你的忙。”我对他说。   “真的么?吴,难道你认识那家公司的人?”法里奥有些急切的说。   “是的。那些玩偶,就是我设计的。”   法里奥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你设计的!天呐,我太佩服你了!”   在慕尼黑郊区的小镇上有很多乡间旅馆,外来的游人都喜欢住在这里,我们住的也是这么一个地方。   吃过晚饭,我和阿影就到了镇头的一家露天的啤酒馆,一边欣赏乐队的表演一边喝着啤酒。不远处就是阿尔卑斯山,隐约在暮色中。   “阿影,你说我们的那个东西,在这边真的会能市场么?”和阿影闲聊了一会,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下午看过木偶表演,我们和法里奥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后便分开了。按照欧洲人的习惯,度假的时候不谈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所以法里奥对我称赞一番后,并没有其他的表示。我也很想学习这一点,可惜未能成功。也正因为这样,让我对那个大个子的话有些拿不准。   阿影轻笑道:“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我就知道你在想着这事。”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够打开欧洲市场,对于公司的意义实在太大了,让我无法不动心。“其实我有一个想法,相比于‘妙笔传情’,我觉得‘射门’倒是更容易在这边打开市场。”   “那倒是。”阿影点点头,“不过法里奥不会无的放矢。他父亲的那家公司我听说过,的确很有实力。他们对这一类产品的市场把握,应该会比我们强的多。”   “那就好。”阿影的话总是能让我放心。转头四处看看,发现有人在抽烟,于是我也放心的拿出烟来点上,美美的抽了几口。慕尼黑的环境相当好,城市到处都是绿色,公园遍地都是。城内也到处都是禁烟区。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个折磨。   阿影望着草地上随着音乐起舞的人群,脸上露出些向往。这些人跳的是当地的一种舞蹈,动作并不复杂。   “来吧,我们也加入他们。”我拉着阿影的手,和她一起到了草地上。不同语种的人,表达欢乐的方式却没什么差别。   当我们再次坐下来的时候,阿影的脸上一片潮红,额头上有不少汗水。我也好不到哪去。长时间不运动,这会竟然有些气喘。   “明天我们去哪里呢?”我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问道。   “你说吧。”   今天那两个新认识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不少景点,似乎都值得一去。我说:“英国公园怎么样?听说是当地人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里不好。”阿影有些扭捏。   “为什么?”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有些奇怪,“你去过?”   “不为什么,就是不好。我没有去过。”她又说。   这下更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里不是欧洲最大的花园之一吗?”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就是不去那里。对了,李全策不是要结婚了吗?我们明天去给他们买些礼物吧。”   见她这样说,我只好作罢。于是后面几天的基调也定下来了,除了观光,就是购物。这两件事情足够我们将剩余的时间都耗进去,一直到和宋海峰约定的时间,我们又聚在法兰克福,登上了返回浦海的飞机。   ※※※   这次欧洲之行应该说收获不小。美格斯按照约定,很快就提供了新的生产线。我们回到浦海时,在李全策等人的努力下,新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射门”系列玩偶进入了生产测试阶段。   宋海峰他们一周的奔波也有些收获,有两家德国公司同我们达成了初步意向。也许是商业模式原因,再加上利润驱使,这个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只不过因为配额及计划的原因,短期内不大可能进口到材料。   习宏量对我们的新产品颇为关注,我回来之前,他已经和顾强进行过几次接触。第一批样品通过测试后,他立即就和我们签下了代理协议。对新产品的宣传也在同时展开。   广告宣传片还是沈一他们制作的。当然,如果能够请到几个有号召力的球星代言,无疑效果会好得多,但公司当前还不具备那个实力,我们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推广的第一站是明江集团代理的那几个城市,为的是借助他们的市场优势。另外由于目前公司的资金十分紧张,也不得不延迟在其他城市的宣传。同美格斯的合作,第一笔专利转让费被我们换成了设备,后面的收益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体现,所以公司现在资金依然很紧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利好消息,那就是市属材料市场经过一个多月的低迷,终于有了复苏的迹象,市场价格开始走高,成交量有了比较大的提升,外盘价格也开始上扬。我们在浦海外贸公司的帮助下订的那批进口材料,刚离开异国码头就有了40美元的差价。   这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嗨,吴!我是你的老外朋友。还记得我吧?”一提起电话,对方就这样说。   话语有些怪异,所以我很容易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法里奥?”我说。回国之后一连窜的事情,差点让我忘了这个大个子。   “对,就是我。”听到我认出了他,法里奥显得很高兴。   “啊,你到浦海了?”来电号码应该是东新区的。   “是啊,你好像很意外。”   “呵呵,我没想到你的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   “啊,那本来就是个临时的假期,所以非常短暂。我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就是那些有趣的玩偶。”   “我也很愿意和你谈谈这方面的事。”既然对方这么直接,我也不用绕什么圈子。   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比如说,今天?”   “好的。”   “太好了。那我马上去你那里。”   法里奥真是说来就来。挂了电话没多长时间,这个大个子就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的速度还真快。”我边说边为他泡了一杯茶。   “因为离得近嘛!”他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一栋楼,“我们的公司就在那里。”喝了两口茶,他又称赞一番,便立即进入正题:“吴,我想你也很愿意将你们的产品推向欧洲吧!”   “当然。”我点点头。   “这次我回国,带了十套玩偶样品。经过我们公司评估,认为很有市场潜力。”大个子很认真的说。   我说:“法里奥,我想你对我们公司的情况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我们做这个产品的时间也不长,目前产量还不是很大。换句话说,在国内,我们的市场还远没有饱和。”   “我知道。”法里奥点点头,“可是你们可以不断的扩充生产线,提高产量。并且将这些东西销往欧洲,利润会更高。据我所知,你们和美格斯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增加生产线,应该不难吧。放弃欧洲市场,是非常不明智的。”   看来这家伙对我们的情况还真是非常了解。我笑了笑,说:“我并不是说要放弃欧洲市场。这样吧,法里奥,我先给你看一个东西,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我让研发部拿了两套“射门”的样品下来,这是工厂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法里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眼睛立即瞪得老大。“天呐,这些小东西简直太可爱了!吴,这是你们的新产品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的确是这样。这个东西刚刚投产,还没有摆上柜台。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好玩!”法里奥随口答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在“射门”上了。摆弄良久,他终于抬起头对我说:“吴,要是不用托盘,能让他们自由的奔跑,那该多有意思啊!组成一支自己的俱乐部,互相比赛,那不是很棒吗!”   “很遗憾,我们目前的技术还达不到。那会是我们的努力方向。”   “即使这样也非常不错了,我想它一定会有广阔的市场前景。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吧?”   “对!”在德国和他接触过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通过代理方来打开“射门”的市场,对我们来说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法里奥对眼前的玩偶有些爱不释手,最后他说:“我要先向公司汇报一下,然后才能和你谈合作的事。”   “没问题。”我指了提桌上的“射门”,“这个,送给你了。”   “太感谢你了!”法里奥差点要欢呼起来。显然这个东西对他的吸引力要远大于“妙笔传情”,这里面有个人兴趣的原因。   法里奥带着我送给他的玩具就要告辞,这家伙做事还真是麻利。他刚要出门的时候,我又想起件事。“法里奥,上次到慕尼黑,你们去英国公园了么?”   “去了啊。”   “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为什么我未婚妻一提到那里,就有点不自然呢?”   “哦,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英国公园是天体者乐园,慕尼黑人最喜欢在那个公园的河里裸浴,或是在草地上晒太阳。”法里奥眨了眨眼睛,微笑着对我说。 第六十六章 品牌(下)   三天后,法里奥再次来到我的办公室。这次他带来了合作意向书,同时还有关于“射门”玩偶后续研发以及欧洲市场拓展方面的十七条建议。这些建议都相当的高明,有不少是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的,还有一些是我们没有能力做的。对方在这方面很是下了一番工夫,看来他们对这个产品还是相当重视的。   这里面有一条让我非常动心:合作意向达成后,他们将邀请几个球星代言广告,并且拿到这些球员的肖像授权。虽然不是超级巨星,但还是有不小的影响力。尤其在欧洲,绝大多数的球迷只忠诚于自己的国家队和某个俱乐部球队,一些在国际上并不出名的球员,在某个特定的范围内却有着极高的号召力。   并且法里奥说,只要销路打开,他们还可以去找一些更有名的球星做代言。这些费用都由他们来承担,为此他要求拿到欧洲大区的总代理权。   这三天里我们通过各种渠道,对法里奥的那家公司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以对方的实力,做到这一步应该不难。至于欧洲的独家代理,我也并不觉得过分。通过他们开发市场比我们自己做显然要容易得多,而且效果也要好得多。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商业纠纷以及为公司争取更多的好处,合约方面我们还是非常慎重的。外商的狡诈我听说得太多了。用最大的诚意去谋求互惠合作,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对方的用心,这已经成了我行商的准则。对于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况,有阿影这个大律师把关合约,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双方经过几天的探讨,合作的事就定了下来。对于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国家在出口方面一直是大力支持的。又过了一周,第一批玩偶终于走出国门。在这之后,又引起了生产上的一系列调整。   虽然欧洲人对写汉字的小人很感兴趣,可能写拉丁字母的玩偶更受欢迎。好在这种改造并不复杂,可以说是由繁入简。因为我最早设计的小人就是写外文的。   而另一项改造就稍繁杂。法里奥拿到了德国几个球星的肖像授权,将“射门”小人的面孔变成这些球员,着实费了点事。最简便的方法莫过于用模具制出硬像胶的头像,可这样达不到欧洲的环保要求。因为是玩具,对这方面的要求相当高。而用纯布料制出来的头像,看上去总是不太像,看来还需要寻求别的方法。   除此之外,因为市场的扩大,如何提高产量就成了我们的头等大事。   根据我们最大的两家代理商分别来自国内和国外的市场反馈及预测,未来两个月的时间里,“射门”系列的销量至少会增长三倍。“妙笔传情”的销量也保持着上扬势态。要知道,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我们所打开的市场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仅仅二十来个城市。如果我们的销售渠道铺得更广,那要多少的产品才能满足市场呢?所以单纯的提高每条生产线的效率,只能在短期内解决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引进新的生产线已经成了必然之选。   由于和美格斯有着合作关系,倒不用为买设备缺少资金发愁,可另一个问题却困扰着我们。自从为了“射门”投产而引进了一批生产线后,新厂的可利用空间已经不多了。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公司发展极快。在原计划中,工厂扩建怎么着也得三五年之后,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不过新厂房可不能说建就建,首先得解决地皮问题。不管是钱州还是浦海,地皮批下来,至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并且还需要大笔的资金。我和顾老大商量了下,最后决定将老厂那边的业务全部停掉,不能用于新品生产的设备全部也处理了。   有了老厂房做缓冲,时间上就充裕了许多。我们大可以一边安排扩充生产线,一边留意建厂地皮的事,只等资金充足时,再拿下一块地来,好好的规划一番。   上次我极力劝说顾强保有老业务,一方面是出于规避风险考虑,另一方面则是想探查一下到底谁是幕后黑手。   现在风险方面似乎不必要再担心了。有这样的信心,并不是因为开发出来的几个产品销路良好,而是因为我们的研发机构已经上了轨道。“射门”开发出来之后,研发部又搞出来两种新产品。虽然目前这两个东西还不完善,推向市场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这是个好的开头。眼下我们对于如何把创意变成商品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   至于幕后黑手,虽然池正松已经确认是钱州名相集团,但却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一直期望对方能再有些动作,那样池正松一定能够掌握足够的证据。可惜敌人却很狡猾,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相当老实,根本没什么举动。   我很想从方宏伟或是陈曙莲那里找到些蛛丝马迹,以寻求突破,却一无所获。而方宏伟和明相集团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厂子蒸蒸日上,也根本不怕那些小技量。也许对方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早已经放弃了。虽然看着坏人逍遥非我所愿,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不速之客。”当我看到罗宇后,脑子里就冒出了这四个字。   午睡之后,我从休息室出来,在椅子上坐了没一会,这个傲慢的家伙就来到了我的办公室。可以说任何一个人的到来都不会使我这么惊讶。这个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家伙,怎么会屈尊跑到我这里来呢?   罗宇是一个人来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说“环境还不错。”   “罗公子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夸奖一下我的办公室里吧?”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心里开始猜测他跑到这里来的意图。虽然对他没有半点好感,可还不至于赶他出去。   罗宇说:“我认输了。”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高兴还是忧伤,似乎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哦?”我被这个家伙的态度搞得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这家伙就是专门跑来向我认输的?   自从和他定下那个赌约后,大多数时间里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这两天晚上,因为一年之期将至,我和阿影经常会谈起这件事。罗宇虽然做得也不赖,但和我比起来就差得多了。   我们的产品不光利润相当可观,更通过长州明江和法里奥那两家超级代理商的运作,品牌知名度有了极大的提升。而同美格斯的合作,因为他们是首次引进技术,所以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使得我们的技术在全球自动机械领域也有了一定的声望。法里奥他们在欧洲宣传时,也曾借助过这一点。   仅仅从品牌来说,罗宇就输定了,而且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但阿影告诉我,对罗宇来说,他家族内的争斗,他却还没有输,甚至还有不小的优势。   罗宇盯着我看了一会,说:“你是不是因为拆开和我苏映雪而感到得意呢?”   我轻轻笑了笑,说:“罗公子,我想你搞错了。如果你们两个是真心结合,别人是无法拆开你们的。”   罗宇微笑着说:“不过我想奉劝你一句,脚踩两只船,当心最后掉到水里。”   “听你这些话,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受过良好的教育。”他这话相当的无礼,我不禁有些生气,敢情这家伙把我当情敌了。   罗宇说:“不管怎么样,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我这样说没错吧?”   这家伙还真会转移话题。不过阻止他和苏映雪的结合,的确是我的目的,他这样说也没错。我笑了笑,说:“罗公子,这个赌约,似乎是你找上我的吧。”   罗宇摇了摇头,说:“那是你的理解,我过我接受这个事实。只怪我小看了你,更小看了你手下的那些人。不然仅凭你,恐怕不会轻松做到这些。”   “罗公子的意思是我胜之不武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找借口。我有个小小的要求,能不能让我见见你的财务?”   他嘴上这么说,可看神情,倒像是我输给了他一般。难道是因为罗成在账面上做的一些东西让他不服气?可类似的方法他也用了啊。他对我似乎有些不屑,但这家伙好象对谁都是这个样子,我一时之间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稍等。”我想了想,还是抓起桌上的电话打到财务室,让罗成过来一趟。对方既然认输了,我总要有点气量。   “吴总,找我什么事?”罗成很快就敲门进来。我很少通过电话把公司里的某人召到办公室来,除了很紧急的事,一般都是直接去找人。同时也极少指使员工做他们本职工作以外的体力活。我一向认为,职位上的不同,并不代表地位上的不同。也因此对罗宇这种自视出身高贵的人极为反感。   “这位罗公子要见见你。”我指了指沙发上那个家伙对罗成说。   罗成这才看到罗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说:“你找我干什么?”   罗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罗成面前,说:“果然是你。好多年没见,原来你在暗中做事。”   罗成哼了一声,绕过罗宇,在了沙发上坐了下来,沉声说道:“什么叫暗中做事?”   罗宇转过身,盯着罗成说:“那你如何解释到处打工的行为,难道你缺钱花么?”   “我做什么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不过你做的这些,未必能得到认可。”   罗成轻蔑的说:“我不像你,把有些事看得很重。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对族长的位子没有兴趣,你尽可以放心。”   罗宇冷笑两声,说:“我就知道你没胆子承认。你跟你母亲一样,只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罗成立即被激怒了,猛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罗宇身前,抬手便是一拳,正中对方下巴。罗宇并没有闪避,被打倒在地,望着罗成的眼睛却满是不屑。   罗成蹲下来抓住罗宇的衣襟,恶狠狠的说:“我警告你,你再敢说一句污辱我母亲的话,我立即就要你好看!”说完将又罗宇甩在地上。   从这两人一说上话,我就知道他们是素识。而从他们谈话的内容,以及罗成的姓氏,也大概猜到些东西。我上前在罗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冷静点。”接着又把罗宇从地上拉了起来。   罗宇擦掉嘴角的血迹,说:“这就是你受到的教育?野蛮!这是你骨子里带出来的,真是丢罗家的人。”   我见罗成又要向前,伸臂拦住了他,又对罗宇说:“罗公子,其实我认为你刚才的表现更加的野蛮。恕我直言,如果不是在公司里,就凭你刚才污辱我朋友尊长的言语,我也会奉上几拳的。”   罗宇说:“吴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能让几大家的关键人物都围着你转。不过你放心,你的用心,不会得逞的。告辞了。”说完便转身向外走。   罗成盯着他的背景,突然说:“我虽然很少和家里人联系,不过你今天的言行,我会跟几位叔伯说说的。”   罗宇刚打开门,身子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说:“请便。”   烦人的家伙一走,罗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半天都不说话。我知道他一定有些心事,也不去打扰他。过了许久,他突然抬起头对我说:“吴总,有些事情,我一起都没和你说过,你……”   我打断他的话,反问道:“有必要和我说么?”   罗成笑着点点头:“是,没有必要。我出去做事了。”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我轻轻叹了口气,喃喃的说:“没想到啊,世家公子,居然在我这里当财务。阿影知不知道这事呢?” 第六十七章 筹备(上)   罗宇的突然出现使我的情绪受到了一点影响,这家伙简直越来越讨厌了。这一年多来,世家子弟我也认识了不少,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傲慢无礼又自以为是,似乎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他,都在算计他。   而罗成的身世真是让我大吃一惊。这小子应该是罗家比较有分量的人,似乎是罗宇的堂兄弟。罗宇这回跑来,大半原因倒是因为他。   从罗宇的话里不难判断,罗成也有极大希望成为罗家的接班人。而从阿影那里我早就知道,这些世家子弟即使什么都不做,也绝对不会缺钱花。说不定人家每年从家里分到的钱,都比我的公司总资产要多。   原以为罗成是像我和李全策、宋海峰差不多的情况,有才华而一时不得志,现在终于有了展露的机会,以后可以同心协力创下一番事业,现在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了。一个公子哥,有可能和我们一起奋斗到底么?   也许他是和阿影一样,只想做自己的事。和罗成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给我的感觉,他是一个做事认真而又很重情义的人。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认,如果他要离开公司,也会带出个接班的才走。   正出神的工夫,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苏映雪,她笑得很开心。   “苏总,请坐。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我向她招呼说。   “你帮我了确了一件烦恼事,心情当然好了!”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脸的轻松。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是不是这栋楼里发生的事,你都会很快知道?”   “瞎说!我可没有监视别人的嗜好,窥视他人或公司隐私可是违法的,我可不想让大律师找我的麻烦。”苏映雪指了指上面。   我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上次你送我东西,时间拿捏得那么好呢?”   苏映雪的脸有些发红,说:“那天你不在公司里,我就一直在下面等你呢。”   刚才的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这会看到她的反应,直骂自己该死,无端端的去惹她干什么。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交往一直保持在朋友范围内,她时不时的也会去我家里吃顿便饭,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这一点。她和阿影幼时就交好,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使她们生出了隔阂。   “那是罗宇去找你了?”我连忙把话题引回来。   “嗯。”苏映雪点点头,又捂着嘴笑了起来,“那小子先去找的我,很酷的样子,说是这次虽然他失败了,可他还会等机会的,但是不会主动来找我。他以为我会找他吗?哈哈,当时我差点笑了出来!我对他说你有时间那就等吧!不过你应该没什么机会了。然后那家伙就下来找你了。”   看她得意的样子,我摇了摇头,说:“人家对你可是真心的呢。”   “我才不稀罕呢。”苏映雪满不在乎的说。   虽然我和苏映雪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但听到她拒绝了罗宇,尤其是那家伙出糗,心中暗爽,嘿嘿,这似乎有些不道德。不过罗宇这家伙大概是从小得意惯了,泡美眉的水平实在不怎么高明,简直像是十六七岁的大男孩,这一手用在中学美眉身上也未必能奏效。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嘛!”苏映雪笑眯眯的盯着我说。   “怎么可能呢?”我否认道,“据我所知,你家老爷子对我和你哥哥搞得这一手非常不满意,好像发了很大的火呢。我真怕他老人家一动怒,对我弹上一下,那我这个小公司可就完蛋了。”   苏映雪白了我一眼,说:“危言耸听。我爸爸开始听说时是很不高兴,可马上就好了。你以为她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么?他刚为我选定罗宇的时候,看我闷闷不乐,也经常叹气,说是对不住我死去的妈妈。”说到这时,她的眼眶有些红了。   我连忙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当真啊!”   苏映雪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好,就当你欠我个情,以后要补上的。”   “行,行!”我满口答应,心里觉得有些吃亏。按理说是我帮了她的忙啊,怎么就因为开了个玩笑,就欠了她的情呢?看着她露出了笑容,我觉得自己有点上当。   苏映雪又说:“吴总,你的公司也不小啦,发展的这么快,都开始跨国贸易了,我哥哥对你佩服得不得了呢。”   “都是小打小闹,你不要说得这么夸张好不好?”我冲她摆摆手,“我还欠你哥哥一千万呢,这一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还得想办法还钱。”   “就会装穷。”苏映雪嫣然一笑,“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我哥哥让我来问问你,你的公司,让不让他参股?”   我神色一正,说:“你是代表你哥来问我的么?”   “是的。”她点头道。   “目前我们没有分股的打算。”开玩笑,这才刚开始,要是让苏家入了股,以他们的实力,逐步把公司拖过去非常简单,这种商业渗透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现阶段虽然我们的资金严重短缺,但却绝不会以主权来换钞票。   “嗯,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哥哥还有一个建议,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他愿意提供一部分资金,由你们来运作。在一定的期限内,比如说三年,或者五年,按出资额分红利,但绝不参与你公司的运作,你只需要申明资金的投入方向就可以了。”   这个建议表面上看来,是为我们提供资金帮助,同时获得相应的利润,与我们同商行之间的合作有些类似。这样做当然可以大大加快公司的发展,而公司确实也到了发展的关键阶段,可苏家能投资的项目多了去了,他们投资的企业,归属权都是在苏家手上的,没必要在我的公司上面下这么大的力气。如果同样的方法,由欧阳冰或是苏映雪本人提出来,我会欣然接受,但对于苏砚海,我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人的心机实在太可怕了。   我思索了一阵,说:“你知道,公司是我和我大哥一起做的,这件事,我要和他商量一下才能做决定。”   “行,你考虑考虑吧。”苏映雪倒是不以为异,似乎我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   “对了,李全策要结婚了,因为婚礼在假期里举行,到时很多同学都会来,你参加不参加?”见苏映雪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当然参加啦,那么多同学,有好多年没见了,我怎么能闲在一边呢!”她一听就兴奋起来,“他们两个总算是圆满了,真让人羡慕。”说着看了我一眼,神色间带了一点伤感。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如果不是意外,说不定我们也有这么一天。苏映雪笑了笑,又说:“他们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我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其实李全策和郭蓓的婚礼很早就开始筹备了。三月份的时候,他们在浦海一个新开的楼盘买了套两房一厅,虽然不大,但两个人都很满意。浦海的房价实在太高,一般外来的人不好好奋斗上个几年根本都不敢想。   郭蓓工作不太忙,平时在这上面花的心思就多了些。好在现在很多事情都有专门的从业人员,只要花些钱,都能帮你做到位,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情不算多。李全策忙的时候,我和宋海峰这些人就抽空帮趁一下,到现在已经基本就绪。   大概给她说了说,李全策突然进来了。来得真及时,刚好使我免得尴尬,我连忙说:“李大,我们正说你的婚事呢。”   苏映雪说:“新郎官的气色不错啊。”   李全策嘿嘿笑了两声,似乎知道我面临的情况,马上和苏映雪拉起话来。说到邀请来的同学,他又把头转向我说:“你猜我联系到谁了?”   看他刚才兴冲冲的样子,八成就是来和我说这事的。我想了想,说:“老二,或者是老四。”   李全策冲我竖起大拇指,“厉害。就是这两个家伙,刚才我都联系到了!”   我笑着说:“你那脸上还能藏住什么啊?那两个家伙现在怎么样?来不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特别高兴。当年我们宿舍五兄弟,除了他和宋海峰外,老二周波和老四童卫刚很久没有音信了。   “当然来啦,周波那小子特不地道,在钱州工作都不联系我们,到时候非好好收拾收拾他!”   “是欠收拾!”我立即赞同他的观点,又问,“老四现在怎么样?”   “那小子前两年在国外学习,现在一回来就升了个小官,目前跟他家老爷子在京城混,听他的意思,过一两年就会下到基层,为以后打基础。”   “不错不错,兄弟们里也算是有吃官饭的了。”   苏映雪插话道:“你们到底请了多少同学来啊?”   李全策得意的笑了笑,说:“很多!你们班的很多人到时候你都能见到。”两周前他和郭蓓就开始向故交好友逐一发出邀请。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人都表示会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这一方面是因为正赶上放假,另一方面,大家都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也算有了点模样,是以都想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   我说:“他要把婚礼办成校友会。”   一说到过去的那些同学,话题就多了起来,苏映雪也显得特别高兴。聊了半天,苏映雪一看表,惊叫道:“哎呀,都快下班了,我还有事情没做呢。”说完便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原来你们工作时就做这些事啊,嘿嘿。”   “啊?”李全策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说,怔了一下。   “你不知道,李大已经休假了,一直到度完蜜月,他现在属于志愿加班。我是公司的编外人员,属于不务正业的那种。”   ※※※   九月份的时候,李全策带着郭蓓回了趟老家,他们要先在那里举行一个婚礼。这个日子是李全策的老奶奶亲自挑的。   这场婚礼,按李全策的说法,完全是家乡的风俗,所请的客人也都是他父母的亲朋。据郭蓓说,到了年底,还要再去她家边上一场。三个多月的时候,他们居然要办三次婚礼,说起来有些奇怪,可在当下,这种事情却也不少。   李全策走了之后,研发部的事情就由我接了过来。   现在研发部根据人员的特点分成了几个小组,负责不同的研发任务。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能将各个人的特长发挥出来,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由于和韵声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研发部的人员我都分批组织到韵声学习过。当然不是去窃取人家的技术机密,而是去学人家成功的研发机制。   从德国回来不久,我先把雷猛搞到了这边的外贸部。现在外贸部已经不单纯是负责金属材料的进出口,还负责厂里的产品外销事宜。到后来,顾强建议干脆把厂里的市场部并过来,由我统一管理,这样即可以提高市场拓展的步伐,他也可以在那边安心专注于生产。   市场部的人虽然大多是钱州当地人,但当时挑人的时候,选的就是那些有意于在外打拼的,而且现在产品推广已经不限于浦海和钱州的周边城市,他们工作时经常奔波在外。因此他们对于工作地点的变换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真正的销售原本就不局限于某个品种,有很多市场开拓的方法也是相通的。于是在厂里的市场部划到浦海这边不久,公司里的一些人也有意于朝这方面发展。就目前来看,还是钢材贸易的利润更高一些,但以后肯定是要依靠自己的产品来发展,我在做贸易之初,就将其定位为资本积累,所以对于这个现象我是大力支持的。   而在这之前,罗成早已经将厂里的财务工作接了过来,加上现在诸多工作搅在一起,公司整合的事情就摆在了我们面前。 第六十七章 筹备(下)   九月初的时候,新一届科技成果博览会在京城召开。受到邀请的单位、团体或个人都是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的,同时还有三十多个国家代表团参会。   我也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不过博览会要开两周,当时李全策马上就要和郭蓓回老家办婚礼,我不光接手他的工作,还要筹备公司整合的事,分不开身。最终公司派出了以小熊及雷猛两人为首的七人赴会。   这个博览会所展示的主要是科技方面的成果,和市场上销售的商品关系不大。我们现在开发出来的产品不少,但能拿得出手的技术成果却不算多,最重要的两项自动机械方面的专利,应用范围并不大。而这些技术已经在欧洲找到了合作伙伴,因此我也没有太在意,参会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小熊他们开开眼界,同时借机宣传一下公司的品牌。   博览会结束后,小熊他们并没有带回来什么合作意向,这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他们带回来了几个奖项,除了组委会颁发的两个外,还有一个国家级的科技发明奖,算是意外之喜。   对于这些奖项,我很容易将它们与学生时代的各种奖状等同:无非是一种精神上的奖励。公司的大部分人,包括研发部人等,为此高兴了几天,却谁也没有把这真当回事。   谁知几天后,我又收到了浦海市政府的邀请,参加一个表彰宴会。与会的都是在这一届博览会上拿到奖项的本土选手,加上我一共二十来个人。招待我们的是以杨副市长为首的一干人等,规格相当得高。   晚宴的形式有些像自助餐,这主要是方便大家的谈话。杨副市长就在秘书的陪同下挨个交谈。他和两个年纪最大的人说了会话后,便向我这边走来,我连忙站起。这段时间来,大人物我也见过许多,但面对高官,总还是有些拘谨。   “小吴你可是年轻有为啊,前途不可限量!”杨副市长举杯向我说道。   “杨市长您过誉了。”我连忙说。   “一点都不过。”他摆了摆手,微笑着说,“今天到场的人里,你年纪最小。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比起来,那就更年轻了。我代表市政府,祝贺你!”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给人的感觉很和蔼,让我放松了不少。我说:“谢谢杨市长。”和他碰了一下杯,将酒一饮而尽。   老头喝完酒,压了下手,示意我和他一起坐下来。“好了,我的祝词也说完了,你就不要叫我杨市长了,叫我杨伯伯吧!”   “这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不知所措。听他前面和别人说话,倒没有这么亲切。   杨副市长笑了笑,让秘书在杯了里添了些酒,又向我举杯说:“我可是看着阿影长大的,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么?”   “啊!”我惊讶了一下,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欧阳家在浦海有几个高官至交很正常,就好比那个警局的局长齐伯。只是他知道我和阿影的关系倒是比较意外。我连忙也在杯子里添满了酒,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杨伯伯好。”   杨副市长笑眯眯的跟我又喝了一杯,让我坐下,又说:“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可是一定要去喝杯酒的。”   我笑了笑,表示一定要请他来。心里琢磨着,他这个时候和我示亲,只怕还有别的话要说。   念头还没转完,就听杨副市长说:“小吴啊,听说你们的工厂是建在钱州的。可你公司的研发和销售机构,又都设在浦海,这样管理起来,不是很不方便么?”   我随口解释说:“当时建厂时,是因为我的一位合伙人在钱州有厂房可以利用,这样可以节约成本。”他既然能问到这个,只怕对我们公司了解的不少。   杨副市长点了点头,又说:“那你有没有在浦海开办工厂的考虑呢?你来这里也有些年头了,应该知道浦海的投资环境可是全国一流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我也心知肚明,当下就顺水推舟,说:“是有这个考虑,不过公司发展一时还没有这么快,主要是资金积累还没有达到那个规模。过上一两年,大概会走这一步。”   杨副市长笑了笑,说:“这都是小问题。你们在贸易上不是跟商行也有业务往来吗?浦海还有发展银行,也可以提供贷款嘛!对于你们这种技术为本产业,一向是浦海发展的重。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你也可以和刘秘书说,他的精力比我足。”说着指了指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人。   我连忙说:“那就谢谢杨伯伯了。”又向刘秘书问了好,对方给我留下了联系方式。然后杨副市长几人就转向别人去说话。   看着他们走开,我心中一片喜悦。前两天思之再三,拒绝了苏砚海的投资建议。有了杨副市长这番话,在浦海投资,资金和建厂的地皮这两个最大的困难想必会很好的解决,公司发展的后劲就足了。   八点多的时候,杨副市长等领导人跟我们合了影后,先行退场,我们也就接着散去。   虽然杨副市长提到了阿影,并因此和我显得比较亲热,但我却没有走后门的那种心虚,毕竟这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的结果。听杨副市长和其他一些人的谈话,内容也差不多。不得不承认,浦海在招商引资方面相当积极,做得很到位。其经济实力在全国首屈一指绝非偶然,除了地利外,人和也相当不错。   回到家里,三位女性正在一起说笑,电视在一旁开着,并没有受到关注。   “吴大哥,吃水果。”杨扬见我进来招呼着说。   我看了看茶几上放满的水果,摇了摇头,说:“还有没有剩饭啊?”这一晚上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几杯酒,吃了点东西,驱车回家的路上就感到肚子饿了。   阿影笑了笑,对我说:“给你留饭了,等我去热一热。”说完去了厨房。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一会,阿影就把热好的饭端了过来,上面铺着一层菜。我吃了几口,只觉味道鲜美,远在宴席菜肴之上。   “晚上没吃到什么东西吧?就知道你回来会饿的。”阿影坐在我旁边,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我说:“晚上碰到了一个大伯,想不认都不行啊。人家说是看着你长大的。”   阿影说:“你说的是杨伯伯吧?这种晚宴应该是他去的。他和我爸爸关系很好,我小的时候他经常来看我的。”   “他希望我在浦海建厂呢,说是能提供很多便利。”我边吃边说,不小心噎着了,阿影在我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李薇递过杯水来,笑着说:“又没人跟你抢,吃那么快干什么?”   杨扬也笑着说:“吴大哥,你慢点吃。我上楼看书去了。”说完起身上了楼。   “这丫头,最近是怎么了?”李薇嘀咕一声。   阿影笑了笑,说:“小杨扬长大了。”   最近只要我们说到一些和公司有关的事情,杨扬似乎总是有意的回避。我轻轻摇了摇头,又对阿影说:“你那位杨伯伯说,我们可以从发展银行贷款建厂,这下资金问题就解决了。苏砚海的钱也可以马上还他了。”   阿影一听,皱了皱眉,问道:“杨伯伯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发展银行是苏氏集团控股的。”阿影轻轻说道。   我听了心中一动,放下筷子问道:“难道你那杨伯伯是在帮苏砚海说话?他不是和你家关系很好么?”   “可是他和苏家的关系也不差啊。不过浦海有不少项目都是发展银行投资的,杨伯伯应该不是有意的。他似乎没必要这么做。”阿影又说道。   我端起碗继续吃饭。阿影的话没错,以我的身家,还没达到他们那种级别的人来算计的地步,这话说起来有些伤面子,不过事实如此。   三两口吃完饭,我又想起件事来,问阿影道:“我好像听罗成说过,我们国家不允许民营企业控股银行的,苏家是怎么做到的?”   阿影笑了笑,说:“民营企业是不行,可外资却不限制。”   我点了点头。这话可问得笨了,以苏家这种实力,手头有几个外资企业或是资金再正常不过。听说数十年前,在国内动荡的时候,他们几大家的资本大多转到了国外,很多人算起来,都成了外藉人士。   不过这又让我兴起个念头,如今在国内投资,如果有外资的幌子,很多事都很便利。等条件允许时,我们不妨也收购一家境外企业,反过来再投资到国内。就目前国内的投资环境来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   我和顾强商量过后,确定了在浦海投资建厂的策略。经过初步整合的公司,诸事有人可用,条理分明,工作效率大大提高。通过国家级科技发明奖这个幌子,就像当初在钱州建厂一样,现在我们的公司在这里也有政府的支持。浦海这面办事效率很高,再加上一些事情有刘秘书出面,加倍顺利。   在同发展银行洽谈过后,贷款的事基本也有了眉目。这银行虽然是由苏氏幕后控股,但只要一切按商业贷款来办,我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在浦海的厂址,我们最终选择了位于市东南的一个工业区。这里离港口比较近,陆上交通也极其便利。日后工厂规模扩大,产品外运会方便得多。   新厂的承建方,我首先想到的还是俞岚。她接下汇东金融区的部分工程后,整日里忙得团团转。虽然不一定有时间为我们建厂,但也许是出于习惯,也许是信任,我都不愿意再找别人。就算是经过她推荐的,或是分包下去,也不用我们再去操心了。   和俞岚商量过后,她算了算工期,觉得能应付过来,便接了下来。五个月内交付,她自认为完全能办得到。   九月最后的日子里,诸事筹备妥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浦海的新厂到明年过了年就能投产。而今年金属材料市场也极其火爆,行情大涨,凡是手里有货的公司都大赚特赚,来年的持续投入资金会很有保障,那时公司就大大的向前踏进了一步。   这个时候李全策和郭蓓终于回到了浦海。这家伙一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就长吁短叹,说是被折腾坏了,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对他说:“你丫胖了一圈,这还叫折腾?我都累得跟猴似的。不当要筹备公司的事,连你的婚事也要我来安排,到底是你结婚还是我结婚啊?”   李全策哈哈一笑,说:“你结婚的规模肯定要超过我啦,这就当是预演吧,为以后积累经验嘛!要不是咱们关系好,我还不放心交给你办呢。你要知道,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冲他比了个中指,说:“你就大言不惭吧!”   “嘿嘿,不过咱们公司的发展可是日新月异啊,这么快就要在浦海建厂了,远超我们的预期,值得大大庆祝一下。尤其是你,很有希望成为新一届浦海十大杰出青年啊!”李全策边说边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我一回来就看到了,你现在也是新闻人物啦!”   对他的调侃我有些无可奈何。那回参加过杨副市长的晚宴后,我就上了当地的几家报纸。后来浦海电视台也对我搞过一次专访,甚至还有些记者杀到了我的办公室里来。   开始两次我抱着提高公司知名度的想法,积极配合。可没多久一些小报就开始登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还给我弄出来一个科学院的老爸。天地良心,我老爸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跟科学院根本八杆子够不着。但这还算好的,有些消息登得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别说这些废话了。过两天老二和老四两个就要到了,咱们兄弟几个先聚聚,然后就是折腾你的婚礼。你到时就等着吧!”说到后面,我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第六十八章 构陷(上)   早上九点钟,我和李全策、宋海峰三人就到了浦海国际机场,准备迎接从京城飞来的童卫刚。时值十一长假的第一天,机场的人比平时多了数倍,不少人都选择在这个时间出行。   我们三个等了半天,旅客不停得从出口处涌出,却迟迟不见童卫刚的身影。   “老四怎么还没出来,那趟航班不是早就到了么?”李全策看着出口上方巨大的显示屏,有些焦急的说。   “不会是没看着我们出了吧?”我边说边看了看表,飞机落地已经有半个小时了。拿出手机,打过去却是关机的提示音。“老四这家伙,下了飞机也不开机,真是呆鸟。”我咒骂一句,扯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宋海峰说:“我们三个的眼神有那么差么?他肯定还没出来。”说着上前朝出来的乘客询问。片刻后回来对我们说:“那趟航班的人可能都走光了。我问了几个,都是后面到的航班了。”   我们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什么主意,只好继续等下去。期间我拨了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的提示音。   又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正是童卫刚的,我接起来没好气的说:“你丫跑哪去了?涮我们哥几个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童卫刚说:“不好意思啊,我早上出门晚了,改签的下一班,这才刚到。”   “你就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啊?小子,你惨了!”我威胁了一句,挂掉电话,把情况和另外两人说了。他们立即表示要好好收拾一下老四。   再等一会,宋海峰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老四出来了。”说完指了指。我朝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童卫刚拎着个手提箱,一边往外走一边东张西望,还没有看到我们。   我嘿嘿笑了一声,冲李、宋两人摆了下手,三人立即分散开,绕到童卫刚身后。待凑近后,我把手里的外套罩在童卫刚头上,宋海峰一把抢过童卫刚手里的皮箱,李全策则挥出一拳,同时说道:“小子,要钱要命?”   童卫刚开始时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们几个一点创意都没有,还是那几下,没劲!”边说边去拉头上的衣服。   我右手绕过他脖子,用力将他拉倒,李全策也乘机抓住了他的脚踝,两人合力,把他提了起来,狠狠在地上墩了两下。   童卫刚从地上爬了起来,拉掉头上的衣服,露出一副呲牙咧嘴的面孔:“算你们狠,我服了,成么?”   我拿回自己的衣服,在他胸口打了一拳,笑嘻嘻的说:“服了就好,省得挨抽。”李全策和宋海峰也上前冲童卫刚来了一拳,这是我们宿舍的规矩。之后分别和老四来了个拥抱。   我们一直觉得这种亲热姿势有些太女性化,当年只在毕业时用过。如今久别重逢,一时间倒觉得这样更能表达此时的感情。   旁边旅客见我们四人打闹,都微笑着绕开,有些人回头看了几眼。想必他们都有过这种经历吧。   “你小子终于像个人样了。”李全策笑着说。   “废话,你丫一直就没个人样。我就弄不懂了,郭蓓怎么就看上你了。”童卫刚借机还了李全策一拳。   我说:“先走吧,有话慢慢说。”   我们四人刚走两步,两个机场的警卫迎了上来。一个说:“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打闹呢?要知道这可是国际机场,有很多外国游客的!”   另一个也说:“就是!你们怎么不顾及影响呢?你们是哪里来的?”   这两个警卫一脸严肃,我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宋海峰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说道:“What?What's up?”   两个警卫对望了一眼,一个人问道:“你们,你们是哪国人?”   童卫刚咳嗽一声,说:“彼らは私の友达で、ただ个だけをつけて冗谈を言って、どんな问题があることをお闻きしますか?”说完鞠了躬,又冲我们眨了眨眼睛。   警卫脸上露出些惊异,一个人问:“日,日本人?”   童卫刚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鞠了躬,然后望着那两人。   一个警卫小声对同伴说:“外国人丢人,那就由他们去吧。”   “是啊,不管他们了。”   两人冲我们打个哈哈,胡乱说了几句,又笑了笑,神色已经非常和善。宋海峰和李全策齐声说:“三又那拉!”那两人也说:“三又那拉。”点了点头,并肩离开。   我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说:“走吧,别演戏了。”   我们从机场出来,驱车向市区驶去。   “你小子混得不错啊,都开上四个圈了。”童卫刚在后面说。   我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说:“你小子也不错啊,都混到日本去了。”李全策也说:“感情你这两年是在日本学习啊?”   童卫刚一脸无奈的说:“我也没办法啊。老爷子说了,现在不出去镀金,回来不好混。哥几个别这样看我啊,就说刚才那事也不能怨我啊!咱们国内,有些人就是那操性。再者说了,小鬼子有些东西是需要我们好好学学,师夷长技以制夷嘛!”   我问他:“你刚才说那些鸟话是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只不过开了个玩笑,有什么问题吗?”   宋海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扭头说:“我看你点头哈腰那样,真有点恶心。你不会已经养成习惯了吧?”   “放屁,我哪能养成那习惯。再说我抽你啊!”童卫刚抬了下手。   看他着急的样子,我们忍不住都笑了起来。李全策说:“你小子当了官,不会鱼肉百姓吧?”童卫刚两眼一翻,说:“我是那样人么?我要是那么做了,不说别人,哥几个都看不起我,我家老爷子也要打断我的腿。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老四这家伙嘴比较贫,一路上问长问短说个不停。对于他在日本的光荣事迹更是大讲特讲。当年读书时,宿舍其他人也多少受到了他的影响,比如什么“抽你丫的”之类都是跟他学的。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订好的宾馆。童卫刚一下车就撇了撇嘴,说道:“怎么让我住这呢?”   宋海峰说:“我靠,这是四星级的,也不算委屈你吧?”   童卫刚白了他一眼,说:“你们几个难道平时也住宾馆?”   我说:“我和老五都住的宿舍。李大的新房现在也不能让你住啊,他老房子里还有郭蓓呢,你能去么?”   童卫刚说:“我去和你们挤,怎么着也比宾馆强啊。快走!不住这,你们把房退了吧。”   李全策笑着说:“咱们官爷宾馆住腻了,想搞点亲民的玩艺。”   我说:“那也好,你就去我那吧,等会老二来了也会去我那。这的房子也不用退,明后天有不少同学要来,都安顿到这了。”   几人又上了车,奔赴我的住所。   到了家里,阿影她们正在忙着做午饭。给童卫刚把三个女性介绍了之后,这家伙小声对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安顿到宾馆了,敢情家里女眷太多,实实在在是不方便呐!”   我在他后脑勺上使劲弹了一下,说:“你丫这张破嘴,以后可怎么在官场上混?”   童卫刚笑嘻嘻的闪到一边,说:“我也就对你们几个才这样。你知道么?在京城里我话都不敢多说,可把我给憋坏了!”   四人在客厅里坐下开始吹牛,转眼间就快到正午了,周波却还不见人。   “老二那小子不会涮我们吧?”童卫刚也有些着急。   李全策打过电话去,一问之下,原来周波已经到了这附近,就是找不到这个小区。李全策一边给他说路一边下了楼,我们几人就到阳台上看着。   过了半会,一辆白色富康开进了院子,下来一人,正是周波,随即李全策把他迎了上来。两人一进屋,机场的一幕再次上演,这次周波受到的惩罚更重一些。   等周波揉着屁股爬起来,李全策就问:“你小子在钱州时间也不短了,就不知道和我们联系联系?”   周波苦着脸说:“那时候混得凄惨,哪有脸见人啊。”   “这么说现在你发达了?跟哥几个说说,做什么营生啊?”童卫刚问道。   “嘿嘿,咱就是一个打工仔,混口饭吃而已,图个温饱。”周波笑了笑,又看了看我,“比起老三,那可差远了。”   “我不过是运气比较好,也没什么。主要是有老大和老五的帮衬。”我笑了笑。   童卫刚笑着说:“老三是咱们宿舍出类拔萃的人物,当然不同凡响,就连泡妞都是十分的厉害,系花校花统统搞定。”   李全策瞪着童卫刚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着眼睛朝厨房方向瞟了一下。   童卫刚连忙捂住嘴,两只眼睛左瞟右闪,一副可怜样。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小声说:“老三现在这老婆,一点都不比苏映雪差。”真是拿他没办法。   “大家准备吃饭吧,已经预备好了。”阿影从餐厅出来,对我们五人说。我顺便把她介绍给周波认识。   周波说:“老四的话果然不错。”阿影问:“什么话?”我连忙说:“没什么,吃饭吧。”   八个人坐下来吃饭,话题还是围绕在我们的大学生活。似乎当时一件极小的事也值得我们回忆一番。   杨扬听了一会就说:“吴大哥,原来你们那时上学也是那样的。”   童卫刚接口说:“小妹妹,学校不同,过的日子却大同小异。”杨扬会意地点点头。   虽然他们刻意的回避,偶尔还是会说到苏映雪和冯佳。阿影从只字片语中也能得到些信息,时不时的白我一眼,弄得我后背直出汗。好在阿影并不追问,只是在旁边听着。   后面说到李全策婚礼的准备情况,以及两天内要来的同学,我就轻松了许多。老二和老四两人自告奋勇承担下了一些接待事务。   吃过中饭,童卫刚一定要到我们公司去参观参观,周波也跟着响应。我没办法,只得带他们去。到楼下开车时,周波对着我感叹一声说:“人比人,气死人呐!”   童卫刚就说:“我看你也跟着老三混得了,省得在外面受别人的气。”   周波嘿嘿笑了笑,说:“看吧,以后要是不行了,就指望老三给我口饭吃。”   我说:“你要来,我们可是随时欢迎啊。”李全策说:“对,咱们一起做事,那不是挺美嘛!”   五个人上了两辆车,宋海峰和周波一辆,跟在我们后面。节日里街上车极多,路上时常堵车。直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公司。   上去转了一圈,童卫刚说:“要不是我老爷子给我定好了路,我也来跟你混了。”我说:“别介,我们还等着你上位了,照顾一下兄弟们呢。”   公司里没什么人,显得很冷清。在我办公室里坐下,几个人就打开了话匣子,没有阿影在场,他们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在问到周波现在做的工作和供职的公司时,他总是含糊其辞。老二这人极好面子,他不愿意说,我们也就不再问了。   说了半天话,时间也不早了。童卫刚提议到外面去大喝一顿,在我那里他总觉得放不开。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我就给阿影打了个电话,说明情由。阿影哼了一声,说你们就是因为当着我说话不方便吧。我说哪能啊,我那点事不都和你说过了吗?她就笑了笑,叮嘱我注意安全。   从公司出来,我们找地方吃饭,结果各处人都极多。最后干脆弄了点快餐,我直接带着他们去了海宫。有段时间没来这地方,倒还有些亲切感。想起那时候在学校旁的地摊上喝啤酒的日子,仿佛就在几天前。   这一晚我们都喝醉了。 第六十八章 构陷(中)   从2号开始,老同学们就陆续到来,不少人还带着自己的另一半。周波和宋海峰担下了接待住宿的事,将他们都安顿到了事先订好的宾馆。节日里浦海人太多,出游极不方便,而且除了人,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大家就在宾馆里说说笑笑,谈些近况往事。   到4号时,交好的同学大都到齐了。很多人都是数年未见,忆起往事,感慨良多。我们便在当天下午搞了个同学餐会,苏映雪和冯佳也都来了。三十多号人在一个大包房里坐了三桌,一时间热闹非凡。   我们宿舍五兄弟算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李全策带同他老婆郭蓓陪一桌,周波和宋海峰陪一桌,我就和童卫刚陪一桌。   酒过三巡,一番交流下来才发现,这些同学里结婚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郭蓓她们班,很多人连孩子都有了。   童卫刚灌了杯酒,放下杯子对我说:“看来娶妻生子这项伟大的革命事业,我们宿舍已经远远落在后面了。同志们要努力啊!”   我说:“那你就快点发展一个啊!”   童卫刚哈哈一笑,说:“明天是李大,接下来是周老二,然后等你完了婚,那才轮到我啊,兄弟们按顺序来嘛!”   我笑了笑,说:“照你这说法,老二要是不结婚,哥几个不是要急死了?”   童卫刚嘻嘻一笑,说:“你急,我不急。”   正说笑间,就听另一桌上的李全策叫我们:“老三老四,快来,有人挑战!”转头望去,见宋海峰和周波都站在李全策旁边,他们对面则是柴旭伟等六人。   童卫刚叫道:“小毛驴,你现在行啊,看来是酒量见长,来来来,我陪你喝!”边说边拉起我向他们走去。   小毛驴是柴旭伟的绰号。他们那六个人也都是一个宿舍的,就在我们斜对门。如果以宿舍为单位的话,我们宿舍和他们宿舍算是来得最齐整的。   我和童卫刚走到他们跟前,对柴旭伟说:“毛驴啊,明天可是李大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今天把他灌翻了,小心有人找你拼命。”   柴旭伟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一脸坏笑的说:“中午醉了,晚上就好了,怎么会影响明天的事呢?郭蓓,你说是吧?”   郭蓓听了,脸上一红,不知道怎么接口。苏映雪就坐在她旁边,笑着拍了拍她,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郭蓓脸上更红了,苏映雪捂着嘴笑得极开心。   童卫刚说:“别说废话,今天李大休战,我们哥四个跟你们喝!”边说边把手里的杯子添满,朝柴旭伟一举。   周波说:“对,李大休战。我们四对六,也不怕你们!”   宋海峰也说:“当年我们五对六,从来都是你们先翻倒。今天就让你们一人,不欺负你们了!”   我知道柴旭伟他们摆出这架势,并非真想和我们拼酒,无非是哄托一下气氛。便笑着对柴旭伟几人说:“这样吧,虽然四对六,但我们也算是地主。这酒的种类,就由你们选,红的白的黄的,我们奉陪到底!”   这时一众同学的目光都汇集在了这边,一齐鼓掌起哄。 仈_○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t x t 0 2. c o m   刘云刚一直在旁边没搭话,这时便对我说:“吴越,你这回喝多了不会耍酒疯吧?那样的话我还是先闪了。”   听了他这话,我很有些难为情。我和冯佳在学校谈朋友那阵,刘云刚对冯佳也很有意思。有一次我喝了酒,在水房的刘云刚发生了口角,借机臭揍他了一顿,之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他说过话。后来虽然好了,却没有向他道过歉。   我拿过童卫刚手里的酒杯,对刘云刚说:“老刘啊,这杯酒算兄弟向你赔罪了。”说完一饮而尽。   刘云刚笑着说:“我开个玩笑,都是以前的破事,不要再提了。”说完也干了一杯,喝完脸上泛红,这家伙酒量的确不怎么样。   苏映雪嘴角含笑,斜眼看着我。我连忙别过目光,偷眼看了一下坐在远处的冯佳,她只是微微笑着,没有什么表示。她和顾老大已经领了证,两人却没有办事。幸好阿影不在这里,不然我会更加不知所措。   最后我们四人和柴旭伟六人喝掉了七、八瓶干红,比拼便算是结束了。   餐会结束时,我已经喝了不少酒,脑子晕晕的。这两天酒喝得太频繁,胃很不舒服。一众老同学找地方继续聊天,我实在坚持不住,便先行告辞。   李全策喝得不多,精神很好,开车把我送回了家。到了楼下,丢给我一盒养胃冲剂,说:“喝了早点睡吧,明天当我伴郎,可别误事啊!”   我接过药,冲他摆摆手:“放心吧,误不了。等会记着送冯佳过来。”冯佳也算是我们自家人,没有去住宾馆,晚上和李薇睡在一起。   回到家里,和几个女性打了招呼,喝完冲剂,上床不一会就睡着了。   ※※※   李全策和郭蓓的婚礼定在5号,据说这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好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只知道这一天结婚的人非常多。   一大早,车队载着新郎李全策到了他们单位的房子。在门缝里塞了七八个红包后,郭蓓的一众女友终于把门打开,李全策就把新娘子背了出来。   接着车队招摇过市。为了兄弟的婚礼风光些,我们四处弄了不少好车。新娘子的敞篷花车更是拉风,由苏映雪友情提供。   到了新居后,爆竹大放特放,人群四散,打乱了摄影师安排好的布局。最后为了铭记这一刻,只好重演了一遍。   吃过中饭,又要去公园拍外景。我作为伴郎,全程跟踪,也被折腾得够呛,深感结婚之不易。李全策叹曰:“当名人,真累!”郭蓓却一直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显然对这些进程很满意。   苏映雪当伴娘也是头一回,她却不觉得辛苦,只是整个过程时时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下午,总算是告一段落。一众人等前往婚宴场所,开始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是国人最重视的一个环节。   顾强作为公司的最高领导,被李全策请来当了主婚人。除了一干同学外,还有罗成、沈一、小熊等公司的人,池正松等律师事务所的众人,梁波、吕良等故交,以及韵声、明江等一些有着密切业务往来公司也都有人来捧场。   我坐下来还没吃多少东西,就跟着李全策四处去敬酒。一圈转下来,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一批宾客先行告辞。梁波、吕良、刘扬三人也先走了。他们和李全策虽然认识,但不算特别熟,我也就不再挽留。最后剩下一小半人,但都是极熟的,气氛更加热烈。   李全策今晚显然是讨不了好的了,昨天他逃过一劫,今天没人会放过他。我倒楣的为他挡了不少酒,很快就有些晕了,胃也有些不舒服。   宋海峰见我脸色不好,便说:“你先休息会吧,我顶上。”于是第二伴郎登场,本人暂居二线,回到了座位。   阿影对我说:“你脸色有些发白,胃不舒服了吧?”我笑了笑,说:“没事,吃些东西就好了。以后我们也要这么来上一回呢!”阿影甜甜笑了笑,说:“你不是有养胃冲剂吗?我给冲一杯。”   我摸出药来交给她,阿影一时间却找不到热水。杨扬说:“我去拿。”转身离开,不一会就提了个暖壶过来。   我吃了点东西,喝了冲剂,觉得舒服了一些。抬头四望,见顾强和冯佳被我们那帮同学围着敬酒。我对阿影说:“我去看看大哥。”阿影说:“我陪着你吧。”我点点头,牵着她手走了过去。   顾强见我到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说:“你们同学可真厉害啊。”他还没什么事,冯佳却被灌得不少,已经伏在了桌上。   我说:“要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旁边的一些同学听了,哪里肯答应。顾强看了看冯佳,说:“让她先去你那休息吧。”又小声对我说:“我还能坚持会。好歹为大李主婚,这样走了不像话啊,公司那些人我还没照顾到呢。”   我知道他面子上磨不开。周波在一旁自告奋勇:“我送冯佳回去。”他没喝多少酒,开车问题不大,而且路也不远。我说:“那就拜托了。”周波摆摆手:“自己兄弟,这叫什么话!”我笑了笑,叫来李薇,让她照顾下冯佳。   陪着顾强坐下,我也就成了这些人的目标。喝了几杯,对他们说:“你们怎么不去找新郎啊?”   这些人托词很多,纷纷说:“新郎晚上还有节目,不能先把他灌倒了。”“你酒量这么好,再喝点也无所谓。”“对啊,不给兄弟面子?”   看来我今晚也不会好过,也罢,大不了一醉,当下不再推脱。   过了一会,周波和李薇回来,也坐到这边。周波冲我打了个手势,表示已经安顿好了。   一连应付了几批人,我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告一声罪,跑到洗手间吐了起来。吐过之后,只觉得头晕眼花。   从卫生间出来,见李全策和郭蓓还在敬酒,老五已经有些摇晃。这时大厅里只剩下三成人,都是准备参加最后的闹洞房活动的。看这情形,宴席结束恐怕还要过一会。   我回到席上,对阿影说:“我坚持不住了。”   “那我们先回去吧。”阿影摸了摸我的头,说:“挺热的,你没事吧?”   我摇头说:“没事,酒喝多了而已。”   和众人打过招呼,阿影扶我正要离开,苏映雪笑着对她说:“阿影,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去看他们闹洞房么?”旁边几个女同学也说:“是啊,那可是最热闹的。”   阿影犹豫了一下,说:“那等我送她回去再过来吧。”   “不用了,我只是头有些晕,没事的。你跟他们去看热闹吧,我打车回去。”我对阿影说。   “不行,你站都站不稳了。”   周波说:“我送你。”   我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过量,便说:“好。”对阿影说:“你放心吧。”又跟大家打过招呼,在周波的搀扶下,出了酒店。   周波开车把我送到楼下,要送我上楼。我估计那边也快结束了,他路又不太熟,就说:“你回那边吧,我能行。”   “你可别硬撑啊!”周波说。   我把他按到车里,大着舌头说:“屁话,都到家门口了!”冲他招招手,摇摇晃晃进了电梯。   进到家里,胃里又翻腾起来。我冲到卫生间,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冲掉污秽出来,仿佛四周的墙壁都在不停旋转,浑身燥热,脑子里全是浆糊。   我知道自己醉得不轻,喝了点水,便回屋躺了下来。一时间睡不着,身上却越来越热,顺手脱下衣服扔在一边。   躺下翻了个身,手上似乎碰到一片光滑的皮肤,耳边响起一声呻吟,顿时吃了一惊。   伏起身一看,床上居然躺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我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伸手去翻那人。那女子又呻吟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借着月光一看,这女子居然是冯佳!   我脑子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冯佳是怎么会在这的,并且身上会不穿衣服。冯佳似乎也醉得不轻,双颊潮红,小嘴微张,极是诱人。她一张臂居然抱住了我,我的头就贴在了她的胸口,耳边又传来她的呻吟声。   浑浑噩噩之间,我小腹火热,下体居然有了强烈的反应。这在以前酒醉之后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冯佳呻吟了几声,突然说:“强哥,抱我,我好热。”这几下声音虽轻,在我听来,便如一个霹雳,顿时后背全是冷汗,连忙从床上翻了下来,滚在了地下,停在了衣镜旁。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下,脸上火辣辣的,那股欲念却还是无法消退。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一低头撞了过去,“嘭”的一声响,镜子裂了开来。头上热呼呼的,血滴了下来。 第六十八章 构陷(下)   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砖上,额头上却没有多少疼痛的感觉。我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进来,脑子里却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一切。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有些惶恐的说:“怎么了?”随即卧室的灯亮了起来,站在门口的却是李薇。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似乎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看了看床上的冯佳,几步走到我跟前蹲了下来,“你……你没事吧?”   我指着冯佳说:“她……她……”   李薇点了点头,说:“你先别动,我扶她到我房间去。”说完到床边用毯子裹起了冯佳,用力将她扶下了床,出了我的卧室。冯佳的嘴里一直在喃喃低语,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李薇进来把冯佳的衣服也都拿了出去。我看她做完这些,闭上眼睛靠在墙边,大口呼着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薇又回到了我旁边,轻声说:“你别动。”接着额头一阵清凉,伤口被她用什么东西包了起来。   我闻到李薇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体香,欲念越来越盛,心中烦躁异常,也极度的不安。念及这事一旦传出去,后果非常可怕,虽然我和冯佳没有做什么。当下顾不得自己只穿着条底裤的丑态,挣扎着站了起来,抓住李薇的手腕,盯着她说:“李薇,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做。这事你千万不能乱说!”   李薇认真的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的眼神非常诚恳,让我放心不少。我说:“你快出去,让我……让我好好睡一会。”   李薇说:“你先躺下,我给你倒点水来。”边说边要扶我躺下。   我说:“不用了,你快出去!”奋力将她推出屋,顺手关了灯,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   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非常粗重,身上也越来越热。绮念之下,内心又感到十分恐惧,搞不清刚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不过是一个噩梦。心里突然对阿影生出无穷的想念,似乎只要握着她的手,听她说上两句话,那些可怕的事情就会消失。忍不住轻轻唤道:“阿影,阿影……”伸开胳膊想要握住她的小手。   “我在这里。”一个声音答道,同时握住了我的手。我就像溺水的人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再也舍不得放开,用力把她拉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洒了进来,非常耀眼。客厅里传来一阵阵说笑声。听声音,除了阿影和杨扬外,顾强、宋海峰、周波、童卫刚以及李全策和郭蓓都在外面。   我觉得头上有些疼痛,伸手一摸,额头上有一块纱布,心里有些奇怪。仔细回想昨晚的经过,但只记得从酒店出来,被周波送到楼下,后面的事情就记不起来了。看来昨天真是醉得不轻。   从枕头下摸出手表一看,居然已经十一点了,连忙翻身坐起。看到裂开的衣镜,我怔了一下。   客厅里的声音不断传来。只听顾强说:“啊,你终于起来了,昨晚醉得不轻吧?”话语很是关切。冯佳答话说:“睡了一觉,好多啦,多亏李薇照顾我。”接着顾强就向李薇道谢。李薇笑着说:“顾大哥你们别这么客气。冯佳姐躺下就睡了,我也没怎么照顾她。”   听着他们的谈话,我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又听李薇说:“吴大哥昨天醉得才叫厉害呢。我回来给手机换电池,听到‘嘭’的一声,到他屋里一看,原来是他摔倒了,额头把镜子都撞坏了。”   “啊,他不要紧吧?”阿影连忙追问。   “没事的,只破了个小口子,我给他包上了。阿影姐你放心,破不了相的。”李薇笑嘻嘻的说。   “哎,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阿影又是担心又是埋怨的说。   李薇接着说:“我把他扶到床上,谁知过了没一会他就吐了,满床都是。我只好给他换了床单。”   杨扬笑着说:“李薇姐真能干啊。”   听李薇讲述我醉后的丑态,却让我一头雾水。昨天回来后我好像是在卫生间里吐过,难道是吐在床上了?低头看看,床单果然是换过的。想来想去,一时间又不得要领,便穿上衣服,将毯子叠好,在裂开的衣镜前略一整理,就到了客厅。   客厅里的人见我出来,额头上带着纱布,大多数人都笑了起来。我也尴尬的笑了笑,说:“酒后的事,也值得你们这样?”   阿影上前关切的看了看我,问道:“还疼么?”我摇摇头。她又说:“以后不许喝那么多了。”   李全策说:“那可未必,你们结婚的时候,他可少不了的。不过醉了也好,省得被折腾。”   童卫刚一听来劲了,说:“老三你昨天没看到好戏,实在太亏了。”宋海峰接口说:“没关系,可以看录像,哈哈!”   郭蓓脸上发红,李全策则恨恨的说:“你们两个小子别美,等你结婚的时候再说,那些节目我可都记着呢!”   我问道:“你们昨天折腾到什么时候啊?”   阿影说:“看他们闹完洞房,回来已经快1点了。多亏了李薇,唉!早知道我不去。”   童卫刚说:“不对不对,这种好戏怎么能错过呢?肯定比老三喝大的样子好看。”   “对!老三要是酒后无德,那就糟糕了。”周波笑着说。   李全策一听这话来劲了,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这人酒后无能。”顾强也笑着点了点头,说:“就是。”   周波失声说:“不是吧?”一脸的不可置信。童卫刚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几眼,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说:“真是奇人!”   杨扬和李薇都涨红了脸,阿影也有些不自然,郭蓓和冯佳都别过脸去。   我又好气又好笑,同时没来由的有些心虚。说:“你们说话注意点!”   李全策等人放声大笑,极是得意。以前上学时,宿舍里总会讲些少儿不宜的话题。没想到他们现在说起来肆无忌惮。   宋海峰看看表,说:“哎呀,时间不早了,同学们都还等着呢,今天要吃散伙饭!”   经他一提醒,旁人都想了起来。我说:“你们先去,我洗个澡就来。”   “就你最麻烦。”童卫刚抱怨一声。一干人等纷纷出了屋,顾强也被拉了去。   李薇和杨扬想留在家里,宋海峰说:“走吧,人多热闹。”李薇说:“我即不是你们同学,也不是家属,却了干嘛?”宋海峰笑着说:“你是我师傅。”   我说:“你们都去吧!”   一屋子人转瞬走了个干净,只剩下阿影留下来等我。我冲她打了个手势,说:“十分钟搞定!”“小心头上伤口别感染了。”阿影叮嘱我说。   “洗完了去外面再包扎一下。”我边说回屋拿了干净内衣,进了卫生间。   一边放水一边脱衣服,不经意间发现内裤上有些暗红的斑点,仔细一看,却是血迹,这让我大吃一惊。连忙检视了下体,顿时一股凉意从脊背透了进来。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头脑渐渐清晰起来,昨晚的点点滴滴开始涌现。   “原来,那不完全是个绮梦!”我闭上眼睛,任水当头而下,身上却越来越凉。“那血迹是怎么来的?难道是李薇的?应该是的。不然我又没吐在床上,她为什么要那么说,还换了床单呢?”   “阿越,你还没好吗?”阿影在外面问道。   我慌忙答道:“快了,你再等等。”   匆匆在身上打了沐浴液,把想起来的事情又理了一遍,突然又想到,如果昨晚和冯佳发生关系,那后果,那后果……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幸好没有发生。可如果是李薇,我要怎么对她呢?又怎么对阿影?一下子觉得又恨又急,原以为酒后乱性的事这辈子和自己无缘,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又觉得这个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冯佳为什么会光着身子躺在我的床上,难道是有人陷害自己?那会是谁呢?   我使劲摇了摇头,水珠四溅,努力抛开这个想法。把自己的过失推到别人身上,这实在太懦弱,出了问题,应该去承担责任,而不是找借口。可我要怎么承担,又承担得了么?   想着想着,觉得不管哪种结果,都和我理想的状态相去甚远,不由长叹一声。   擦干了身子换好衣服,又想:整个过程李薇应该都在场,而且也没有喝酒,还是应该先问问她,把事情弄清楚。   打定了主意,心里却还是踏实不下来。出了卫生间,阿影在远处的沙发上抬起头,笑着对我说:“这回洗得可够久的,你那些同学都要等急了吧。”   我挤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非常勉强。阿影说:“你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么?”边说边走了过来。   “没有,可能是饿的吧。”我撒了个谎,进卧室穿好衣服。   和阿影一起下了楼,她说:“你精神不太好,我来开车吧。”我点了点头,把钥匙交给她。   我们先到了一家私人诊所,大夫给我看了看,说:“问题不大,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再吃点消炎药,很快就好了。”   从诊所出来,我们又前往吃饭的酒店。阿影开了会车,对我说:“阿越,你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然过完节,我陪你四处转转,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她关怀的话语,我心里突然觉得非常难受。勉强笑了笑,说:“没事的。”   阿影嗯了一声,过了会又说:“你今天好奇怪。有什么事,跟我说说不好吗?”   我的很多心思,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或许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一定能感觉到我内心的波动与挣扎。我想了想说:“过几天,好么?”   “好。”阿影温柔的笑了笑,不再问了。   到了聚会的酒店,大家已经开吃了。这两天酒喝得不少,到了散会的日子,便不再多喝,今天选择了火锅,要大吃一顿。由于我们来得晚,他们的目光都扫了过来,更让我觉得心虚,似乎那些事已经都被他们看穿了。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和阿影一起坐了下来。   “哈,听说你光荣负伤,果然不假啊!”刘云刚跟我开玩笑说。   “你这酒量可是大步后退啊!”柴旭伟跟着起哄。   苏映雪也问:“没事吧?”   我嗯了一声,想和他们开个玩笑,或是说得夸张点,却提不起心思,只说:“没事。”   转头看到另一桌的宋海峰正和李薇说笑,不由心中一凛:他们两个,好像不仅仅是同事关系那么简单。过去我一直没有去想这些事情,这时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感觉到了。   吃饭时,李薇时时的看向这边,有几次我和她目光相对,她的脸上就有些红晕,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因为热气蒸腾所致。   童卫刚突然大声说:“同学们,这次聚会大家想必还是比较满意的,不如我们定期举行。”   他的提议立即得到不少人的赞同。   有人说:“那就明年再搞一个吧,不过最好换个地方,也避开这种节日。这样大家可以多转转,再说吴越虽然是老板,老吃他也不好吧。”   “明天到京城吧。”   “我看到珠州也不错,那边好吃的东西多!”   “陈胖子,你怎么老记着吃啊,明年再见你,体重不会达到400斤吧?”这人一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苏映雪说:“要是到珠州,我来做东。”   “好啊,明年去吃苏老板。”陈胖子倒是不在意。   透过蒸腾的水汽,看着这些人谈笑,仿佛在梦境一般。而他们的声音也似乎离我越来越远。我好像已经从他们这个世界中脱离,只剩下了一个人,茫然不知所措。 第六十九章 别离(上)   穿过云雾,是不是就能将对面的一切都看清楚呢?   我不知道答案。更何况有些事情就算看清了,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   李全策的婚礼结束后,老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城市,生活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种热闹之后的平静,让我的心很乱。   长假的最后一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问问李薇。这事情虽然不好开口,而我也暂时没有作好应对各种结果的准备,但我觉得必须要弄清楚。   整个上午,阿影和杨扬都在家里,这使我没有询问李薇的机会,同时也给了我暂时逃避的借口。我发现,自己还是缺少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毕竟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我有一种感觉,李薇似乎一直在躲着我,避免和我单独相处,哪怕是一小会。比如在厨房端菜的时候,或是偶然客厅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她都会立即找借口离开,并且表情非常不自然。她的脸上有些羞涩,更多的却是慌乱。这让我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吃过中饭,我在阳台上抽了支烟,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其实是全然视的而不见,脑子里空空的。李薇回到楼上她的房间,说是要补觉。但过了没多长时间,她又拉着杨扬去逛街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太辛苦了吧?”不知什么时候,阿影坐到了我身边。   “没什么。”我笑了笑,自己都觉这笑容很勉强。我有些不敢看阿影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能看透我的心的眼睛。   “头上还疼么?”她又关切的问。   我说:“不疼了,小伤口,没事的。”   “那就好。”阿影嫣然一笑,“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你好久没陪我了。”   “好。”我点了点头,回屋穿上外套。不一会阿影换好衣服下来,我们就出了门。   阿影开着车,直接到了浦海最繁华的街区。此时路上的人比前些天已经少了很多,想必游客们都离开了。但这只是相对的,在浦海什么时候人都很多。阿影带着我尽往热闹的地方去,一路上尽挑些有趣的事跟我说。   人真是群体性的动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阿影的话语,我的心思慢慢放开,暂时忘掉了那些意外。   我们一直转到晚上,找了一家小店吃了些东西,又去了酒吧。   以前我和阿影时不时的会去酒吧坐坐,都是比较安静的所在。但我们今天来的这个酒吧比较闹,音箱里响着劲暴的音乐,声音很大。许多年轻男女在台子随旋律扭动着身体,近乎颠狂。   虽然我比较意外,但对这里还是挺满意,我实在非常害怕安静下来。   一直玩到十二点多,我已经有了七分酒意,再喝下去只怕就要醉了。   回家的路上,开着车的阿影突然对我说:“阿越,大李和郭蓓总算是修成正果了,我们……是不是也要,那个……快点了?”   我侧头看了看她。阿影也喝了些酒,脸上红扑扑的。“我们不是已经有计划了么?”我笑着说。酒精的刺激让我忘掉了一切,只剩下了眼前的阿影。   “你到现在都还没有送我戒指呢。”   “哦。”我想起今天在一家首饰店,阿影曾留连许久。当时也曾动心要买个钻戒给她,但因为心里有些顾虑,便按下了这个想法。“好,你很快就能收到这个特别的礼物了。”我靠在椅背上说。   阿影显得很高兴,随着车里的音乐轻轻哼起了歌。我侧头看着她,只觉得能有这样一个妻子,真是莫大的幸事。可我真的能拥有她么?想到这,心里一痛。   回到家时,李薇和杨扬都睡了。我和阿影轻声说了会话,似乎都不愿马上和对方分开。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散去,我忍不住抱住了她,倒在了床上。   随着我的亲吻,阿影慢慢动情起来,发出了阵阵呻吟。“阿越,你想要么?”她闭着眼睛,轻轻的说。尽管很羞涩,但我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我没有说话,将她的耳垂含在嘴里。   “他们说……说你酒后不行,原来是开玩笑的。”阿影又说。   听到她这句话,我立即停下了动作,内心的顾虑又涌了上来。“其实,也不算是玩笑。”我含糊的说了一句,心里也觉得奇怪,似乎那毛病已经没有了。   “你怎么了?”阿影睁开眼睛看着我。   “没什么,觉得很累。”我微笑着回答,强自按下心头的欲火,“阿影,我们不是说好结婚时的么?”   阿影显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下头。我平躺下来,阿影的头贴在我胸口。过了一会,她说:“阿越,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拼命的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也没好好休息。现在公司总算走上正轨了,平常的事情也都有人负责,你是不是也该歇歇了?”   “其实,也不是很累。现在年轻嘛,当然应该辛苦些。”我随口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陪我四处走走,好好的放松一下,要劳逸结合嘛!”   “嗯,你想去哪里啊?”   阿影说:“我想让你陪我去瑞士滑雪。”   我一听,忍不住笑了。“现在才十月份啊,能滑么?你不会大老远跑去玩室内滑雪吧?”   阿影也笑了,说:“那就去阿拉斯加钓海豹,或者去非洲草原看狮子,打猎。可以叫上我哥哥,再多找些朋友,我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听着她的话,我神往了一下,还真有些动心。这些贵族式的娱乐,在他们的聚会中我时常会听到。不过一想到实际的情况,我还是摇了摇头,说:“这些娱乐,恐怕都不适合我。”   “为什么这么说呢?”阿影支起身子,看着我说:“总呆在城市里,你不觉得烦闷么?”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往常这些问题,她是不会问的。因为她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要不这样吧。”阿影想了想,又说:“我大哥马上要搞一个全球巡演,我们跟着他,到处看看,好不好?”   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我几乎就要答应下来,但现在的处境似乎不允许我这么做。我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说:“阿影,公司虽然现在上了轨道,但要做的事还很多,我好歹是个领头的,总不能把事情都丢给别人去做吧?再说顾大哥那边,也需要我的配合啊。”   “嗯,说的也是。”阿影笑了笑,认可了我的说法,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失望。   我说:“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上班了。”   “好,我上楼去了。”阿影亲了我一下,下了床。出门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很有些恋恋不舍。   一个人躺下来后,众多的思绪又涌了上来,我对于即将面对的事,隐隐有些恐惧。思忖一会,又不得善法。突又想到,我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反常了,但阿影却什么也没有说。而她似乎也与往常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   生活又回到了以往的节奏,每天上班下班,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乐曲的旋律已经悄悄更改。李薇以前有什么事,总会到我的办公室来和我面谈,但现在已经上了几天班了,我却在公司里见不到她的面。   然而工作和生活都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想不见面是不可能的。回到家里,总还是能碰到的。但因为李薇的态度,也让我越发的犹豫,到底该不该去问她,如果问的话,又要怎么说呢?   阿影对我还是一如既往。我时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件事,过些时间,我和她结了婚,那不正是最幸福的生活么?也许李薇这样躲着我,也正说明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她是想就这样过去了。也许再过段时间,我们就又会像往常一样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时常见不到李薇,我就越会想起她。想起那时候她每天早上为我带来的豆浆,想起住在一起时她每天为我做早餐,想起她在生活和工作上对我的体贴,想起那一次飞机上的惊险,想起她的任劳任怨……   我才发现,我和她共同走过的路,是绝对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的。那一点一滴,早已经融入到我记忆的最深处。如果就这样过去了,我又怎么对得起她呢??   可我又应该怎么去做呢?和她结婚,这是应该承担的责任。但阿影呢?我又怎么对得起她?   我就在这种矛盾之中,艰难的挨着日子。   这天快下班时,研发部又有了新的突破,李全策立即打下来电话让我上楼去看演示。结婚后,这家伙的干劲越发的足了。   看完他们的演示,已经快六点了,比正常下班晚了一个小时。李全策说:“今天成果不错,不如大家一起去庆祝庆祝吧!”   小熊歪着脑袋看着他说:“李头,你怎么娶了媳妇,就不回家了,这可不合常理啊!”   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说:“李头,我看你还是回家吧。”“就是啊,省得受罚。”   李全策板着脸说:“少废话,我们家是我当家作主。”   “得了吧,我看你还是老实点,省得晚上上不了床。”我笑着说。   李全策瞪了我一眼:“你也跟我来这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马上是周末了,到时候大家再去庆祝吧。”其他人也表示同意我的意见。正准备下班,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阿影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她们已经做好饭了。我告诉她,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惹来李全策的嘲笑,他说:“原来如此,你快走吧,省得连家门都进不去了!”他的话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响应。研发部在工作之余,气氛很是放松,倒是比销售部、市场部的那些人更活泼些。尤其是最早进来的一批人,更显得亲近。   我笑了笑,宣布周末带大家一起去放松。   回到小区刚停好车,就看到李薇从外面进来。她看到我愣了一下,说:“你回来啦。”我点点头。她又举了举手上的塑料袋,说:“家里的盐吃光了,今天的菜淡得很,幸好你回来得晚,我们可以再回一下锅。”   我和她一同进了电梯,说了几句话,似乎都觉得很别扭,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便都住了嘴。   很多天来,这也许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我想问,但又怕时间不够,十几层上去,所用的时间不会太长。李薇看上去有些紧张,似乎生怕我说什么,只是注视着电梯内不断跳动的数字。   我心里一酸,原本融洽的几个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李薇不光是对我,她对阿影时,也有些不太正常。以阿影的精明,怎么会觉察不到什么呢?   随意数字的跳跃,很快就到了十层,我们一直都没说话,李薇似乎慢慢放松了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红色的数字停在了十三的位置上,闪个不停,电梯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呢?”李薇嘀咕一声,伸手去按开门的按钮,却没有一点反应。我看着她折腾半天,额头上渗出些细小的汗珠,便说:“别弄了,可能是电梯坏了。”   “那怎么办?”她着急的问。   我指了指按钮的上方,说:“那不是有报修电话么?”   “对啊。”李薇回头对我笑了笑,立即抓起那个电话,按照标识的号码打了起来。不一会,她挂下电话对我说:“他们说很快就会派人来修。”   “嗯。”我点点头,“小问题,不要紧的。”我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有信号,便给阿影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情况。她听了后,显然也很意外,但最后还是笑着对我说:“这事还是很少见的,竟然让你们碰上了,也算是运气吧。我和杨扬等着你们一起吃饭,希望能早点修好,不要让我们饿得太久啊。”   “应该很快的。”我又和她说了两句,挂掉了电话。 第六十九章 别离(中)   一时间,电梯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许这是个最好的机会。我思索了一下,说:“李薇,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没有啊?有吗?”李薇笑了笑,目光却始终躲着我。“嗯,最近事情比较多。你也知道,刚收了假,市场价格涨了不少,订货的客户很多,我有很多事要处理的……”   我叹了口气,说:“你又何必找借口呢。”   “借口,哪有啊?”李薇突然有些慌张,又伸手去按了几下按钮。   这时电梯里的电话响了,李薇就像找到了救星,连忙抓起话筒说:“喂,您好。”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说:“请你们耐心等等,顶多一个小时,就可以排除故障。”   李薇放下电话,对我说:“这老电梯,还真是不保险啊,以后我都不敢用了。”她尽量想让自己变得平静些。但此时的她,早已经失去了镇静。   我鼓足了勇气,问道:“李薇,我想知道,我的头到底是怎么撞破的。”   “那个,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喝多了啊,撞到镜子上了。对了,你那屋里的镜子还没有换呢。”   “那我的床单呢?你为什么要换掉,我根本没有吐在床单上啊。”   “啊?”李薇强自笑了笑,说:“你喝多了,自己记不清了。你确实是吐在了床单上,要不然我怎么会换下来给你洗呢?”   “是么?”我看着她,又问:“那床单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血迹?”李薇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她随口说:“不会啊,只有一点,我洗干净了的。”随即她又说:“那个,也许是你头上的血蹭上去的。”   我说:“真的么?我头上的血会蹭到那个地方去?”李薇扭过了头,说:“那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你想就这样过去了么?”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什么不承认?我……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李薇,我只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你能清楚的和我说一遍。”   “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求求你,不要再问了好么?”李薇神色愁苦的说道。   我慢慢的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虽然喝多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但还是能想来的。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做出那样的事。李薇,你不要再隐瞒了好么?该我负的责任,我会承担的。”   “不,不,不!”李薇着急的说:“你别这样说,不怪你,是我,是我不好。”她说着说着,泪水就涌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事真的不怪你,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么?我求求你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很疼。“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些,“李薇,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么?”   “那又能怎么样呢?”她摇着头说,泪珠滑过美丽的脸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了决心,说:“李薇,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不!我不愿意!”李薇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显得有些惊慌。虽然这件事情的始末,她要比我清楚得多。但这些天来,她一直在逃避,这时突然被我提起,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而我则一直在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相比之下,要比她冷静一些。   “为什么呢?”我扶着她的肩膀问道。   李薇抬起头,很认真的说:“你那么喜欢阿影姐,她也那么喜欢你,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呢?你快别说了,这事不怪你,都是我不好,你不用想着为我做什么。好么?”   “你别再自责了,你这样我会无地自容的。”我拭去她的眼泪,说:“如果这事当作没发生过,对你也好,对阿影也好,都不公平。”   李薇有些黯然的说:“你是不愿意欺瞒阿影姐是么?”   “是。”我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委屈你。”   “其实有些事,你不要和她说,会更好。”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会,怔了一下,又摇摇头说:“这些天来,我一直没有和她说起过,心里实在难受极了。”   李薇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说:“你不要和她说,答应我好么?”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几天,做出这样的决定,倒并不是一时的冲动。   “我真的不想你们分开,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李薇啜泣着说,“是我一时糊涂才会这样的,就算要面对,也应该是我。”   “傻孩子,这事情一个人糊涂得了么?”   李薇说:“是真的。你当时喝多了,并不清楚。要是我不去……不去接近你,怎么会这样呢?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你那样子后,就会那么冲动。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个好女人,所以,你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李薇见说不动我,伏在我怀里哭了起来。我抱着她,在她背上抚了两下,说:“你别难过,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在和她说的同时,我也在进一步给自己的决定以勇气。   过了一会,我怀里的李薇止住了哭泣。   电梯灯突然闪了闪,接着就动了起来。李薇像受到电击一样,立即从我怀里出来,伸手拭去泪痕。   ※※※   一回到家里,杨扬看到我们就笑着说:“你们总算被解救出来了,可饿死我们了。”边说边过来接李薇手里的塑料袋。“咦,李薇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快去热菜吧。”李薇换了鞋,飞快得跑到楼上。杨扬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我,返身去了厨房。   阿影在沙发上看着我们,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她过来对我说:“你们还真让人担心啊。”顿了一下,又说:“这楼里的电梯多长时间检修一次啊,下回可要注意了。”   “听修理人员说是程序故障,电梯本身没什么问题。我们被卡在两层楼之间了。”   阿影嗯了一声,拉着我的手走到阳台,说:“你现在也有基础了,不能总是租房子住吧,不如我们买套房子吧?”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和我说这个,愣了一下,说:“买什么样的房子呢?”   “最近新开的楼盘好像不少啊,总能选到一个适合的吧。”   “嗯。”我随口答应一声,心思却完全不在房子上。“阿影,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啊,弄得这么郑重的样子。”阿影笑着说。她对着餐厅那面大声说:“杨扬,菜好了么?”   杨扬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马上就好啦,你们快洗手准备吧!”   “吃饭了。”阿影和我说了一句,就要向餐厅走去。我拉住她的手,说:“阿影,你等等。”   “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啊?”阿影笑了笑,指着客厅的石英钟说,“你看看,都快八点了。”她的笑容有些异样,少了一些从容与自信。   “阿影!”我又叫了她一声。   她敛起了笑容,轻轻叹息一声,说:“好吧,你如果非要和我说,等吃完饭,去你房间,好好谈谈。”说完她挣开我的手,走向了餐厅。   ※※※   “阿越,你一定要和我说么?”阿影问道。   晚饭后,杨扬和李薇有默契似的立即回到了楼上。阿影和我一起在卧室里坐下来后,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虽然吃饭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着这事。反倒是她,先开了口。   “你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对于阿影的反应,我虽然有些意外,但并不强烈。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她也就不是阿影了。   “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当你要和我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做了决定。虽然你没有开口,但并不代表你会就此改变主意。”阿影轻声说道。   我沉默了许久,说:“阿影,真的很对不起你。”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阿影笑了笑,“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做这样的决定,也努力的去挽回,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一阵刺痛,或许真的用刀子来割,那疼痛感也不会有这么强烈。这一刻,我根本无法用言语去表达内心的愧疚。嘴里喏喏半晌,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让李薇她……”   “别说了。”阿影打断了我的话,“阿越,我真的很后悔,你知道么?如果那晚我送你回来,是不会有这样的事的。如果不是李薇,如果不是你们越过了最后那道防线,你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对吧?”   她又笑了,笑得很苦。“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的,虽然不及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我一直都很自信,也很相信你。你虽然有些多情,却还把持得住。我也知道,在你心里,就算到了此刻,也还是我重要一些,也许我该就此满足吧!”   阿影抬起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眼泪无声的滑落。她缓缓说道:“也许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也许你根本就不属于我。”她的话语里掩不住淡淡忧郁,那个自信洒脱而从容的阿影已经不见了。   她的样子让我心为之碎,我想上前抱住她,可是跨出一步,便停了下来。   “怎么?连最后的拥抱都不愿意给我了么?”阿影没有动,却看到了我的动作。   我不再忧郁,紧紧抱住了最心爱的人,说道:“阿影,你别哭,好么?”自己的泪水却已经夺眶而出。   我们就在无灯的静室里,在安详的月光下,相拥而泣。一想到从今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那种悲伤立刻占满了我的内心,痛苦得让人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敲响了。阿影拭了拭泪水,说:“是李薇么?进来吧。”   我放开了阿影坐在一旁,看着卧室的门被推开,李薇怯生生的走了进来,说:“阿影姐,我……我……”   阿影说:“你很好!你很好,你很好……”她开始时话语里透出些许忿忿之意,到后来,变得十分无奈。   李薇沉默了一会,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道:“阿影姐,你别伤心了。这事是我不好,明天我会离开这里,离开公司,以后再不回来了。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吧。”   阿影摇了摇头,说:“别说傻话了。”她看了看我,又说:“他做的决定,不会更改的。要走的是我。其实做妻子,你会比我更合格的。”阿影边说边取下手腕上的玉镯,“这个是他妈妈给我的,交给你了。”说完就要递到李薇的手上。   李薇退后两步,背着手说:“阿影姐,你别这样,这是你的。”   阿影笑了笑,说:“收着吧,我不能再戴着它了。”她见李薇不接,便将玉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阿越会是个不错的老公,李薇,你有福气。不过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太早结婚,至少半年内不要结婚,就当是顾及我和我们家的面子,好么?”   “阿影姐,我……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李薇说完慌忙的跑开了。   阿影怔了一下,转头又对我说:“阿越,不管怎么样,我也曾是你的未婚妻。你答应我的那个礼物,还会送给我么?”   我叹息一声,走到柜子前拉来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托在掌上。   阿影笑了笑,说:“能给我戴上么?”   我点点头,打开盒子,把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阿影端详半会,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满意。她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上,说:“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我妈妈身体不好,我陪她去欧洲呆一段时间。”阿影向我招了招手,“晚安,我最爱的人。” 第六十九章 别离(下)   没有阿影在身边日子,我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样,觉得空荡荡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上次她突然消失,开始时我不明所以,整日里担心焦虑。后来和欧阳宁见了面,知道了原因,就变成了一份期盼。   可现在呢?谁知还没有没再见的机会,就算再见到了,那又怎么样呢?也许就像我们地位的差距,根本处在两个层面,从此真的不会再相交了。   在思念中煎熬的日子很不好过,整日里恍恍惚惚,做事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幸好现在公司没有什么事是要我负责的。但有两次开车险些出了大问题,要不是王警官那里有些交情,而事主也只要陪些钱便了了事,说不定我已经在拘留所里发呆了。   阿影走了之后,李薇依然不怎么和我说话。每天回到家里,除了吃饭时,她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在我开车出了事后,她便成了我的司机。路上偶尔会和我说两句工作中的事,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沉默的。   发生这些事后,杨扬会时不时的来和我说话,东拉西扯的说上一堆。我看得出,她是在担心我,想让这个变得冷清的房子多一些活力,只可惜却没有什么效果。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天渐渐凉了下来。   一天晚饭后,李薇没有立即回到楼上,而是来到我的房间。她说:“你该加件衣服了,现在早晚很凉,不然会生病的。”   我正在床上胡乱的翻着一本书,听到她的话,随口“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发现她好像没有出去,抬起头来,便迎上了李薇满是关怀的目光。她看上去很疲惫,神色很是憔悴。   我心里一酸,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做出了决定,但并没有为此做出些什么。按理说,李薇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啊,可这些天来,我是怎么对她的呢?   “坐过来好么?”我放下书本,拍了拍床边。   李薇轻叹一声,低着头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   目前我和阿影分手的事,除了在这里住的几个人外,别人都不知道。公司的人虽然发现我有些不正常,但也没有人能猜到其中的原因。工作时我可以不作为,但李薇每天却要应付很多事。这些天她虽然一直呆在房间里,可一定没有睡好。她所承受的工作和心理压力,要大过我许多。   “这也是一个值得我去爱的人。”在这样想的时候,我拉住李薇的手,说:“这些天,很对不起你。”   李薇一直低着头,说:“你就会说对不起,这有什么用啊?你让阿影姐走了,怎么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呢?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了么?你让我……你让我……”   我沉默了一会,说:“你别想太多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李薇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也许在生活上,你会对我更体贴一些吧,可那并不能代表什么,也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与其那样,我宁可生活像以前一样,你和阿影姐在一起,我虽然心里会有些……失落,但我想不管是谁,都要比现在好得多。你根本就不应该去和阿影姐说那些话。做出这个决定,这些天来你就没有后悔过么?”   我张了张嘴,很想说“没有”,但这两个字却很难出口。只听李薇又说:“自从那天过后,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处理这件事。其实在那天晚上,我就在想,当作没有发生过应该是最好的办法。这些天来,我越发的肯定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只好说:“那你就愿意承受这种结果么?”   李薇反问道:“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我希望看到的么?”   我无言以对。想来想去,又问:“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李薇苦涩的笑了笑,说:“要说不想,那是假的。可是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以前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如果能和你……能和你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那应该是最幸福不过的了吧?可我只能把这个想法放在心底。这些天来,我更是想得很明白了,那只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两个在一起,到最后,恐怕谁也不会幸福。   “阿越,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为此我感到很开心,这就够了。再有奢望的话,只会得到惩罚。我不愿意要眼下的这种生活,我觉得太压抑了,我好累好累!”   她的眼泪滴在了我手背上,让我感到一阵迷茫。也许她说的是对的,总之现在的这种生活,和我当初做出决定之时的设想,相差的太远了。难道我真的全然错了么?   我心里叹息了一声,轻轻把李薇拉了过来,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说也没有用。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李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在我怀里流泪。   ※※※   又过了些日子,生活似乎开始向我之前设想的方向转变,我和李薇也越来越像一对恋人了。或许我们心里的疙瘩都没有解开,但我会时常提醒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   这天上班的时候,我接到了苏映雪的电话。这是李全策的婚礼后我们第一次通电话。   和她说话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和往常一样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她就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我说:“晚上不一定啊,现在说不准。”   苏映雪就笑着说,阿影又不在,你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是不出来就太不给老同学面子了。   听到她这说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阿影不在?”   苏映雪笑着说:“我三天前和她在法国碰过面,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原来是这样。”我一边答话,一边心思不知道飞向了哪里。最后苏映雪告诉我晚上吃饭的地点后便挂了电话。我提着话筒,呆了好半天。   一直在公司里呆到下班的时间,我给李薇说了一声,便前往和苏映雪约好的地方。心中隐隐觉得,她找我不仅仅是顿饭聊聊天那么简单。按照约定时间赶到,门口的服务生立即将我领进了一个房间,苏映雪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里是典型的欧式布局,连房内的服务生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苏映雪穿着一身晚礼服,显得很正式。我一身休闲装,和这里的环境有些不搭调。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地方。   “吴总肯赏光,小女子真是有面子。请坐。”苏映雪一见到我就这样说。   我微微一笑,坐下来说:“苏总相约,那是天大的面子。”   苏映雪歪着头看了我半晌。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发虚,特别害怕和她的目光相对。一时间竟忘了说什么,便把目光移向了壁炉内跳动的火焰。   “果然,是这个样子。”她喃喃的说了声,似乎在自言自语。我们分坐长桌的两端,距离不算很近,但我还是听到了。   “你需要些什么?”她边看菜单边问我。   我翻开面前的菜单,浏览了一下,发现上面的菜名没有一个是见过的,便说:“还是你拿主意吧。你知道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苏映雪点点头,很快点了菜肴,不一会那些东西便顺次端了上来。我就学着她的样子,应付起面前的食物。   也许是习惯了中式菜肴,这些东西吃起来没什么味道,而且这里的环境也让我感到很压抑,一顿饭吃得好不别扭。   苏映雪似乎很愿意看到我这个样子,在吃饭的时候,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为什么要和阿影分手呢?”大概在吃到第五个银盘时,她突然开口问道。我一听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看她,说:“你都知道了?”   苏映雪没有看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有些事,是不得已的。”   “就像最早时你和我分手一样?”她还是没有抬起头。   “这个,恐怕没有可比性的。”我申辩道。   “对,的确没有可比性。”苏映雪突然抬起了头,盯着我说:“你知不知道阿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难道你这样做,就算是对你们这段感情的一个交待么?”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有些吃惊的望着她,感到眼前的苏映雪和以前有极大的不同。   她迎着我的目光,缓慢而坚定的说:“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你今天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是的。”苏映雪点了点头,“我从阿影那里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后,非常非常的意外。你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实在太可笑了,比我当时还要幼稚。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话语中有些愤怒的意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你让我怎么做?”我反问了一句,底气非常不足。   “因为我后悔过,所以不愿意看到我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出现这种情况。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么?我真替你们难过。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再这样下去,过些时间,恐怕永远都无法挽回了!”   我把手里的刀钗放在盘中,长长叹了口气。端起旁边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你怎么不说话?”苏映雪又问道。   “你让我怎么挽回?我去把阿影追回来?那李薇,又怎么办呢?”其实她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但那可能么?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也许再也没法回到原来的状况。   苏映雪摇了摇头,说:“我算是明白了。”   我不由问道:“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了,为什么阿影会放弃,这和她以往的风格全然不同。原来问题是出在你身上。”   “你真的明白么?”我苦笑着想,“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她说得不错,阿影的做法,的确和她的行事风格差别很大。如果当时阿影坚持,那我会怎么做呢?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直到晚餐结束,我们再没有交谈,默默吃着自己的东西。从餐厅出来后,我看着苏映雪上了车,忍不住问道:“她……她现在还好么?”   苏映雪的司机已经为她关上车门。她听到我的话,打开了车窗,淡淡笑道:“你说呢?”她见我不说话,又说:“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看看她。我随时可以告诉你她所在的位置。记住了,不要去找欧阳家的人,阿影没有和家里人说,或许只有她妈妈才知道。”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李薇正在客厅看电视。杨扬被公司派到外地出差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么早就回来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不用了。”我摆了下手阻止她,“我不饿。”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在想着苏映雪的话。李薇对我说:“阿越,我想请两天假,回趟家。”   “嗯?”她的话让我非常意外,我回过神来问道:“你家里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李薇表情很不自然,头扭向了一边。   我把她的身子扳了过来,说:“对我还有什么隐瞒的呢?到底怎么了?”她近两年过年连家都没有回,这个时候突然要回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薇迟疑了一会,才说道:“我爸爸,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看看他。”   我说:“这样啊,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她父亲虽然以前总是打骂她,但孝敬父母也是人之常情。   “我想明天就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你不要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李薇有些焦急的说。我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些什么,不禁有些怀疑。她看了看我,又说:“我不在公司,有些事还是要你去处理的。你要是也走了,该乱套了。”   我盯着她问:“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一再的追问下,她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她的父亲入狱了。 下卷 交锋 第二集 第七十章 伤逝(上)   因为李薇极少提及家里的情况,所以我对她父亲的印象完全来自过年那天晚上她酒后的陈述。除了知道她父亲脾气不太好喜欢酗酒之外,就一无所知了。而从那晚之后,她也再没有说过家里的事。   其实李薇还是会时不时的给父母去个电话。不过她父亲经常不在,大多时候只是她的继母和她略说几句。前段时间她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但都没有人接。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再加上我们都还没有从最近的那件事中摆脱出来,她也就没再多想。   今天中午的时候,李薇的继母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她才知道父亲出了事。   事情的经过非常简单,李薇的父亲酒后和人发生了口角,然后演变成了打斗,一个人死在了她父亲的酒瓶之下。因为那个人是当场死亡,而她父亲在清醒之后又选择了逃跑,所以性质变得很恶劣。   她父亲县城躲了几天,但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她的继母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碰到这事情变得毫无主意,在家里担惊受怕的过了十来天,终于在邻居的提醒下,想起来给李薇报个信。   虽然李薇父亲以前经常打骂她,使她对家有些厌恶和恐惧,这几年连家都没有回过。但父女间的感情又怎么会因为这点矛盾而割舍得掉呢?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有些着慌,毕竟这是事关人命。不过看到李薇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似乎是一种习惯,我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阿影。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很快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她总是那么沉稳,而且因为她的职业,一定能够寻求一个妥善处理的方法。只不过,这只能是妄想了。   我心里轻轻叹息一声,随之又想到了池正松。找他咨询一下,也是非常好的选择。而且除了他,我也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最近这些天上下班的时候,经常会碰到阿影的律师事务所的人。每当在电梯里相遇时,我都感到有些心虚。尽管他们对我的态度和从前一样,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我和阿影最近发生的事。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拨通了池正松的电话,心里有些忐忑。   他一边听我说,一边问了些问题。但因为李薇继母说得并不清楚,大多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最后他说:“明天早上我和你们一起去一趟吧,不了解详细经过是不行的。”   听到他愿意出马,我暗暗松了口气。这个人很有正义感,做事也不为钱,开始我还挺担心他不愿意理会这种事情。在向他道谢之后,立即把公司的事情向宋海峰、罗成、李全策等人交待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薇会到池正松,一起赶赴钱州。   到达李薇家所在的那个镇后,我们先去看了她的继母。这个老实的妇女在看到李薇后,就拉着她的手哭了起来。等她情绪稳定了一点后,池正松开始了解事情的经过。不过因为她当时也不在场,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多。   随后我们吃了点东西,又去县城里关押李薇父亲的地方。这里池正松有些关系,所以没费多大劲就见到了人。   李薇的父亲头发已经花白,长得五大三粗,这父女俩的差别实在太大。他们两个几年没见面,重逢却在这种地方,那场面实在有些让人心酸。   在规定的时间内,池正松了解到了比较详细的情况。和李薇的父亲动手的是两个当地的小混混,也是酒后闹事。按她父亲的说法,是对方挑衅在先,又是先动的手,这比我们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一些。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李薇就急切的问:“我爸爸会被判死刑么?”   池正松说:“死刑不至于。不过……”他看到李薇的神色,似乎是有些不忍,又说:“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尽力的。”   李薇对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听了之后,稍稍放下了心。   这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池正松要赶回浦海。我知道他的习惯,也不再说“吃完饭再走”之类的话。他上车前又悄悄告诉我,李薇的父亲虽然不至于判死刑,但十几年的监禁恐怕是少不了的。   我知道他是怕李薇听到有些受不了,所以没有当面和她说。一个五十岁的人,在监狱里关十几年,想一想也够悲惨的。   池正松叹了口气,又说:“李薇这小姑娘也真不容易,你安慰安慰她吧。明天我会让助手来做些细致点的工作。”   我和李薇在县城里呆了快一周,直到案件开庭。她父亲被判了十三年,这已经是池正松所努力争取的最好结果了,所以我们也没有再上诉。   判决结果出来后,李薇和她的继母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比我预计中要好得多,她继母甚至还很高兴。在她看来,杀人是要偿命的,如今这个结果已经大大超出她的期望。   这段时间李薇很抑郁,人也更加憔悴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安慰她。也许在外面散散心,应该是个不错的方法。于是我提议在钱州附近玩几天。   李薇犹豫了半会,说道:“我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去公司了,那边……”   我打断她的话,说:“公司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老五他们顾得过来的。这段时间不是也没什么事么?”   “我怕……”   “好了,听我的。”   钱州以及明州这附近风景名胜很多,以前我们也来玩过几次,不过时间都赶得不好,游客太多,除了人什么也看不到。现在这个时节,倒是比较适合旅游。四处逛了两天,李薇的情绪终于渐渐好了起来,我也就放下了心事。   在从明州准备回到浦海的时候,我向李薇提出和他一起去看看顾强。最近虽然一直在钱州附近打转,却没有去过他家,顺便也看看工厂的情况。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我和阿影、李薇之间的事情,除了杨扬以外,还没有人知道。但这事实却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想乘这个机会和顾老大说说,不管他是什么态度。   李薇似乎是知道了我的想法,这时又沉默起来,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着极大的顾虑。其实我也一样。到现在,我都没有想好要怎么和父母说。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哪怕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能不能……先不要和顾大哥说?”启程之前,李薇又问我。   “总这样也不行啊。要不,去了看情况再说吧?”我征询她的意见。   李薇点点头:“好吧。”   我冲她笑了笑。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这个电话居然是冯佳打来的。我愣了一下,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冯佳的声音:“吴越,是吴越吗?你在哪?”   她的声音嘶哑,语气十分的慌张,我莫名其妙的感到有些紧张,连忙说:“是我。怎么了?”   “强哥,强哥他……”冯佳有些泣不成声,这让我更加着急。   “顾老大他怎么了?”我大声说道。   “他……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冯佳越是说不清楚,我越是着急。   冯佳说:“他被车撞了,正在抢救,医生说……说很危险……”   我一听这话,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撞在了方向盘上,手机也从手里掉了下来。   李薇在我旁边已经听到了事情的大概,她这个时候要比我冷静得多。“冯佳姐,你现在在哪里?”她捡起手机问道。   “我在钱州第一医院。”   “你等等,我们很快就到!”李薇挂掉电话,对我说:“我们快去。你到这边来,我来开车。”   李薇接过电话的时候,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但身子就是不听使唤。李薇从副驾驶的位子上下来,用力将我扶了出来。我努力迈动酸软的两条腿,挣扎着上了车。   “情况也许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已经到医院了,你知道现在医学还是很发达的,钱州一院是所非常好的医院。”李薇一边宽慰我,一边给我系上了安全带。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她调整好座位,发动车子上了路。   这一路上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全是顾强满身鲜血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可怕。我掏出烟来,想点上一支,让自己冷静一些,可手实在抖得厉害,烟都掉了出来。这时李薇伸过一支手来握住我说:“你别自己吓自己,事实没那么严重的。”   我冰冷的双手感到了温暖,这一点安慰让我感觉有了些依靠。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可怕的念头。   两个小时的时间似乎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我猛然间发现已经到了钱州的市区。李薇对这里很熟悉,直接把车开到了第一医院。   一进大门我就看到了两个厂里的人等在那里,他们看到我的车就凑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我下了车问他们。   “还在抢救室,已经三个多小时了。”一个人对我说。   人在面对突然的打击时,往往会有些失控。如果经过一段缓和时间,情况就会好一些。我现在虽然浑身酥软,但已经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了。   等李薇停好车,我们就前往东楼的手术室。厂里的人告诉了我们事情的经过。   早上顾强到市里办完事,在回厂子的路上与一辆中巴以及一辆重卡撞在了一起。根据在场的目击者描述以后后来赶到的警务人员的调查分析,顾强当时是和中巴发生了对撞,两个司机都向右打了方向盘,所以这次碰撞并不太严重。   要命的是中巴后面那辆重卡。重卡和中巴之间的距离很近,为了避免追尾,司机也做出了反应,但就因为这一下,碰在了顾强车子的侧面。他那辆宝马在路上翻了几个身,掉在了路旁的水沟里。虽然安全气囊已经打开,但侧面的撞击和翻滚却让车身严重变形,使顾强受了极重的伤。   其实事情的经过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的心思全在抢救室里。   在手术室外面静等了一会,我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冯佳。她从来到这里已经昏厥了两次,现在又过来等在了这里。   李薇上前搀扶住冯佳,两人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看了看在场的其他几个人,都是厂里的骨干,也是厂子复工时最早回来的几个人。负责生产的一个人见我看他,过来对我说:“吴经理你放心,厂里没有乱,都有人呢!”   我点了点头。其实这会我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转过头来继续看着手术室的那扇门。按他们所说的,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这时李薇过来对我说:“大家在这呆了挺长时间了,都还没吃饭,要不让他们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就可以了。”   “好,你和他们说吧。”我点了点头。   又等了好长时间,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手术室里面的门终于打开了,走出来了一个医生。我们三个立即围了上去。   “手术已经结束了,不过病人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插下口罩,露出一脸倦容。没等我们发问他就先开了口,“我们还需要随时观察他的反应。”   “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冯佳问道。   “至少要一周时间。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   “我现在能看看他么?”冯佳几乎是哀求着说。   “现在不还行。”医生缓缓说道,但语气却极坚定。   “医生,几率有多大呢?”我下意识的说。这话问得有些没头脑,但意思却很容易明了。   医生看了看我,说:“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朝好的方向去想。”   冯佳紧紧咬住嘴唇点了点头,似乎随时可能要摔倒。   “你们也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医院会联系你们的。”医生说完就回到了手术室。我隐隐有种感觉,医生越是不愿意说病人的具体情况,似乎越是不妙。 第七十章 伤逝(下)   顾强昏迷的前两天,我和李薇、冯佳一直守在医院。虽然每天只能在特护室里呆上一会,但似乎离他近一些,就能尽上我的一点力气。每次看到他周身都是绷带,身上连结着各种管子和线路,心里都说不出的难受。   一些和顾强交好的朋友,得到消息后纷纷来了医院,留下了一些他根本无法享用的水果。只有俞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她是得到消息后,从浦海的工地上直接过来的。她和冯佳倒显得很熟,两人说了一会话,冯佳的情绪也比前面稳定了些。   到第三天时,顾强依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李薇劝我说:“其实我们呆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不如去厂里看看,也能做点事情。”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你在这里陪着冯佳吧。”   “你放心吧。有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去厂里,也不要分心。”李薇又叮嘱我。   我点了点头,便开车离开了医院。不出所料,由于厂里很多事情都是由顾强亲自经手的,这几天果然积了不少事情。还好因为时间不长,生产上没有什么纰漏。但在供料以及发货环节上,拖欠的工作有不少。当我接手这些事情的同时,繁重的工作让我暂时忘了那些痛苦。   到了周末,宋海峰、李全策和罗成从浦海赶了过来。看到这些亲近的人,我的心里感到踏实了些。在大家的劝说下,冯佳终于肯回家休息了。她这两天的状态非常令人担心。   晚上回到顾强家后,冯佳吃了点东西睡着了。李薇这几天也累得够呛,很快就去休息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我们几个男人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在我的提议下,弄来了几瓶白酒,今晚我很想大醉一场。   李全策说:“顾老大这么厚道的人,肯定能挺过这一关,其实你也不用太操心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可能还要在这边呆很长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李全策说:“你放心吧,有我们,出不了事。”   罗成也说:“对,你不用担心。”   我苦笑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李全策和罗成也陪着我喝了一口。我转头看了看宋海峰,他手里夹着烟,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并没有留意我们的谈话。   “老五,你想什么呢?”李全策问道。   宋海峰“嗯”了一声,说:“我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奇怪?”“奇怪什么?”我和李全策同时问道。   宋海峰把脸扭向我们,说:“那种重卡,你们应该见过吧?”   李全策说:“见过啊,怎么了?”   “那种卡车的驾驶室位置很高,要比中巴车高出不少,驾驶员的视野应该很开阔。发生车祸时又是白天,司机怎么会看不到对面行驶过来的车呢?”宋海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不由怔了一下。他说得不错,那种重卡驾驶员坐的地方很高,晚上和那种车会车时,人家可以毫不理会你的远光灯,因为根本照不到驾驶楼。   李全策想了想说:“那也许是驾驶员的本能呢,避免追尾嘛。再说那种车惯性大,刹车停不下来也很正常。”   宋海峰又说:“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跟得那么紧呢?就算是新手也知道要保持安全车距吧?”   “你的意思是,那司机是故意的?”他的这个推论实在让我非常吃惊。   宋海峰点了点头。我和李全策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可置信。罗成缓缓说道:“我觉得小宋的话有道理。”   一阵秋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冷战,原本已经有些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心里说不出的愤怒,冲口骂道:“他妈的,谁这么恶毒!”   罗成问道:“那个肇事的司机现在在哪里?”   这事我倒是有印象,立即说:“那家伙受了点轻伤,在医院里呆了两天,现在在拘留所。”   “我觉得我们应该报案。”李全策说。   宋海峰说:“也不急在这一会,明天早上吧。”   ※※※   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警局报案,受理的警官告诉我们,由于事发时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并且进行了现场勘查,这件事已经定了性,属于恶性交通事故,但还在民事案件范围内。   他说:“你们的猜测或许有道理,但是没有证据。而根据我们对肇事者的笔录来看,他和受害人没有任何的瓜葛。那个司机在运输公司做了七八年了,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光凭你们的怀疑,就将这起案件变成刑事案件,那是不太可能的。”   我们又说了很多自己的理由,不过的确也仅仅是猜测。这位三十多岁的警官一直很客气的应答,但他很明确的告诉我们,就这样立案不符合规定的。   从警局出来,我非常不甘心。想来想去,还是得要麻烦池正松。对于司法程序和相关法律,他当然要比我们清楚得多,而且他在钱州的关系非常广,请他出面是非常合适的。   这次打电话,我心里要有底得多,按照池正松的个性,他会很快过来的。   在我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先是非常吃惊。而后听了我们的猜测,他似乎是沉思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的猜测很有可能。我马上去医院找你们。”   中午的时候池正松带了两个助手赶到了医院。他看到顾强的惨状后,长长叹息了一声。接着他向我们了解了一下事情的详细过程,随后又拿出几份委托书,让冯佳在上面签了字。我并没有把猜测的事情告诉冯佳。她只以为池正松是来帮着处理交通事故的。   “剩下的事情就由我去处理,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联系你们。”他交待了一声,便带上两个助手离开了医院。   周日晚上,李全策三人先返回了浦海,那边的事情还少不了他们。我本来想让李薇和他们一起回去的,可李薇说:“我还是在这里照顾冯佳姐吧。”我知道冯佳现在的情况,身边如果没个人,的确不能让人放心。而李薇实际上对我也不是很放心。   池正松在钱州奔波了几天,期间只给我来过一个电话,告诉我有了些进展,具体情况他并没有说,我也就没问。对他我是绝对信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煎熬,每天早上都盼望着顾强会醒过来,在晚上又把这份希望带到第二天。   池正松又来过一次电话,他说暂时找不到突破口,目前陷入了僵局,不过他会继续努力的。我知道他现在等于是做了私人侦探,因为警局那边根本就没有立案。对他我除了感激,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这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处理完厂里当天的事情,准备去医院,突然接到了冯佳的电话。她的声音非常平静,但短短几个字却让我如遭雷击。她说:“强哥去了……”   我的脑子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思想已经不存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叫我:“吴经理,吴经理!”我慢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手机也掉在了地上。我大喊了一声,冲出了办公室。   那人叫道:“吴经理,我和你一起去医院!”随即跟我一起到了办公楼下。他让我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把我的手机交给我,说:“我来开车。”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才发现这个人是雷猛。   不一会到了医院,我快步跑到顾强的护理室,一张白单子已经盖在了他身上,只露了头在外面,李薇搀扶着冯佳站在床头。房内的各种仪器都停止了运作,他终于还是没能挺过去这一关。   我几步走到床前,看着白单子下的顾强,从和他相识起的一件件往事从脑子里划过,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品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这种手足般的亲情是不依赖于血缘的。   这时雷猛走到我身后,说:“厂里来了很多人,想见见顾总,让不让他们进来?”   我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冯佳,她说:“让他们进来吧,不过这里站不了多少人。”   雷猛说:“我知道了。”不一会厂里的一些骨干陆续到了房间里,一共十多个人,在顾强的床边站了一圈,看来还有不少人在外面。我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因为他们的表情并不见得有多伤感,倒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哭喊着说:“大哥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呢?让我再见你一面吧!你们拦着我干什么?闪开,让我进去!我是他亲弟弟!”   随即进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脸上的表情十分悲伤。他几步就跑到了床前,抱着顾强的尸体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大哥,你怎么就去了呢?我来看你了啊!你怎么就去了啊!”   这一幕让我愣了半天,眼前的这个青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以前也从来没有听顾强说过他还有个弟弟。冯佳看到我疑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青年哭了半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我的心里也非常难受,但生怕他因过度悲伤而出个好歹,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节哀吧,别哭坏了身子……”   没等我把话说完,这个青年一甩胳膊把我推开,指着我的鼻子说:“少他妈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我大哥能有这个结果么?你滚一边去!”   我怔了一下,不满的说:“你怎么说话呢?”   这个青年大声说:“我怎么说话?你有本事做,就别怕人说!你不就是图谋我大哥的财产么?我告诉你,那是做梦!”   我原本以为他是悲伤过度,有些口不择言,也不想和他计较。看在顾老大的面子上,这也不算什么事。可他这个指责实在让我无法接受,喝道:“你少胡说!”   “我胡说?”那青年擦掉了眼泪,冷笑着说:“你没有过这种心思么?”他又指了指冯佳,“你和她一起图谋的事,当我不知道么?这个女人以前和你有一腿,你承不承认?”   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冯佳面色苍白,指着这个青年说:“顾盛,你……你……”一句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薇连忙扶住冯佳,说:“快叫医生来,冯姐她有身孕了,受不了这种刺激。”   雷猛跑了出去,大喊:“医生!医生!”   那青年顾盛恶狠狠的看着我,又说:“我大哥没法生养,现在他人也去了,也不用再瞒着人。这女人肚子里的小孩,怕是你的种吧?”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一拳打在了顾盛的下巴上,说:“顾老大刚咽气,你就来败坏他,我替他教训教训你!”   旁边的人立即把我拉开,说:“吴经理,冷静点。”“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他不懂事。”   我大声说:“你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他还小么?”   顾盛被我打倒在地上,抬起头瞪着我,目光中丝毫示弱,骂道:“妈的,被我揭了底,恼羞成怒了吧?”   要不是旁边的人死死拉住我,我真想冲上去踹他两脚,这小子简直太恶毒了,败坏死人的尤其可恶。   医生很快就来了,把冯佳带到旁边的急救室去抢救。这时我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这事要是闹出去,我倒还在其次,对顾老大的名声将非常不好,而对冯佳的影响就更可怕了。   到走廊外面抽了支烟,一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就觉得心烦。找人了解一下顾盛的情况,厂里的一群人里,只有几个很早就跟着顾强干的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弟弟,而对顾盛本人的情况则都不太清楚。   我隐隐觉得,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顾盛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一章 纷争(上)   我们国家是个礼仪之邦,很多事情都有其独特的章程。而葬礼更是一个非常隆重的仪式,很多地方将其称为“白喜事”,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婚礼,因为这个事绝对是一生中只能有一次。   顾老大辞世后,厂里的人便提议立即成立治丧委员会,将葬礼办得隆重一些。这没什么好说的,尽管逝去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但死后的荣耀却是国人非常看重的东西。   我给浦海那边发去了消息,让他们尽快过来。不过公司总要留个主事的,商议之后,便由宋海峰留守,其他人先赶过来。   由于我现在的精力很差,做起事来总是丢三落四,葬礼的事主要由罗成、李全策外加一个厂里的主管三人负责操办。   顾强是一个忠厚的人,对朋友很讲义气,这当然是优点。不过正所谓仁不带兵,义不行贾,他的这种性格给自己的经商生涯带来了很多麻烦和挫折。有些人在背后说他是傻子,甚至还有更难听的。   不管怎么样,他的名声一直都很好。尽管有人取笑他,甚至看不起他,但任谁都无法挑出他的什么恶行,一个商人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所以他面子上的朋友非常多,每天有很多人来吊唁。   两天来,我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顾盛这小子虽然不地道,但总是顾老大的亲弟弟,丧礼中的事做的格外卖力。他对其他人都很正常,唯独对我总是怒目相向,就像是仇人一样。   我实在不想和他计较,即没精力也没心思,便回到厂里。   早上我随手翻了一下当天的《钱州早报》,上面的一则消息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则标题为《富商惨死后的纷争》的新闻上配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我打了顾盛后,被厂里的几个人拦住的场面。另一张则是冯佳晕过去之后,几个医生带她出去救治。   内容则把当天的情况大致的讲了一下,同时介绍了公司的大致情况和顾强的死因,并没有太出格的报道。   不过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一件事:这两张照片是怎么来的?虽然我当时对周围的情况并没有留意,但印象里,护理室中并没有外人。   我又仔细看了一下照片,发现拍摄角度大概是在房门的位置。当时顾盛冲进来后,房门就是开着的,难道那个时候有记者或者好事的人拍下了照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强在钱州也算薄有微名,自打我们的企业走上正轨后,当地的一些媒体经常会报导一些他的事。那些正规主流媒体的报道,有配合政府工作的因素,因为我们的工厂算是高新区的一个典型,而这种宣传对于我们的经营也是很有利的。但这种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上了报纸呢?   我放下报纸,打通了李全策的电话,想问问他们知道这件事了没有。   李全策还没听我说完,就说:“我们早就知道了。《钱州早报》还算地道的,有些小报登的消息,唉……”他长长叹了口气,“你也别多想,这些都是谣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种语气说明事情已经变得很糟糕。我再三追问,李全策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便挂了电话,自己到外面去求证。   我到最近的一家报亭买了几份当地的小报,上面的消息让我愤怒异常。   虽然我早就听说一些小报喜欢登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尽管大都子虚乌有,但却有很多人喜欢看这种所谓的“八卦”。如果内容能和女人、财产之类的东西挂勾,那就更能吸引眼球了。   但是我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顾强辞世的当天,在护理室内的那一出闹剧,正是这些媒体最喜欢的东西。而这些小报也不会像《钱州早报》那么客气,竟然用整版的篇幅刊登与此相当的各种传闻。   很显然,这些传闻都是以当天顾盛在护理室的言辞为蓝本,扩展成为以谋杀、色诱、财产为关键词的传奇故事。在报导的最后还会注明:“本报记者将及时为您带来后续报道。”   我翻了这几份报纸,内容大同小异,故事主线相似,精彩程度各有不同。   在车里看完这些东西,愤怒的我顺手就将它们撕碎,揉成一团。   我知道这些负面“新闻”流传速度非常快。以前或许钱州市有很多人不知道顾强,但现在他的知名度恐怕已经相当高了。因为卖报的人向我推荐的都是近几天来销量大涨的小报。   “怎么办?”我不停的问自己。我自己还无所谓,可让顾强在死后承担这种名声,实在是太可恶了。更可怕的是冯佳将怎么办,她现在的处境已经相当可怜,而名声对一个女人来说,又是尤其珍贵的东西。当这些流言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后,她可怎么办呢?   一瞬间我的头脑中全是愤怒,迅速到了灵堂,直冲到顾盛前面,把那一团报纸的碎片砸向他,然后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喊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盛的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冷冰冰的说:“你做了就不敢承认么?”   我举起拳头就想打下去,但胳膊被人抓住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冷静点!”   这时旁边的人已经把我和顾盛分开。我回过头,看到抓住我的人是罗成。   他把我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我递上支烟,说:“你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绝对不能冲动。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抽了两口烟,心里平静了一点,对刚才的行为也有一丝后悔,当时还有些外人在场的。说不定明天那些小报上又可以大刊特刊了。“那怎么办呢?”我郁闷的说。   “池律师等下会过来,不如向他请教一下。”罗成说道。   我无言的点了点头。罗成又说:“你还是回厂里等他吧,这里不太方便。”   “好吧。”我抽了几口烟,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顾盛正盯着我,眼神中满是不屑。这个家伙真让我头疼。   回厂的路上,我突然想到如果请池正松出面解决这事,得有足够的证据,便到路边的一个报亭里,把所有刊载有关于顾强“八卦”的报纸都买了一份,这才回到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睡得很不踏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一响起,我立即就醒来了,过去开门。   “池哥坐。”来人便是池正松,我招呼他坐下,泡了一杯茶,又把那叠报纸放到了茶几上。   池正松看了一眼报纸,说:“事情我知道了。”   “那就请池哥想想办法。”我恳求说。   池正松说:“这正是我等的一个机会。”   “机会?”我愣了一下,又问:“什么机会?”   池正松把那几份报纸都摊开,翻到我们关注的版面上,说:“你看这几张照片。”   这些小报上的图片比《钱州早报》上的要多得多。而这几份不同的报纸上,刊载的照片显然是同一个版本,这一点我在第一次买报纸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继续说道:“从照片可以看出,拍照者就在护理室门口。而从照片中这些人的表情来看,显然没人知道当时有人在拍照。这里面有五个人是正对着门口的。”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里面有没有你绝对信任的人呢?”   我毫不犹豫的说:“至少李薇、冯佳和雷猛我是完全相信的。”另外两个人是生产部的,我平时接触很少。   池正松点头说:“和我想的一样。我已经问过李薇和雷猛,他们确信当时站在门外的都是厂里的人,绝对没有记者。而且雷猛非常肯定的说,他没有看到有人用相机或是手机来拍照,不然他当时一定会阻止的。”   听到他这番话,我心里一紧,说:“那是怎么回事?”   池正松继续说他的推断:“这应该是用微型照相机拍下来的。虽然这种东西现在市面上也有卖的,但却不是那么容易买到。而且在这样的场合,带着这种东西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说:“那个人事先就知道顾盛会来闹事,而且……”我突然有些不敢往下说了。   池正松接道:“而且那个人,还是你们公司的人。”   突然听到他说出这个结论,我心里有些接受不了。当时在医院的那些人,都是顾强倚重的骨干,他待人向来宽厚。可是就在他逝世的当天,或许还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人谋划这件事了,想想真让人心寒。   我发现我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想到这些了,只不过一直在逃避,不愿意去面对他。这恐怕是我的一个极大的缺点。   池正松又说:“顾强刚死,他弟弟就来闹事,而且还被人拍了照。这当然不会是巧合,是有心人早就策划好了的,那么我们就要弄明白他们这样做的目的。”   “目的?”我随口问道,脑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对。”池正松说,“越是复杂的计划,花的心思就越多,所图谋的利益也就越大。你想想,这事情如果闹大了,会是个什么结果?”不等我接话,他就说:“会使你身败名裂,冯佳的结果也许会更惨。”   我心头一颤,连忙说:“池哥,我倒无所谓,冯佳她……你一定要帮帮他。”   池正松沉吟了一会,说:“你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说过,调查顾强死因的线索断了。但现在我想我又找到了突破口,我对我的判断有信心。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有些复杂,需要你和冯佳的配合。”   “池哥你说吧!”   “好,那你回答我几个隐私问题。”池正松盯着我说,“你和冯佳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我……”他这个问题让我一时有些失措,但还是低着头说:“是真的。大学里,我们曾同居过一段时间。”   池正松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用这个样子。我一向认为,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存在是非问题,只要不违背道德就好,坦然一点吧。”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脊背上直冒冷汗,关于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坦然。和冯佳的事瞒着顾强,我心里就有些疙瘩。而对阿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觉得愧对她的真情,而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也是对不起李薇。   “你和冯佳的事,有多少人知道呢?”池正松又问道。   我们那个时候在大学里男女同居,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而到了浦海之后,这事就更没有必要往外说了。   我说:“人不多。李全策、宋海峰那几个宿舍的兄弟都是知道的,另外还有几个同学。其他的人,嗯,苏映雪知道,阿影她似乎也知道。”   池正松思索了下,问:“除了我认识的,你把其他人的名字和工作地点给我写一下。”   “好。”我回到桌子前把那几个同学的名字写了给他,这都是以前非常熟的人。经过前段时间的同学会,我对他们的地址也不陌生。   池正松接过我写的名单扫了一眼,说:“周波。他在钱州什么单位工作?”   “我不知道。”我话说完,心里突然一紧。   池正松立即打了一个电话,大意是让人帮他查一下周波的情况。   我记挂着冯佳的事,等他打完电话说:“池哥,你能不能尽快帮冯佳从那些谣言中摆脱出来?”   池正松说:“我说的麻烦,就是指这个。刚才我们分析了,这事情如果闹大了,结果是你们身败名裂,但这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顾盛是个什么样的人?”池正松喝了口茶水问我。   “你是说,这事和顾盛有关?”   “当然。你不觉得他说出你和冯佳的事情,这本身就很奇怪么?”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刚才求的是哪位高人,片刻时间已经弄清了周波大概的情况,其中有一点让我们非常吃惊:他供职的公司隶属于钱州明相集团,这正是以前曾多次对我们下过黑手的。 第七十一章 纷争(中)   池正松端起杯子,慢慢的把一杯茶水都喝了下去。我知道他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关键,便静静在一旁等他的推断。   没想到他放下杯子后就站了起来,说:“我去找冯佳谈谈。”   我起身说:“要我和你一起去么?”   “不用了。你暂时什么都不要做,等顾强的葬礼后再说。”他交待了我一下,匆匆出了办公室。   我点起支烟坐在了沙发上。虽然池正松没有告诉我他最终的推断,但我也能猜到一些。这件事情经过他这么一分析,看起来已经没那么复杂。   按照他的思路,顾盛之所以知道我和冯佳过去的事,很可能是周波告诉他的,这当然很有可能。   我又想起李全策结婚前后的事,心中涌起一丝疑惑:难道那晚会我对李薇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周波做了手脚?可是周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实在想不通他的动机在哪里。   池正松还问我顾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只接触过几回,那家伙对我非常不友好,看上去像个愣头青。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完全是因为他人的挑拨,从而产生对我的仇恨,还是别有目的?   就在我思索各种可能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随即顾强的秘书小张端着几个饭盒走了进来。“吴经理,吃饭了。”   “谢谢。”我向她点了点头。   小张把饭盒放下就出去了,我看到这份丰盛的工作餐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躺在沙发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撞顾强的重卡司机是受了顾盛的指使,而顾盛的目的就是为了他哥哥的全部财产。   这实在太可怕了,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身上全是汗。   茶几上的饭盒不见了,我的外套盖在身上,看来小张进来收拾过。这时已经快五点了,我整理了一下东西,便准备去灵堂。   刚到楼下,就接到了冯佳的电话。她说:“你还没吃吧?我们一起吃个饭,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嗯?”我有些意外,这几天大家都是在灵堂那边吃的。“池律师找过你了么?”   “见面再说吧。”冯佳告诉我吃饭的地方后就挂掉了电话,根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心里越发感到奇怪,她为什么要约我到外面去吃饭呢,有话什么地方不能说?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动车子前去赴约。   冯佳选的这家餐厅很高档,环境优雅,客人不太多。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包房里。我一坐下来就问:“有什么事么?”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菜我已经点好了。”冯佳说。   不一会服务员就把菜肴端了上来,有外人在场,我也没法再问她,而且一天没有吃东西,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等我停下筷子时,冯佳吃得正起劲,她的胃口好的出奇。我不由说道:“你现在这么能吃?”   冯佳淡淡一笑,说:“我不能亏待了肚子里的孩子。”   我只好在旁边看着她吃。等桌上的菜被扫荡得差不多,冯佳才放停了下来。她让服务员都退了出去,等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   “等强哥的事情了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出国。”   “你要去哪里?”   “欧洲,哪个国家都行,我想把孩子生在国外。”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可我即找不到挽留她的借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她要把孩子生在国外只怕不太容易,我实话实说:“我没有把握,但我一定尽力。”   “只要你尽力,一定能办到的。”冯佳并不担心。   没想到她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又问道:“你找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就是这件事。”   “就这件事?”我惊讶极了,“就这件事,哪里不能说,为什么非要到这来呢?”   “既然哪里都一样,那为什么不能再这里说?”冯佳反问道。   我不由怔住了,过了一会才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不少关于我们的流言?”   “那又怎么了?”冯佳淡淡地说,根本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我们做对不起强哥的事了么?”   “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好换了个话题说:“池律师下午去找你,没和你说什么?”   冯佳的嘴角翘了翘,说:“他告诉我强哥是被害死的。”   “就这些么?他没说别的?”   冯佳嗯了一声,说:“没说什么。”顿了一下又说:“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   我说:“一起走吧。”   冯佳看了看我,说:“你不是怕被人看到我们单独在一起么?还是你先走吧。我等会直接回家。”   我再一次怔住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让我感到非常陌生,难道是因为顾老大去世的事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可看上去又不像,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我叹了口气,说:“好吧,你早点回去。”   第二天是顾强葬礼的正日,宋海峰和浦海那边的人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除了我们公司和厂里的人,顾强生前的朋友大都来了,与我们公司有密切业务往来的几个合作伙伴也派了代表,而致悼词的更是市政府的一位高官。   也许是这种肃穆而庄重的气氛,顾盛破天荒的没对我和冯佳做什么表示。   葬礼完毕后,按照传统,接下来还要宴客。既然是“白喜事”,大排宴席是少不了的,我们提前在钱江大酒店包下了整整一层。   等众人在这里坐下来开始大吃大喝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里真的是在办一场喜事。   在顾强的尸体将要进入火化炉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显得那么悲伤,一大半人都掉下了眼泪。这才刚过了不到三个小时,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点悲痛,反而有些喜气洋洋的。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盼着赶快结束这无聊的宴席时,突然出了一点变故。   “你笑什么?我哥死了你很高兴是么?”这个声音非常大,场中闹哄哄的嗡嗡声也掩盖不住。我寻声望去,就看到顾盛正揪着一个人的脖子,面红耳赤的大喊着。   顾盛本来一直坐在离我不远的一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到了那边。而被他揪着的人我也认识,正是一直向我们提供小型电机的沈力。   沈力明显非常吃惊,用力想挣脱开,嘴里说:“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其实不光是他,周围的人显然谁都没有想到,呆望着这一幕。这种情形就像辐射一样,很快大厅就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一桌。顾盛却旁若无人,依然抓着沈力,继续他的大喊。   我顿时头大如斗,这个家伙还真不让人省心,隐隐也有些知道了顾强为什么一直让他在家里呆着。在场的人过去或许没有人认识顾盛,这些天来他们对顾盛却不会再陌生。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要阻止他的胡闹,但我的话他会听么?这实在是个大大的疑问。   我刚刚站起来,罗成和李全策同时向我递了个眼色,示意我先不要动,由他们去阻止。我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又坐了下来,因为我非常怕自己过去后,顾盛会闹得更出格。   然而就在罗成和李生策靠近了顾盛即将展开行动时,一个声音响起:“顾盛,放开沈经理,不要再胡闹了!”   听到这番话,我的心立即又悬了起来,因为说这话不是别人,正是冯佳。我大急:“你这个时候出来干什么?不是火上浇油么?”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这么不理智,连忙向顾盛那这走去,试图阻止这一切。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盛在听到冯佳的话后,斜眼瞪着她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来管我?”   冯佳走到顾盛的面前,冷冰冰的说:“放开沈经理,然后从这里出去!”   顾盛将沈力扔回了椅子,指着冯佳的鼻子大骂道:“你不过是我哥的情妇,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他妈的怎么不滚!”   冯佳举起手就朝顾盛的脸上狠狠扇了下去。顾盛大概是没有料到冯佳会打他,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是招架的动作,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顾盛的脸上已经留下了红印。   顾盛愣了有几秒钟,等他想冲上去打冯佳的时候,李全策和罗成已经拉住了他。不过他的嘴可没闲着,破口大骂:“臭婊子你凭什么打我?我哥还没入土呢,你就去和你姘头私会,我告诉你,想占我哥的财产,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   我听了心中一凛,看来昨天和冯佳一起吃饭的事已经传开了。我生怕冯佳会被他气得昏过去,却看到她仍然面无表情的对顾盛说:“出去!”   顾盛不知道从哪来了一鼓劲,奋力从李策和罗成两人中挣脱出来,但他并没有冲向冯佳或是我,只是大声说了句:“你们等着!”然后就跑了出去。   这一幕实在让冯佳太尴尬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根本不敢去宽慰她,那样反倒让人更加相信流言,好在李薇这时到了她身边。   罗成大声说:“各位朋友,对不住。小盛刚才喝多了,请大家见谅!”   宾客们都是经过些世面的,不管肚子里什么心思,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很会做的,纷纷表示没关系。   我到沈力跟前向他道了歉,沈力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嘛,心里悲痛,我能理解。”   很快大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这种极坏的影响只怕已经极难消除了。   ※※※   葬礼结束了,可很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宴席上的那一出闹剧,很可能让那些小报的老板乐坏了,他们过去那些不遗余力的猜测似乎已经得到了证实,并且由此生出了更多的剧情。即便是那些相对慎重些的媒介,也刊载了很多相关消息,而冯佳和顾强的关系也成了一个讨论的热点。   他们两个是合法夫妻,但是因为没有举办过婚礼,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就连厂里的许多人都不知道。这样一来,顾盛在宴席上的那番话似乎就是真的了,这让冯佳成为了道德上极其败坏的人。   虽然我的处境也非常不妙,但冯佳更加可怜。我现在都觉得她出国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我很不明白,这件事其实是很好澄清的,为什么她和池正松连一点行动都没有采取,任由流言满天飞。   当我问她这些时,她只是淡淡地说:“澄清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对我来说,现在只有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无所谓。”   我不明白她的心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好加力帮她办理出国的事。这件事情靠我自己显然是做不到的,只好托人去办。   想来想去,还是先想到了苏映雪。只要她肯帮忙,这事一定能成。不过对她开口还是有一些心理障碍,不说以前的那么多纠葛,就是眼前,苏映雪对我的态度也有极大转变,她最近一直没和我联系过。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却一直没能联系到她,这让我有些伤神。罗成知道了这件事后,他说他有办法,但是要过一段时间。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公司的财务总监大人也不是普通人。有些事在我们看来或许非常困难,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容易的。时间也不是问题,顾老大的事情没弄清楚前,冯佳也不会离开的。   由于顾强的离世,厂里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处理。得到罗成的承诺后,我了却了一件心事,开始有精力顾及这件事。   这件时候却又发生了意外,工商、检察、法院三个部门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要求工厂暂停营业,并且冻结了“鼎强”公司名下的所有账户。 第七十一章 纷争(下)   公司之间的合作,比如我和梁波他们,都会有相关协议。虽然精明的律师能在我们的合作议中挑出不少毛病,但绝对不会有大的纠纷。   我的“越骋”公司和顾老大的“鼎强”公司,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上这两个公司从人员到行政再到财务,早已经搅成了一团。   最开始贸易公司这边运作的资金绝大多数都是由顾强划款过来的,正是有了这么多本钱,我才得以迅速打开局面。而工厂那边的高速发展,则是因为我和李全策带领的研发团队开发出了我们自己的产品。   两个公司从开始就在互相渗透,而通过前段时间的整合,在其内部已经成了一个整体。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仍然是两个独立法人的独资公司之间的合作,我和顾强分别就是这两个公司的法人。   我自认为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在某些方面还有所专长。顾强十几岁时就出来闯荡,社会经验极其丰富。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实际上我们两个都是法盲,至少是没有未雨绸缪的觉悟。尽管我们身边就有这方面的高手。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我和顾强的关系非常特殊,这些产业根本就不分彼此。   罗成接手工厂那边的财务工作后不久,就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平时阿影也会时不时的提到一些。我也知道这些问题迟早是要处理的,可是公司里上下一心,又在高速上升期。在这种时候,人性化管理运作公司的方式更高效。   就像在工厂里,大家都知道我是二把手,能很快执行我的命令,但实际上顾强从来没发过什么正式的任命书。而顾强在调动贸易公司这边的资金时,也根本不用和我提前说,直接找罗成就可以了,只要他们觉得没问题就行。   平时公司有什么事情需要决策,也是大家凑在一起,商讨出结果便去执行,根本没有什么正式文件之类的东西出现过。只有在与别的企业交涉时,才会有这方面的东西。   现在由此而产生的问题来了。   我不知道有谁会在身强体健爱情事业一帆风顺的时候去写遗嘱。据说有的富翁会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留下这种东西,但我们不会,而且我们也没有富有到那种程度。   顾强当然不会留下这种东西。   于是当顾盛向法院起诉要求收回对“鼎强”公司的所有权后所发生的一切让我当场就蒙了。法院也因原告提出保障公司财产安全的请求而冻结了“鼎强”名下的所有账户,并令暂停营业。   这还不算,由于两个公司密切的资金往来,我名下的公司也要接受调查,核实资金。   我当时回过神来后,就行执行人员提出了我的抗议以及对他们行为的质疑。我不明白,为什么凭顾盛的一面之辞,就可以冻结账户并让工厂停业,难道他可以提供相应的资产抵押么?   执法人员耐心的向我解释说,顾盛是顾强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所以他不需要提供抵押。并且他还提醒我,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们的行动,因为我在工厂里似乎什么也不是。然后他们礼貌的请我离开。   我实在不具备在这方面和他们争论的实力。突然之间我觉得心里很凉。停产对工厂的损失是很大的,不单单是直接的经济损失,因不能完成合同,客户信任度的降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更可怕。名誉对于企业,就像名声之于女人。   离开厂子的时候我有些颓废。这不是钱的问题,说实话,我对物质要求并不高,现在手上这些钱我已经满足了。这里是我和顾强以及很多人的心血。   又想起我做过的那个梦,我忍不住挥了下拳头,对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顾盛说:“小子,你想把我们都玩死才高兴么?”   开着车到了厂门口,突然接到了俞岚的电话,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她说她就在这附近,让我等她一会,她有事情跟我说。   我什么都没有想,因为我已经懒的想任何东西。我说好吧,我等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我旁边,俞岚从上面下来。她过来敲了敲窗户,然后对我说:“你坐旁边,我来开车。”   我愣了一会,还是听从了她的话,把驾驶权交给了她。   我不知道她找我有什么事,她不开口,我也就没有问。等她开着车上了高速公路,我才问道:“去哪?”   “回浦海啊。”俞岚瞄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说:“是李薇让你来找我的么?”   “看来你还不笨。”俞岚也笑了笑,看得出来,她想让我轻松一些。   我确定我一直在微笑,但眼泪却流了出来。俞岚专注的开着车,就好像没有看见。过了好一会,我开口问道:“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一个这么脆弱的人么?”   俞岚没有回答,她只是反问我:“能被人关爱,不是很好么?”   我听说女人天生有母性,有女儿性,却没有妻性。女人的爱,只是母性和女儿性的结合,她们需要关爱,却也很容易在面对弱者时就泛出母性。   我不知道这些理论是不是正确,但我能确认一点,那就是现在的我看上去的确很弱,懦弱,脆弱,还很弱智。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到浦海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俞岚问我:“你直接回家么?”   我说:“你辛苦把我送回来,还要赶回去么?”   俞岚说:“不,我的确是要来浦海。一个工程到了最后关头,我得盯紧点。”   我说:“那好,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你连车都没开过来,这辆车你先用吧。”   俞岚迟疑道:“那你呢?”   “我?你们不觉得我打车更加安全么?那可都是专职司机。”   俞岚听出了我语气中的嘲讽,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慢慢降下了车速。   “停下来吧,有些事,还是要自己去做,自己去想的。”我摆了下手,淡淡地说。   ※※※   我到海宫夜总会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半,不少小姐正提着包往里走。我对迎宾说:“帮我开一下VIP9号房。”然后就进了电梯。   在包间里坐下来后等了一会,一个主管进来,亲热的对我说:“哎呀,吴经理,好久不见。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们在开会,怠慢您了。”   我笑了笑:“是我来得太早了。”   寒暄了几句,他问我要什么酒,我说要克罗娜,两箱。等酒上来后,一个妈咪也跟着进来了,这是个生面孔。没等她说话,我就说:“叫五个小姐来。”这个要求在这里非常简单,虽然时间还有点早。   当灯光暗下来后,五个小妹就朝我围了上来,我让她们先在一边坐着,喝酒也好唱歌也罢,就是不要搭理我。然后我就开始喝酒。   我发现我现在的酒量很差,只喝了七瓶就跑到卫生间里喷了出来。虽然是空腹,但明显是大不如前了。   等我再次坐下来后,那五个小妹都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个大眼睛的小妹劝我说:“大哥,少喝一点吧。”   我摇了摇头,一口干掉一大杯,然后对她们说:“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她们愣了一下,我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在想,这个人酒量不行还要使劲喝,叫了小姐又不抱,真能装B。”   大眼睛的小妹说:“大哥,你真会说笑。”   我说:“你们唱歌吧,不要这么安静。”然后继续喝着我的酒。   等房间内的气氛达到我所期望的程度后,我的大脑也在酒精的刺激下灵活起来。坐在第一次见顾强时他所坐的位置,我所想到的不仅仅是那些往事,还有那些事情后面的东西。   我以前一直以为顾老大是个比较软弱的人,至少要比我软弱。但现在才发现,那要看是针对什么事。现在的我和当时的他相比,不见得会强多少。他所承受的东西,要远比我想象中沉重得多。   如果当时我没有误进这个房间,后果会怎么样呢?也许他会一直颓废下去,直到碰到一个关键的女人。那个女人不一定是冯佳,但他会因此好起来。即使那个女人就是冯佳吧,但他也许会是另一种生活方式。他厂子倒了,也还是个有钱人,可以选择的空间很大。   我又想到,如果没有和李薇发生关系,那现在的结果也许会是另一个样子。   当然,这世界是不会有那么多“如果”的,或许只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我和顾强在这里相遇的时候,一个轮回便开启了。   顾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交待我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事是他期盼我帮他完成的。这些事有得我已经想到了,有些还没有想到。但是不要紧,努力做这些事的不是我一个人。   也许是我傻坐着不动让那些小妹感到有些害怕,她们叫来了主管。能在这里当上主管,应付这种情况还是很有一套的。但是我却不准备再呆下去了,我告诉那主管买单,然后给小妹们发了工资,摇摇晃晃离开了海宫。   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李薇焦急的眼神,她确认我只是喝了点酒后,才如释重负。   其实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   调查人员第二天就对我的公司展开了行动。很显然,他们的手段温和了许多,什么冻结账户、撤销一般纳税人等等必杀技一样都没使出来,只是弄来了一个调查组。因为这是我的地盘,而我是个守法的良民。   罗成拿出来的东西清清楚楚,所有资金明明白白。这显然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尽管他们一直夸赞我们配合工作做得非常好,但眼神里却全是狐疑。   我对罗成说:“在财务室腾出几张办公桌来,让人家工作得舒服一点。要是不够,就去买几张新桌子。”   罗成点头说:“好的。”然后立即让人去办。   一个大盖帽对我说:“吴经理,这就不必了,太麻烦你们了。”   我挥了挥手,说:“不,凡是在我公司里工作的人,一定会提供良好的工作条件。罗成,把餐票也给这几位配发,一人发两份,不够再补。”   “好咧。”罗成痛快地答应。   我说:“各位慢慢查。”不理他们的反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我这边,也多了个临时工,就是李全策同学。   研发部成立时为了便于管理,归到了“越聘”公司的下面。虽然厂子停产了,他们的工作却一直没有停。不过李全策却说什么都在上面呆不住,工厂的事不处理好,他就一天不能安下心来。   我还没坐下他就问我:“为什么冯佳不去争取厂子的继承权呢?”   我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我怎么会知道呢?”   李全策凑到我桌子前说:“难道,她肚子……”   我瞪了李全策一眼,说:“有些事情,不能乱猜!”   李全策着急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唉!”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揪了揪头发。   我说:“你再揪,小心地方支援中央。”   李全策丧气的说:“心血都快没了,头发有屁用。顾老大怎么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很想宽慰他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在电脑上玩起了游戏。   过了没一会,这家伙又站到办桌前,脑袋伸到前面大声说:“你还有心思玩?”   我说:“就是没心思,才玩。我建议你要么上去工作,要么也搬台电脑来打游戏。”   “我操!”李全策大骂一声,转身走了。我以为他要出去,谁知这家伙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开始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过了一会,他大概忍不住了,从沙发跳起来打了个电话。   “喂,老婆,你和冯佳在一起么?啊,那个,没什么事,你多陪她说说话吧。嗯,就这样。” 第七十二章 决裂(上)   一连几天,调查组的那帮人就像是在我这里上班了一样,每天和所有的员工同作同息,工作格外认真。他们每落实出一笔工厂划过来的资金后,都会立即提出归还要求。   他们每次要求划款时,罗成都会过来向我请示,隔了很久才回去,然后再按他们的要求办理。其实罗成每次过来聊的都是别的事。   比如今天早上他一进来,沙发上的李全策就问他:“那帮人什么时候能走啊?”   罗成泡了杯茶坐下说:“他们工作虽然认真,但办事效率太差,估计还要三四天的样子。要是在我手干,我早把他们开了。”   我从电脑后面看了他们一眼,说:“虽然每餐只用一张餐卷,可比饭桶也强不了多少。”   李全策说:“那你就帮帮他们啊,整天看着这帮人你不闹心啊?”   “没办法,他们信不过我。”罗成耸耸间,点了一支烟。   “靠,你现在烟瘾挺大啊,你以前好像不抽烟吧?”李全策问。   罗成吐了个烟圈,说:“谁告诉你的?”   我问道:“划过去多少钱了?”   “加上今天的一笔,已经有七百多万了。”罗成说,“我估计明后两天会多一些。”   “我们资金吃紧么?”已经快到年底了,这个时候划走那么多资金,我还是有点担心。   “没关系,等他们一走,我就运用风险储备金。”   罗成慢慢把一杯茶喝完,才晃悠回去。   “其实拖得久一点也挺好的,让他们呆着吧。”我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李全策又凑过来喊道。   我现在对他这一招已经免疫了,当真是风雨不动安如山。“我说我的骚扰部队,拖得越久越好。”   李全策看了看显示屏,说:“打电脑有什么意思啊?”   我白了他一眼:“不服搬电脑过来单挑。”   ※※※   调查组在我的公司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后,原本属于工厂名下的大部分资金都划到了原来的台头下。在这同时,工厂所有权的交接程度也完成,生产在同一时间恢复了。   顾盛接管公司后,基本上没有做任何调整,唯一的变化就是我收到了一张解聘书。看着这个东西我真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谁帮那小子出的这个主意。总之是名正言顺的将我从工厂的管理运营体系中踢了出来。   其他的人各就其职,就连财务也暂时由罗成负责。这实在有些滑稽,我真不知道调查组和罗成每天在一个办公室里是怎么相对的。   工厂停产一周多的时间里,没能执行完成的合同有不少。从法律角度来讲,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所以不存在违约问题。   但是客户的报怨是难免的,毕竟商家追求的利润。销售部的人花了大力气去向客户解释这件事,但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销售渠道在还是受到了影响。   相比之下,发往欧洲那面的一批产品虽然因误货期而将要延迟近一个月,大个子的法里奥却表示出了足够的理解,没有对我们表达任何的不满。   好在产品本身有优势,而且是非连续性消费品,客户不会因为断货而有太大的抱怨,所以这种影响还能接受。如果是连续性消费品,比如网络VIP小说,如果你不持续更新那你就等死吧,上帝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其实这个时候工厂那面的运营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我没法不去关心它的情况。每当市产部和生产部向我汇报情况时,我一面告诉他们以后要向顾盛汇报,一面力所能及的去处理这些事情。   李全策看到我这样做很不理解,我对他说,难道你就希望看着我们辛苦建立起来企业倒下去么?工厂于我们和普通的雇佣关系有本质的区别。   所以李全策听到我这么说后,过了没多久就去工作了。应该说明一点,这个家伙最近一周的时间里一直处于矿工状态,研发部全体成员的消极怠工和此人的工作态度有着直接的关系,只不过本法人宽大为怀不予追究罢了。   本法人,嘿嘿。顾盛那小子在问我收到没收到解聘书时的确是这怎么自称的。   这段时间应该是我工作以来最清闲的时候,每天上班时有人进来就和他吹牛,没人的时候就打游戏、看小说,反正不务正业。但这些天来我的内心却非常不平静。   就在罗成告诉我调查组的工作将要结束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我一直在等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当焦虑终日困扰我的时候,池正松来电话了。   应该说我看到他的手机号码显示出来的时候,内心很激动。潜意识告诉我,这就是我等的那个讯号。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我真正需要的却没有出现。”这应该不是个好消息,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一定还有下文,所以只“嗯”了一声。   “你最近没有联系过我,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做。”他又说道。   我说:“其实在办公室里也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笑了笑,说:“你打听到什么了?”   我说:“一些关于顾盛的事。他和顾老大虽然很少见面,但兄弟感情一直很好,所以说他只是个被人利用了的笨蛋。”   “嗯,不错。”不知道他是说我的推断不错,还是说我最近的做法不错。池正松说:“我在等他背后的人出来,可惜只是个小虾。”他顿了顿,“就是你的那个同学周波。”   也许是连日来的打击太多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心里痛了一下,随即就问他:“那接下来怎么办呢?让冯佳把产权再争回来?”   “你的思路是不错,但这样做不一定有用。其实我们如果再等上一段时间,半年或者一年时间,等厂子陷入困境的时候,背后的人就会冒出来了。不过我想你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吧?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这次由你出马。”池正松的话里有了些赞赏的意味。   “我?”   “对,你去和他们打专利使用的官司。直接起诉,我会给你找个律师的。”   池正松的思路我在那天去海宫的时候就猜到了。同时我也就明白了冯佳为什么要在顾强的葬礼前约我出来吃饭,这事很快就被多事的人宣扬了出来,而后来宴席上冯佳和顾盛的相对也就很好理解了。   闹得满城风雨本来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因为那天池正松和我谈了一半就匆匆去找冯佳,他们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狡猾的敌人只有在得意的时候,才可能会露出狐狸尾巴。   这些事情本来很简单,可我当时就是想不到。在他们的心里,我大概和顾盛属于一路货色,属于知道了内情只会坏事的人。   恐怕在许多人眼里,如今的我和以前根本就是两个人。和阿影分手对我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但我知道,她将始终占据我内心最重要的位置,谁都无法替代。   如果当时我没有和阿影说那些话,她没有离开过我呢?   痛苦将依旧。   这些天来,我发现我对李薇的感情远远不止我想象的那样,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对她的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   相信我,如果你不具备花花公子的素质,请慎对感情。当你发现你身边有两个值得你用一生去爱的女孩时,那实在是很要命的,因为这个问题无解。   没有如果。   ※※※   顾盛和顾强虽然是亲兄弟,但这两个人性格上的差异却相当大,简直像是两个极端。而且顾盛还有点一根筋,心里怎么想的,在他的脸上和行动上自然就会表现出来,没有一点掩饰。所以他对我和冯佳有那种态度也就不难理解了。   平心而论,顾盛的这种性格脾气,比起他哥来更加不适合在商场混,这个圈子里根本没有这种人的生存之地。或许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这些年来顾强一直让他在老家呆着,而没有安排他做什么事。   不过显然顾盛的所作所为比较令他哥失望。他这些年来不仅没有收敛一下脾气,反而经常惹是生非,在一家小厂里干活也很不安心。我想在他心里或多或少对顾强还是有些不满的。   在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后,我就能够确信,最近这段时间来他的一系列所作为都是有人在背后指点的。光是他收回工厂的所有权而后又给我来下了份解聘书这些事情,就不是他能想到和做到的。   但是显然池正松更加高明一些。虽然我们还没有得到最后的证据,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奇兵往往能收到奇效,而我现在就是这样一支奇兵,所以我对即将到来的事充满信心。   池正松为我找来的律师相当有水平,我估计让他找一个没水平的律师难度反倒比较大。这位律师在和我面谈过一次后,便带着有我签字的委托书去了钱州。然后很快我就接到了一个自称是顾盛的律师的电话,他要求和我协商解决这件事。   我说这件事现在由我的律师全权负责,你有话就去找他说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池正松这回使了什么手段,很快我又一次得到了工厂停工的消息,这让我吓了一跳。厂子再这么折腾几下,非跨掉不行。   明江集团首先中止了与工厂的合作,并且表示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他们还有后续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习宏量的这番表示是针对工厂那边的,之后他又来找我,寻求进一步合作的方法。   最近这些事的前因后果,虽然我们没有对他说过,但对那种规模的企业,想不让他们知道是很难的。而且习宏量很清楚,我和工厂那边断绝合作后,没有技术支持的工厂已经没有了价值。   商人就是这么现实。更何况他跟顾盛根本没什么交情。   法里奥就比较有意思了,他直接来找我说,希望我能在国外建个厂,比如说东南亚或是非洲的什么地方,那里劳动力更加廉价,外运也更加方便。我不得不说,他的建议很好,但是我短期内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只好让他再等一等。   这次的事情闹开后,浦海的报纸也进行了报导。有一篇名为《继续人与合伙人的彻底决裂》的文章,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简直怀疑写这篇文章的是我们公司的内部人士,里面的内容即详且实,基本上没有胡编乱造。   花了我们无数心血的工厂被我们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墙倒众人推的传统由来已久,所以顾盛的处境我不用想就知道。   但是我们想要的那个结果,却还是没有到来。   这时不光是我,就连池正松都有些动摇了。现在工厂已经举步维艰,要对它做什么手脚的话,时机已经非常合适了。   他们还在等什么?难道是看穿了我们而不急于下手,还是人家根本就没有这种企图?对方花了这么多心思,难道所为的不是经济利益?仅仅是想看到我们窝里反的狼狈不堪相吗?   总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是唯一一个对工厂表现出不良企图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调查组终于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要撤离我们公司了。   其实他们该做的事很早就完成了。工厂那面的账目和资金往来,早在一周前他们就核查清楚,并且落实到位了。最近这一周,他们一直在看贸易公司的账本。我对这事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喜欢看就让他们去看吧。   但是我没想到,他们还真看出了点问题。虽然没有违规乱纪的事情,但却查到了有人挪用公款。   调查组的人临走时对我说:“吴总,您对我们的工作这么支持,我们帮你查出公司里的蛀虫,也算是一份回报吧。”   有罗成把守的账目和资金,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呢? 第七十二章 决裂(下)   我原本没把调查组那个人的话当回事,甚至连找罗成来问问的兴趣都没有。但这个时候罗成却来告诉我,这件事是真的。   一旦发生了你认为约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呢?我觉得我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成说:“有一笔四百万的资金,被挪用了大概两周的时候。”   我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罗成看了看我,说:“就是顾老大葬礼前那两天发生的。”说完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不再出声。   我听了他的话,愣了很长时间。尽管我知道罗成不会骗我,但我还是不能相信这件事。我也点上根烟,闷声抽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过了良久,我说:“钱已经划回来就算了吧,你也当没发生过。”   罗成“嗯”了一声,在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掐掉了烟头,站起来往外走。到门的时候,他又停下来说:“我觉得,你还是问问吧。”   我缓缓说道:“让我再想想。”   罗成在门口站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我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嘴里苦涩极了。公司里能不通过罗成就调动资金的,只有那么几个人。而为顾老大筹备葬礼的时候,也只有宋海峰在公司。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了很久,终于还是给宋海峰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   也许是我电话里的语气有些沉重,也许是我极少通过电话来召集他们到办公室来。宋海峰接了电话后,只说了声:“我马上过去。”   他进来后在我对面坐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我先有些按捺不住了,问道:“为什么?”   “为了钱。”宋海峰淡淡地说。   “为了钱?”我无法理解他这个理由。   宋海峰看了我一眼,说:“既然现在你知道,我就都跟你说了吧。我用公司的钱放在别人台头下收了批货,屯了一个多星期又放出去,赚了十几万。”   “哦。这十几万对你很重要么?你就缺这么点钱?”我的声音大了一些。   “钱不重要,你开公司又为了什么呢?”宋海峰不屑的说。   “是,开公司是为了赚钱,可你犯得着这么干么?在这里你就赚不到钱了?我们自己的公司不能好好做么?!”我敲着桌子喊道。   “我们自己的公司?”宋海峰冷笑道,“那是你的公司!”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我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想看出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宋海峰也直直的看着我,眼神中全是不满和愤怒。   就在我们两个对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响了两声,接着李全策走了进来。他看到我们两个的样子,吃了一惊,说:“你们两个搞什么飞机呢?”   “你问他!”我愤愤的说了一声,别过了头。   “怎么了?”李全策又问宋海峰。   宋海峰“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我大声说:“要不是你现在有钱,李薇又怎么会跟着你?你又哪点配得上她?”   李全策惊异的说:“老五,你他妈犯什么病啊?没发烧吧?”   宋海峰吼道:“我他妈的能发什么烧?你问问这小子,他对李薇做了些什么?”   我也大声说:“你以为李薇和我在一起是为了钱?我不管你对我是怎么看的,你要是这么想,就是污辱了她!你别他妈的乱找借口!”   宋海峰:“你放屁,别装得人模狗样!我要是有钱早就娶了李薇,还能让你糟蹋她?你和她的事为什么不敢说?”   他这话让我愣了半天,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全策瞪大了眼睛说:“老五,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妈的,老子不干了!”宋海峰一边说一边把身边的椅子踢在了一旁。   我大吼:“你给我滚!老子不想再见你!”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几个文件夹甩了出去。   宋海峰把我甩过去的文件夹挡在一旁,冲我扬了扬拳头说:“少他妈给我摆架子。”   李全策还没搞清楚状况,拉住宋海峰说:“吵什么吵?自己兄弟有什么话不好说?”   宋海峰把他推在一边,骂道:“谁他妈有那种兄弟才叫瞎了眼!”走到外面又重重摔上了门。门打开的那一瞬,我看到外面的员工都一脸错愕的看着这边。   “到底怎么了?”李全策跑到我跟前问道。   我说:“你去问他吧,让我静一静。”   李全策似乎也猜到些,狐疑的看了看我,便离开了办公室。   我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外面似乎有些动静,但我没心思去注意。抽完了一支烟,感到平静了一些。   刚才我确实有些失态,宋海峰那几句话都扎在了我心头。可一想到和李薇的事情现在可能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心头就说不出的烦躁。这种类似于三角恋的事情,一旦传扬开,对女性是最不利的。   宋海峰真的喜欢李薇么?似乎是的,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要那么大声的喊出来呢?这小子今天的言行实在是不可理喻。   过了一会,李全策又进来了。他气呼呼的坐在沙发上,骂道:“宋老五这个白眼狼,我他妈怎么早点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东西呢!”   是啊,宋老五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他家里条件很一般,可是也没有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了爱情?他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冲昏了头脑呢?   “你倒是说话啊!”李全策又对我说。   “说什么?”我反问道。   李全策怔了怔,又站了起来,说:“我教训教训他去!”   我连忙叫道:“李大你回来!”   他站住了脚步,说:“干什么?”   “兄弟一场,好聚好散吧。”我说。   李全策站在原地看了我半天,最后终于坐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两个闷声抽了半天烟,罗成进来说:“小宋工作交接完了,现在要结算。”   “结吧,该多少是多少。”我有气无力的说。   ※※※   大学里分到一个宿舍,虽然是巧合,但也是种缘分。而我们宿舍的五个人又特别投缘,是不折不扣的五兄弟。   周波变成那个样子也就罢了,毕竟很多年没见面,知道后也只是心痛一下。宋海峰给我的感觉却太复杂了。不久前还在一起打拼,转眼间就成了陌路,这实在让我很难接受。   宋海峰走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一点把公司的股权分给大家,是不是可以避免这事的发生呢?难道他就不知道我的心思么?   在很多时候,宋海峰能比我更好的处理人际关系,把握他人的心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业务做得有声有色。而我们相交这么长时间,他又怎么会不了解我呢?   难道像他说的,是为了李薇?他们两个的情谊的确很不一般,但真是那种感情么?   我和宋海峰在办公室发生争执的时候李薇外出办事去了,她下午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后,所表露出的惊讶甚至还超过了我。   “怎么会呢?”李薇一脸的不可置信,“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呢?他喜欢的不是……不是……”她说了两个“不是”却没了下文,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我不怀疑李薇在这种事情要比我敏感,但有时候恐怕是当局者迷,要不然宋海峰怎么会知道我和李薇的事呢?不过宋海峰的话对我震撼最大的是,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对待李薇?   下班后李全策就拉我出去喝酒。李薇显然对我们的状态比较担心,不同意我们到外面去买醉,于是我们就回到了家里。   整个晚上李全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想到啊”,一直到大了舌头还把这话挂在嘴边。   醉酒可以宣泄,但醒来之后,一切还要继续。   公司最近出了一连串的事情,还好员工的工作情绪没有受太大影响。宋海峰在公司的分量从某种意义来说要超过了我,我很担心因为他的离去会引起一些混乱。可事实上外贸部的工作井然有序,雷猛已经顶起了宋海峰的位置。   宋海峰在走的时候,似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就把工作交接好了,这让我怀疑他是有预谋的。   和工厂那边的扯皮官司终于出来了个结果。根据法院的裁定,工厂那边需要向我们支付专利使用费若干,由此我们可以把一笔款子从工厂的账下划过来。   对方已经放弃了对顾盛的支持,根本没有采取任何帮助他的手段。我和池正松得出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敌人只是想看我们的热闹,这一个回合下来我们一无所得,算是白折腾了。   损人不利己的事在商场上不是没有,但却非常非常少。无法从利益角度去找到原因,这使得我们从一开始设定的方向就有了偏差。   不过事情总是有转机的,我没有想到带来转机的会是一个很久没有音讯的人。 第七十三章 水落(上)   “吴越兄弟,还记得我么?”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嗯?是付哥?”忽然听到这个声音让我很意外,不过我对他的声音有着深刻的印象,所以很快就听了出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的号码,惊奇的说:“你回浦海了?”   “是啊,我回来了!嘿嘿。”他说这话时的口气像极了胡汉三,笑声中也是掩不住的得意。   在公司起步阶段,付启明曾帮过我大忙。正是他帮我搭上了浦海外贸公司的线,使公司开始有了自己的库存。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突然跑路了,然后就没了音信。   认真算起来,和付启明打的交道并不多,但几次接触下来,他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很够意思的人。这时听到他回来了,而且似乎已经摆脱了麻烦,也不由代他高兴。   随便聊了几句,付启明说:“兄弟,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出来坐坐吧。”   “嗯,那我晚上联系你?”我稍微迟疑了一下。并不是我对他有什么顾虑,而是最近的事情让我焦头烂额,实在没什么心思访亲会友。   付启明笑了笑,说:“也别晚上了,就现在吧。”   “现在?”我看了看表,才刚刚三点钟。   “嗯,就是现在。离你公司不远有个‘碧云天’茶楼,你应该知道吧?我在那等你。”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一点疑惑。付启明似乎对我的近况还挺了解的,居然知道我公司的新址,难道他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离开公司到了他说的那个茶楼。里面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品茗,看样子大多是在谈生意。   我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付启明。这时一个招待向我迎了上来,问道:“您是吴先生么?”   “是。”我点了点头。   “付先生在里面等你,请跟我来。”招待向我鞠了一躬,便在前面带路。   进到里面的一个大包间里,付启明正一边喝茶一边吃着蜜饯,见我进来,笑着迎了上来:“吴兄弟,好久不见啊,快坐。”他穿得一身光鲜,容光焕发,看来在外面混得不错。   “付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坐了下来。   “这次是刚回来。”他答完话,示意服务员添茶后退出去,等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时说:“其实我中间也回来过两趟,不过那是偷偷摸摸的。现在好了,没事了。”说完拍拍手笑了起来。   我微微一笑,说:“那恭喜付哥了。”   付启明叹道:“多亏当时你拉了我一把,要不然现在我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   我淡淡说道:“付哥你太客气了。”   付启明看上去很高兴,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兴致不太高,自顾自的说:“在外面混真不容易,他妈的,幸亏我运气还不错。”   我慢慢喝着茶,听他讲自己的经历,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突然听他说:“兄弟,你最近碰上了不少麻烦吧?”   “嗯。”我点了点头。   付启明嘿嘿笑道:“我在外面跑路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一个人,应该和你们的事有些关系。”   我顺嘴问道:“是谁啊?”   “这个人姓赵,三十多岁。听说以前是你们厂里的保安。”付启明看着我说。   “是他?!”我猛得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给撞翻了,茶水淌得到处都是。   “别激动,别激动。”付启明示意我坐下。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下来扶起打翻的茶杯,问道:“这个人现在在哪?”   “他现在在我手底下干活,我打算过段时间就让他到浦海来。”付启明颇为得意的说。   我听得张大了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厂里早先的事我曾和池正松说过,他和阿影的意见一样,这个跑掉的老赵是个很重要的人证。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池正松一直认为,如果能找到老赵,至少是个突破口。   没想到这个不知所踪的人,居然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   付启明跑到国外后,用我给他的那些钱做起了生意。不可否认,他还是很善于钻营的,很快就在外面立住了脚,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据付启明说,老赵找碰到他的时候已经到了末路。国人在外多少都讲些乡土情,而且他们还有些同病相怜,于是付启明就收留了他。后来时间长了,付启明慢慢就知道了老赵过去的事。   付启明在给我说这些的时候,避开了很多内容。他没说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也没说是怎么知道我公司的事的。我问起来他就笑而不答,然后岔开话题。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好追问。   听付启明说完情况,我立即给池正松打了个电话,一番商议后,我们就定下了把老赵诓回来的计划。有了这个重要的证人,想必会取得些突破。   向付启明告辞离开茶楼后,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是两个月来都不曾有过的。   到家时李薇还没回来,本想一展厨艺,谁知杨扬已经先一步占领了到厨房。我有些奇怪的问她:“你今天这么回来这么早啊?”   杨扬冲我笑了笑,说:“吴大哥,我今天递交辞呈了。”   “为什么?”我对她的决定很吃惊,“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   “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你忘了?你曾说过的,等你的公司规模大了些,我也有些经验了,随时欢迎我到你的公司工作。”杨扬边做手里的活边说。   “你这不是胡闹么?”我对她轻率做出这个决定有些不满,“你怎么也没和我们商量商量呢?”   杨扬说:“吴大哥,我现在对自己的行为有判别能力。所以我决定,等过了元旦就去你那里上班。当然,如果你不收留我,那也没办法。不过你们外贸部现在应该需要些人手吧?”   她这番话着实让我意外,我这才留意到,小丫头已经长大了。“那随你吧。”我笑了笑,离开了厨房,到阳台去抽烟。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宋海峰,心里一阵酸痛。   也许是付启明带来的转机刺激了我的大脑,抽了会烟,我突然想到了过去未曾留意的几个细节。   宋海峰有时会和李薇在一起私语,这种情况我见过几次。从两个人的表情来看,很有些暧昧,可是李薇却从来没害羞的表示,只是微笑。而宋海峰会露出祈求的眼神,但却绝对不是对恋人的那种。他那又贼眼偷偷瞄着的,不正是杨扬么?   李薇对我的感情,过去我或许不明白,或是没有去想。可现在我会不懂么?如果宋海峰和她说的是情话,或是有那方面的表示,她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呢?   我又想宋海峰那天和我在办公室里大吵一架,临走时大骂:“谁他妈有那种兄弟才叫瞎了眼!”他的手曾扬起来指了指,但指的却不是我,和我当时所处的位置至少有90度的夹角。那个方向,是钱州。   这家伙骂的是周波!   这些念头很快的就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我又冲进厨房,对杨扬说:“杨扬,宋海峰是不是喜欢你?”   “吴大哥,你说什么啊!”杨扬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脸上红了起来,低下了头不再看我,一副害羞的小女儿像。   看到她忸怩的样子,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里说道:“怪不得,怪不得!他妈的,吴越你真是个猪头!”   我踱回到阳台,慢慢的抽着烟。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心里无比畅快,忍不住就想大叫一声。   宋海峰的做法倒和冯佳有几分相似,都是把我踢在外面,自己去做壮士之举。他们都疯了么?我现在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这些人做事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   我脱口骂道:“宋老五你这个JB,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想也不用想,这家伙现在肯定是和周波在一起。不过我很难判断他这样做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从他埋下伏笔的时间来看,那是在顾老大刚刚出车祸的时候,难道他那时就知道了事情和周波有关?   细细回想一下,在李全策结婚时,周波的确表现的有些不正常。他那个时候和宋海峰住在一起,莫不是宋海峰就是在那个时候从他的话里发现了些东西?   想清楚了这些事,我立即就想给李全策打过电话去,告诉他我的推断。可拿起电话时,我又放弃了。李大这人脑子一根筋,搞研发是很不错,这种事告诉他,他那嘴巴只怕包不住,至少在行为上会表露出来。   想到宋海峰现在的情况,不禁有些为他担心。他这样做到底值得不值得,会不会得到什么,我并不太看好。   ※※※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我终于说动了冯佳,让她先到国外去休养。她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肚子挺了起来,要是再拖上些时间,长时间的飞行只怕对身体非常不好。   冯佳开始不太愿意走,她一直想等到事情有个了解。我理解她的心情,答应她一旦有了什么消息我们这边会很快告诉她的。   让我比较担心的是,她去了欧洲身边没有熟人可以照顾她。   其实我知道这个时候,阿影一定在欧洲,她们家族的聚会时间又到了。去年的时候我还曾向她许下诺言,这个圣诞要和她一起去滑雪,可现在……   送走冯佳不久后,老赵就被诓到了浦海。这家伙怎么也没想到,等着他的不是高薪保安组长,付启明派来接他的车把他直接送到警局。   也许是落差太大,也许是这么长时间来,老赵已经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他在进了审讯室反而平静下来,没多长时间就把一切知道的情况都交待了。   指使老赵下手的人的确是明相集团的,而教授他作案方法的人是方宏伟。   从一开始,我最怀疑的人第一个就是陈曙莲,第二个是方宏伟。不过池正松曾经查过,后面那些事情都是由明相集团出手的,这两个人和明相集团没有什么关系,平时也没有来往。现在通过老赵的口供,这两者开始有了一些联系。   随后我公司里的一个新员工告诉了我他们之间比较直接关系:方宏伟和明相集团的真正老板是一个人——苏慕闲。而这位新员工大家也很熟悉,她就是杨扬。   当这个人浮上来的时候,就连池正松都感到头疼。   苏慕闲是谁?他是苏映雪的十叔,是苏家是实力派。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这一类事情是绝对不会亲手去做或是亲自去安排的,或许他只需要说一声,某某人很讨厌,然后就会有人去做事。   而且我非常怀疑,苏慕闲或许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只是陈曙莲或方宏伟打着他的幌子来行事的。即便是这样,对我们仍然相当不利。苏慕闲这种人绝对不会配合你去搞什么调查,而且还是针对他名下的产业。   上次杨扬那件事和金家扯上了关系,一来我们手头有足够的证据,二来还有阿影顶着,所以很快就让事情朝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但这一次,我有什么?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那方宏伟只是在技术上指导了老赵一番,至于老赵后来做了些什么,和方宏伟以及陈曙莲根本就没有关系。   而老赵供出来的那个人和周波一样,只是明相集团的小人物。虽然现有的证据可以把这个人绳之以法,但却不能揪出他后面的大人物来。   说白了,这不过是个商业欺诈案,大不了关上七、八年。只要有钱,恐怕愿意顶缸的人有不少。   其实我们最关心的,是顾强车祸的真相,其他的事情都不重。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现在我只有把希望落在了离开公司的宋海峰身上。   池正松似乎也在等着他那边的消息,手下的行动已经停止了。 第七十三章 水落(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事情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希望似乎变得越来越渺茫。   工厂现在处于停工状态已经快三个星期了,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厂里的人只怕要流失不少,等过完年,剩下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厂区。   我又想起第一次和顾强到他的厂里时的那种破败的场景,如果再出现那种情况,我的内心永远都不会安宁。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再拖下去的意义也不大。于是我在征寻了冯佳的意见后,请求池正松务必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冯佳走之前已经向他交待好了相关事宜,做起来倒不费力。   临近春节的时候,父母来了电话,催问我什么时候带阿影回去过年,因为这是上次回家的时候就说好了的。我只能告诉他们,今年公司的事情太多,过年又回不去了。父母的失望是很明显的,但我却对此无可奈何。   说起来我并没有骗他们,眼下公司的事情的确不允许我走开。但是我却向他们隐瞒了件很重要的事,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样同他们说。   算算时间,欧阳家在国内的聚会将要开始了,也不知阿影回来没有,她在这个时候,是不是还能想起我呢?   放假前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光是安抚厂里的那些人就需要花费很大精力和心思。就在我们进行年底最后的结算工作时,宋海峰突然回来了。   我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这小子半天没有出声,我忍不住笑了笑,说:“你是来朝我要年终奖的,还是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宋海峰说:“我拿到了不少东西,找个地方坐坐吧。”他顿了顿,又说:“最好能叫上池律师。”   我说:“好,我去联系他。”   ※※※   池正松这一段时间为我们的事情费尽心机,也不知道他老婆和孩子对此有没有什么抱怨。为了方便他,我们碰头的地点就选在了他家附近的一个茶室。   我赶到那边刚坐下,宋海峰就到了。他离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再次见面,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是我拿回来的东西,你们看看吧。”宋海峰对我们笑了笑,把一个大文件袋扔在了桌子上。   我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和池正松一起翻看。看了没两页,我就张大了嘴。没等我发问,宋海峰就说:“你们仔细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全都对我们有用。”   我越往下看就越吃惊,这些文件上面详细记载了明相集团的各项非法交易记录,而且注明了各笔交易的经手人和发生时间,甚至还有相关的证据。   池正松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看完后说:“如果这上面的内容都是真的,那我们的事情就简单了。”   宋海峰说:“我至少可以肯定,这上面所涉及到关于周波的事都是真的。”   我忍不住问道:“老五,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我发现你简直比最厉害的卧底还要厉害。”   宋海峰苦笑着说:“就算我在明相呆上十年,恐怕也弄不到这些东西。这根本就不是我弄来的。”   我惊讶极了:“是谁给你的?”   宋海峰说:“我也不知道。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人说,在我宿舍的枕头下有我想要的东西。然后我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纸袋。”   池正松听了也十分惊讶,说:“这些资料简直能让明相集团万劫不复,一般人根本没办法整理出来。看来应该是他们内部的人,而且还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又把那堆文件翻看了一遍,和我们相关的内容看得相当仔细,我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翻阅的内容。   池正松看完后深思片刻,说:“没想到我们的思路从开始就错了。要不是有这些东西,恐怕我们再查上几年都不会有结果。”   宋海峰说:“我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有点不敢相信,可是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池正松点头说:“我们一直想找到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谁知道只不过是几个人本着相同的动机,各自去做了些事。”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说:“我们还不是一样,大家动机相同,却各做各的。”   池正松微微一笑,说:“现在有了这张大网,就可以把他们的行为串在一起了。”他边说边拍了拍那堆资料,“这个案子查下来,明相就完蛋了,苏慕闲也要受到不小的牵连,这恐怕才是给我们这堆资料人的真正目的。”   宋海峰说:“那人是谁呢?”   我说:“我能想到的,只有苏砚海。”池正松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苏家内部不和,这我很早就知道了。现在最希望苏慕闲倒霉的,恐怕就是苏砚海了。只要他这个十叔淡出苏家的权力中心,就再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苏砚海的手段我很早就领教过了,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有兴趣利用我们这些小人物之间的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宋海峰说:“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还告诉我两件事。他说三天后何金牛将会收到一笔钱,然后这家伙会跑路。”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何金牛是谁?”   “就是那个卡车司机。”池正松说。   按照我们的推断,那个司机既然是受人指使,显然会得到相应的报酬。尽管警方没有立案,早先池正松曾用私人力量对何金牛调查了一番,但一无所获。交通事故处理完后,何金牛就像往常一样开他的车,没有什么反常举动。现在他突然要跑路,那不是明摆着给我们机会么?   我说:“这消息可靠么?”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应该重视这个信息,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很关键。”池正松边说边站了起来,“我得去安排一下。你们坐吧,我先走了。”他把那个文件袋也拿走了。   剩下我和宋海峰两个人后,他问我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当我是白痴么?”我瞪着他说。   他笑了笑:“你这样说李大会有意见的,他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吧?”   我不由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和李大在一起喝了多少酒?其实你根本不必这么做的。”   宋海峰摇头说:“我就是想看看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幅嘴脸。你要是见了他对你咬牙切齿的样子,恐怕都会吓一跳。”   我说:“我得罪过他么?”   “他嫉妒你,嫉妒得要死。他知道你和欧阳影分手后,高兴得简直快疯了,拉着我出去喝了一晚上酒,还得意的告诉我,他给你下过药。”宋海峰一边说一边看着我,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问:“你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不过猜到了一点。”我淡淡地说,“冯佳也被他下过药了吧?”   宋海峰点了点头,说:“那次他来,我就觉得他的变化很大,只不过没想到他连那种事也做得出来。”   我点上一支烟慢慢吸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周波这一招实在够狠,如果不是李薇及时回来,扶走了冯佳,他的目的恐怕就达成了。   “不说他了。我把李大叫来吧,咱们好好聊聊。”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明天再说吧。他老婆也怀上了,你就让他在家多呆呆吧。”宋海峰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这小子倒是很能为别人考虑。我说:“我们也走吧,这里太闷了。”   这时才刚过了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对于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开着车穿过了几条街道,宋海峰突然问我:“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确切的奋斗目标了。阿影走了之后,我就没有了方向,工作仅仅处于一种惯性。我只好说:“我不知道。”想了想又说:“等顾老大的事情有了最终结果,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看到宋海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他叹了口气,说:“你不准备和李薇结婚么?”   我侧过头看了看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杨扬表白呢?”   宋海峰瞄了我一眼,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总是找借口逃避是么?”   我忍不住大声说:“我怎么逃避了?”   宋海峰说:“当初我觉得你和苏映雪分开挺可惜的,不过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也就罢了。后来是欧阳影,再到李薇,我真担心你这样摇来摆去,最后不但谁都得不到,还伤了她们的心。”   我被他说得心里乱极了,干脆把车靠到路边停了下来,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海峰打开天窗,点上支烟,说:“我根本不会碰到这种事。你也知道,虽然我大学那会也追过好几个女孩,但是从来不会和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女孩同时来往,我永远只有一个目标。所以你问我这个问题是白问,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说你还挺专情的?”   “至少我自己觉得是这样。”   我趴在方向盘上,沮丧的说:“其实我现在不是摇来摆去的问题。阿影已经离开我了,我也准备和李薇一起生活。可我就是忘不掉阿影……”   “说实话,欧阳影那样的女孩,换了谁也没办法忘了她,所以你也不用为此烦恼。”宋海峰拍了拍我肩膀,给我递上支烟:“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的态度实在有问题。逃避不是办法,而且好像没有谁能在这个问题上帮上你。”   我接过烟点了起来,一边抽一边想该怎么解决。宋海峰也没有说话,一时车里很静。   “哎,这里不准停车,快开走!”   “不好意思,这就走。”宋海峰打开车窗,对外面的交警一顿猛点头,然后对我说:“快走吧,想吃罚单啊?”   “去哪?”我开动了车问他。   “累了,回家睡觉。你也早点回去吧。”宋海峰的回答很干脆。   ※※※   把老五送到宿舍后,回家的路上居然下错了路口,只好绕个大弯再往回走。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我突然发现周边的景物似曾相识,不由自主的拐过两个弯,经过一座桥,就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公寓。   我降下了车速,慢慢开着,试图寻找一个能从公路上看到那扇窗户的视角。当我找到这个角度后,不禁愣了一下:那个房间的灯居然亮着。难道阿影在里么?   我心里有些激动,立即朝小区的正门开去,可快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我这是要去做什么?万一那里已经住进其他人了呢?再说就算是阿影在里面,她还会见我么?见到了她,我又该说什么呢?   就在我彷徨无措时,小区里驶出一辆黑色的别克。这种车型浦海非常多,但我看到那车的牌照后,心里一动:那是池正松的车!   别克很快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但一连串的疑问却从我脑子中跳了出来。   池正松来这里做什么?他是来找阿影。他找阿影做什么呢?是为了我公司的事。刚才他带着资料匆匆离去,就是来这里。难道阿影一直在为我的事操心么?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阿影为我做过的事还少么?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泪水不禁涌了出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去找她!我不顾一切的开进了小区,一停下车就向楼内冲去,这个时候再没有一丝的犹豫。   可是当我敲开门后,看到的只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她满含警惕地注视着我,问道:“你找谁?”   我怔了怔,小心地问道:“欧阳影在么?”   “没有这个人。”小姑娘说了一声就要关上门,我下意识的伸手挡住,说:“她以前住在这里的。”   小姑娘不耐烦的说:“这是我家刚买的房子,以前住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我失望的说:“对不起。”转身下了楼。隐隐还听到那个小姑娘说:“这小区的保安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进来呢。” 第七十三章 水落(下)   这个新年注定不寻常,我也是第一次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年节之外。   何金牛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要想拘捕他也不太容易。如今逢年过节到国外旅个游观个光之类实在是很平常的事,而他又没有任何案件在身,警方也就没有理由限制他的出行自由。   但是在他的卡上突然多出了七十万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警方就可以让你去解释清楚。   不得不承认,何金牛这个人还是有些胆识的,他在被抓捕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乱。不过显然警方有很多种有效方法来对付这种人,他并没有坚持多久就把情况都招认了。   根据何金牛的口供,顾强的车祸谋杀案正式立案。   警方顺着那七十万,立即查到了方宏伟和陈曙莲。随后根据我们提供的相关证据,明相集团的事也一件件的被翻了出来,相关涉案人员因不同的罪名接连被拘捕。   其实从何金牛被拘捕开始,进程就一直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很多事情的发展早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就好像棋盘上的棋子,在完成别人事先设定好的任务。   不过这都无所谓,我只想看到陈曙莲和方宏伟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   春节时,李薇回家去陪她的后母了。我本来应该和她一起去的,但实在没法放下案子的事。虽然不见得能出上多少力,但能一步步注视着案件的进展,心里也感到踏实不少。更何况从何金牛被拘捕开始,池正松就忙得不可开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离开。   李全策夫妇俩也都没有回老家,我和宋海峰、杨扬平时就聚在他们的新家里,一同注视着案件的进展情况。李全策在刚知道宋海峰离去的原委后,虽然心里佩服老五的义举,但还是把他按在沙发上捶了几拳,以发泄被蒙蔽的不满。   事情发展到后面,牵引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据说还有几个高官也被牵连进去,这些事情还是苏映雪说过我们才知道的。   苏映雪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茫然。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和苏砚海都要亲厚得多,可这种家族中的血亲相残,她的心里仍然很难受。最近这些天来,她倒是经常和我们在一起。   我想苏砚海现在一定是志得意满,他终于拔除了掌权路上最大的障碍。在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颗精于算计的心,对这个人,我感到了一种畏惧。我只希望这件事情之后,永远不要和他产生交集。   新年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员工们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工厂那边也重新开工,所受到的影响还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顾盛在目睹了这一系列的变化后,终于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在收假后不久,他居然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向我道歉,这多少让我有些意外,毕竟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一番交谈之后,我问他今年有什么打算。顾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原本他对顾强把他扔在家里很不理解,但经过了最近的事,他发现自己实在差得很远,很多事根本就做不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面貌和顾强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似乎他就是我那顽劣的小兄弟,其实我比他也大不了几岁。   其实我对顾强把他一直扔在家里的作法还是有些异议的。顾老大的父母亲以及继母都过世了,顾盛在老家那个小地方呆着,没有人约束,任自己的性子胡来,这些年也没见什么长进。   我对顾盛说,你老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在厂里做点事,锻炼一下,我还希望以后你能顶起顾老大的班呢。   顾盛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最终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他想学习一段时间,再出来做事。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小吃了一惊。我暗暗想道,说不定他经过了这件事,真的成熟起来了,那么这样未免不是件好事。   ※※※   农历二月二那天,法院对陈曙莲和方宏伟做出了审判。陈曙莲作为主谋,被判了十七年。方宏伟被判了五年。   不知道顾老大若泉下有知,对这个结果是不是满意。反正我是觉得有些便宜那个恶毒的女人。倒不是我抱着杀人偿命的老观念,只因那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一丝悔过之情。她在法庭上看到我时,眼里全是怨恨。似乎到现在她都觉得是别人欠她的。   倒是方宏伟显得有些痛不欲生。也不知道开始时是他蛊惑了陈曙莲,还是陈曙莲勾引了他,总之他的大好前程算是栽在了这个女人手里。   这只是和苏慕闲以及明相集团若干个相关审判中的一起,但对我来,事情已经结束了。从法院出来,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多日里压抑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终于不在了。   晚上我把大家都请到了家里,一起吃了顿饭,算是纪念这件事情的了结。池正松可谓劳苦功高之至,众人纷纷向他敬酒,以示感谢。他平日里很少喝酒,今天也算破了例。   吃饭时聊的话题也一直围绕在刚刚结束的案件中。喝到后半晌,等李薇、杨扬她们都到楼上去休息时,李全策说:“周老二那家伙,这回算是便宜他了。”   宋海峰恨恨的说:“妈的,算这小子走运。”   大概因为周波在明相集团的确有些微不足道,这么多的案件,他基本上没怎么受牵连。被拘留了一段时间,罚了些款就被放了出来。   李全策瞪着宋海峰说:“你到他那呆了那么长时间,就没拿到点什么证据?”   宋海峰说:“你真以为我是金牌卧底啊?那些事情都是周波喝完酒跟我说的,那些都不能拿出来当证据的你知不知道?”   “总之是你比较废物。”李全策说。   池正松说:“小宋说得没错。这种事情,举证起来颇费周折,我们手上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寻求法律途径解决,很困难。”   李全策听了眼睛一亮,说:“干脆我们去揍那小子一顿!”   罗成连忙说:“不好!别乱来!”池正松说:“那样子得不偿失。”   我叹了口气,说:“这事就算了吧。我们认清了一个人,也算是有收获了。”   李大他们的是周波不讲兄弟情谊。其实要说这事的真正受害者,应该是阿影、李薇和我。老五卧底回来后,我又追问了李薇当时的一些情况,确认了当时李薇回家后所喝的水中也有药物残留。   宋海峰笑了笑说:“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周老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这样在外面,应该会比在大狱里面还要悲惨。”   李全策说:“我靠,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我说:“他要是不阴险,会想出做卧底的招数么?”   李全策一顿猛点头:“对,对!以后我们得防着他点。”他又对罗成说:“你以后得把钱看紧点,省得那小子再打主意。”   我说:“你以为公司的钱被划走了,老罗同志会不知道么?”   李全策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海峰和罗成半天,惊叹道:“我操,你们两个是同谋。”接着又看了看我,摇着头说:“你们实在太阴了,我跟你们在一起,总有一天要被你们卖了。”   宋海峰撇了撇嘴,说:“除了郭蓓,你以为谁还会买你?”   池正松看着我们谈论,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竟然自斟自饮起来。他今天可比上回来我这里看球时喝得多多了,此时恐怕已经有了七分酒意。   我心念一动,举起酒杯对他说:“池哥,这次真是太辛苦你了。说什么感谢的话那都太扯了,敬你几杯酒才是真的。”   和他对饮了一大杯,池正松刚放下杯子,我又添满,再举杯说:“这一杯,原该感谢阿影的,但她不愿意见我,也敬你了。”   池正松说:“好。”举起杯子喝了一半,突然间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酒杯,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池哥,处理这件案子时,你时常和阿影在联系,是么?”   池正松怔了怔,又笑了起来,他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问我:“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我……”我哽咽半会,冲口说道:“我想见见她!”   池正松说:“你为什么自己不去联系她呢?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我刚想说她不愿意见我,就听池正松又说:“她最近一直在公寓那边。哈哈,当我什么也没有说,来,小宋,小李,小罗,咱们再喝。”   我在椅子上坐了半会,猛的站起来,冲向了屋外。出门时还听见他们在说:“他没喝多吧,能开车么?”“没事,他钥匙在我这里,他现在会打车了。”“这都十点多了,他……”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来到阿影那栋公寓的楼下的,当我看到上面亮着灯,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我飞快得冲到楼上,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门铃,接着就像等待上帝的审判一样,时而惶恐,时而欣喜。   我静静聆听屋里的动静,没想到这时门突然打开了,然后我就看到了魂牵梦萦的阿影。   在这之前,我不停的在思考,见到阿影后要怎样面对她,要说些什么话。可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所有的心思都是多余的。我不受控制的冲上前去,跨出了那一步,将阿影紧紧抱在了怀里,唤着她的名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怀里的人挣了出来,淡淡地说:“你来了。”   我看着眼前的阿影,她的容颜没有什么改变,但多了几分憔悴。   “你来找我做什么?”阿影问道。   “我……”是啊,我来找她做什么?过了好半天,我才低声说:“我来谢谢你。”   “就和我说这个么?”   我鼓足勇气说:“阿影,我想和你在一起!”   阿影微微一笑,问道:“那李薇呢?”她的笑容中满是凄楚,令人心碎。   是啊,那李薇呢?我又陷入了迷茫,无言以对。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寻声望去,便见到了上次的那个小姑娘,正从里屋走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讨没趣啊?赶紧走吧!”小姑娘皱着眉说道。   我愣了一会,说:“阿影,我想和你说说话,好么?”   阿影沉吟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那小姑娘见状,把阿影拉到了一旁,两个人低语一阵,阿影又过来对我说:“我们去楼下吧。”   我们下了楼,一直走到小区一侧的一个凉亭中,我都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我才发现,经过了这些变故,我们早已经远离了从前的位置。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可再挽回了。最后竟然只说了句“对不起。”   阿影说:“说这些有用么?难道你只会说这一句么?”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可是我……”正当我说到这的时候,突然看到阿影背后一个人影低着头向我们走。虽然没有月亮,但小区里的路灯都亮着,我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他居然是周波。   周波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中全是愤恨,随即右手从风衣中拿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子闪着冰冷的光。   我一把将阿影拉在一旁,大声说:“周波你想干什么?”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就杀了你心爱的女人,让你痛苦一世,咱们谁也别想得好!”周波恶狠狠的说道,挥刀向阿影刺去。   我奋力将阿影挡在身后,伸手想去夺周波手里的刀子。这小子就跟疯了一样,猛得向我刺来。我只觉得胸口一凉,那把刀已经直没至柄。   “阿越!”阿影惊恐的大叫一声。   周波的眼里满是狰狞,他使劲想把刀子拔出来。我知道他已经疯了,他一定想再去对阿影不利。我不能让他得逞。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肌肉紧紧夹住刀子,握住他的手腕不放。我想叫阿影快跑,可是却说不出话来,如同梦魇一样。   这时我看到周围突然涌出了几个黑衣人影,迅速到了凉亭。其中两个人有些眼熟,我知道他们是阿影的保镖。当他们制住周波的时候,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消失了,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阿影流着泪不停的呼喊我的名字。我想安慰她一下,可一张嘴,鲜血就不停的涌出。   我感受不到疼痛,生命在这一刻完结,也是一种圆满吧?我只希望在下一个轮回,仍然能遇到阿影。只要看着她,就足够了。 第七十四章 曲谐(大结局)   人从生下来开始,便一步步走向死亡。人生多种多样,但终点却是同一个,不管是谁都无法逃脱这个归宿。对死亡的恐惧,很大程度来源于它的不可预见性,人对于未知事物总是有着畏惧心理。也许只有传说中大彻大悟的智者才能堪破生死。   在周波的刀子刺入我身体的那一瞬,我也感到了这种恐惧,但或许是为了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一闪即逝,那一刻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我慢慢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甚至连阿影焦急的呼喊都越来越远。意识似乎已经开始离开我的大脑,离开我的身体。这个过程并不痛苦,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这大概是最好的完结。而我能在最后时刻找到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大概便是人生最大的意义。   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时间和空间已经没有了界线。往事一件件的闪现,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清晰。我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又经历了一次成长。   别了,我的父母,原谅儿子的不孝吧。你们对我的关爱,只有来世再报了。别了,我的兄弟们,能认识你们,是我最大的财富。   无尽的虚幻中,我看到了顾老大。   我向他飞奔过去,想告诉他案子已经了结了。谁知他笑了笑,告诉我他一切都知道了。他向我挥挥手,说:“兄弟,永别了。帮我照顾好她们母子,大哥永远感激你。”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想抓住他,却离得越来越远。   正在迷茫中,我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随之一张张美丽的面孔不停的闪现。   阿影,李薇,映雪……   我听到阿影在对我说:“阿越,你就舍得我么?你难道还要再次狠心离我而去么?”   是啊,阿影,我舍不得你。我已经伤了你的心,我只希望能赎回我的罪过,不管多么困难的事,只要你说出,我都要做到。   我又听到李薇在向我细语:“阿越,你不要走,我已经有你的孩子了,你难道不想看到我为你生个可爱的小宝宝么?”   啊?我……我有孩子了?我想抓住李薇问个究竟,可她笑着躲闪,让我总是差了一点。李薇,你快过来,让我听听宝宝的心跳好么?   我又看到远处一束温暖的目光,那是苏映雪。她站在那里,有些羞涩的摇摆着身子。我看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她似乎在对我说:“阿越,又是一个情人节,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三个美丽的女孩在我眼前闪来闪去,我却一个都抓不住。她们笑着对我说,想我的话就快来吧。   我奋出全身的力气,飞追在她们后面。不管她们要把我引向哪里,我都要坚定的跟下去。   突然我在荆棘丛中摔倒了,一支尖利的小刺扎在我胸口,我忍不住哼了一声。这疼痛似乎在不停的放大,一阵阵的抽搐让我呻吟起来。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眼一片雪白,接着便看阿影满脸欣喜的说:“你醒了!”我伸手想抓住她,胳膊刚一动,胸口立即一阵剧痛,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渐渐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原来是在一个病房里。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屋里暖洋洋的。床侧伏睡着一人,正是阿影。   我想坐起来一点,才发现上身酸麻,不大听使唤,估计是被打了麻药,胸口的疼痛也因此感觉不到了。我这样一动,阿影立即醒了过来,她看到我,满脸都是喜色。她说:“你先别动,好好躺着休息。”   我说:“我想坐高一点。”   阿影走到床尾,摇了两下手柄,床头立即升高了些。她在我身旁坐下,凝望着我,脸上爱怜横溢。   刹那间我心中充满了幸福之感,从她的眼神中感到了无比温馨。我微微抬了一下胳膊,阿影立即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们就这样注视着,过了良久,我说:“原来,我真的没死。”   阿影微笑着说:“是啊,你没死。”   突然我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实在大煞风景。   阿影笑了笑,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一碗粥。试了试温度后,端到我嘴边。“来,我喂你。”闻到粥的香气,我满嘴生津,很快就喝完了一碗。   喝了三小碗后,阿影说:“你现在不能吃太多东西,不然肠胃受不了。”   我舔了舔嘴唇,问道:“我在医院呆了多久了?”   阿影指了指床头的台历,说:“到今天,整整一百二十天。”   虽然室内的温度和窗外的绿色早已经让我有了些准备,可一听说自己昏迷了这么久,还是禁住大吃一惊。怪不得我觉得周身乏力,原来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看到阿影满脸的疲惫,我好不心疼。“阿影,这些天来太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了,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天天都在和你说话,你知道么?”阿影轻轻说道,眼角泛起了泪花。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再离开你,是么?”   阿影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能听到的。”   和阿影说了会话,我又感到困了。   这次醒来时,身边的人变成了李薇。她虽然没有太多的话,但发自内心的喜悦却说明了一切。   一连几天,我大半时间都处于睡眠中,就像个初生的婴儿。医生在对我做过几次检查后,断定我的作口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要再休养段时间就可以康复了。于是我也从特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再也不用整天对着那些仪器了。现在呆的这间病房倒更像是宾馆的标准间。   这些天来,李薇一直和阿影换着班照顾我。我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又有一种深深的担忧。我要怎样对待她们呢?这个问题实在让人头疼。   李全策那一帮人没事时就会来看我,除了感叹祸害遗千年之外,顺便还会给我说说公司的情况。现在公司的发展势头比我的恢复更令人欣喜。   在探望者中,有一个人让我感到很尴尬。苏映雪时常会对我表现出非常亲昵的举动,她从来不在乎旁边有什么人。每当这时阿影的神色就十分古怪,让我越发感到不安。   又养了段时间,我终于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到外面走动了。这天在阿影的陪伴下,我到外面的花园转了一圈,久违的新鲜空气让我精神一振。   回到病房阿影扶我躺下后,又递上了一个削好皮的苹果。   我刚咬了一口,她突然问道:“阿越,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你还会为我挡那一刀么?”   “你为什么这么问呢?”我感到奇怪极了。   阿影笑着说:“回答我。”   我笑了笑说:“即使再重来一千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的。”   她又问:“你不害怕么?”   我说:“我只怕他伤害到你。怎么,你不相信我?”   阿影摇了摇头,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想知道,如果换了李薇,你会不会也那么做呢?”她说完就认真的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知道这才是阿影真正想问的。这些天来我一直为此忧虑,但总归是逃不掉。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果是李薇,我还是会那么做。你们都值得我用一生去爱,值得我付出一切。我觉得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了,当然,这不是在报答什么,也许只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我知道这样对你们不公平,你们心里只有我一个,而我心里却有两个。可我却实割舍不下你们中任意一个。”   说完这番话,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不敢看阿影的神色。   阿影沉默了一会,又问:“如果换了苏映雪,你是不是也会那么做?”   我被她问得心头一震,呆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阿影轻轻叹息一声,说:“原来你割舍不下的,还不是两个人啊。”   我觉得她这样的推论有些牵强。如果是我的父母,我当然也会那么做。又或是李全策等人,我也是那样选择。这种行为在那一刻,只要是亲密的人,选择都是一样。可一想到我对苏映雪的感情,阿影的结论似乎又是正确的,她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见我默认了,阿影问道:“既然这样,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你们都好,都能开开心心的。唉,是我不好,你们……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心里难受极了,辜负心爱的人,那滋味真不好受。   “你这样逃避,能解决问题么?”阿影追问道。   我懊恼的说:“好了,我不逃避。我……我……”我突然觉得,如果那一刀把我捅死了未免不是最好的结局,冲口说道:“让我去死吧!”   阿影生气的说:“你真没良心,我和李薇日日夜夜的守着你,换来的就是你这句话?你难道就不知道,我宁可自己挨那一刀也不愿意看你受罪!你知道这些天来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么?”阿影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看到她流泪,心下大感歉然,连忙把苹果放在一旁,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脱口说道:“吾至爱汝,与使吾先死也,毋宁汝先吾而死。”   阿影哽咽着说:“你也知道让我受那份苦楚不对了。”   我亲了亲她,生死之间的那些记忆又涌了上来,心念一动,问道:“阿影,你愿意嫁给我吗,即便我心里还有别的女孩?”   阿影伏在我怀里委屈地说:“我……我本来不愿意,现在也没办法了。我实在舍不得你。”   我高兴的说:“那等我好了,咱们就结婚吧。”   阿影坐了起来,擦掉眼泪,说:“不!”   我不解的说:“为什么?”   阿影说:“你不觉得你应该先和李薇结婚么?她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薇焦急的说:“阿影姐!”接着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李薇脸面通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后面还跟着苏映雪。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看着这三个眼角带着泪痕,嘴角却挂着笑意的女孩,突然觉得掉入了一个陷阱,不过这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我咳嗽了一声,说:“李薇,你是不是有了我的孩子?”   李薇听了我的话,刚刚回复正常的脸又红了起来。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小腹,虽然她的衣衫宽松,但还是能看到隆起,前些天我居然没有留意。   这个发现让我惊喜交加,说:“来,让我听听。”李薇却全当没听见,连面孔都扭到了一边。   苏映雪笑吟吟的说:“有了孩子就这么激动么?”   我说:“映雪啊,你是不是为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放在这么大的一个小盒子里?”我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苏映雪非常意外,随即便显得有些不安。幸好她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说:“冯佳的电话。”然后就跑到了阳台上。   阿影见我露出疑惑的目光,便说:“冯佳在欧洲的生活一直是映雪安排照料的。”   我点了点头,说:“那边现在天还没亮吧?这会打电话,难道有什么急事?”   过了一会,苏映雪回来告诉我们,冯佳生了。   我说:“一定是生了个男孩。”   苏映雪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笑,说:“我只是奇怪,她在这种时候还能打电话?”心中暗暗感叹,难道在生死之间,真的碰到了神灵?   “当然是护理她的人打来的。”苏映雪说。   我又把目光投向李薇,她的目光极尽温柔,正轻抚自己的肚子。“李薇,我们马上结婚,好么?”   李薇说:“我……我这样子不行的。你还是和阿影姐结婚吧。”   阿影笑道:“难道你非要生了孩子,照三个人的结婚照么?”   李薇笑了笑,说:“其实结不结婚倒无所谓,只要能和他一起就好。”   苏映雪说:“是啊,在一起就好。”   阿影说:“那可不行。”她拿出一个物件放在我手中,原来是我母亲的那支玉镯。这东西不是阿影交给李薇了么,怎么又回到她那里了呢?   我正疑惑不解,阿影说:“还是由你决定吧,这个玉镯给谁。”然后就站到了李薇旁边。   我拿着玉镯,看着身边的三个女孩,一时百感交集,只觉得头越来越大,而她们却好像笑得越来越得意。   (全文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